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 席樾也没有特意去琢磨自己到底存的什么心思,也没有那个想主动跟人认识交个朋友的想法。席樾不缺朋友,对方看起来也不是会跟人深交的性格。
就只是想看他。
毕竟他好看。公认的。
言昭坐在他斜前方。
席樾听课是不怎么认真的, 无聊视线就往他那儿去。
他坐得端正, 上课也不东歪西扭,不讲话, 不搞小动作, 听课认真笔记规整。是老师最爱的也最省心的那类优等生,一般出个什么难题要学生回答,别人答不对、答不出来, 最后都会喊言昭来。
席樾没这待遇, 只有在他不听课和睡觉的时候, 才会被老师叫起来。
言昭没担任班里的职务,因为他不参与班干部竞选。
班主任看他成绩好, 很希望他能当个学委或者班长什么的,言昭自己没想法。
不过就算他没有职务, 也时常被老师分配小任务。
有时候是从办公室回来带着下节课要做的或者是改好的试卷要发下去, 有时候是帮忙收下作业和小测。
两人没主动说过话,为数不多的一些交集, 就来自这里了。
言昭等在他桌前。
他就找出来交到人手里。
期间两人几乎没怎么对视, 也不用说话, 像进行一场心知肚明的交易。
偶尔有一次,席樾因为缺课作业没完成, 暂时没法给。
席樾说他等下交。
不过那个老师很严厉, 又催得急,要是他自己晚交上去肯定会被骂的。
言昭仍然站他桌前没动,席樾看到他在一堆册子里翻找什么。
末了, 言昭掏了习题册放在桌上,转身去收另外一个同学的册子。
席樾低头看,习题册上的名字,正是「言昭」。
他望着这个名字短暂出神,言昭这个好学生把自己的作业给他抄。
席樾再还给他的时候,说:“谢谢。”
隔天言昭吃完午饭回教室,看到桌上放着一盒新的冰凉贴,里面估计有二十片的样子。
上面贴着张白色便签纸,写着「谢了」。
如果不贴这张纸,言昭会习惯性认为是秦显放的,但这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个人风格强烈,就打消了他的念头。
应该是席樾。
言昭抬眸,往席樾的方向望了眼。
他侧坐着听后面几个男生说话,姿态懒懒的,自己没搭腔,不知道在想什么。
言昭收回视线。
他挺需要这个冰凉贴的,因为天气热起来了。
言昭不爱体育课,夏天太热,冬天太冷,他兴致都不高,但也享受体育课的休憩时间。跑完步自由活动,他都回教室,不在外面待着。
言昭爱出汗,夏天一直备着湿纸巾。他一热就冒汗,细密汗珠挂在鼻尖和额头,脸也热红,从白皙面颊里透出来,显得气色很足,皮肤嫩,越发漂亮。
教室空调制冷坏了,师傅一直没来修。
班主任让他们坚持一下,夏天马上要过去,其他科任老师就说心静自然凉。
教室人少,离下课还有挺久,只有几个女生先回来了,她们说话声小,不吵人。
天太热了,昏昏欲睡。言昭额头贴了片降温贴,趴在自己的课桌上闭着眼睛吹小风扇,嗡嗡的声音带着某种规律性的震动,看起来要睡着。
过了几分钟,走廊传来散乱的脚步,还有篮球的声响。
席樾进门的时候手里捏着瓶快喝完的冰矿泉水,他也热,先把风扇打到了最高档。
往教室中间趴桌上的那人瞥了眼。
男生就是要闹些。
席樾回了自己的位置,还没怎么着,另外几个人就扎堆聚在后排过道边说边闹,还拿篮球往后面的黑板上拍,没有一点隔壁班还在上课的自觉,吵得不行。
席樾离他们近,给投篮的那男生屁股底下的课桌来了一脚,桌子立刻歪了,他差点摔着,赶紧扶正了。
球没接住,滚到了席樾脚边,又被他踩住。
一个个的都闭了嘴看向席樾。
“怎么了啊席哥?”对方神色不解。
“吵我睡觉了。”
席樾就这样跟人以同班同学的身份不生不熟地相处着,都是正常范围内的交集,总共没说过几句话。
他没想主动靠近。
别人也没把他俩联系到一块儿去。他俩属于不同类型的,虽然一个班,但看起来就不熟。
班集体里各自有自己的小团体,男生和男生之间也是,经常打球的和在教室讨论题目的就没有完全玩到一路。
况且言昭课后时常跟另一个班的秦显待一块儿,他俩家住得近,也更熟,每次都一起上下学、一起在食堂吃饭。
也是后来,高二的语文阅读课之后,席樾才觉出不一样来。
