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把言昭的注意力拉回来, 他反应了下,不太知道席樾为什么要问他的表现如何。
好像他很在意自己的看法一样。
“很好,”言昭夸他, “投中好多球。”
两人距离挺近的, 言昭看他仍然在出汗,额头鼻尖都是细密的汗珠。
没见他手里拿水, 不知道是不是喝完了。
言昭看比赛时从学长那里接来的矿泉水被一直握在手中, 忘了喝,这会儿还拿着,没开过。
“喝水吗?”他把水递给面前的人。
席樾眸光一沉:“给我的?”
言昭说是。
两人在这边说话, 秦显就杵在那里盯着他们, 席樾的背宽阔挺拔, 把言昭遮得严实,让他根本看不到想看的人。
秦显拧着眉。
身边的队友肩膀碰他一下, “看什么呢,准备了。”
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回视线, 回到队伍里。
言昭先跟着周学义他们一同走了, 先去找家好吃的餐馆。席樾所在的队伍还要再统一集合一下,有事情交待, 结束之后再过来。
他们订了个小包厢, 几个人刚好合适。
正值饭点, 这家餐馆顾客有点多,所以提前先把餐点好, 等席樾到了差不多就能直接开饭了。
周学义特意交待服务员最后要上一碗长寿面。
言昭听到这三个字, 微微疑惑,问谁过生日。
“席樾啊。”周学义回答得理所当然,见到言昭眼眸里露出惊讶, 这才反应过来,说:“啊,他没告诉你是吧,今儿比赛正好赶上他生日了,所以我们才一起吃饭。”
赢了比赛和生日这两件事一块儿简单庆祝下。
言昭知道得仓促,不好意思道:“我没准备礼物。”
“准备什么啊?”赵磊笑着摆摆手,“不用整那些,你在这儿不就是礼物了。”
言昭不太理解,礼物这跟他在这里吃饭有什么联系。
周学义赶紧搭腔:“他的意思是你人在就够了。”
岑舒亦和楚维也是这么说。
以前他们就约好了,过生日不用特意送礼物,彼此送来送去的没必要。席樾不喜欢大张旗鼓地特意搞什么生日宴,所以大家聚着吃个饭就足够了。有时候他们也会去酒吧,或者唱歌,玩别的。
他们就此闲聊起来。
言昭觉得这几个人关系真的很好,性格虽然有所不同,但其实都是一类人,趣味相投。
他们足够热情,又有分寸,会照顾到别人的心情,言昭相处起来很愉快。
他不是自来熟的性格,在交朋友方面也比较慢热。
也许是自身性格较冷清的原因,与同学之间习惯保持距离礼貌相处,言昭其实并没有多少很要好的朋友。就连钟奇文,也是因为当初有秦显在,关系才变好的。
所以席樾能有这样一群好朋友,让他感到很难得。
点的食物开始慢慢上桌,冒着热气,闻起来很香。
言昭十点多吃过早餐之后,就在准备面试,一直到现在看完比赛,这期间没再吃别的东西了,的确有些饿。
一大桌子的菜,言昭看着食欲增加。大家都没动筷子,因为聚餐的寿星还没来。
服务员又拎了一提酒过来,周学义点了酒。
生日哪有不喝的。
听周学义说,席樾跟他们喝酒,还没有醉过的,不知道是不是酒量太好深藏不露。
不过他们也猜测是席樾根本没喝多少。他不是那么爱喝。
正说着,席樾就推门进来。
大家不约而同看向他,打了声招呼。
“来了啊。”
“整这么帅。”赵磊起哄似的吹了个口哨。
席樾抬眼,没理他,径直朝着言昭旁边的位置走了过来。
他换了身新的衣服,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短款的薄绒外套,看起来挺暖和,又显得腿很长。
应该是洗过澡了,头发也吹过,有种清爽随意的帅气,在自己身边坐下的时候,言昭闻到了洗发露清新的味道。
室内不冷,席樾又把外套摘了。
刚坐下,隔壁陈翊迁已经开始倒酒了。
“要喝?”席樾抬眉。
“怎么不喝,又是比赛赢了又是你过生日,不得好好庆祝下啊?”
“都喝,都得喝啊。”
岑舒亦和楚维也没表示出任何异议,看样子也是习惯了。
他们的酒量都比言昭好太多,言昭又不太想破坏气氛,也就没说什么。
陈翊迁把酒递到他跟前的时候,席樾挡了下:“他不喝。”
“怎么?”
“酒量不好,你们别灌他。”
说着席樾把酒杯接过,顺手搁在自己桌上了。
“啊。”大家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彼此默契地看了眼。
“平时没见你这么体贴朋友呢。”岑舒亦开口调侃一句。
言昭没注意到他们的心照不宣,还帮自己说话:“我确实不太能喝。”
醉了还得麻烦别人,言昭不喜欢给人添麻烦。
“没事没事,不勉强啦,”岑舒亦贴心地问他,“那帮你点个别的好不好?你看看想喝什么?”
言昭说不用,他喝水就好。
不过学姐还是给他点了瓶饮料。
言昭跟着大家一起祝席樾生日快乐和比赛顺利,他的声音不算大,混在杂乱的声音里,席樾却听得真切。
之后开始吃饭,席樾先尝了碗里的长寿面。
一行人边吃边聊,回忆起了今天下午的比赛,席樾发挥稳定,有几个球打得格外好,令人印象深刻。
“那个扣球,我还录到了,靠帅死了!真给学校长脸。”
赵磊说着要发到平台上去,这种操作就该给所有人都看看,点赞肯定高。
他们夸起人来一点不含糊,绘声绘色的,又闹腾,听得人心情不由得变好。连喝酒都变得自然而然的一件事,气氛到了自然就喝上了。
席樾对他们的夸奖淡淡笑了下,喝了点酒,但没说什么。
下一场比赛是在四天后,1/4决赛,云亦大学是b组,按照流程应该会再和d组球队比赛。
听陈翊迁的朋友说,d组里有几个打球挺猛的。
“那也没事,我们学校队里的人也都厉害,有席樾在肯定没问题啊。”赵磊对他球技很是认可。
周学义也没反驳,说正常发挥就行,争取进决赛。
学姐说去年云亦大学在各校联赛中没进到决赛还有点可惜,今年是很有机会的。
席樾点点头:“我尽力。”
言昭听到这句话,不禁转头看了看他。
比赛结果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还得看整个队伍的配合,甚至有时还需要运气。
不只是朋友,其实大家都很期待他的表现,希望他拿冠军。
但今天下午这一场比赛看下来,虽然只打一个小时出头,但运动量很大,整场都在跑动,席樾表现耀眼又总是被刻意盯着,他应该挺累的。
他问:“会不会很有压力?”
席樾一时没听清,身体朝他靠近了点,稍稍低了下头。
是一个认真倾听的姿势。
两人挨得近了,言昭又问了一遍。
“还好,”席樾就着这个姿势跟他对视,“我自己也比较想拿冠军。”
言昭听到他这么说,也就点点头,说:“打球挺累的。”
席樾嘴角轻不可察地上扬了点,盯着他问:“体谅我啊?”
言昭没想到他忽然这么说,不由得眨了眨眼。
两人说话声音都不大,旁边的人听不清,但因为靠得近,所以看起来挺亲密的。
周学义朝他们扬了扬下巴,笑问:“说什么悄悄话你们。”
“哎,就是,干什么呢。”赵磊搭腔。
席樾坐正了身子,懒懒地回应一句没什么。
看起来心情是不错的。
赵磊要他喝酒,他也很给面子,立刻把酒喝了。
过了会儿话题换了别的。
言昭就没怎么插话,安静吃自己的饭。
中间他妈妈打了视频电话过来,他出去接电话,正好也透透气。
言语兰打电话也没别的事,只是有段时间没怎么见他,想儿子了,她以为言昭是在宿舍,所以才发个视频来看看。结果听言昭说是在外面吃饭,给朋友过生日。
她看着屏幕里言昭的脸,问:“哪个朋友呀?室友?”
言昭说不是。
他想了想,用新认识的朋友来称呼席樾也不太合适,就说:“是以前的高中同学。”
“那挺好,”言语兰听到是高中,没多想就顺口接话问着,“那秦显是不是也在呢?前几天我还跟他妈妈出门逛街了。”
听到这个名字,言昭敛下眼眸。
“没有,他不在。”
因为言语兰每次打来电话,顺道都会关心一下秦显,在她眼里,秦显就是言昭的好朋友,两家关系又还不错,问候一声也很寻常。
言昭还是决定解释一句:“我也不是总跟他一起的。”
言语兰在那头语气轻松地笑着:“在我眼里,你们就是经常在一块儿呢。”
“等我回家了跟你说。”言昭不打算在电话里聊这些。
言语兰听他的这语气,愣了下,很快应了声“好”,也没有再多问什么,就说那不扰他们吃饭,先挂了,让他们玩得开心。
挂了电话,言昭视线从窗外夜色收回,才注意到席樾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应该也是出来透透气的。
他们一同立在廊道的尽头,偶尔有风吹进来,带着丝丝冷意。
席樾转了身,后背轻倚在窗棂,一条长腿微屈。他侧头看向言昭:“阿姨的电话?”
“嗯。”
“听起来很年轻。”
言昭轻笑了下,“她听到这话会很高兴的。”
席樾也笑笑。也许是因为喝了酒,此刻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散漫,与下午在赛场上的他又有些不一样。
这里有些安静,言昭也不着急回去,难得两人相处不被打扰 。他看着夜色下被亮光照耀的街市,这才问出口:“你过生日怎么不说?我才知道。”
席樾望着前方,淡淡道:“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他想让言昭来看比赛,只是单纯因为他而来。如果知道这天是他生日,也许会给言昭增加无形的负担,让他不得已答应。
言昭能来看他比赛已经是很大的惊喜了。
所以他没提前告诉对方。
况且席樾本来对生日这样的日子就不是很在意。
“怎么会?”言昭反问。
他觉得生日这天对一个人来说已经是很特别的日子了。
言语兰就很在意言昭的生日,每次还会特意抽出时间来陪伴他,一起过生日。
宿舍里谁快过生日的时候也都会提前说,这样好商量去哪里玩,吃什么,以及提前买礼物和订蛋糕。
身边的人都很重视这一天,也努力把这天过得快乐。
“生日很重要,每个人都是重要的。”他说。
席樾的目光又落回他的脸上,定定地看了几秒。
“那你呢?”
“嗯?”
席樾忽然侧过身,朝他靠近一步,头歪了下,用视线紧锁住言昭脸上轻淡的神情。
“我对你来说,是重要的吗?”他问。
忽然的距离拉近,让言昭有些来不及反应。
他对上席樾意味不明的眼神,甚至忘了后退。
明明面前的人姿态随意,他却无端感到一丝紧张,手不自觉搭上窗台,握紧了些。
短暂的几秒过后,言昭反问回去:“为什么这么问,我们不是朋友吗?”
席樾沉默着没接话。
朋友吗?
他在唇间无声重复这两个字。
朋友会想要跟你接吻拥抱,甚至梦里梦外都是你吗?
然而他也只是扯了下唇角,肯定道:“嗯,是朋友。”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追问,转了身,说:“回去吧。”
言昭隐约觉得席樾的情绪好像在忽然间就变低了点,他再次抬眸的时候,对方神色如常,刚刚黯淡下去的瞬间又像错觉。
回去后席樾被罚了酒,看起来赵磊和陈翊迁都想让他多喝点,席樾也没怎么拒绝,自己喝了不少。
因为时间还早,也不着急,他们就吃得很慢。
另外两位学姐没有加入喝酒的队伍里,慢悠悠地吃着,又问起言昭在广播台的事情,问他会不会主持元旦晚会。
言昭摇头,说面试选拔还没有收到通知呢。
“你外形条件这么好,播音也好,应该没问题。”岑舒亦宽慰道。
言昭回她:“希望吧。”
他没把话说得太满,还是要等通知。
他们坐一起聊了阵天,慢慢就吃饱了,一看对面的人,席樾已经靠在桌上闭目眼神了。
他应该是没少喝,眉头拧着,看起来不太舒服。
赵磊一喝就会上脸,红得明显,但他意识还算清醒,不是很醉,这会儿还在夹菜吃。
楚维过去踢了下赵磊的腿,问:“你们灌他了?”
“没啊,”赵磊单举着一只手发誓,“苍天作证,他自己喝的。”
“醉了啊?”周学义碰碰席樾。
席樾摇摇头否认。
周学义笑了,这哪是没醉的样子。
这个学期开始,席樾在外面租了房子住,周学义决定先把席樾送回他自己住的地方去,不回寝室,那不方便,还会给室友添麻烦。
看席樾酒品还不错,应该不会发酒疯,回去倒头睡一觉就好了。
赵磊也醉着,陈翊迁得顾着他。
席樾个子高大,估计得两个人帮忙。
来时他们开了车,现在只有言昭没喝酒,周学义就问他会不会开车。
言昭会开,高中毕业就去学车了,但拿了驾照开得很少。
周学义摆摆手说没事,完全不担心,把车钥匙交到他手里:“麻烦学弟送他一趟了,开慢点没事的。”
言昭点点头,说不麻烦。
这不是什么难事。之前席樾也开车接送过自己。
周学义说了个住址,言昭就开过去。一路上没怎么堵车,还算顺畅。两人一同把席樾送上楼,按了他的指纹开门,把席樾弄到卧室床上。开空调,又帮他脱了厚外套。
他挺重的,虽然没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但走路并不稳,还是得有人支撑着才行,所以言昭和周学义这一路也费了不少劲。
好在席樾一直很安静,表现得很顺从,没闹出什么大动静。
周学义看他没什么问题,拍拍手准备走了,对言昭说:“行了,我们走吧。”
言昭不确定道:“不管他了吗?”
