孟筠不放心地问：“东西都带了吗？”
“带啦。”
书包都是孟筠亲手装的，他不放心地又检查一遍，手机、充电宝、现金、水壶、零食……没落下什么。
“给你的那张副卡也拿上，想买什么东西就买，别心疼钱，赚了就是给你花的。”
孟筠把书包背回唐唐肩上，书包里装了不少东西，沉甸甸的把小兔肩膀都压塌了。
唐唐踮起脚费劲地掂了掂：“我不是心疼钱，是心疼你。”
“知道。”
孟筠取下衣帽架上的围巾，替唐唐围好。虽然天气晴朗，但外出一天，京市凛冽的寒风得把那张白嫩嫩的脸蛋给吹坏了。
他最后叮嘱一句：“宝宝，玩够了就早点回家。”
唐唐用力点头，孟筠的手指还搭在围巾上边，头微低下温声说话。唐唐踮脚，想要凑近亲一下孟筠，却在最后一刻忽然停住。
孟筠抬眼，意外小兔怎么不亲上来，毕竟他都已经不自觉地把脸偏过去了。
唐唐脸有点红，目光也不自然，居然害羞上了。
孟筠抬手摸上他额头，有点担心地问：“脸怎么红了，是不是发烧——”
唐唐反应很大地往后退了一步，高声否认：“没有！”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很烫。
是因为昨晚看到不该看的之后又梦到不该梦的了吗？
老天不会放过任何一只邪恶小兔！
孟筠狐疑地眯起眼眸，手指捻着围巾的布料轻慢地摩挲了一下。
小兔从早上醒来就有些反常，眼神躲躲闪闪，不怎么敢和自己对视。
是昨天他太凶把小兔给吓到了吗？
还是小兔想瞒着他出门干什么坏事？
唐唐小声说了句“拜拜”，拽紧围巾就跑，小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像要去冒险。
孟筠盯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然后抬腕看表，十分钟后，一辆不常开的黑色宾利从地下车库驶出，缓缓跟上了唐唐坐的公交车。
公交车途径人潮汹涌的市中心。
唐唐踩点下车，深深吸了一口城市里并不新鲜的空气。不管水郡湾别墅区的地价有多夸张，在小兔眼中，那地方还是荒僻的城市边缘，连个车都打不到。
出门前吃过早餐，但闻见街上的食物香味，唐唐肚子马上饿了。他攥着几张红色的百元大钞，先后买了糖葫芦、蛋挞、奶茶……都是以前没钱吃光闻味的好东西。
孟筠在车里看小兔漫无目的地吃了一路，手指在方向盘上烦躁地轻敲。
心中猜测：难道是他平时在家管着唐唐吃零食，唐唐馋虫压抑太久，所以要自己跑出来吃吃吃？不让他陪，就是怕他又管着？
思及此，孟筠心情反而好了点。
透过车窗玻璃，看见唐唐在一家冰淇淋店驻足。
孟筠有点忍不住了，冷冷热热交替下来吃，小兔的胃怎么受得了？
他拿起手机发了条语音消息过去：“宝宝，外面的食物不干净，不要乱吃。想吃什么什么告诉我，我让阿姨来家里做。”
街边，唐唐听完这条消息，没有犹豫地走进了冰淇淋店。
家里的怎么能有外面的好！
来都来了！
孟筠丢开手机，冷笑一声。
他不在眼前，兔胆包天了都。
点餐区排起了小长队，唐唐通过图片颜色分辨不同的冰淇淋口味。
粉的是草莓，绿的……是草地吗？
兔子是能吃草的，但唐唐不喜欢草的味道。
保险起见，唐唐对着店员说：“要一个草莓味的。”
带着口罩和帽子的店员手中忙活，头也不抬地提醒：“第二个半价哦。”
一句话让唐唐多花了钱：“那再要一个草地味的吧。”
“草地味？”
这个抽象的形容让店员抬起头，一缕挑染的白色头发从帽子底下钻出，看见埋在围巾里的小半张脸，店员双眼微微睁大了，马上摘掉手套和口罩，脸上扬起一个阳光开朗的笑容。
“唐唐，是我！”
唐唐的目光也从柜子里五颜六色的冰淇淋移开，看清面前这位有着小麦色皮肤的男孩，黑发中那缕突兀的白色总觉得格外眼熟。
懵了两秒，他小心翼翼问：“你是……小森吗？”
小森是只棕色的兔子，唯有头顶那簇毛是白色的，是他区别于其他兔子的标识。
“就知道你不会忘记我。”
小森上身从柜台前探出，亲昵地摸了摸唐唐脑袋。
唐唐傻站着没躲，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这位兔子朋友变成人类之后的模样。