说是阅读课,其实是语文老师给他们增加阅读量的任务,抽两节课出来去阅览室看书写摘抄。
班里的学生都盼着这课,自由、放松。
语文老师带两个班,调了课,大多数时候是一同去的。
他们跟楼上七班一起在阅览室。
借阅区的书很多,类型丰富,但座位相对没那么多,隔壁还有一个专门的阅读自习室,可以供学生们安静看书。
他们想待在哪边看书都行,老师没要求,也不怎么管,只要保持安静,第二天把摘抄交上去就行。
学生们喜欢这个课,都挺自觉的。
言昭习惯在阅读室看书,挑了想看的就过去自己坐好。
席樾一直觉得阅读课有点无聊,但胜在轻松闲散,也不用动脑。他不爱看太多书,通常第一节课是找本书把摘抄先写了应付过去,第二节课就随便翻翻,或者睡觉。
那天也是迷迷糊糊睡了半觉。他根本没看什么书,随便拿的一本名著。下课铃响了好一会儿才醒,阅览室空无一人。
这节课下了是吃晚饭的点,人都走完了。
席樾没睡够,有点不太爽快,去阅览室还书的途中低着个头,眼睛不太舒服,他还抬手揉了几下,困得想打哈欠。
刚踏进阅览室门口,还没往里走,自己忽然就被拽了把,把他拉了过去。
他没防备,就这么被带过去,差点撞对方身上。
席樾刚要发作,抬眸直直对上言昭的眼睛。
清亮的,温温的。
他霎时怔住了,开口的话堵在喉咙里。
两人靠得实在有些近。
言昭此刻攥着他的手腕,手指微凉,透进皮肤。
席樾从来没这么近距离看他过,被放大的精致五官晃在眼前,很有冲击力。
鼻息间充斥着属于对方的气息,有种若隐若现的清新香味,扑在鼻间。
言昭轻眨了下眼眸,也没想到会靠得这么近,不过他没表现出慌乱,稍稍退了点,松开手,淡声解释道:“里面有同学在表白。”
应该不想被打扰。所以他退了出来。
席樾瞬间了然。他们班里有个眼镜仔喜欢上七班的一个女生,几个朋友一起哄大家就都知道了,估计是趁着这次阅读课结束,想约人家。
他没进去了,也学言昭靠墙站。
夕阳的光斜斜洒落,铺在他们面前的长廊,空气里微尘抖动,金光浮闪,柔和得像梦境,很不真实。
言昭还在看书,很慢地翻阅。目光垂着,眼皮薄而白皙,尾端轻轻上挑,睫毛浓密而长直地排列,轻轻眨动,像蝴蝶暂停飞行,小心抖落翅膀。
谁都没说话,也听不见阅览室里面的声音,所以显得很安静。
清风刮过繁茂的绿树,簌簌响,光在枝叶间闪烁跳跃。
席樾这才慢半拍地察觉到自己早已鼓噪的心跳,怦怦,震在胸腔里,很不规律。
兴许是夏天还没完全结束,夕光也热,席樾浑身都有点躁,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从心脏开始发酵。
他闭了闭眼,只觉得喧嚣。
身边的人浑然不觉,安静伫立-
时至今日,席樾想起那天的夕光和清风,仍然清晰地记得心脏鼓动的频率。
也许不是那一天才心动。
他早就开始在意言昭,只是那天的氛围正好,把这份在意具象化,让他意识到,原来这是喜欢。
好多次,席樾盯着斜对面言昭的背影,看他修长白皙的脖颈,和校服衬衫下薄薄的肩胛骨的轮廓。
他忍住想要和言昭亲近的欲望。
只是因为言昭在拒绝别人的时候亲口说,他要学习,高中不谈恋爱。
他想等毕业。
但在毕业之前,言昭却先和别人在一起了。
想到这,席樾思绪放空,他没忘记言昭的问题。
也许因为言昭足够漂亮,足够优秀,也许是他干净的不同于别人的气质,也许是看着疏离但其实对每个人都很好。
言昭身上的每一个特质,都能成为他被喜欢的理由。
但席樾也喜欢他偶尔课上的出神,喜欢他轻轻皱眉、冷空气下被冻红的可爱鼻头,也喜欢他有时露出的像猫一样懒懒的神情。
“很多瞬间。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你吸引很久了。”
席樾的回答散在夜风里,生出一丝寂寥的意味。
他不想把话题变沉,又补充一句:“当然,你本来就长着我喜欢的样子。”
这是事实,没什么好辩驳的。
在教室外见到言昭第一眼的时候,他就注意到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了。
不该等待的,席樾想,他就应该直接地强势地侵入言昭的生活,不给言昭反应的机会,把角角落落都染上他的存在、他的气息,让那张清冷的脸因为他而牵起很多很多情绪。