“不用管吧,他自己睡一觉就好了。”
周学义倒是不担心,他没醉到那种地步,顶多是头晕,睡觉就能恢复好。
言昭看席樾闭着眼,手搭在额头上,看起来仍是不太舒服。
他走到床头边,喊了他一声“席樾”。
正好这时周学义进了个电话,陈翊迁打电话来说磊子在发酒疯,看不住了,让他赶紧回。
周学义应付完,正准备叫言昭走,毕竟时间不早了,言昭也要回宿舍。
他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席樾已经起身坐在床边,攥住了言昭的手腕。
他心头一惊。
言昭也是一愣,猝不及防被握住的瞬间心猛地跳了下,紧接着手腕传来灼热的触感。
席樾垂着头,另一只手揉了揉温痛的眉心,感觉稍微缓过来了些。
随后他抬了头,望着面前的人。
额前碎发垂下几缕,染上几分醉酒后的颓然与迟钝。
“你去哪?”席樾低声问道。
“我…”言昭出声,又顿住。
他微微挣了下手腕,想说自己要回去了。
“不走。”
席樾把他攥得很紧,一双眼眸微红,透着乞求,让他不要走。
看起来他很需要自己。
学长还在等着,言昭扭头,周学义已经没了踪影,不知道何时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还不忘发消息嘱咐自己。
「言昭同学,我等不及得先走了,麻烦你照看一下他,让他自己睡觉就好了…下次请你吃饭哈!」
言昭看完,正想回一下,席樾一只手冒出来拿走了他的手机,不让他看了。
“怎么了?”言昭问。
席樾不说话,神情还有点不高兴,似乎是怪言昭看手机不理他。
把他拉得紧紧的。
言昭手指动了动,蹲下身,跟他好脾气地开口:“你先松开好不好,我不走。”
席樾定定地看他,一眨不眨的。
言昭也不知道席樾喝完酒为什么不让自己走,也许只是随机概率。
他又说:“你攥疼我了,席樾。”
这回席樾才迟钝地松了手,低头去看言昭的手腕。
他皮肤白得彻底,一用力就会留下印子,有点红红的。
席樾不是那么清醒,头脑昏沉,对着这红痕反应了几秒,才拉起言昭的手,放在唇边,笨拙地给他吹吹。
温温的气息洒在他手腕,泛着痒意。
言昭几乎立刻就抽回了手。
席樾愣愣地看他,再迟钝也感觉出言昭明显的抗拒。
“你干什么啊?”言昭干巴巴地问。
“疼,”席樾慢吞吞地回答,“我吹吹。”
实际上这个行为对言昭而言有点太超过了,不应该出现在朋友之间。席樾是喝醉了,才意识不到。
言昭避开他的目光:“你…要不要喝水,我倒一点。”
席樾望着他迟钝缓慢地点头。
好像这会儿言昭说什么他都会乖乖同意。很大一个人,此刻却显得莫名很听话。
“那你在这里等我。”言昭跟他交待。
席樾忽然不点头了,也不说话,定定地看他几秒,才喃喃出声:“我一直在等你。”
…什么?
言昭愣了下,含糊的几个字眼让他怀疑自己没听清。但又一想席樾喝醉了,估计是些醉话,没什么含义。
所以言昭不跟他继续多说了,真要出去找杯子。
刚迈开脚步。
席樾把他拉回来。
他力道大,言昭没有任何准备,就跌落在他身上了。席樾接住了他。
言昭慌忙想要起身,席樾却是双手一揽直接抱住了他。
两人姿势亲密得过分。
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鼓噪沉闷的心跳,一声一声。
言昭有一瞬间不会思考了。
他挣脱不掉,席樾似乎察觉出他的意图,越发拥得紧了些,低头靠在他的肩上,轻声道:“别走,让我抱抱。”
“席樾,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室内的空调暖气,言昭的脸也在迅速升温。
他又想到一种可能。席樾是不是…把他当成别人了?
可他是男生啊,他们不是说席樾恐同吗?
怎么会抱他呢。
“你喝醉了。”言昭无奈开口。
席樾充耳不闻,只是安心抱着他,不许他动,鼻息间闻到只属于言昭的清冽的香气。
席樾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不自觉贴了贴言昭的耳畔,眷恋地感受着他的气息,舍不得放开。
言昭想要躲,又动弹不得。
“席樾,你知道我是谁吗?”言昭轻声问。
“言昭…”席樾闭眼回应,叫他的名字,带着几分依恋。
言昭心间止不住地颤了颤。
既然知道,那…
他不解地问:“你不是恐同吗?”
而席樾仿若没有听到这个问题,只是抱着他,头埋进言昭的肩颈里,带着醉意喃喃道:“…言小昭,我一直在等你分手。”
那是他的言昭。
第23章
席樾的初中没怎么认真读, 总爱跟人逃课和打球,偶尔还会被拉着去茬架,他体力好, 这些不在话下。凭着自己领悟和抱佛脚的学习能力, 成绩倒是中规中矩,不算拔尖, 但不至于吊车尾。
他家里生意做得大, 父母很忙也不怎么管,只把他放在外婆家,让他别闯祸。
初三的最后一个学期, 学校参加模拟考, 统一联考, 实中的学生来他们学校考试。
考试前一天,席樾还在因为缺课而被罚写保证书。
那天下午放学早, 要挪课桌,一个班的考试人数有限制, 得腾空间, 席樾的桌子要用,不用挪, 他在趴在桌上补保证书, 两个班委贴考生号。
一张窄窄的名字条贴在他的桌面右上角。
席樾没看一眼, 正忙着写保证书,就快写完了。
外面两个男同学风风火火地从后门冲进来, 手上拿着东西边跑边闹, 不知道在抢什么,在后排过道嬉笑着互相推搡几下。
靠席樾这边的男生差点摔了,一把扶住桌角, 把没有贴牢固的名字条也带了下去,落在地上。
他俩还在打闹,根本没注意到。
席樾“啧”了一声,嫌他俩烦。
低头看地上,原本干干净净的名字条沾上两道浅浅的印子。
他捡起来,抹了抹,弄不掉,索性不管了,原封不动地贴回去。
考试考两天,顺序打乱,安排得满满当当。
席樾就在楼上考,离他原来的教室很近,刚好有个关系还不错的朋友也在同一个考场。
头天不用上晚自习,老师考之前特意交待他们自己回去复习,看看书。席樾考完立刻回去了,都没回教室,用多了脑子他困得很,只想补觉。
第二天下午五点半,考完最后一门,所有人停笔,老师收卷子的时候让他们直接走。也有老师是收完草稿纸试卷答题卡才让考生离开。
那天铃一响,他们就从考场出来了,席樾跟他那个刚烫了一头卷毛的朋友一同下楼,准备回他们的教室。
“哎,我听她们说,你座位上坐了个小白脸,实中的。”
席樾都懒得搭理,对这话题没兴趣:“谁这么无聊。”
闲的。
还说这个。
“真的,老余他们都看见了,”小卷毛稀奇道,“说没见过那样的男生,白生生的,在班群里女生们都在说。”
主要是他暗恋的那个女生也在说。
小卷毛心里有点刺挠。
席樾瞥他一眼,没搭腔,自顾自地下楼。
他走得快,那会儿走廊里已经有其他考生稀稀拉拉从隔壁教室出来了。但人不多。
小卷毛跟他后面,碰了他肩膀,下巴一扬:“看看去。”
他们的监考老师还在收答题卡,动作很慢,考生都没出来。
其实根本不用刻意去看,席樾倚在走廊边,一眼就能望见此刻坐在他位置上的人。
男生,的确很白。像没晒过太阳。
身上的白色衬衫校服也是干净得看不见褶皱,衬得他人很薄。
夕阳斜照,一层的考生陆陆续续都出来了。
席樾靠在边上,在攒动的人流里,肆无忌惮地望向那个人。
“还行吧,长得倒是挺秀气,看着文邹邹的,要我说…”卷毛又一扭头,碰了碰席樾,“还没你帅呢。”
每个人的审美都不一样。
席樾没接他的话。
卷毛没了兴致,又拉着另外两个同学问试卷上的题,几个学渣凑一起互相对答案。
席樾没加入。
考场里老师收完试卷,示意他们可以走了,对方站起身,拿上自己的东西。
走廊乌泱泱的,一下集中了起来,有出考场的,也有回自己教室的,秩序混乱,还很吵。
席樾迈开脚步,横插过去,往教室前门走,到了又停在门口的位置,等里面的考生先出来。
挺有礼貌的。
“你怎么不走了?”卷毛问他。
说着他就要侧身挤进去,席樾拽他一把,拎着他校服衣领把人扯回来。
正好这时从教室里出来几个实中的考生。
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也在里面,从席樾跟前经过,带过轻轻的空气流动。
他没有席樾高,身板薄薄的,倒是挺拔,像树。
席樾微垂着眼眸,扫过他流畅漂亮的侧脸和白皙颈后,目光随着他到走廊。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出来,人就少了。
身形背影变得清晰,不被遮挡。
“言昭!”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随后有个男生冒出来,穿着跟他一样的衬衫校服,快步到他身边,十分熟稔地伸手揽他肩膀,跟他说话。
他侧头,神情没有表现出排斥,也轻声回了句什么。
他们消失在楼梯间。
两人看起来很熟,应该是同学,席樾却觉得那只手扎眼得很。
大概是自己也不喜欢别人搭他肩膀。
席樾收了目光,回到自己座位上。
桌角方正的白色考条还在,名字和学号都在上面。
言昭。
席樾默念了下这两个字,意外发现上面的污渍已经消失了,干干净净的。
席樾笑了。
还挺爱干净。
他感到有意思,伸手给摘了下来。
他就是觉得这人挺特别。
就没见过男生长这么漂亮的。还爱干净,看人冷冷的,有股子清高感。
跟他身边这群只知道打球、打游戏、打架、咋咋呼呼、不注重卫生管理的男生,的确不一样。
他真没见过这样的。
联考成绩席樾排不上号,搁以前他也不会去看。
但因为是市里好几所学校统一考试统一改卷,成绩表也是全部人放在一起的。
席樾就在那么长那么多的名单里,看到了言昭的名字。
名列前茅。
成绩好得要命。
他想言昭一定会报市里最好的南川二中,再不出意外地被录取。
席樾对学习没那么感兴趣,但也不算反感,心血来潮的时候也愿意学。
因为偏科,成绩不上不下的。
差距摆在这里。
二中的分数线不低,运气好的话吊车尾说不定能够一下,运气不好就没了。
中考前一天,他爸给他打电话,问他有没有想好报哪个高中,他说:“我上二中。”
他爸席彦明知道他成绩什么样,上这个学校还差一截,不知道哪受的刺激。但看他这么有兴致也没打击他,说行啊,让他好好考,考好了给奖励。
难得看见自己孩子有个明确目标了,席彦明还挺欣慰,琢磨着考不上的话,再想想办法。
那个暑假席樾都没怎么在外晃悠,安生得很。
他还住外婆家。
外婆听说他报的最好的高中,笑得眼睛都眯了,说他有志气,逢人都说她外孙考好学校。
录取通知还没下来,说得好像成真了一样。
外婆给他收拾房间,书桌上掉了张白色纸条出来,外婆也识字,带着老花镜看那上面的名字不是席樾,拿着这小条问他:“你怎么拿别人的小条呢?”
席樾刚要说话,她又问了嘴:“哪个小姑娘的?也不还给人家。”
那名字起得好听,干干净净的,应该是女孩。
“……”
席樾不想多解释,只说这用不上了。
他又给拿回来。
外婆笑着看他回房间,当他情窦初开不好意思了,难怪这么积极考好学校呢。
结果还真让他吊上车尾考去了。
刚开始,两人并不是同个班。隔着一层楼的距离,除开统一集合,或者食堂和超市偶遇,平日里很少能见到。
分班第一天,学生各自拿上东西来到他们的新班级。
席樾踏进教室的第一眼,就望见了正低头整理书本的言昭。
在拘谨又有点吵闹的新教室里,他显得那么沉静,做自己的事情,不关心周围人。
仍然是白,清瘦,各种意义上的干净,头发比以前长了点,除此以外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席樾听到有人喊自己。
就那敞亮的一声,对方也跟着抬眸看向教室门口。
仅一眼,就轻轻挪开了视线。
如羽毛拂过。
席樾却在瞬间感受到浑身的血液开始倒流,心口热得发紧。
即便是现在,席樾也还是觉得,那称之为命中注定。
就该是命中注定。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这轻飘飘的一眼,他在不被对方知晓的那些时间里,做过怎样的事情,怀揣过怎样的心情-
席樾醒来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了。
外面天光敞亮,席樾坐起来,仍然是昨天那套衣服,外套被脱掉放在床边。
睡一整觉过后,醉意消得差不多了。只是自己身上的酒气仍然很重,难闻。
席樾胃里还有些难受,头昏沉,拧着眉头回想昨晚的事情,零星片段进入脑海,模糊的,记不真切。只记得他回了公寓,言昭要离开,他拉着对方不让走,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实在想不起来。
没欺负人家吧?
他不知道言昭什么时候走的,有顺利回学校吗。
席樾伸手去掏外套口袋里的手机,视线一转,就看到了床头柜上放的一盒药,解酒用的。
应该是言昭特意买的。他不免出神了几秒。
周学义发语音来问他怎么样啊怎么样。
席樾打字反问:什么怎么样?
——你跟言昭啊,这么好的酒后独处机会,你俩不至于一点没升温吧?
——……我不记得了。
——???别装。
——想不起来。
周学义发了很长一串省略号,无话可说,他怎么会知道席樾这人喝完酒就断片。
席樾切出页面,看别的信息。
上午的那节课已经赶不上了,室友有发来消息说安全,看来是没点名。
篮球队的群里说晚上要集合训练。
再之后就是来自家里人的转账,留言生日快乐,他妈说买的礼物已经到了记得去取。
还有一些朋友和同学的生日祝福。
滑到底,没有言昭的消息。
席樾目光又落回了那盒药上,忽然很想跟言昭打电话,想听到他的声音。
言昭接到席樾打来的语音电话的时候,人正在广播台,临时开大会,负责人重点阐述元旦晚会的事情,很重要,台里都要为这个活动好好准备。
言昭在上午收到了面试通过的好消息。那么多人面试,最后只有四个人通过,除开言昭,另外三个人都是大三的学长学姐,学校大大小小的活动都主持过。
言昭能通过还是很厉害的。
会开完后好些关系不错的都来跟他祝贺。
记者部的陈蕴也特意过来恭喜他,又对着言昭看了看,问:“你是不是没休息好啊?”
言昭眨了眨眼,问:“怎么了?”
“看你好像有点没精神,”陈蕴说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眼下的位置,示意他,“有点青。”
因为言昭皮肤白,所以明显。
言昭顿了顿,刚要说什么,手机就响了。
一看来自席樾。
陈蕴自觉跟他说拜拜,先下了楼:“那我先走啦,下次见吧。”
言昭说好,然后才走到楼道的窗边,接通电话。
“言昭。”席樾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
言昭心头一跳,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点紧张,轻轻“嗯”了声。
“谢谢你买的药。”
“不用谢,”言昭松了口气,“记得吃。”
“嗯,吃了,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
说完这句话,两人都没再开口了,耳边只剩下安静的电流,
言昭是不知道再说什么了,他也不擅长开启新话题,但席樾为什么不讲话,他也不知道。
玻璃窗锃亮,看得清外面灰蒙蒙的天色,树枝大多都秃了,在风里显得萧条。
过了好几秒后,在言昭准备提出挂电话的空隙,对方又开了口:“为什么给我买药?”
言昭没来由地想到了昨晚,好不容易才把席樾弄到床上去躺好,也是看他当时好像挺难受的,就在网上的就近药店买了盒药,不到半个小时送到了。
“你看起来很难受。”言昭就这么回复。
他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这么做了。言昭在照顾人这方面还是挺细心的,也许是跟他妈妈言语兰学的。
席樾很轻地笑了声:“你对谁都这么好么?”
言昭说没有。
“因为你是朋友。”他这么解释着。
两人的关系一句话退回到了朋友的位置,并不会尴尬。
那头却没有接话。
席樾沉默地想,倘若他不想做朋友呢。
但隔着电话,不是表明心意的最好时候,至少也得面对面。
所以他只是说:“麻烦你照顾我了。”
“没事。”
“我喝醉了…”席樾说着,顿了顿,“没做什么别的事吧?”