还没看够，兜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唐唐抱歉地说：“我先接个电话。”
小森点点头，打手势和同事交涉替班的事情。好不容易遇见兔子朋友，他还打什么破工。
唐唐走到一边接起电话，孟筠的声音冷冰冰传出来：“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呀。”
小兔可不敢说自己在这么冷的天买冰淇淋吃。
主人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孟筠又问：“和谁在一起？”
这句话指向性太强，吓得唐唐抬起头看了四周一圈，没看见孟筠的身影。可他哪里想得到孟筠正坐在街对面的车里，脸色阴沉地看过来，眼神如刀刃，要把冰淇淋店的橱窗玻璃都划破了。
“我自己呀。”
孟筠半晌都没接话。
手机通话中有一点微弱的电流声，像是触及到了唐唐的神经，使他紧绷着，大气也不敢喘。
孟筠再开口时，已收好情绪，温柔的语气像是循循善诱唐唐说出实话：“乖宝宝不会撒谎，坏宝宝才会。”
“反正我是gu-huai宝宝。”唐唐嘴好硬，故意把那个字眼说的模棱两可。
“……”
孟筠手放到车门把手上，几乎要控制不住去冲动，去把小兔抓回来教训一顿了。
唐唐看见换下员工制服的小森朝自己走来，马上对手机那头道：“我还有事，不说啦！”
“嘟——”
电话挂的猝不及防，孟筠眉心一跳。
余光一扫，看见唐唐和那个高个子男孩从店里并肩走出来，手上各一个冰淇淋。
小兔伸出舌头舔得飞快，一边怕冰淇淋融化一边还要喝那个男孩说话，梨涡藏也藏不住，笑意从唇角直达进眼底。
就这么开心？
孟筠收手靠回椅背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到底没有冲动地下车干涉。
-
大街上。
唐唐舔着冰淇淋，时不时就往四周瞥一眼。
兔兔祟祟。
小森在他身边说：“我的人类名字叫林以森，自己查字典取的，好听不？”
唐唐收回目光：“好听。”
“你有改名字吗？”
唐唐摇头：“主人给我取的名字，我不改。”
“你找到主人了呀？”小森替他感到开心，“他还记得你吗？”
唐唐很骄傲：“当然记得！我今天出门就是要给他买生日礼物的！”
两道身影拐进商场，彻底脱离了孟筠的视线范围。
孟筠只好点开手机定位软件，盯着屏幕里那个小黑点在大楼内缓慢移动。小黑点一跳一跳的，像是牵动了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手指将屏幕放大再放大，呈现的也不过是个冷冰冰的电子信号。
商场内的东西价格都很昂贵。
唐唐看见摆放在橱窗里的一支精美钢笔，走不动道了。
小森在他耳边悄悄说：“这很贵的，我们买不起。”
唐唐纠正了这个说法：“是你买不起，我买得起。”
他书包里还有好几百块现金呢！
再不济，就用上那张副卡，主人的就是小兔的！
导购员围来，小森挠着鼻子退到一边。导购员一眼看出了唐唐脖子上围巾的品牌和价位，立刻推荐了几款更加昂贵的钢笔，又端来饮品和甜点要唐唐边吃边选。
这些钢笔都没有价格标签，唐唐猜测着孟筠的喜好选了一支。
他把书包里那几张红色的百元大钞摸出来，连同副卡一起递出去：“不够的话再刷卡里面的钱。”
导购员得体笑笑，以为遇上了个爱开玩笑的有钱人家小孩，毕竟那几张百元大钞连这支钢笔的零头都不够凑的。
小森吃着甜点问：“唐唐，你现在怎么这么有钱了？”
唐唐骄傲道：“是我的主人很有钱。”
导购员回来，猝不及防听见这么一句。
又确认一遍这张副卡的持有者——瞬息总裁孟筠。
眼前的少年说什么？
他的主人？？
有钱人玩的可真花。
唐唐拎上礼物袋子，被导购员热情送出门，欢迎他下次再来。期间导购员还想和唐唐加个微信，说是店里有新货会第一时间联系他，被唐唐拒绝了。
小兔牢牢记得，微信只能加主人一个。
出了店门，小森才把顾虑问出口：“你的主人知道你是兔子变的，还要你吗？”
“为什么不要？我可是他的小兔！”