让言昭在高中就在意起他。
言昭沉默了一会儿,望着他隐在黑夜里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两分钟,他说:“风很大,你进车里来。”
席樾回身看他,在漆黑夜色下与他直直对视几秒,然后很听话地坐回驾驶座。
言昭没有说回去。
回去意味着他们要分开,席樾也没有开口问他。
车头两道远光灯在夜幕里笔直地割出三条道,照着看不见的远方。
他们处在同一处空间,呼吸同一片空气。
言昭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了些,但他只是眯了眯眼眸,没去管。
在此之前,言昭其实从来没有问过任何一个告白者「你为什么喜欢我」。
在无数称之为「喜欢」的告白里,这些没有印象的人,亦或是这些无关紧要的原因,都太过肤浅和表面,一眼就能看穿。
他们口中的喜欢,太虚无缥缈,太经不起考验。
他不想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但席樾给他的感觉好像是不一样的。
或许是他朝自己跑过来的时候,身后的烟花实在太过盛大而绚烂,言昭在那一刻很难不为之触动。
他无法抵御世间任何一种纯粹的、不含杂质的美好事物。
烟花是,情感亦是。
所以,隔了那么久,言昭终于能够给出在看完日出回去的那天,席樾问他可以吗的答案。
“好。”言昭突然地开口。
席樾听到声音,转头看他,顺势也打开了车里的照明灯。
此刻的言昭好像在做什么很重大的决定,让他也不自觉地心口紧了紧:“…什么?”
“我说可以。”言昭也看他。
不算强烈的光线为他笼上一抹柔和,微润的眼波流转,像一片起伏的湖,带着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引诱。
“席樾,我允许你靠近我。”
席樾喉咙滚动,溺水沉湖。
第32章
阳春三月, 大学生如期返校。
虽然已经过了立春节气,但并不算真正入春了,天还是冷, 空气也冷, 只是相比干冷的冬天,要更润一点, 湿度增加。云市的冬日总是有些漫长, 好在快结束了。
寒假到期,很多学生还没回过神,都拖在最后一天抵达学校, 好像这样就能逃避开学的事实。
言昭是宿舍第一个返校的, 也是跟着席樾一起回校的。
倒不是说他们一起从南川市来, 而是言昭下了高铁,席樾自己开车过来接的。
他非要来。
过年的那个夜晚, 他们一起看了烟花。凌晨,席樾送言昭回去, 当时在楼下还特意问言昭要不要收留他。
他大晚上从家里跑出来, 好辛苦的,也没地方去的。
语气听起来是在有些可怜, 眼巴巴地望着, 好像言昭不收留他, 他就要真的露宿街头了。
言昭说不要。
他没有被席樾的说辞打动,平静的神色又显出几分清清冷冷的无情, 与在车里说允许席樾靠近他的言昭太不一样了。
他当然知道高中席樾也住在南川, 怎么可能上大学了就没地方去。况且他有辆车,还有钱,找个能住的地方并不难。
席樾看着他回家, 才回自己外婆家住上一晚,醒来的一大早,就被家里人打电话催着喊回去了。
所以那个春节,席樾没能在南川市多待。
他在高铁站的出站口接到言昭。
时间上来说,明明没有很久不见,假期也都在联系,但席樾见到言昭走过来的时候,仍然觉得太久没见。
他仍然忘不了、甚至反复想起,除夕夜言昭在车里看向自己的眼神,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言昭露出那种神情的时刻堪称稀有,很珍贵,只是一个眼神,无意识的,很自然的。但不妨碍,他本人在这一方面,其实是天才,是天赋异禀。
席樾从来不是他的对手。他心甘情愿上钩的。
言昭勾勾手指,他就过去了。言昭拽一下绳,他就能扑上去。
然而此刻,随着人流安静挪动的言昭又恢复了那副冷清的有距离感的模样。
席樾一眼就看到他的存在。
言昭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箱子和一个背包,他穿得也不厚。云市毕竟要比南川气温低,所以席樾问他:“怎么不多穿点?”