他在想怎么说才不显得突兀,担心醉后在言昭面前表现不好,所以才这么问。
言昭听他这语气,应该是不记得昨晚上的事情了。
他心下冷静不少,看着窗外面,回答他:“没有,你很快就睡了。”
席樾在那头沉默没接话,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是在脑海里确认言昭这话的真实性。
“真的没有。”
言昭再次重复,语气显得笃定,似乎是想让席樾放宽心,他也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只说:“我要去吃饭了。”
他还没吃饭的。
下午第一大节没课,原本跟室友们约好要出去吃的,庆祝他通过面试的好消息,但因为广播台临时发通知开会,言昭只好先过来,所以室友们还在等他。
言昭说室友在等他,不像是借口,席樾也就没有再问什么,应了声“好”。
他想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说好了。
结果后面两人好一阵没见上。
席樾要忙着训练,几天之后就是半决赛和决赛了,时间紧凑。
言昭也有自己的事情做,除了上课,也还要跟着学长学姐一起学习,他们有个固定时间的小培训要参加,提高主持人能力的。
他是头一次主持这么大的活动,必然不能马虎。言昭很认真地对待。
决赛前一天,席樾抽了个时间去了趟言昭的宿舍,没见到他人,又没有太多时间等他回来,只好发消息给言昭,说他有一张票,问言昭要不要来看最后一场比赛。
决赛是要票的,关注度很高。
言昭当时犹豫了会儿,最后说可能没时间,就没直接答应。席樾就“好”,又让周学义转交给言昭。
应该是希望他能去的,尽管学长说的是有时间的话就来,没有强求。
言昭当天晚上拿到了票,薄薄的一张,上面印的文字信息很正式。想了想,把票夹进了一本书里。
他没有去看比赛。
姜沅倒是闲着没事,跟着他朋友一起去看决赛的热闹,主要还是要看帅哥。
言昭那天的培训刚结束,他自己待在广播台没走,还想再练练。
周学义发微信问他是不是没来,好像没看见他人。
那时候比赛已经结束了。
他说在练习主持,走不开,又顺口问了句比赛怎么样,学长说赢了。
【恭喜啊。】言昭回复他。
周学义发了个笑的表情过来:【这话你该对席樾说吧。】
是席樾的队伍代表云亦大学赢了比赛。
言昭没有收到席樾的消息,他刚打完球,肯定是要庆祝要休息,估计没空看手机。这段时间他们没说什么话,况且,言昭也不知道该如何再对席樾开口了。
按理说应该对席樾说一声恭喜之类的话,但言昭想了想,停留在两人的对话框里,最终还是选择放下手机,什么也没发。
倒是对方没一会儿就主动发来了一张图片。
言昭点进去,是一个金色奖杯,被席樾拿在手里。
今年是举办的第五届高校篮球联赛,他们获得了男子组的冠军。奖杯上刻的字迹清晰可见。
言昭说恭喜。
【怎么不当面跟我说?】
他当然知道自己没有去看比赛,言昭不好意思道:【抱歉,没能来看你的比赛。】
【没事,不用抱歉。还没恭喜你顺利通过了面试。】
【谢谢。】
对话就算结束了,这会儿两人显得有点客套,席樾没有再发新消息来。
第二天席樾跟周学义他们去玩,问言昭要不要一起,言昭觉得突然,找了天气冷不想出门的借口再次婉拒了,又是没去。
席樾站在外面等人,看着屏幕上言昭发的信息,眉头皱了皱。他们快十来天没见到面了。言昭在躲他-
台里的记者部需要时常整理校园新鲜事和活动,做采访,每周都得发视频和推文。
这周采访的任务落到了陈蕴身上。
那天她来台里拿摄影机,言昭也还没离开,她特意过来找他,不好意思地想让他帮个忙。
言昭等她说完。
“就是…能不能等下陪我去做个采访啊?你帮我录下视频。”
她解释,原本跟她一起负责录像的那个男生临时有事,来不了了。陈蕴自己也能行,只是要摆弄相机,又要做采访,会有点耽误时间,怕对方不乐意。
陈蕴说请他吃饭,干什么都行。
言昭倒是刚好不忙,没什么事,都是广播台的,平时相处也还可以,看陈蕴一个女生,手上那么多东西,录像对他而言也不是很难的事,就答应帮这个忙。
他们没等多久,就一起出发了。
因为冬天,在外面采访实在冷,席樾下午有课要上,陈蕴跟对方约好的地点就选在了教学楼的H区,那边有学生休息区域,光线也好。
一路上两人偶尔聊天,快到的时候,陈蕴说:“有你在我才安心,不会很久的。”
言昭在心头惊讶她怎么用“安心”这个词,显得采访对象有些不同寻常。
“今天采访谁?”他问。
“篮球队…”陈蕴抿抿唇,小心观察言昭的神情,才说,“席樾。”
言昭脚下步伐一顿。
陈蕴双手合十竖在脸前,紧闭眼睛,朝他苦着脸地解释:“对不起言昭,其实是他指定要你一起来。”
“不会耽误多久的,很快就采完,以后你有事随时叫我!”
其实当时决赛前后都有对球员进行简单的采访,有素材,但不够全面,席樾没被采访过,他又是队长,怎么说也得出个镜,说几句。
所以这回单独找他问几个问题。
不仅是补素材,也还是为了官博和公众号的热度。有帅哥在,播放量都会多一些的。
这是记者部的工作内容,言昭不知道这事。
但记者部的人都没有席樾本人的联系方式,也根本加不上,对方早就设置不允许别人添加了。
陈蕴只好特意去找他,他当时问了句“言昭在吗”。
陈蕴诚实摇头。
“那算了。”席樾兴致缺缺地说。
言昭半只脚都踏上小台阶了,也不能答应了陈蕴又反悔。所以他也只是说没事,显得很淡定。尽管他暂时没那么想跟席樾见面。
H区有个大礼堂,出来对面就是宽敞的休息区。
今天这里没什么人。
冬天这边本来就要人少些,没有讲座和会议的时候,学生上完课马上就回去了,不会在这片过多停留。
席樾选了靠里的位置,自己一个人坐在圆桌边,什么也没做,只是等待。从言昭过来的时候,目光就锁着他了。
陈蕴走过去,看他应该不需要准备什么,就问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随时。”
席樾站起身,仍然看着来到面前的人。
言昭没有同他说话,只是对视了眼,就低下头,打开了相机,沉浸做自己的事。
来之前他就已经在广播台把设备试用了一次,没什么问题。他把相机对准席樾,往后退了步,看光线。
今天天气很好。
H区采用多片明亮的落地窗装置,窗明几净。他们靠近窗边,阳光通透倾洒,落在身上。
镜头里的人像清晰,伴随着冬日午后柔和的金光,气场显得就不是那么难以接近。
陈蕴没有在镜头里,只是露了一只手,举着收音麦克风。
“可以了。”言昭说,示意他们开始。
席樾的目光从言昭被阳光照得发浅的发顶移开。
陈蕴按照提前准备好的问题向席樾提问,与比赛相关,不难,好回答。
席樾说话也比较简短,很快地过流程。
他稍稍侧身,面对着陈蕴的方向,取景器里照出他优越的面孔,鼻梁高挺,长睫眨动,却是目光冷淡,看起来没什么温度。
言昭透过镜头看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很少去注意席樾,和他的存在。
“最后两个问题,有想过会拿冠军吗?”
“想过。”对方话音笃定。
“赢了比赛高兴吗?”
忽然地,对方侧过头来,面对着镜头。
言昭隔着镜头在取景器里猛然和他对视上,心头一跳。
“不怎么高兴。”他凝视着镜头,淡淡说道。
陈蕴也是一愣,原本想用这个轻松点的话题结束采访,没想到对方却不按常理出牌,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她一边想这段不能用了,一边又不免好奇,凭着直觉追问:“为什么?”
“因为有人没有来。”
席樾看向摄像机,更像是在和后面的言昭在对视,跟他说话。
言昭被他沉沉地目光望着,手心不自觉紧了些。
面前的席樾在借着这个问题说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明了的事情。
陈蕴吃瓜的心隐隐作祟,举着收音器没动:“很重要的人吗,谁啊?”
对方定定地看了几秒镜头,收回视线,侧眸反问:“最后几个问题了?”
显然不想再继续聊了。
陈蕴立刻回神,清了清嗓:“那今天的临时采访就到此结束啦,谢谢席樾。”
反正最后这段对话肯定是不会剪进去的。
言昭停止录像,保存好。
陈蕴凑过去想看看视频里的画面效果。
言昭又播放给她看。
两人挨得挺近。看起来陈蕴都快靠到他身上了,她边看边说“还可以还可以”,瞧着很是满意。
席樾斜斜地往窗边一靠,双手环抱,目光一凛,冷声问:“好了吗?”
“好了好了,”陈蕴把手里的东西装进挎着的小包里,没多想,顺口问道:“一起回去吗席神?”
言昭也打算走了,席樾摇了下头,立在那儿没动,只是开口喊他一声。
“言昭。”
陈蕴目光在他俩身上转了转,想到席樾特意要言昭来,肯定是有事要说的。霎时间,她很懂事地接过了言昭手里头的相机,改口道:“那我先走啦,你们聊。”
说完就忙不迭地离开。
这个区域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时显得空旷。
席樾就在他跟前,眉头轻动了下,问:“培训还顺利吗?”
他问言昭准备主持人的事情,言昭点头,眸色带着几分疏离地回答他:“还可以。”
席樾不说话了,只是忽然朝着他迈进。
骤然拉近的距离,席樾带有些许压迫感的身形,让言昭不自觉地也往后退了半步。
席樾看他动作,轻笑了下,问:“你躲我啊?”
不知道是说此时此刻,还是说这段时间。
“没有。”言昭否认。
“骗人,”席樾盯着他,继续上前,“那天晚上过后,就不跟我见面了。”
这话说的,莫名觉出一丝委屈的意味。
“只是时间不合适。”
言昭淡声回应,也没表现出慌乱。
阳光踩在他们脚下,一高一低的两道长身影,在地面拉长着越靠越近。
好些时日不见,面前的人并不陌生,但言昭觉得席樾这会儿给人的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我是不是惹你不开心了?”席樾忽然道。
言昭愣了愣,刚想说“不是”,身后忽然抵到一块展示架,碰上的瞬间,架子“嘭”地一声倒地,上面堆积的杂志也随之散落开来。
他跳动的心也跟着一颤。
顾不及对方的问题了,言昭蹲下身去捡,席樾也跟着帮忙。
他们的手碰到地上最后一本杂志,言昭先缩回了手,将杂志都理好,复归原位。
席樾捡起来递给他。
言昭真接过去的时候,他又不给了,只是僵持着。
不知道为什么,言昭莫名有些紧张,垂下的手轻靠在展架的边缘,指尖动了动。
“你还没回答我。”他追问。
言昭说不是的,没有不开心。
“但我有,”席樾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不来看比赛,我不开心。你不跟我见面,我也不开心。”
言昭一时不知作何回应,手心紧了紧,轻声问:“为什么?”
席樾盯着言昭光下漂亮如琥珀的双眸,倾身,沉沉的目光压下来。
“因为我喜欢你,言昭,喜欢你很久。”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想亲口告诉你,我一直都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提前更啦,明天也会提前更,大家什么时候来看都可以的,谢谢支持!
第24章
言昭从来没有想过, 他会从席樾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这样连续表露心意的告白。
就像他从来没预料那个夜晚,席樾抱着他说一直在等他分手。
也的确是在那时候, 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席樾也许是喜欢自己的。
这让他没法作出反应,也感到难以置信。
言昭对着这句话缓了很久, 回想起长久的时间里, 他和席樾为数不多的那些交集,他并没有办法得出一个合适恰当的原因。
席樾看起来是和他截然不同的那种人。
为什么?
那晚言昭没能从喝醉的席樾这里得到回答。
而此刻,他也没法向席樾给出回答。
“我…”
言昭张了张嘴, 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他应该很擅长拒绝, 但此刻面对着席樾沉着的视线, 却不像从前那样可以坦然说出口。
两人关系转变得太突然,他一时没法适应, 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言昭不擅长处理这种感情上的难题。
席樾只是耐心等着,也没说话, 把对方的反应收尽眼里。
空气安静得过分。
良久的沉默之后, 言昭拒绝了席樾的告白。
他说:“抱歉席樾,我现在没有恋爱方面的想法。”
席樾的表白说得很正式, 相应地, 他也应该给出比较正式的回答, 不拐弯抹角。
他想了很多,还是决定这样陈述自己的想法比较好, 言昭忠于自己的内心。面对告白, 他应该首先考虑自己对面前这个人的想法和情感,不管对方是谁。
他对席樾喜欢自己这件事还没有完全适应。
毕竟一直以来,他都只是把席樾当做普通朋友的。
席樾缓慢地点了点头, “嗯”了声,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似乎是料到这个回答,所以不算意外。
“我知道了。”他说。
即便他的心脏随着这点安静的时间不断地下坠,直到言昭说完抱歉,终于沉了底。
那本掉落的杂志他终究也没有给言昭,而是自己侧了侧身,把它放进架子里。
后面两人也没说什么,忽然间很多人慢慢涌过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不少学生开始出现在报告厅门口,交谈声不断,显得吵闹。
应该是有某个专业的讲座要开。
有人过来跟席樾打招呼。
两人没有一起回去,言昭先走了。
他从席樾的身前经过,如同曾经每一次他们擦肩而过的那些时刻。言昭垂着眼帘,席樾就只是注视着他清冷的侧脸和发梢。
然后言昭进到嘈杂的人群里,单薄的身影仍然显眼,没有被淹没。
席樾看着他安静地穿过去,再从视野里消失。
那天以后他们没有主动见过面,时间还在走,晚会也越来越近了,还有学习上的事情要顾着,言昭并没有太多时间去考虑别的事情。
拒绝一份表白对言昭而言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不会对他的生活产生太多波动和影响。
就像一颗石子被投进湖底,涟漪很快就会消失,回归平静。
很多人的感情也是如此的。
得不到正向反馈之后也会慢慢变淡。
言昭不去想别人,刚结束一段恋爱的他只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第一次全体彩排在综体馆,也就是最后晚会举办的地方,他跟周学义倒是见过一面。
那时馆内的舞台已经提前由专业负责的人员搭建好了,各种设备都齐全,需要借着这回的彩排看看效果。
当天表演团队随着彩排进行陆续到场,过一下整套流程。
没什么学生观众来,但因为表演的人本多,音响也一直响着,所以热闹得很空旷。
言昭作为主持人之一,并不是很忙,不用他上台讲话的时候,就在一侧静静地看大家的演出。
都是私底下排练过无数次的节目,完成度很高,挑不出什么差错。各自的节目演完就可以先离开,但主持人不行,必须得等到最后收尾。
那天周学义和他朋友也在,他主动过来跟言昭打了招呼,说好久没见。
从上回聚餐到现在,的确是有些时日了。
周学义仍然是那副明朗的样子,说起他们院里也有表演,他就是过来凑数的,被认识的人逼着上台演个跑龙套的小角色,就出现两次,没多少戏份。
他耸耸肩说就是凑个热闹嘛,然后笑着寒暄,开玩笑地说言昭成大忙人了,好久碰不上。
“元旦回家吗?”他问。
元旦假期不长,况且现在不少专业迎来考试周,回家的学生应该不多。
言昭摇摇头说不回。
“那,假期得空的话,出来玩?”