唐唐情绪一激动，两只兔耳朵蹦了出来，配合着人类少年那张漂亮的脸蛋，瞧着软绵可欺。
小森吓到了，把戴的帽子眼疾手快地扣到唐唐头顶。
还好唐唐今天穿了遮住屁股的宽松卫衣，尾巴才没有突显出来，不然就要被当成奇怪的人类了。
小森沉重地问：“这种情况多久了？”
唐唐也有点害怕，摸了摸头顶又看看四周，暂时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他松了口气，把顾虑全告诉同伴：“也就是最近，都好几次了，我是不是没学好变人类的口诀啊？该不会到时候又变回兔子吧……”
小森吸着鼻子绕唐唐走了一圈，表情变得怪异：“唐唐，你闻不到吗？”
“什么？”
小森别别扭扭的：“你身上有很重的味道。”
“哪有！”唐唐急了。
他可是每天都洗澡的！洗的香香的才要主人抱他！
才不是不爱干净的小兔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森别过眼去，脚尖在地面上蹭来蹭去，耳朵红红的，声音也低低的，“你身上有快要发情的味道，你闻不见吗？”
唐唐手一抖，礼物袋子掉到了地上。
发发发……
情？
发什么情？谁发情？
他吗？
老天果然没放过任何一只邪恶小兔！
小森问：“你最近是不是还老是觉得一下冷一下热的？”
唐唐点头，他现在就觉得要热成炭烤小兔了。
小森弯腰捡起那个礼物袋子，心一横，把知道的全说了：“如果尾巴和耳朵不是在你自己的控制下长出来的话，有可能就是发情期快到了，而且你身上散发的味道和温度变化……肯定没错！”
唐唐抽了抽鼻尖，心慌地问：“那要怎么办？”
“我们是动物，发情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只要及时完成交.配就好了。”
唐唐皱着眉，很抗拒的样子：“不交.配的话会怎么样？”
小森严肃道：“那样你会很难受的吧……而且如果真的赶上发情期，可能会意识混乱，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想不想完成交.配，不是你能决定的，失去理智的时候……很危险！”
他们虽然是兔子，但也和十七八岁的青少年没差，出于好奇，自然而然就会去了解这些事情。
也就唐唐傻乎乎的，无论是当兔子还是当人类，什么都不懂，脑子里好像完全没这根筋，一心只有他的主人。
唐唐低着头不说话，整张脸都快埋到围巾里面了，露出的眼尾一片红彤彤。
怪不得今天早上醒来看着主人会有异样的感觉。
他是只坏兔，坏宝宝。
小森弯腰，手掌撑着膝盖，方便和唐唐平视：“唐唐，如果你不想完成交.配，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回到森林，找个兔子洞躲起来，不要与外界有接触。但如果你一直拖着不解决，发情期的出现会越来越频繁，甚至影响到你变人类。”
唐唐眨着茫然的眼睛说：“我要回家了。”
心情太难过了。
小兔现在只想回到主人身边。
小森最后要了唐唐的电话号码，送他去车站坐车回家。本来是想直接送唐唐回家的，但被拒绝了，唐唐脑子很乱，需要在车上自己静静，以免回到家在孟筠面前露出破绽。
车来了，唐唐垂着头说了个拜拜迈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森这才反应过来，拎着礼物袋子高喊道：“唐唐，你的礼物！”
唐唐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什么也听见。
公交车一闪而过，站台与对面街道的阻隔消失。
孟筠盯着小森手里的礼物袋子，狭长的眼尾眯了眯。那个品牌logo和手机里发来的消费短信重合到一起，由显眼变得刺眼。
用他的钱给别人买礼物么？
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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