“还好,不冷。”
言昭从家里过来就这么穿的,没特意加衣服,在一众的羽绒服棉服里,显得有点单薄。
“云市还没有回温。”
言昭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很确定地说:“我身体素质很好。”
席樾就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这话的真实性。
言昭很少运动,甚至于说不是很爱运动。以前高中也不是没有生病的情况,比较严重的一次还去医务室挂水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请假耽误高三的课程。
言昭坐在长椅上打吊瓶,没有手机,也不好翻书看。手里拿着线圈单词卡背,因为头脑昏沉,发着烧,生病也休息不好,很快睡过去。
他要打两瓶。
点滴流速不快不慢。
席樾靠在墙边,看言昭脸烧得红扑扑地睡着,他就无聊地数点滴,数到三千多滴,抬手按了按卡扣,换下一瓶。
席樾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的时候,碰到言昭的白净指节,凉凉的。
“明明很冷。”他说。
言昭手指缩了缩,默默揣回外套的兜里:“冬天是这样。”
返校这几天,学生多,打车不怎么方便,地铁也挤,席樾主动来接自己确实避免了一些麻烦。
尽管之前他说不用接,但他来了,言昭是很感谢他的。
言昭打开副驾驶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方方正正的袋子。
瞬间,他抬眼先去看身边的席樾。
“送你的。”席樾说。
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袋子里有一小束漂亮的花。
虽然是小束,但花枝并不少。外包装是米色的,里面配着湖蓝色的雪梨纸。不是单一的某一种花,而是配了好几种,白色六初花,浅蓝色黄金球,红色绒球点缀增加亮色,还有言昭认不出品种的小花,配在一起的色调和谐干净,很是好看。
另外边上还放着一个小小的红色礼品盒,是用红色格子布包装的,甚至还有提手可以拎着,很可爱的设计。摇一摇会有糖果碰撞的声音。
言昭不知道也没想到他会特意准备小礼物。他什么都没有,不好意思接,拿着花的手不自觉往席樾的方向递了递,嘴边的话还没说出口,席樾先注意到他的动作,眉头一蹙:“不好看?”