周学义这么提议道,又说言昭很久没跟他们聚了。
这语气听起来像是不知道席樾跟言昭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们对言昭的态度一直很好,也很周到,言昭并不反感跟他们一起玩,相处起来的感觉也很愉快。
但他不确定到时候有没有考试,或者别的事情,不好回答得太肯定,就说:“有时间的话可以。”
周学义听到话满意地笑了笑。
他环视了圈,没见到某个人的身影。所以周学义也没跟言昭提起席樾,没有问他俩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刚说上几句话,周学义就被催着叫走了。后面他彩排完离开的时候,还跟言昭发了个消息知会了一声。
再之后的见面,就是正式的元旦晚会。
说是元旦晚会,其实是提前一天举办的,也就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毕竟元旦当天学校要放假。
来的学生还是很多的,底下的座位席几乎快坐满。
言昭的室友们自然也来了,挨一起找好了位置等着看演出。
言昭自己和另外三位主持提前来到场地的等候区。
所有要上台的人员都化了妆。
因为晚会的正式性,官方也会宣传出去,良好的形象很重要。
言昭原本没有这个想法,素着一张脸出现的,是一起搭档的学姐喻筝带着齐全的化妆设备,帮他简单化了下。
那会儿喻筝一边用棉签帮他涂浅浅的唇色,一边夸他皮肤好得过分了,一点没有瑕疵。
他确实漂亮,睫毛浓长,眉形不过分凌厉,也不会太柔和,几乎不用画眼妆,就很好看了。
喻筝平时没事就很喜欢撸妆,对着建模这么好的人上手了,就有点收不住,仍然拿了刷子轻轻铺扫。
言昭也不懂化成什么样,就任凭学姐来,只说不要太明显。
他仍然是低调。
但随着晚会正式开始,他们上台,底下响起热烈的欢呼声的时候,其实想低调也很难。
言昭太优越、太显眼了。
一身白色西装把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清瘦颀长,气质突出,很难不吸引目光。他拿着话筒念出开场词,声音温和而有力量,回响起在偌大的场馆内。
所有人都聆听着。
这么大的场合,底下还有不少校方代表,言昭丝毫没有怯场,眼里含着点清浅的笑意,灯光打在他身上,衬得整个人不可方物般地漂亮。
底下还有人很捧场地喊了几声言昭的名字。
姜沅听见了,也跟着喊,热气氛。
座位席上方靠中间的位置,一抹沉着的目光静静注视着台上的人。
他和所有人一样,又不一样。
注视言昭这件事,他从很早就开始了,比这些人都要早。
那些对着言昭热情的呼喊声从席樾耳旁略过,他看着言昭介绍完第一个表演节目,在暗下去的灯光里下了舞台,去到底下的等候区。
节目开始了,第一个开场是歌曲,要热场,所以声音很大,音响里富有节奏的动感音乐很躁动,唱歌的男生很有台风地调动气氛,很多观众都激动起来。
席樾心思不在节目上,甚至目光也不在舞台上。
他只觉得吵闹。
天气还是太冷了,十二月最后一天也不见回温。
席樾看见言昭套上了羽绒外套。
因为距离远而显得小小一只。
然后这么小小的一个言昭待在等候区的角落,因为冷空气而忍不住跺了跺脚,往自己手心里哈气。
让席樾想起高中的冬日,言昭一个人站在校门外的候车亭等车,避免被冻僵脚下时不时动一下。
也是冷得快下雪的天,他穿得不算很厚,忽然抬头看着天,唇间轻呼出淡淡白色的迷蒙的雾气。
安静消散在冷冷的空气里-
晚会进行地很顺利,没有出差错,每个节目都很完美展现出来,受到了观众们的喜爱,底下反响也很好。
言昭在台下也跟着一起看了几个节目,但从他的角度来看还是比不上正面观众席和大屏的效果。
周学义参演的那个作品是言昭介绍出场的,学长上台的时候他在底下也看见了。这个节目表演顺序靠前,是改编的一个最近挺火的群像喜剧作品,足够有趣,改得细节也很有新意。
这个表演收获了很多笑声,结束的时候大家献出掌声。
言昭也鼓了鼓掌,周学义站在后排跟着大家一起下了舞台,紧接着是个跳舞的节目。
言昭倒是没想到学长会在下台之后主动过来找自己。
那会儿他正在看晚会的完整节目单,数着还有多少个节目结束。
周学义递给他几张暖贴和暖手宝,很突然地。
言昭也愣了下,垂着眼眸眨了眨,不明所以:“学长怎么给我这个?”
周学义见他不接,就直接塞到他手里去。
“好像你挺怕冷的吧,应付下。”说完他又咳了声,随口解释说是找班里有表演的女生要的,也是怕冷嘛,准备得多。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拿着吧。”
至少能暖和点,也不占地方。
说完他往观众席瞥了眼,也没一直待在这儿打扰言昭,道:“我先走了啊,磊子他们还等着我,你拿着用,没事的。”
“那谢谢学长了。”
“不谢不谢。”
周学义冲他摆摆手,很快就回观众席去找他那几个朋友去了,当然也不忘在没切出去的聊天页面里回消息:【给了。】
“在看什么啊?”喻筝回来,手里带着瓶矿泉水,跟言昭搭话,问他要不要喝。
言昭摇摇头。
“都没有热水可以喝,好冷哦。”喻筝拿回自己的手卡。
言昭把手中的暖贴分给她。
“哪来的?”她惊讶道。
言昭说是朋友送的。
她感慨一句:“好贴心喔。”
后面节目也在有序地进行,现场氛围很好。
最后一次上台,几位主持人一同说出最后的结束语,言昭在不断飘落下来的彩带中,为所有人送出寓意很好的元旦祝福。
台下传来回应的声音和掌声。
晚会到此就算结束。
接下来场馆内陆续有人离场,广播里重复着同学们注意安全不要拥挤等等提醒。
下了台,喻筝立刻拉着他们几个主持人一起拍张照留个纪念,又单独跟言昭合了一张照。
也有刚刚表演过的几个女生特意等在台下一侧,借此机会也主动提出想跟言昭拍个合照。
言昭不好拒绝,就都同意了。
这会儿人很多,来来往往,还有后面抬道具的。
言昭站在靠近低矮阶梯的侧边位,音响里播着最后一首歌,音量很大,没有听到身后的几声提醒。
言昭感觉自己的背突然被碰了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往旁边挪了两步,到了靠里一点的地方,不会挡到别人。
“小心。”
席樾轻攥着他的手腕,说完这话很快放开了。
言昭回头看,几个男生正抬着个大物件经过,是自己站的位置挡到他们了。
他回过神来跟席樾道了声谢。
刚跟他拍照的几个女生也愣了下,没想到席樾突然过来,两人很罕见地这么站在一起,实在很吸引目光。只是她们拍完了照,又隔开距离,不好跟人搭话,只好边走边回头看。
距离言昭和席樾的上次见面已经有一阵了,这期间彼此都没联系对方,而此时此刻他们忽然面对面地站着,气氛难免显得有些微妙。
场馆里的灯光全部打开了,很亮。
言昭做造型了,露出点白皙素净的额头,坐在观众席里看不真切,只是觉得言昭立在光下白得亮眼,声音动听,在台上也是一如既往的挺拔。
这会儿离得近了,才发觉有细节在,似乎化妆了,淡淡的,不是很明显,但衬得人格外漂亮有气色。
眼皮薄薄的,眉眼清润得像含了一汪泉,水波流转,尾端还带着点勾人的上扬,长睫扑闪。
他眼睛一直很漂亮,鼻梁挺翘,就连嘴唇…
席樾的视线定在言昭唇上,看起来比平时唇色要深一些,还有浅浅的水光,瞧着软润,很想让人咬上一口。
比平日里更迷人,难怪那么多人要找他拍照。
对方不说话,言昭也不太适应这样的沉默,就主动说:“还有别的事吗?没什么事的话我…”
他想说自己要走了,话卡在一半却没说完。
因为席樾忽然间上前一步。
没有防备地,骤然拉近的距离让言昭霎时一怔,脚下退了半步。他感受到这人的气息袭来,带动冷空气的流动,很有存在感地侵袭过来,手指越过耳畔。
言昭手心不自觉紧了紧,几乎忘了呼吸。
席樾取下一片小小的彩片,捏在手里,那个薄片在亮光下泛着细闪的金色光芒。
刚刚就在言昭耳后的发丝里闪烁,一闪一闪的。
应该是最后飘彩带的时候落在头上的。
挺会找地方,席樾想。
他递给言昭看,这才注意到言昭脸上略显防备的神色,眉间有点紧张。
两人对视间,像是看出对方的想法,席樾忽然笑了,原本的冷淡的眼神染上几分探究。
“紧张什么,”他倾了倾身,压着声音故意问,“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更新挪到晚上十一点,之后每天就正常晚上九点半更新,写不完/有事不更都会请假。谢谢大家
第25章
“哎, 你们在这里啊!”
一声清亮的声音解救言昭,打破两人此刻的独处气氛。言昭顺着这有点熟的声音望过去,岑舒亦正拉着楚维来到跟前。
与她们一同出现的, 还有周学义, 陈翊迁,以及赵磊。都是之前一起吃过饭的朋友们。
“言昭, 你主持得好好, 在台上特别好看。”
岑舒亦笑着冲他比大拇指,夸得很是真心诚意。
“谢谢学姐,”言昭接受这夸赞, 又诧异道, “你们…怎么都来了?”
“来找你嘛, ”岑舒亦挽着楚维的胳膊,大大方方地邀请道, “跟我们一起跨年吧。”
跨年?
言昭反应了了下。
大家忽然一同出现,像是特意等他。
岑舒亦率先开口提跨年的事情, 她对人最好最温柔, 一般都很难拒绝。
他们也是等晚会一结束就立刻跑来找言昭的,生怕碰不上。
“去吧去吧, 反正也没事。”周学义搭腔道。
言昭望着几双期待的眼神, 神色犹豫。
“晚上有别的安排?”
这倒是没有, 言昭摇头。
“那不就得了,今年最后一天欸, 明天又放假, 当然要跨个年嘛。”陈翊迁说得有理有据的。
“就是,之前你忙约不到你,现在晚会结束了, 也不跟我们一起玩了吗?”
“我们开车去,不冷的。”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都在盛情邀请言昭。
他们太热情了,看起来很想要言昭加入,一起过完今年的最后一天。
言昭视线转了转,对上席樾沉静的目光。
他没说话,也在等言昭表态,看样子是知道大家这个活动的,也期待言昭能答应。只是他有私心不好开口,也不想勉强言昭。
“好吧。”
言昭松口答应。他也的确是没事,跟朋友们一起跨年是个不错的选择,一年也就只有这一天。
言昭回宿舍去换了身衣服。
姜沅听他要跟学长学姐们出去玩,眼巴巴地望着,看言昭换好了衣服准备走,又心痒,拽着他胳膊说昭昭你把我也带走吧。
他没安排活动,本来打算看个晚会平平无奇地跟室友一起在宿舍度过,结果言昭要出去,把他想玩的心思也勾起来了。
言昭说行。
真要带他走的时候,姜沅又说算了算了,他都不认识言昭的那几个学长,不好意思去,拉着严星洲下楼去买好吃的。
周学义他们准备了两辆车,七个人是够用的。
一路驶出去,离市区越来越远了。
言昭原本没有跟席樾坐在一起,后来不知道他们几个吵吵闹闹怎么换的位置,临近出发前席樾就坐到他身边来了。
车里放着音乐,前排是学长在开车,赵雷坐副驾,他俩话密,说话声一直没停。
一对比,后排就显得安静了。
两人都不算话多的性子,只有在被提及的时候才接点话。
言昭不知道他们去哪,车子开了好一阵,才问了句去哪里。
周学义是说去看雪,山上下雪了。
云市的初雪下得很大,那之后市区就再也没有这么大的雪了,偶尔降温也只是飘雪,很快消失,所以雪积不起来,路面薄薄的一层,隔天就融化了。
云市周边有座海拔挺高的艾霞山,前两天降大雪,据说很好看,也是岑舒亦在网上刷到才提议过去玩一下。
言昭知道这个山,还没去过,不免表示出期待。
赵磊翻出一包小零食,给自己和周学义拿了两颗之后顺手往后座递,席樾就坐他后面,手一伸接过来。
那会儿言昭在看窗外,没注意车里的动静。
外面天色暗下来,冷空气凝结在车窗上,不过车里暖气一直开着,不冷,就是有点闷。
席樾往言昭的方向挪近了些,方便递东西,包装袋碰了碰对方的衣服,示意道:“吃吗?”
路灯照进车里划出一道道移动的光,看不太清是什么零食。
言昭拿了一颗出来,捏在手里是硬的。
再剥开尝进嘴里,是颗椰子糖。
这时席樾又朝着他摊开手掌。
言昭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在昏暗的车厢里对上席樾的眼睛。
跳跃的亮光从他英挺的眉眼匆忙掠过,眼眸深深的。
“包装纸。”席樾低声说。
其实言昭没有完全听清,但莫名知道他的意思了。
他不太理解,但仍然把被撕开的包装纸慢慢放到了席樾掌心里。
椰汁的味道在嘴里渐渐化开,奶香味浓郁,甜得很。
车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音乐也变得舒缓。
言昭这才发现席樾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得近了些,腿与腿之间快要碰到,即便是递完了糖果,他也没回到原来的位置。
言昭没有打算提醒他,那太刻意,也没必要。
好在路程过半,没多久便到了目的地。
一路开到半山腰去,他们订的住宿就在那儿。
艾霞山近年来成为景点,道路和设施都做了很好的完善,开车上来足够安全。
民宿前方有个挺大的场地可以停车,下了车,冰冷的空气袭来,冻得人哆嗦。
路面的雪和冰被清理过,打扫得很干净,两旁堆着层厚厚的雪,在明黄的路灯下显得没那么冷冽。
赵磊先去抓了把厚厚的雪,往陈翊迁衣领里面塞。
陈翊迁没有防备,被冰得大喊一声“哎哟卧槽”,有仇当场报,立刻去抓雪要整回去。
俩人在路上闹腾,雪花飞溅,玩的起劲。
陈翊迁团雪球扔他,赵磊也没看人,言昭离他最近,他就顺势往言昭那儿躲。
席樾眉头一拧,想把赵磊拽旁边去。
“啪”地一声,雪球朝着言昭的方向去了,砸到他背上,雪团散开,落在地上。
言昭没加入他们的战斗,也没想到会砸到自己。他穿白色羽绒服,蛮厚实的,一点儿不痛,雪团印上去也不明显。
他听见陈翊迁在后面道歉:“不好意思啊言昭!误伤了!”