“不是,花很好看,但……”言昭犹豫道。
“那你收着。”席樾打断他的话,不让他还给自己。他定定地说:“是我想当面送你花。”
席樾早就想当面送他花了。
言昭不由自主地想到去年的冬天,活动结束后他也是收到了一大束花,他记得那是茉莉,很多枝,也很漂亮。
想来应该也是席樾送的。
席樾挑的花都很好看,也有品位。
言昭是喜欢的。
他这么说了,也不好再推脱。言昭抬手碰了碰红色的小绒球,戳在指尖有种特别的存在感很强的触感,绒绒的,跟娇嫩花瓣的手感完全不一样。
刚拿出来时他就闻到香味了。
这会儿言昭坐在车里,忍不住凑近闻了闻,芬芳馥郁扑鼻。
“很香。”
席樾忍不住侧眸看他,把身边这人的反应尽数收进眼底。
席樾不止送他到宿舍楼下,顺便还想帮他把行李箱拎上去。
言昭原本说不用。他自己抬得动的,不用这样,言昭不是什么都不能做。况且返校的学生也不少了,楼里上上下下来往的人,席樾特意再帮他拎箱子送他上楼,未免太显眼。
席樾看出他坚定的态度,也就站在原地没有行动,行李箱的把手还在他手里,他没给出去,他也不太想走。
“那告诉我你的宿舍号。”
他还没去过言昭的宿舍的,一直没有机会、也没有名分去。
“415。”言昭说。
四楼,不算低。
所以席樾没有把行李箱还回去,反而自顾自地刷完学生卡上楼去了。
从下了车,行李箱就在他手里了,言昭没有能够拿回来。这会儿也只能跟上去。
宿舍没有人,开门进去,许久没有住人的空气变得闷闷的,太阳斜斜地照进来,粉尘在光里以缓慢地微乎其微地速度浮动。
言昭去开窗。
席樾站在言昭的床桌前,先是扫了眼宿舍,临走之前被收拾得很干净,地面没有摆放什么杂物,显得空间挺大。然后席樾的目光转了转,落在不远处的言昭身上。
午后阳台的光线太足,太阳甚至有些强烈。言昭半只身子立在过于明亮的光里,整个人刺眼又夺目。
席樾暗暗眯了下眼眸。
好多时候,都想要把言昭藏起来,不给别人看。
“喝水吗?”言昭走过来问他。
席樾摇摇头。
一直帮他,还不喝口水。言昭浅浅笑了下,不禁问:“今天是在刻意表现吗?”
他眼眸里含着清浅的笑意,显出几分柔和。
“刻意吗?”席樾也反问,直勾勾对上他的视线,不遮不掩地,“这不是我追你应该做的吗?”
席樾对此承认得坦然。
他想要表现好一点,想要做言昭不讨厌会喜欢的事,以他自己的名义。
言昭喜欢这个花。
上次把那枝茉莉花带回去之后,他特意买了个不占地方的花瓶搁在桌上的。以前的那枝花早已经枯萎消失了,这会儿他就把这些花都取出来,放进去。
他一边摆弄,一边说:“以前的茉莉花,我分给广播台的朋友了。”
席樾听完,也不怎么在意。
“本来就是送你的,你怎么处置都可以。”
他仍然在看身旁这人处理花。言昭漂亮的手指很适合做这些,看起来格外的养眼。
他就适合所有漂亮的事物,或者说,所有漂亮的事物,都该属于他。
“我给自己留了一枝。”
言昭没有看他,垂着眸,语气平静地陈述。
他决定给今天表现还可以的席樾透露一条小信息,当做一点小奖励。
席樾眸光一深。
这话跟勾引他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言昭就是太知道他想听什么了。
言昭把花枝弄出好看的层次,摆弄好以后,刚在桌前转过身,席樾像是等待良久,终于侵身上来。
他的气息骤然靠近,不可忽视。
言昭猝不及防,身后抵着书桌。席樾的存在感太强,比他更高大挺拔的身形挡在面前,他也逃脱不掉。
不知道是不是训练多的缘故,席樾好像比高中更高,肩也更宽了。
席樾没说话,又朝他靠近了几分,手往后探去。
言昭呼吸一窒,手心不自觉在桌边扣紧了,但面上仍然维持着一丝不动声色的冷静。没必要慌乱。
席樾什么也没做。
只是伸手去拿桌上他送的小礼盒。
“怎么不吃?”
在两人靠得很近没剩多少的空隙里,席樾慢慢将盒子拆开。他取出一颗,很快就剥开,递到言昭泛着粉的唇边。
“尝尝。”
言昭只是问:“甜吗?”
席樾垂着眼眸:“太甜的没给你放。”
他知道言昭的口味。
每一种糖果他都亲自试过了,好吃的放进去。不好吃的太甜太腻的,吃完嘴里黏着不舒服的,就会被淘汰,没资格被言昭吃。
于是言昭嘴唇张了张,席樾顺势将白色的奶糖送进去。
他仍没有退开。
席樾开始羡慕那颗能被言昭吃掉的糖,能触碰言昭的齿与舌。
他盯住那微微闭合的红润漂亮的唇,很想要把手指也送进去,让言昭含。
第33章
其他三位室友是第二天回来的, 到宿舍的时间早的早晚的晚。
姜沅刚进门来,见到言昭,就忍不住先冲去抱他, 苦兮兮地说自己没选上跟他一样的专业选修课, 他不能跟言昭一起去上课了。
人太多了,系统又卡, 把他卡出去就没进去了, 等过会儿再进入系统,那个课居然已经满了。
姜沅只好选另外的。
其实他们三个都没选上。据说那个上课的老师人特别好,也教得好, 在他们系里出名的, 所以课需要抢。
言昭觉得自己是运气好, 不知道是不是网络给力,当时也卡顿了, 但是一直刷新一直点就突然进去了,他很冷静也很迅速地选好课提交。
和言昭一起上课有很多好处, 不仅可以看言昭漂亮的脸, 而且言昭听课认真笔记齐全有重点,不会落下作业, 有什么不懂的都能问他。
姜沅苦着一张脸, 转头忽然看到言昭桌上摆着的花。
“昭昭你买花了?”
问完他又一想, 言昭什么时候自己买花了,想给他送花的人一抓一大把, 根本不需要自己买的。
果不其然, 言昭说:“别人送的。”
“哦——”姜沅拖着调子用八卦的小眼神看他:“又是哪个追求者送的吧,这花好看啊,有品味的。”
不是什么直男审美挑的花。
姜沅随口夸着, 也没去深究到底是谁送的花,毕竟想追他的人可太多了。不过这次很特别地把花放瓶子里摆在桌上,估计是太好看了,舍不得扔。
要是姜沅有,他也舍不得丢的,摆着才好看呢。
所以他根本没多问。
刚开学,大家上课的积极性都不高,还没从松散的长假里缓过神来,学习的心没归位。
言昭倒是还好,很快投入状态。
他也会偶尔开小差,但他习惯靠近前排的位置,不会那么明显地玩手机打游戏,只是有时发个呆,跟高中时候一样,也看一下手机里的新消息。
此刻正在上的专业选修课,老师快起来快退休了,一头银灰发,学识渊博。虽然这个课人数瞬间报满,但在大阶梯教室上课,后排还是留出点位置来。
课间休息的时候,言昭收到了席樾的消息。
席樾:【路过,有没有想吃的?】
接着,好几张照片弹过来。
席樾把店里看起来比较好吃的几款都拍下来发给他,还有个完整菜单。
比较特别的是,菜单是贴在墙面上的,每一张图上的甜品都是手绘,很有水彩的质感,加上甜品周围手写的可爱的文字,诚意十足又风格独特,看起来也很好吃。
也不知道席樾怎么发现这个店的。
不过言昭现在并不饿,也没有太多胃口去吃甜品。
言昭:【不要了。】
言昭:【吃不下。】
席樾:【喝的呢?[图片]】
言昭:【不要。】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过了一分多钟,席樾终于发来:【那上完课要不要一起吃饭?】
席樾:【链接】
席樾:【这家好像还不错。】
言昭低着头不禁勾唇,他功课做得好足。好像只要他答应,什么都不用管的,不用操心吃什么,这人会把一切安排好。
但很可惜,他还是得拒绝。
言昭:【我没时间的。】
席樾:【很忙?】
言昭说下午上完课得要去广播台开个台里的大会,然后再去图书馆找书找资料。留给吃饭的时间不多。
席樾:【好的。】
下午言昭上完最后一节课,就直接从教学区去到他们广播台开会。
今天是开学后的第一次大会,言昭到得早,陈蕴已经在等着了,见面立刻跟他招手打了个招呼。
之后陆陆续续来的人就很多了,座位快坐满。
等到时间了,广播台的负责人在前面投了ppt开始讲话,大致内容是回顾去年的表现,以及台里今后要准备的。
言昭照例跟他们播音部门的人坐在一起,大一的见到他都对他学长学长地喊着,很有礼貌,言昭跟他们打过招呼。
台上负责人讲完,又叫各个部门的部长上去讲话,总归说的都是不同部门的具体安排。开会就是这些仪式。