言昭回身摆摆手,说没事。
衣服上还留着有点雪,席樾抬手帮他拍干净,又侧眸瞥了眼陈翊迁。
冷嗖嗖的一眼。
晚上温度要更低,岑舒亦和楚维冷得不行,走在最前面,回头一看后面几个男生慢悠悠的,还边走边玩,她们催着快点,先去民宿里面。
大家跟着指示牌,很快找到地方。
推开栅栏木门进去,就是一个宽敞的小院子,地面铺着厚厚的雪,周边的树上也挂着雪,银装素裹,在灯下映照出亮光来,景色很好。
房子前面一块地方贴上了地板砖,墙边堆着很多柴火,还用木头和落叶堆成一个好看的形状。
右侧的室外旋转楼梯可以登上二楼。
民宿老板是一对看起来很有爱的中年夫妻,待人和善,还养了一只体型不算小的伯恩山。
这是他们自己的房子,精心装修过,色调和谐审美在线,布置了很多装饰。一二楼的空间都很大,室内格外暖和,有地暖和壁炉,用餐区也很有格调。民宿早上会有阿姨提供早餐。
老板给大家简单介绍了一圈,就说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他。
他们提前订了几个房间,先去放东西。
言昭自己住单人房,空间挺大的,干净卫生。从进来开始,他对这个民宿就挺喜欢的,有一种柔和温暖的风格,养眼舒适。白天应该能从房间窗户看见漂亮的雪景。
他神经紧绷了一天,没怎么放松过,有点累,当时就趴在柔软的床上闭目养神了会儿。听到楼下热闹起来的动静之后,才动身去洗了个脸。
下楼之后看到四个男生正在院落边打雪仗,雪被捏成紧梆梆的一团,砸在衣服上,弄出不小的动静,听起来都用了挺大的力度。
陈翊迁一边被扔雪球,一边受不了地抗议:“席樾你扔别人啊!净逮着我啊!”
岑舒亦正蹲在那堆柴火旁,等着民宿老板点燃。
因为今晚日子特别,跨年夜,他们说可以点个篝火营造氛围。
火渐渐烧起来,偶尔蹦出火星子。
言昭站在门口的位置,看大家都过来有说有笑地去加柴火,闪烁的火光映在他们每个人脸上,气温很低,凑在一起却显得格外热闹,不觉得冷。
不知道是谁先注意到言昭出现在那儿的,很快他们都一齐看向了他,笑着朝他招手。
“言昭,这儿这儿!快来!”
言昭走过去,加入他们。
他坐在周学义旁边。
柴火烧得很旺了,越来越暖和。老板家的伯恩山在雪地里撒欢了一阵,也跟着围在篝火旁边凑热闹,不回去。
小伯毛发旺盛,手感好,大家上手摸了一把。它也不闹,应该习惯了。
伯恩山围着人高兴地绕了圈,最后倒是在席樾脚边坐下了,很大的一只,乖得很。
言昭在席樾对面,隔着不算远的距离,看到席樾抵了抵伯恩山的身子,想让它挪过去点。
小伯还以为他在跟自己玩,站起来冲他摇尾巴。
“跟我们待在一起,你会不会有点不自在?”
学长问得突然,言昭不知道他怎么会问这个,有点疑惑。
他回答说不会。
“那就好,还怕你不喜欢,”周学义回忆道,“其实以前我们就想跟你一起玩,但那时候你跟秦显在一块儿…”
秦显很少跟他们来往,他们也不好意思叫言昭,只是保持着普通并不密切的校友交集。
言昭沉了几秒,说:“是因为席樾吗?”
因为席樾是他们的好朋友。
他问得直白,周学义也隐约明白了点什么。
“不止因为他,我们也确实想跟你交个朋友。”
说罢,周学义往席樾的方向瞥了眼,“不过,你知道他喜欢你了吧…”
他是看出来了,这俩人最近距离感太强,也没怎么说话,一点进展也没有。
言昭先是愣了下,也不自觉往席樾那儿看了眼。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也像是有感应似的,原本还算有兴致地陪伯恩山玩,这时候动作停了,忽然间抬眼,直直往言昭这里看了过来。
两人隔着距离对视,闪烁的火光映得对方的脸不太真切。
言昭很快挪开了视线。
“嗯。”他垂着眼说知道。
“是上次聚会之后?”
“嗯。”
周学义笑了下,跟他想得没差。这种事他没法去说什么,也没必要说“不用有负担”这样看似安慰的话,旁人没那个立场去评判别人的感情会不会造成负担。
“行,反正这事主导权在你手里,看你自己的想法。”
言昭有点意外学长没有替席樾说话,即便是席樾的好朋友,也没有提出席樾很不错,可以考虑一下这样的说辞,很尊重自己的意愿。
于是他点了点头。
两人零零碎碎地又聊了几句,没一会儿,席樾忽然抱着狗狗过来。
那么大一只小伯,看起来就重,席樾直接把它抱了过来,放在他和学长位置中间的空隙。
伯恩山坐着眼巴巴地望向言昭。
言昭反应了几秒,没动,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
席樾这时候也弯腰蹲在小伯旁边,对言昭说:““不是想摸吗?”
看了好几次,不就是想摸吗?
那他直接抱过来让言昭摸好了。
言昭的确想摸来着,但一直没找到机会,这会儿小伯就在自己跟前,他也没控制住地伸手,摸摸小伯身上软乎乎的毛,应该很保暖。
伯恩山还挺亲人,乖乖地往他手心里蹭,跟撒娇似的,言昭心下一软,忍不住弯唇。
他笑得少,大部分时候都是淡淡的神情。现在是真的开心。
明灭闪烁的火光映在他的半边侧脸,席樾甚至能看清纤长睫毛投下的那抹阴影。
时间仿若在这一刻暂停了。
其余几个人被岑舒亦和楚维使眼色支使着去拿东西,来之前他们准备了一些跨年用的物品,放在了车里,他们离开,惊动了言昭,他也说去。
这么多人,东西可能很多,言昭也想帮忙。
说着就要起身,然而这时席樾攥了他的手腕。
他不说话,但望过来的眼神,应该是不想让他走的意思。
岑舒亦在那头摆手说不用不用,人够了,言昭才打消了念头,继续摸狗。
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俩。
“周学义跟你说了什么?”席樾出声问道。
言昭想了想,说:“没什么。”
他不想告诉席樾,确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向席樾转述他们刚才的聊天内容显得有点怪。
席樾默了默。
燃烧的柴火毕毕剥剥地响几声,裂在安静的冬夜里。
“言昭,”席樾望着他低低地说,“我也想跟你讲话。”
他半蹲在言昭脚边,姿态很低。旁边伯恩山还在乐呵呵地笑着,他就显得好委屈。
第26章
言昭懵了一下, 第一反应居然是觉得席樾在学狗狗装可怜。
他抿了抿唇,说:“我没有不跟你讲话。”
“有。”席樾坚持。
“没有。”
“有。”
言昭差点又想反驳,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跟他在这里争“有没有讲话”这样无聊的事, 好笨。
所以言昭不说话了, 默默看向前方跳跃的火焰。
席樾见他不理自己,握着小伯胖乎乎的爪子搭在言昭手上, 颇有几分主动讨好的意味。
“他不理我。”席樾冲着小伯说话。
伯恩山真像是听懂了, 向着它这个新交的这个好朋友,又想跟言昭亲近,很主动地把另一只前爪也搭到言昭身上, 然后吐着舌头笑。
伯恩山的大脚真的很可爱, 肉垫厚实。看在小伯的面子上, 言昭不打算跟席樾计较,也不再争论, 开始摸狗狗的脑袋。
虽然没有再说什么话,但这会儿因为有小伯的存在, 他们相处得很愉快。
大部分时候言昭是在跟狗狗玩, 席樾又觉得,这个狗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好在没过多久, 大家又回来了。
他们去拿了一些吃的和玩的, 其实还提前买好了烟花, 但要等到快零点的时候再放,时间还有很久, 先随便玩一下。
烟花棒买的一大把, 看起来份量挺多,放在边上要玩自己拿。
言昭只抽了两根出来,感觉自己很久没有玩过这个了, 印象中还是小时候体验的。
借着火点燃,银色光亮瞬间流窜,持续燃烧,滋滋地响着。银丝迸出来,像伸展开的白色银星,很漂亮。
大家都挺高兴,玩个烟花棒也咋咋呼呼的,还互相吓对方,空旷的场地里回荡着彼此吵闹的声音,气氛欢乐。
席樾没有加入他们。
岑舒亦过来拿烟花棒的时候,就看到席樾一个人靠在篝火边上二层的楼梯边,隐在昏暗的夜色下。
院子里的光亮来源是屋里一直亮起的灯,照得并不远,还有地面四周有房东装置的几盏圆形小灯,用来看清路面的,亮度并不强烈,堪称柔和。
她随口搭话道:“你不玩?”
席樾摇摇头,看起来兴趣不大,慵懒着倚着身后的墙面。
岑舒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言昭的身影。
与大家比起来,言昭实在过于安静了,或许是被热闹的氛围感染,也跟着在空中浅浅挥舞了下,划出银线。即使神情淡淡的,他的眸间也闪烁起星子,对着烟花不自觉弯了弯眼睛。
不怪席樾一直盯着看。
言昭本来就漂亮得很吸引目光,根本没有不受欢迎的时候。更别提席樾还很喜欢他。
岑舒亦就没再说什么,拿了烟花棒识趣地离开,不打扰这个痴男。
席樾看见言昭手里的那根烟花棒慢慢燃完了,应该是嫌冷,他把另外一根插在边上的雪地里,让烟花自己燃,言昭蹲在旁边安静地看。
银光迸溅闪烁。
在雪里燃烧起来冷冷的孤零零的烟花,也是好看的。
言昭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席樾很早就意识到这点。
他蹲在烟花前,与旁边吵闹的景象隔出一片独立空间。他就像此刻雪里的烟花,冷冷清清,又足够闪耀。
席樾就这样看着言昭的身影。
很久以前,看言昭第一眼,席樾就察觉到他的与众不同。后来,那种特别的想法变得越来越想要去靠近他,又生生忍住。
现在,他走过去。
言昭的银色烟花燃完了,光亮渐渐弱下去,直到最后一点星亮也消失在夜色里。
刚要起身,又有人过来到他身边。
席樾在他面前这块雪地里又放进去新的烟花棒,好多根,拿着打火机挨个点燃。
烟花棒那么多,一并燃起来的时候,把暗暗的雪地都照亮了,闪着漂亮的银星。
那些亮光映在言昭清丽明澈的眼眸里。
他不知道席樾为什么要过来点这么多小烟花,也许是因为席樾喜欢。
不过的确很好看,比单独的一支烟花更有氛围。
这个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得像彼此心照不宣地一种默契。
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几个朋友已经玩完烟花棒,自发地凑在一起暗暗观察他俩,都是一脸八卦。
直到燃放完,言昭才轻轻吸了下鼻子。
他的鼻尖冷冷的,好似要被冷空气冻坏。
“冷?”席樾转眸问他。
“…嗯。”
原本他们点的柴火也快燃完,取暖不够,席樾就带着他起身,说:“进屋吧。”
他们取了地上燃完的烟花棒带走,一同转身,恰好对上几个好友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八卦目光。
好在周学义反应快,主动说一句等他们好久了,快点进屋玩游戏。
他们拿了几套新热门的卡牌桌游,用来打发时间。因为以前经常聚一起玩这个,所以有难度的上手也快。
但言昭没怎么玩过,看起来都不算简单,他就没有说要加入,尽管大家都说不会也可以玩,完全不影响,言昭还是摇摇头,拒绝了他们的热情邀请。他看起来不是很热衷这种游戏,所以其他人也没勉强。
于是言昭窝在一旁的小沙发里看他们玩,也看手机。他多数时候喜欢自己待着,不用做什么就很自在了。
屋里壁炉还烧着,既好看又暖和。被暖气烘着,皮肤的体温慢慢恢复,手心里也暖起来。
装着零食和水果的置物小推车不知道何时被挪到自己前方来,距离很近,一伸手就能够到。
言昭伸出白皙洁净的手指,拿了个奶油草莓。耳边是朋友们专心玩游戏的吵闹声,有说有笑。他咬下一口,嘴里泛起草莓的香甜,不知道为什么,在暖烘烘的雪夜室内,在壁炉前,内心升起微妙的满足来。
他忍不住眯了下眼睛。
像小猫。
席樾撑着脸看他,这样想道。
过了没多久,言昭就有点困了。他今天本来就有点累,刚来民宿躺在床上的时候,其实很想睡一觉,这会儿在屋子里,实在太暖和,很容易犯起困来。
快到十一点,言昭默默打了个哈欠,吃东西也不能提起精神,困得厉害。
但距离跨年还有段时间,他想再撑一撑,好歹跟大家一起放烟花看。
特意出来跨年,怎么说也得等到新的一天到来。
不过其他人也发现言昭困了,就提出让他回房间睡。言昭原本没答应,大家都没动,他也不好自己先去睡觉。
不过周学义他们在这种事上都很理解,而且言昭今天主持节目也累到了,没必要为了那点跨年的仪式感强打起精神来,想睡觉就睡,休息好最重要。
“困了就去睡吧,没事。”
“烟花我们给你拍下来,要是明早天气好,我们去山上看景。”
言昭点点头,又轻轻打了个哈欠,睫毛湿湿地上楼,洗完漱很快就躺下。
他没有和大家一起等到跨年放烟花,隐隐约约好像也听到烟花嘭嘭响了两声,但很快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窗帘拉着,隔光很好,言昭以为自己起晚了,没来及看时间,先去开门。
门外席樾站着,一身清爽打扮,见到面前的人肉眼可见地愣了下。
言昭还没睡醒,有点迷糊。
乌黑的碎发被睡得有点乱,来不及打理,却显出平日温和气质完全不同的无辜懵懂。
房间里暖气开得太足了,一整晚都很暖和,两颊仍然热着,白瓷皮肤里透出一层罕见的粉晕来,如桃般,格外漂亮,也格外诱人。
席樾垂眼注视。
言昭还困着,长睫缓慢眨了眨。
“…嗯?”
他等席樾说话,轻轻地语气里都带着丝懒意,也许是困的。
像无意识地撒娇,挠在心口。
席樾只觉心痒。
忽然地,感受到温热的掌心贴上额头。
言昭一愣,顿时困意消散大半,只觉得两人靠得好近。他闻到属于席樾冷冽的气息,把自己包裹住,毫无预料,几乎快要忘记呼吸。
“没有发烧。”
席樾试过额间温度,得出结论。
分开时,两人视线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对上,都没说话。
席樾垂下手,感受着属于言昭皮肤上细腻干燥的触感,温温的,好像心脏的热度。
而言昭立刻就退后了步,也不自觉去摸了下额头,确认自己真的没有发烧。
等做完这个动作,他才慢半拍地清醒过来,想自己为什么也要摸额头。
他本来就没发烧,只是房间热,睡得脸热而已。
席樾把他的小动作收进眼底,看穿他的想法般解释:“昨天很冷,怕你生病。”
尤其是开门时脸颊还红红的。
“哦,我没事。”
这会儿言昭清醒多了,又恢复往日常见的清冷神情,生出距离感。
席樾点点头,心情貌似不错地问:“去看日出吗?”
睡前学长说了早上天气好就去山上看景的话,言昭记得,所以席樾应该是来叫自己起床的。
看日出是得早点。
言昭现在已经不困了,就说“去”。
半夜也下起了雪,从窗户就能看到外面白蒙蒙一片的雪景,白冰结在树枝上,冬雪的氛围浓厚。
天色还有点早,一行人没有开车,从很多人走过的一段爬山路上去。路面是好的,只是冬天爬山的人少,不比夏天。
好在路程不算很长,言昭跟着大家上台阶,也没有感到太难受。
渐渐感到有点热的时候,他就先把外套拉链敞开了,免得后面热出汗了再脱衣服引起感冒。
路程走到大半,言昭蓦然抬头,望见了透过雪林与石之间的天边,挂上朝霞,太阳隐隐露出头,金色日光出现,一切开始变得明亮而有朝气。
他停下来看,唇间呼出淡淡的一团白气,气息有些不稳。
席樾走在他后面,也停了脚步,问道:“累了?”
言昭扯了下唇角:“有点。”
“休息一下吧。”席樾提议道。
言昭摇摇头,距离山顶很近了,可以一鼓作气上去,山上的景色应该要更好、更开阔。
他继续往前,这时候身后的人大步一迈,从后面跃到他右前方的位置。
言昭以为他是走得快想走前面,所以自己就没动,让他先上前。
然而席樾却是回了身,朝他伸出手来。
言昭一愣。
修长的骨节,掌心宽大,晨曦落在里面,在冷肃寒冬的清晨里,透出一丝平和的暖意。
“前面陡,我带着你。”
席樾这话说得有理有据。
短暂的几秒犹豫之后,言昭再次摇了摇头,没有把手放上去。
“不用,”他拒绝着说,“我自己可以的。”
大家都能自己走上去,他也可以,不需要特意被照顾。
言昭独立坚定地往前去。
到山顶,时间刚好赶上日出。
言昭有点喘气,喝过水后,很快又被漂亮的景象吸引目光。这里同他预想的一样,视野更好,也更美丽。
他们七个人站在一块儿,纷纷望向远处的日出景象。
橙红的朝霞挤破蓝色天际,一轮圆日泛着强烈的红光出现,山色愈加明朗。灰色山峦在雾气中层层起伏。云层里透出几束折扇般的光。
晨曦铺在整个山际、照在每个人身上,金灿灿的。
地面的雪折射出明亮的甚至有点刺眼的光来。枝上覆盖的雪、挂住的冰,被衬得格外晶莹剔透。
言昭眯了眯眼眸,缓慢呼吸着,感到一种来自内心的属于大自然的宁静。
他喜欢这个时刻。
在这样美好的瞬间,还有朋友在身边。
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这样想着,言昭不自觉看了眼身边的这些人,他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同这么多人一起爬山看日出,这样的经历与他而言堪称稀有。有这群精力充沛的人在,可以做很多事,又好像做什么都会很愉快。
他勾了下唇。
目光转了转,不经意就同席樾碰上了视线。
他眼神沉沉的,言昭当即心下一惊,又默默转向别处。席樾的眼神总是让他无从招架。
“我们一起拍张照吧!纪念一下,今天可是新年第一天。”
岑舒亦带了相机和支架,在拍了好多张日出之后,也想跟好友合照留住今天的景象。
大家没意见,纷纷转过身调整位置站好。
岑舒亦把相机支起来,透过取景器调整镜头里的距离,想找最好的光线,又指挥大家挪了挪位置。
“我录视频吧,回去截。”
“陈翊迁你过去点,挡光了…哎,要不你跟席樾换个位置,这样好。”
“维维看镜头。”
“……”
“就这样就这样别动!我来了!”
岑舒亦已经提前开录,看光线景色都合适,跑过去把楚维抱上,她冲过来的力道大,楚维差点都没接住她。岑舒亦冲镜头比了个活泼的“耶”。
言昭全程都没这么动,带着淡淡的笑一直看前面。
席樾一垂眸就能看到言昭柔和的侧脸。金色日光在他身上蒙了一层柔软的光晕,皮肤白得好似透明,整个人有些不真实。
像雪天玻璃窗里漂亮精致的摆件。
他的目光扫过言昭的长睫,鼻头,微张的唇瓣。
席樾定定看了几秒,偏了偏头,抬手碰上对方的耳廓。
言昭如小动物般被惊扰到,缩了下,感受到脆弱的耳骨好似被捏了下,回头,与席樾的视线撞上。
“有东西。”席樾不慌不忙地说。
“…噢。”
言昭愣愣地应了个词,看他模样不像是在说谎,他也没深究,甚至没去看席樾手里是不是真的有东西,兀自眨了两下眼睛 ,便很快偏过头去。
随即,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起来,直至蔓延整个轮廓。
在岑舒亦的提议下,大家一起面对着相机喊了声“新年快乐”。
这个瞬间被记录下来。
拍完他们散开,岑舒亦检查视频成果,景好人好,非常完美的一幕。
那个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天气很好,也不会那么冷。
一行人准备下山。
言昭又扫了一眼山顶的景色,想把它记在脑海里。
毕竟新年第一天,他和朋友们迎接了今年的第一场日出,意义是特别的。意味着新的开始,新的一切。
大家陆续动身离开。
言昭走得不快,落在最后面。
席樾原本走在他前方,这时忽然转过来身,面对着他。
脚下步伐的顿住,言昭神色显出一丝意外 。
“言昭。”席樾叫他。
言昭懵懵的:“嗯?”
席樾只是定定地看他,与曾经高中教室里那个漂亮的清瘦的少年重合。
身后是漫天的朝阳霞光,日光强烈到有些刺眼,难以直视。和席樾这一刻带来的感觉很像。
“我想靠近你,追求你,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修了一下结尾
第27章
言昭清润的眸子眨了两下, 日光下显得很亮,瞳仁浅如琥珀。
他还没有遇到过这种问题,甚至想, 这种问题也要问他吗?还是说只是象征性地问一下?
“要是我说不可以呢?”言昭淡定反问。
席樾坦言:“那我再想想办法。”
他神情很镇定自若, 没有一丝慌乱,像是不管言昭说可以还是不可以, 他都会想办法追人。
言昭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不太自在, 默默撇了视线:“你不要问我。”
“那我直接追了?”席樾带着笑意故意这么问道。
“随你。”
言昭不跟他废话了。
席樾嘴角勾了抹笑,心情很好地看他从自己身边走过,带过一阵冷沁的气息。
下了山, 回去正好赶上民宿准备的早餐, 热乎的, 很适合看完日出回来补充能量。大家在一张很大的实木桌上吃早餐。
早上起的早,还有人精力充足跨年熬了个通宵, 吃饱了就犯困,回去又睡了个回笼觉。
言昭清早没什么胃口, 就应付着吃了点, 回房间睡不着,也没什么事, 就找了本书坐在窗边的位置看, 偶尔抬眸望一眼窗外的景色。
席樾发消息来问他要不要下去堆雪人。
言昭:【不去。】
席樾:【好吧。】
过了好久, 席樾又给他发来新消息。
席樾:【图片】
点开一看,竟然是个已经堆好的雪人。
像模像样地插了树枝, 鼻子眼睛都有, 还戴了个圆礼帽和一条红色围巾,很是可爱。
言昭惊讶:【你堆的?】
席樾:【往下看。】
言昭起了身,从窗户边往下望去。
隔着远远的距离你, 真的见到了雪地里席樾的身影,以及他身边被打扮好的小雪人。
席樾仰头望他,忽然抬手缓慢地向他挥了挥,又指了指他脚边存在感很强的雪人。
配上他那张冷冷的脸既违和,又幼稚。
言昭不免失笑。
言昭:【冷不冷,快回来。】
席樾:【喜欢吗?】
席樾:【图片】
席樾:【手冻红了。/可怜/可怜/可怜】
他真发了一张手冻得通红的照片来,要给言昭看,还配了几个“可怜”的小表情。
有故意卖惨的嫌疑。
言昭:【你自己要堆的。】
席樾:【无情。/心碎】
言昭不回他了,继续看自己的书。
后面和大家一起驾车回学校的时候,路程长,听着车里的音乐,在又暖又闷的空间里,倒是睡了一觉。
只是言昭睡得不安稳,断断续续地做了几个不连贯的梦,偶尔有刺眼的光斑在眼前晃来晃去,又很快消失。
梦的最后,跳出一段清晰的高中片段。
那是高三里为数不多的体育课,因为课程繁重,体育课基本上是留出尽可能多的时间让大家放松,所以集合完点个人数,马上就自由活动了。
言昭自己回教室,路过楼下办公室碰到老师被叫住,让他发练习册。
单独一个册子不算很厚,但一整个班的全部垒在一起,还是很有份量。
老师问他能不能拿动,不行他就再喊个人来。
言昭感受着手里沉甸甸的重量,说“可以拿”。
反正上个楼,没多远,不至于拿不动。
从办公室出来,往前走几步,就要转弯上楼了,厚厚的一叠有点挡视线,言昭偏着头注意着脚下,忽然感觉自己手里的重量瞬间变轻了。
再抬眼,席樾已经抱走了他手里大半的练习册,先他一步跨上了台阶。
“啊,”言昭愣了下神,“谢谢。”
然后他跟上去。
没再说话,席樾走在右前方,第一层台阶走完,停在中间层,他像是犹豫了两秒,然后准过身来。
“言昭。”
言昭闻声看他。
楼道间没有日光照进来,那天天气不怎么样,光线有点暗,衬得席樾神色也暗,看不真切。他阴阴地问:“你谈恋爱了吗?”
言昭心下惊动,他怎么知道?
那瞬间他眨了眨眼,显得有一丝无措。没想到自己刚跟秦显在一起,就被发现了。很明显吗。真的有很明显吗。
而后,言昭轻轻点头。想了想,他又说:“你别说出去。”
然而席樾只是看着自己没说话。
他眼眸很深很沉,好像藏着很多情绪,有很多话想要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最后只是复杂地看了自己一眼。
言昭看不懂他的情绪,也不懂他什么意思。
很快后面有几个学生从楼梯上来,把他们单独相处的空间打破。
于是两人一路无言地回了教室,都没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会梦见这件事,醒来的时候他们还没到目的地。
言昭睁开眼,先看到了落在腿上的强烈白光,随着车辆的运行轻轻晃动。但他眼睛却不难受,有一道阴影覆盖下来。
然后他看到身边的席樾抬手举着一本书,替他挡住了前侧方照过来的太阳光。
不知道这样维持了多久。
见他醒了,才收回手。
言昭没说话,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个梦里,没缓过来。睁眼见到梦里的人就坐在自己旁边。
直至现在,他也没能理解出当时席樾眼神里的含义。
过了这么久的时间,透过一个梦,那双复杂不明的眼睛不合时宜地印在言昭脑海里,侵占他的思考能力。
言昭也是堪称情绪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席樾正想说点什么,言昭偏过头去,看窗外。
车厢里也没有人说话,连音乐都停了,好像都在不约而同地保持安静。
开车的周学义时不时透过车里的镜子往后看,观察他俩,连一向缺根筋的赵磊,也能感受出这会儿不同寻常的氛围。
赵磊给周学义使眼色:他俩咋了,没戏了?
周学义暗自摇头,表示不清楚。
赵磊觉得气氛太沉闷,闲来无事地给席樾发了个消息:兄弟加油,别气馁。[握拳]
席樾瞥了眼,回他一个“滚”。手机在自己手里转了转。他重复这个动作,不知道是因为无聊,还是心情不好。
这个言小昭睡醒好像又不理他了。
过了小会儿,手机屏幕又亮了。
席樾还以为是赵磊,没报什么期待地点开,想着他又要放什么屁。
结果消息弹出来,来自一只小猫,是颜文字,简简单单的线条,翘着小尾巴。
是言昭。
席樾自己给他改的备注。
言昭:【谢谢你。】
他说的是席樾给他挡光的事。
席樾眉头松动。
席樾:【还以为又不理我了。】
这行字发出去,对方又没了动静,席樾在这个页面等了又等,余光瞥到言昭还拿着手机,但没打字,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是在发呆。
席樾:【戳戳小猫.jpg】
言昭:【没有。】
言昭:【做了个梦。】
席樾眉梢轻动了下。什么梦,让他醒来想这么久。
席樾:【梦到我了?】
言昭打字的手一顿,这人怎么直觉这么准的。他盯着这四个字反复看了看,而后侧头,忍不住去看身边的人。
恰好席樾也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安静的车里相汇,映出彼此。
只是几秒,言昭便挪开了视线,默默看窗外。
有一刻,席樾的心又持续猛烈地跳动起来,他知道自己一定猜对了,所以忍不住勾了勾冷淡的唇。
元旦过去,言昭收到了岑舒亦发来的视频和照片。回去那天她相机没电了,又忙起别的事,这几天才想起来要充电导视频。
那会儿言昭正在图书馆学习。
已经是大学生期末周,各专业课考试和结课作业接踵而至。
言昭刚从晚会主持的忙碌中回过神,立刻就投入了学习的怀抱,早上往图书馆跑,晚上才回去。
视频拍得高清,岑舒亦还特意截了好几张大家都很好看的图,单独发出来,除此以外,还有风景图。
甚至还有两张言昭的单人照,一张侧脸一张背影,是看日出时岑舒亦抓拍的。
他望着远处,群山寂静红日升起,平静也冷清。
是很有氛围的镜头捕捉。
言昭都没注意。他不是那么爱拍照,漂亮的景色,美好的事情,更习惯用眼睛去看去记录,所以自己的照片也不多。他点了保存。
岑舒亦:【言昭你懵懵的好可爱。】
言昭:【啊?】
岑舒亦:【看视频看视频。】
言昭戴着耳机点开,视频是从挪位置开始录制的。当时言昭不用动,就一直站在原来的地方,安静地等着,有点像放空,钝钝的,眨眼很慢。很少见他这样的神情,岑舒亦看了眼觉得还蛮可爱。
视频还在播放。
言昭看到席樾站在自己距离很近的斜后方,目光垂着,定定落在他耳畔,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就抬手碰自己的耳朵。
根本没有东西。
席樾又是故意的。
言昭意识到这个事实。
像是慢动作一样,这个片段在他眼前播放。
那种温热的触感又回来了,言昭耳朵莫名有点烧起来。
视频还没放完,手肘忽然被碰了碰。言昭取下一边的耳机,看向身边的姜沅,等他说话。
姜沅挨着他,下巴往不远处的方向抬了抬,压着声儿道:“席樾诶。”
席樾正在自动贩卖机那里拿喝的,旁边还有他朋友。
他也来图书馆了。
姜沅似乎很惊讶居然会在图书馆见到他,感到稀奇。
言昭倒是淡定得多。
只是没想到上一秒还在视频里的人,就赫然出现在眼前了。
不过期末周学生基本上都来这复习,图书馆本来也就这么大,碰见也正常。席樾也是要学习的。
所以他只看了眼,又低下头去学习。
姜沅学得眼睛都累了,正好打发时间看看帅哥。原本还在心里琢磨这个席樾既然恐同,为什么不谈个恋爱,找个对象最好解决问题了,就见他拿了水转身,似有若无地往自己这边的方向扫了眼。
嗯?看谁呢。
看自己是不可能的,姜沅茫然地转头往后望了一圈,没看到有什么特别的人。
这一回头,倒是跟后方正好抬头的方易行打了个照面。姜沅眉头一皱,想到跟这人之前不怎么愉快的经历,以及不久前他还拒绝了苗然然的告白,惹得然然伤心好久,于是瞪他一眼,立刻收回视线。
晚上九点多,姜沅感觉自己真的学到极限,脑细胞死光了,想回宿舍,就问言昭回不回去。
言昭看了眼时间,还早,先不回。
但是姜沅待不下去了,他快坐一天了,还很饿,必须要去觅食,再晚点食堂就都关门了。
“那我先走啦,你早点回,别学太晚了。”
言昭点点头。
考试周图书馆的闭馆时间延迟,言昭有时候会待到最后一刻才离开。
今天也是。
言昭继续学了阵。早上起得早,中午忙着做题没有回去午休,这会儿背书的时候就有点犯困,眼睛酸涩。
碰到两个难的知识点,默默啃了会儿,决定暂时放弃,先趴着休息下。
言昭耳机都没摘,准备闭眼养会儿神,结果就这么睡着了。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听到周围不少收拾离开的声音,他被惊动,缓慢地睁了眼。
先看到他旁边的空位多了个人。
熟悉的侧脸。
席樾翻了两页书,偏过头问:“很困?”
言昭眨眨眼,竟然不怎么意外,好像席樾坐在这里也不奇怪。他习惯了席樾总是会出现自己身边这件事。
耳机里还有声音,对方说话声小,言昭只是见他嘴唇动了动,猜到他说的话,轻轻点头。
神情懒懒的,还趴着,简直是只不愿起的小猫。
席樾轻笑,手肘支在桌面,撑着脸肆无忌惮地看他,又很想摸摸他耳朵,眼睛,下巴,还有额前碎发。哪里都很想碰。
“你在听什么?”席樾问他。
言昭眸间疑惑。
席樾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
这才明白他意思,言昭勾唇:“想听?”
席樾点头。
纤长手指摘下了一侧的耳机,朝他递过去。
中间隔着距离,言昭的手只停在半空,看他。
于是席樾自觉探过身去,拉近距离。
耳机落入他的耳朵。
“第二点呢,限定调查总体界限,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调查总体的界定会决定我们将来的外部效度,也就是我们外推的程度。比如我现在说……”
席樾没想到耳机里还是网课,他听着这个老师慢悠悠的令人昏睡的声音,不免诧异地挑了挑眉。
他的反应被言昭收进眼底,言昭仍然是那个慵懒的姿态,偏着头对他轻轻笑。
“好听吗?”他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气问着。
明显是故意的。
图书馆的灯光很亮,就衬得言昭眼睛也格外的清亮,盛着一弯盈盈的笑。
又漂亮又勾人。
席樾被晃了眼,那瞬间好想好想亲他——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结尾我稍微修改了一点,刚更新就看了的朋友可以退回去重看一下。感谢
第28章
寒假马上来了, 言昭已经提前买好了回去的车票,就在两天后,星期五。
几天前, 秦显居然还发消息过来问言昭的放假时间, 以及想跟他一起买票回家,还说什么之前都是一起回的, 免得家里人担心。
言昭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心思来问的, 直接拒绝了,没再理会。
跟席樾一块儿从图书馆回到宿舍的路上,席樾也问他买回家的票了吗。
“买了。”
“什么时候?”
“这周五。”
席樾沉默了下:“这么快?”
言昭反问他怎么了。
他们是最后一刻快闭馆的时候才出来的, 路上学生很少了。
灯下两人的影子慢慢被拉长, 又在下一盏路灯前变成矮矮的一团, 糊在一起。
“要见不到你了。”席樾望着挨在一起的影子说话。
言昭把下巴埋进围巾里。
他有时候真觉得自己不该问太多的,问了又不知道怎么回复, 就像现在。
言昭默默走着,没接话。
席樾看他安安静静的, 忍不住笑了下。明明在图书馆的时候, 还故意逗自己,这会儿又不吭声了, 当没听到。
但他喜欢跟言昭走在一起, 仅仅是走着, 不说话都很好。
高中时候席樾总是落在他身后,不管是下楼上楼, 还是跑操, 隔着人头注视背影。
现在他们并行着。在离得很近的距离下,空气里有属于言昭的沁润的气息。
在楼下他们道了别,言昭进到宿舍楼里, 刷完卡,拐弯前回头不禁看了眼。
远远的,看到席樾还站在原地。
有阵冷风吹过去,地面枯叶飞扬,沙沙地响。
席樾立在空荡荡的风里,低头踩住一片落叶。似是感应到熟悉的视线,这时候蓦然抬眸,见言昭回头看他,又十分自然地抬手向他示意。
言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应该心情不错的。
他还没有走。
言昭意识到席樾总是送自己回宿舍,也总是离开得很慢,好像要见到自己彻底上了楼,直到看不见身影,才会回去。
踩着台阶一步步上去,言昭走得很慢。
想到两人分开之前,席樾对他说:“我会想你,你呢?”
这几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轻轻的,能被风吹散,却不合时宜地再次出现在言昭脑海-
放假到家是下午了,言语兰正好是休息日。言昭没要她来接,她本来假就不多,冬天医院小孩生病的多,住院也多,有时根本忙不过来,都不能好好休息。
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进门,言语兰正哼着歌摆新买的餐布,然后把装着水果的盘子摆上去。
听到言昭门口的动静,马上惊喜地过来接他,看了看,问:“我看瘦了?在学校没好好吃饭啊?”
“有好好吃。”言昭先把行李箱放到房间去。
言语兰跟在他身后。
房间都被打扫过,干干净净的,空气里还是熟悉的味道,言昭没来由的感到安心。
他转身,忍不住抱了抱言语兰。
“妈妈。”
轻轻地一声,好像撒娇。
言语兰“哎”了声,心软软的,摸他的背:“是不是累了?”
言昭从小就是很努力又很懂事的孩子,学习上不用家长操心,生活上也不会给她增加负担。
好久没见,她也很想言昭。
“买了好多菜,等会儿妈给你做好吃的。”
“好,”言昭没撒手,“谢谢妈妈。”
言语兰就笑。
两人在家自己做饭,吃完趁着天还没黑,又出去走了走,添置了几样新的生活用品,还在路边小摊买了几枝好看的花。
晚上文卉过来敲门,言语兰去开的门。
文卉是秦显妈妈,跟言语兰交情好。她提着父母从老家带过来的新鲜嫩笋过来。
“之前你不是说这个笋好吃吗,正好这次我爸妈来,我给你拿点。”
她说着递到对方手上。
言语兰不好意思道:“你们自己留着吃好了。”
“多着呢,嗨呀,跟我客气什么?”
言语兰要她进来坐,她摆摆手,说不了,家里人还等着。
这话说完,就看到言昭从后方经过,文卉眼睛尖,一愣,惊讶道:“言昭回来了?”
“对,回来了。”言语兰应道。
言昭连忙叫了声“文阿姨”。
文卉站在门口跟他寒暄:“今天回来的呀?”
“嗯。”
“哎?那我家秦显怎么还没到家呢,你们没有一起吗?”
言昭回应道:“没有,阿姨。”
她问一句,言昭回一句,倒也不奇怪,言昭本来就是这个性子,文卉知道的。
“是怎么啦?以前你们都一起去一起回的…”
言昭想了想,只好说:“他还有点事,回来得晚些。”
“这样啊。”文卉嘴上应着,心下还是有些疑虑的,还想多问两句,被言语兰打岔换了个话题。
言昭见没他什么事,就回沙发上坐着。
等送走了文卉,言语兰把笋放到厨房去,再回来到言昭身边,语气温和道:“跟我说说吧小昭,你跟秦显怎么了?”
言昭抱着抱枕,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眨了眨,淡淡接话:“没怎么啊。”
言语兰是很有耐心的家长,继续追问:“吵架了,还是……你们不在一起了?”
这下轮到言昭愣住,他反应了好久才意识到,其实言语兰早就看出来他和秦显在一起了。
她是怎么发现的?
言昭不知道怎么说了,干巴巴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的?”
言语兰笑着摸摸他的脑袋,用一个“很明显呀”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孩子。作为母亲,她不仅耐心十足,还有敏锐的观察力和良好的接受能力。
谈恋爱时的相处模式,和正常朋友之间的相处模式,明显是不一样的。一个交汇的眼神,一个暗戳戳的互动,都能体现出来。
言语兰最了解自己的孩子,也最能看出他的变化。
哪怕是整个高中最关键的时期,最不能分心的时候,她也没有戳穿。
言昭高兴就好,言昭喜欢就好。
青春不就是用来体验和感受的吗。
况且秦显从初中起就跟言昭一起玩了,也是言语兰知根知底的,她没那么反对,她也不会反对的。前提是他对言昭好,能让言昭开心,而不是难过。
“所以你们…?”
“分了。”言昭坦然承认这个事实。
言语兰默默点头,一时没说什么,这个结果她需要一点反应时间。
“难过吗?”
言昭摇摇头:“现在不难过了。”
有时候言语兰也会觉得言昭过分懂事独立坚强了,很多事都是自己处理自己消化,哪怕是青春里难得的一次恋爱结束了。
他的孩子很优秀,不代表他就得自己吞咽悲伤。
她感到心疼。
言语兰揽过言昭的肩膀:“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她的语气温柔,没有丝毫对他恋爱这件事的责备和不解,反倒是只想好好安慰自己的孩子。
“你知道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的。”
言语兰说,因为我是妈妈呀。
言昭原本对分手这个事没那么伤心的,也很久没再去想,却在此刻听到言语兰的话而没来由地鼻子一酸。不是因为对那个人还残留感情或者怎么样,只是因为妈妈。
他想,这个世界上,除了亲情,还会有人像母亲这样,这么不顾所有地偏爱、纯粹地爱一个人吗。
也许没有吧。
当他向言语兰提出这个疑问的时候,言语兰也沉默了一下,她说这个问题没有办法给出很明确的答案。
“但我希望你有。”
言语兰说:“每个人的爱都是不一样的,当有份特别的爱出现的时候,我们应该去珍惜,而不是比较。”
言昭点了点头。
言语兰说会站在他这边,不是嘴上说说的。
以往临近过年的时候,言语兰都会领着言昭跟文卉和她孩子一块儿去买东西,挑年货。今年就没让言昭去。
按往常来说,得空的时候两家也会一起吃个饭。这次秦家主动邀请言语兰母子,言语兰原本也想婉拒的,但言昭觉得没关系。
言语兰在医院太忙了,假期少,生活上的好朋友不算多。她跟文阿姨的交情这么好,言昭不希望因为自己跟秦显的事情,而让她们关系变差。
反正现在他不喜欢秦显了,就算见到,也没什么波澜,没必要躲着。之前在学校说好,他们回家碰到就自然点,不让家里长辈难堪。
所以这次吃饭他去了。
言昭避免和秦显直接接触,就算餐桌上秦显眼睛时不时盯着他,言昭也没给任何回应。不过话题给到他,他也会认真回复,哪怕关于秦显的,也没表现出不自然。
在长辈面前,秦显做不了什么,他其实很怕父母发现的。
两人甚至没有单独相处过,秦显没能和他说上话。
后来有次秦显在楼下遇到言阿姨,还问她,言昭是不是在跟他生气。
言语兰当时只是笑了笑。
“小昭不跟你生气的,他只是不喜欢你了。”-
言语兰假期放得晚,大多数时候,都是言昭自己一个人在家。
假期少了个人在身边闹,难免会比以前无聊。
不过席樾倒是时不时跟他发消息。
席樾没有回南川,他倒是想回来,只是今年家里长辈提前把外婆接去云市过年了,他不好自己回。
他也无聊,有时候想跟言昭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就喊言昭打游戏。
言昭婉拒说不了吧,他玩得不好。
席樾:【哦,你能跟别人玩,跟我就不玩。】
言昭:【什么别人?】
他什么时候跟别人玩游戏了。
席樾:【姓秦的不是吗?】
言昭明白他说的意思了。
那都是很久以前了,怎么他还记着。而且那时候他跟秦显还谈着,情况不一样。
言昭刚上线,马上就收到了【用户xxx11】的邀请组队。
估计对方也是放假了,一直在线。没想到这么快就发来邀请。言昭都快把这个号忘了,很不好意思地点了拒绝。
席樾:【?】
言昭:【?】
席樾:【为什么拒绝我?】
言昭反应过来:【那是你?】
席樾不说话了,游戏页面里再次邀请言昭。
这回言昭点同意了,两人组队,席樾打开了语音,但也没说话。
言昭拿了耳机来戴上。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账号是席樾,心里难免震惊了一下。也就是说……以前好多次,他都是跟席樾一起玩游戏的。
席樾就那么一声不吭,等他跟秦显一块儿的时候,他就直接下线。
“你在想什么呢?”言昭想着事情呢喃出声。
席樾:“嗯?”
“我是想说,为什么会是你?”
在言昭不知不觉的生活里,席樾到底出现过多少次,陪过他多久,又送过多少东西。
回过神来,其实他已经在言昭的生活里布满痕迹,只是以前未曾发觉。
席樾冷冰冰接话:“你希望是谁?”
言昭不知道,他从来没有期望过谁的。
“这个号是我。不许想别人,你应该想我。”
席樾沉沉的声音落进他耳朵,好像就在他耳边说话,言昭捏了捏耳尖,感觉屋里暖气是不是打得有点高。
第29章
言昭跟席樾再次玩上游戏, 才真的觉得这一定就是席樾的小号,以及席樾之前跟自己玩的时候,有装新手的嫌疑。
因为这会儿他玩游戏的操作, 明显很厉害, 不应该是他这个段位才有的。
不仅是言昭这么想,他们随机匹配的两个队友, 也这么认为。
席樾开着语音, 但话不多。只是偶尔会跟说一下言昭操作,教他,或者过来救他, 都是很短的词。
多数时候是言昭自己操作的, 不擅长也很有游戏的参与感, 不管什么样的局势,席樾总能化险为夷。
另外两个队友看席樾操作得那么好, 又寡言少语的,很有游戏大佬开小号带人的调调, 等一局结束后, 他们就还想跟言昭和席樾组队,说再来几局吧。他们也想躺赢, 上段位。
席樾没发表意见, 只是问言昭:“来吗?”
言昭也没意见, 就说可以。
然后席樾才继续开游戏,又一起玩了两局。
玩着玩着就熟一点了, 言昭学到一些新技巧, 有时候也会问席樾是不是要这样操作。
三号那个男生感概着说:“二号你声音好好听啊,你是大学生吗?”
“嗯。”
“你学什么专业的啊,播音?”
“不是。”
“……”
三号一直在找话题跟言昭说话, 四号也时不时插上一嘴,两
人有时还咋咋呼呼的,都快把言昭的声音盖过去了,也听不到言昭叫自己。
这局一结束,席樾就把他俩踢出去了,理由是“好吵”。
然后他重新开了双排。
两人玩游戏,瞬间就安静了很多。
言昭再次被席樾带着上分,他看着席樾的一系列操作,还是说:“你以前就是在装新手吧。”
席樾没有否认:“我当你在夸我了。”
他当然知道不装新手言昭就不会跟他玩了。
言昭本来也是夸他的意思:“是很厉害。”
现在想想,当初席樾哪怕是装新手,也偶尔会打出令人惊叹的小操作,那时候他们都认为是巧合,其实是某人藏不住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
“那你喜欢厉害的,还是不厉害的?”
言昭:“…?”
这种问题他不能回答。
言昭对于所有关于“喜欢”的问题都很谨慎。
他不说话,默默操控着角色跑路。
“我换个问法,”席樾查看地图扫了眼他的位置和逃跑路线,继续问,“那你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言昭:“……”
这两个问题没有区别。
言昭看着手机里自己控制的这个角色倒在地上,受伤很重,血条快没了。他倒是不惊慌,淡淡道:“我喜欢现在能救我的。”
席樾:“来了。”
游戏也不总是赢,但他俩都不在意这个,玩完一把就继续开双排,纯当消遣。
言昭也不会有赢不了的紧迫感,不会再觉得拖后腿影响队友了,因为席樾自己也不在意,有时候还拉着他在游戏里探索,找有意思的给言昭看。
好几天,他们都有约着一起玩游戏,玩腻了就去刷图,做任务拿奖励。
言语兰也发现言昭这几天会在自己房间打游戏,还开着语音。偶尔她敲门进去放东西,言昭从游戏里抬头,眼睛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笑意。
“心情蛮好哦?”言语兰笑着打趣他。
言昭很快就把脸色板正。
言语兰又继续笑他,把手里洗干净的衣服放下,交待着:“打完游戏我们去吃饭,今天在外面吃。”
言昭顺口接话:“知道了妈妈。”
回到游戏里的地图,席樾还在等他,言昭跟过去。但席樾不知道为什么没动,像是挂机了。
然而这时耳机里传来他意欲探究的声音:“心情蛮好?”
他听见言语兰说的话了。
隔着网线,对方也看不见,言昭就敛了敛神色,说:“一般般。”
席樾喉间溢出点笑意。
“言昭,你好会撒娇。”
不管是叫妈妈,还是故意傲娇的说一般般,都惹得席樾心头发酥。他好适合说叠词,软软的。
跟平日里清清冷冷好难接近的小猫一点儿不一样。
在家里就会露出柔软的肚皮吗,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吗。
好乖的。
言昭听到这个词,脸蹭地一下就热了。
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他,他什么时候撒过娇?
他怎么这样啊?
言昭当即就不想理他了,冷冰冰地开口:“我吃饭去了。”
然后迅速下线,退出后台。
不知不觉就快要过年了。
新年的氛围越来越浓,街上的商店和路灯都挂上了红色装饰,很是喜庆。
言语兰要一直上班到腊月二十七,没两天就是除夕了,假期少得可怜。
尽管如此,她还是会在有空的时候,跟言昭一起出门去挑年货,逛逛街,买买东西,还给言昭挑新衣服。
言昭都这么大了,不是一过年就要买新衣服穿的小孩了,所以他说不用买的,自己的衣服够穿了。
导购对言昭夸了又夸,言语兰听得心情好,也跟着应:“对啊对啊,我家孩子是好看,穿什么都好看的……言昭,来试试这个。”
晚上两人在家大扫除,布置客厅和房间。
房子是两室一厅,很多年了,虽然老,空间也不大,但是很温馨。
言语兰是很会生活的人。刚离婚那几年,自己一个人换工作,带言昭换学校,很辛苦,后来慢慢稳定了,有些积蓄,才算熬过来,负担轻了些。
她没有「买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是浪费钱」这样的观念,就算自己在家,也很用心地把家里布置得舒适惬意。
南川市天气比云市好,晴天多,冬天太阳照进屋里,暖洋洋的。言昭喜欢待在家里。
除夕当天,言昭收到了来自室友们的过年祝福,还有学长学姐的。
秦显没有给他发消息,钟奇文也没有。
滑下去发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其实也不奇怪,钟奇文本来就是秦显领着他认识的。他俩的关系就是要比言昭好,就算再怎么有矛盾有分歧,很快就会和好的,还是会向着对方,依旧是彼此的好兄弟。
言昭也不去在意了。
之前周学义拉的那个群里也热闹了起来,发了好些在外面玩或是在家过年的照片,周学义和岑舒亦他们都在里面发红包,抢到最大红包的人继续发,群消息震个不停。
言昭运气不好,每次都抢的边角料,从来没拿过手气最佳。
被周学义发现,还特意发了几张截图来,嘲笑言昭。
屏幕上哈哈哈哈的字眼冒出来。
言昭:TT
陈翊迁:【好了小学弟,别哭了,我再发一个大红包,你快点领,肯定不是最少的。】
陈翊迁:【红包】
一分钟之内被抢完了。
言昭一看,怎么自己又是最少的?
岑舒亦:【摸头.jpg】
言昭:TT.TT
席樾一直没发言,也没加入这个游戏。
言昭还陷在抢红包手气最差的魔咒里。他很不解,为什么会这样子,就连掷个骰子都点数最小,事情越发离谱起来。
席樾:【别伤心了】
席樾:【给言昭转账2000】
群里一连串的问号猛地冒出来,把转账信息都盖过去了,纷纷向席樾追问“什么意思呢,我们的呢”。
言昭也惊了下。
他私聊问席樾:【你干嘛?】
席樾:【不干嘛。】
席樾:【分你个手气最好的红包,让他们羡慕。】
席樾:【够吗?】
不够还有,多少都有。
言昭眨巴两下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了。他没有收那个钱的道理,自然也是不会收。
年夜饭是言昭和言语兰一起吃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并不算热闹。但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也习惯了。他们都是能忍受安静的性子。
年后他们会按照惯例回外公外婆家看望长辈亲戚。但除夕这天,言语兰只跟言昭一起过。
尽管老家是有很多亲戚,言语兰其实并不喜欢他们,他们对于言语兰当初坚持离婚、偏要独自带个孩子以及没兴趣再婚的行为也并不赞同,外公更是老一辈旧思想,都看不顺眼。所以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
言昭对那些人也没感情,他讨厌他们议论言语兰的样子。
要是知道自己还喜欢同性,那些人估计得疯吧。
除夕夜言昭是自己待在家的。
晚上有朋友打电话过来喊言语兰去唱歌,言语兰想着言昭还在家,一开始没答应,对方再三邀请,言昭也让她去,她才松口答应。
言语兰其实也很期待跟朋友一起玩的,出门前还特意打扮了一番,挎了小包。言昭说玩得开心。她开心地点头。
言昭自己在家也没有什么能打发时间的,他打开了游戏,又赶快退出,不怎么想玩。于是自己去冰箱拿了瓶喝的,再回房间开电脑,找了部时间很长的经典电影看。
手机电话突然响起的时候,言昭还被吓了一跳。
电影没看完,还差结尾,他点暂停再接起电话,是个没有印象的号码。
“言昭。”接通的瞬间,电话那头先开口。
猛然被喊了声名字,沉沉的,言昭心头忽地一跳。他听出来这是席樾的声音。
“啊,席樾。”言昭轻声应着。
“有个烟花游戏,要不要参加?”
游戏?过年游戏里是不是也有活动。言昭这样想着,问:“你上线了吗?”
席樾在那头轻笑了下:“嗯,上线了,你要来吗?”
言昭也没多想:“好。”
“那你下来吧。”
“…嗯?”言昭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在楼下等你。”——
作者有话说:元宵快乐大家。
第30章
言昭回过神来, 已经是两分钟之后的事情了。
他迅速从衣柜里抓了件厚外套,顾不及自己的形象,很匆忙地下了楼。
小区门口停了辆车, 席樾就靠在车头的位置, 双手揣着,以一个随意的姿势望着小区里, 耐心等他下来。
他知道言昭一定会来的。
果不其然, 听到脚步声,言昭正在向着他靠近。
席樾站正了身子。
旧小区路灯昏黄,席樾长身而立, 颇有几分冷肃的神秘感。
言昭到他跟前, 仍然有一丝不敢相信:“席樾, 你…怎么会来?”
席樾先是将言昭没来得及拉上的外套给拉好,扫过他里面薄薄的内搭, 才回答:“我说了想你的。”
想见言昭。一个假期好漫长,席樾捱不了。
他见言昭不接话, 继续道:“我自己开车过来, 好累的。”
这个惨兮兮的语气和眼神,很有卖惨的嫌疑。
但也确实奏效。
“这么晚, 很危险。”
席樾“嗯”一声, 乖乖应下, 在昏暗的等下,视线也紧紧盯着言昭, 把他关心自己的神情也刻进脑海里。
进到车里, 席樾往前开。
言昭问他去哪里,席樾说不知道。
“不知道?”言昭反问。
席樾只道:“嗯,随机刷新地点。”
仿佛他也不在意目的地, 就这么载着言昭到处转悠都行,只可惜现在是冬天,天冷了,不适合兜风。
言昭不懂他的想法,他也不想去猜,只是席樾除夕夜出现自己家楼下这件事,仍然让他感到些许震撼。
他少有这样明显波动的情绪。
如果自己不在家呢,又怎么办,如果他没有接到电话、没有相信,不下来呢。
言昭看着前方出神。
席樾问他在想什么?
“你呢,你又在想什么?”言昭忍不住问出口:“如果我没有下来呢?”
这对席樾而言不算问题。
“我会一直等你,”席樾目视前方,冷不丁道,“你应该知道我很擅长等待。”
一夜,一天,半个月,一两年,其实无所谓。他也不在意。
言昭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哑然,默默切换话题:“那你怎么知道我家?”
席樾这时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堪称复杂。
“你好像忘了,我高中就喜欢你了。”
言昭在问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高中时间那么久,言昭天天都要回家,席樾怎么会不知道他家在哪个小区。
了解关于他的一切,是身为暗恋者的基本素养。
席樾开着车转了圈,最后来到了郊区,那里有片浅滩,虽然比不了海滩,但是面积也不小。
冬天水干了。
他把车停靠在路边。
夜里实在太冷,言昭穿的也不多,他就让言昭在车上等,免得受凉。
席樾从车后面搬出好几箱烟花。这是他来了南川市之后才买的,找了好久才找到卖烟花的,老板说这是最好看的几种款式,他就都来了一份。
言昭坐在车里问他要不要帮忙,席樾没让他下来,说不用。
他一个人很快弄好,隔开距离摆放,然后开始等待时间过去。
还差几分钟。
言昭没有出声打扰他,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视线落在他有条不紊忙碌的身影,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只是在感受。
烟花离他们远,席樾看了眼时间,感觉差不多了,上前去点燃。
言昭趴在车窗前,看见所有的烟花拉着哨子纷纷燃向天空的时候,席樾转身朝着自己跑过来。
“嘭”地一声,像是带起闪电,漆黑夜空被绚烂烟花骤然点亮。
席樾的脸随着那些光源明灭闪烁。
一种难以磨灭的朝气与坚定向他靠近,与此同时他身后正在坠落无数的火花。
“新年快乐,言小昭。”
席樾靠在车身的位置,离言昭的车窗很近,也抬头望向天空。
他的声音快要被不断绽放又拖着尾巴湮灭的花火覆盖。
但言昭还是清楚地听见了这声祝福。
言昭望着远处的烟花,缓缓呼吸。因为离得远,所以能看清那些烟花的全貌。
盛大,华丽,绚烂,而不真实。
但此时此时正在发生。
从南川市里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开始,言昭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么多烟花了,小时候的记忆也变得遥远,模糊不清。
从来没有人给他放烟花。
甚至这是一场蓝色的烟花,很稀有特别的颜色,浩瀚明亮地绽放在夜空中。无数蓝色火花拖着长长的细线慢慢落下,像要坠入地面的星。
席樾邀请他加入这场烟花游戏。
于是言昭安静地沉浸地投入欣赏。
神情却透出冷清,被烟花吸引,又好像游离这场盛大之外,与他无关。
他的脸上映出漂亮的有层次的光,似被烟花偏爱,施了青蓝色彩,翘长的睫毛轻轻闪动。
席樾忍不住看他。
言昭在想什么?他喜欢吗?他开心吗?
好想知道。
想要变成他的眼睛,想要触碰他的目光。
最后一簇花火绽放后,一朵金闪闪的无尽夏在空中成型,只是几秒的时间,又变成细碎的金色流光,消失不见。
世界开始回归寂静。
好似一场短梦结束了,言昭久久没有回神。
席樾也没有开口说话。
好一会儿,言昭仍然趴在窗边,轻轻偏过头,问站在一旁的席樾:“怎么会想放烟花?”
席樾斜斜靠着,目视远方。
“跨年那天,你没有看到烟花,给你补上。”
言昭有些意外,没想到席樾还记着。
那晚上他困得很快,也睡得早,没有和大家一起去放烟花跨年,第二天一早他们又去爬山看日出,好像都忘了给言昭分享烟花视频。
言昭没看到,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
但席樾在意。
“只是因为这个?”言昭跟他对视。
他有时候真的猜不到席樾会做什么,总是让他感到意外。
“嗯,还有我的私心。”
言昭听到,没有说话,静静等着席樾说完。
“想见你,跟你一起迎接新年。”
席樾坦然承认着,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包括陪言昭看一场蓝色烟花,就像热缩片里的深浅不一的蓝色烟花一样。那是言昭选的图案,被他一直留下来。
言昭也没避让,迎着这道直白深沉的视线,忽地,弯了弯唇:“新年快乐,席小樾。”
是在回应他,还用了席樾刚才的句式。
席樾喉结动了动,也不禁笑了。
远处已经没有了光亮,车灯照出两道笔直的光,把黑夜切割成不同的形块。除此以外,别的地方都堪称寂静、冷清。
风浅浅掠过他们,不曾惊扰。
此刻氛围很好,他们都没有提回去的事。
言昭本身就很享受安静的时刻,但席樾为什么不说话,他也不知道。他想席樾应该会更喜欢热闹,他也应该属于热闹和欢呼,却愿意陪着他在这里感受一片风和平静。
又想起跨年结束的那天,他们一起在山上看第一场日出,回去的时候,席樾转过身来,对他说想靠近他,也想追他。
时间已经过去好久了。
“我能问个问题吗?”言昭开口道。
“问吧。”
言昭偏了偏头,脸上淡淡的,很轻地问出一个其实萦绕在他心里很久的疑问。
“席樾,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