但经过一个学期的相处,新来的跟台里的前辈们都熟了,所以整体气氛还可以,不那么沉闷无聊,还有人开起玩笑。
后面言昭也上去分享经验了。
他去年在元旦晚会的主持表现特别好,关注度很高,被学校官方号夸了,广播台也跟着受表扬。估计秋季广播台招新的时候人数又要爆满了。
有看晚会的学生当时随手拍了个视频分享在网上,还得到了很多的点赞和收藏。
对此形象好又能力好的言昭又收获了一波新的迷妹迷弟。
来之前他知道自己要讲话的,所以提前打好了草稿,又根据大家的提问解答疑惑。
结束后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他前面的学弟祁连转过头来夸他说:“学长你真的太牛了。”
祁连大一新加入广播台,是由言昭一直带着的小徒弟。虽然台里的徒弟都会喊“师父”,但言昭听不惯,就让他直接喊学长。
他是新闻传播学院的,学东西挺快,不懂就会问,脑子灵光,所以言昭带得很轻松。
现在校园里经常能听见他值班播音的声音,等大二,应该也可以独立主持一些活动了。
开完会一行人慢慢从台里离开。
言昭走得晚,因为有关系近一点的同学来跟他说话。
出广播台的时候,他是跟祁连一起走的。上学期末尾言昭因为忙活动主持的事情,部门的会都请假没来。他们有段时间没见,正好路上聊聊天。
祁连问他为什么不当部长啊。
言昭其实是有能力当部长的,只是不太想,当时换届没主动参加竞选。当部长意味着需要给组员布置任务、检查成果,也要维系组员之间的联系,还要安排聚餐和活动,事情不少。
言昭更喜欢做好自己的事情,不给别人添麻烦,也不给自己增加负担。
“我不喜欢管别人,很麻烦。”言昭说。
带徒弟也是台里强制的,有经验的都得带一个新人,好在祁连事情不多。
“那大三,你还打算继续留在台里吗?”祁连问。
言昭想了想,眉头浅浅蹙起来:“我也不知道。”
大三,也就是下个学期了,他应该会有新的安排,关于学业,也关于以后就业的方向。不过他又挺喜欢广播台的氛围,暂时也还没想好,还有一个学期呢。
祁连就说你留着吧,你走了我怎么办啊,你可是我师父,负责人和部长他们肯定都舍不得你走的。
言昭笑笑:“还好吧。”
两人一路说着话出来,根本没注意楼下不远处还立着个人。
他们径直向前了。
那人在这儿等言昭,看向已经走出几步路的言昭,目光又落到他旁边的男生身上,眼眸不自觉微眯了下。
祁连跟言昭并排着走,隔出不远不近的距离,留着空隙。
“最近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吧。”祁连主动说道。
距离他们上次吃饭已经过去好久了。
言昭正准备答应,忽然他和祁连的空隙间就插进来一个人,高大挺拔的身形径直往中间一横,带着强势的不容拒绝的气势,直接把祁连挤出去几分。
“去图书馆么?一起。”
席樾根本没去管某个不得已往旁边让了让的人,这话是直勾勾盯着言昭说的。
祁连本人还在状况外,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冒出满头的问号:什么意思?
言昭也很惊讶席樾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看了看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席樾,然后转眸望了望被他隔出距离一脸懵的祁连。
他给祁连介绍说:“这是我朋友。”
祁连“哦哦”两下,既然是他师父的朋友,也就不计较了。但这人存在感太强,他又不禁瞥了眼,莫名觉得眼熟。
“你在等我?”言昭问席樾。
席樾“嗯”了声。
三个人别扭地同行,祁连这才想起来在哪见过席樾,他问:“哎,你之前是不是打篮球的?”
篮球联赛他去看过,这会儿慢慢想起来,有点印象了。
席樾这才分出眼神看他一眼,说“是”。然后自来熟的祁连就借着篮球这个话题主动跟他聊起来。
言昭本来以为他俩会有聊的,就没主动说话,跟着在一旁听了几句,感觉席樾态度似乎爱搭不理的,跟祁连热络的性子对比挺明显的。
他就去看席樾的神情。
席樾这时候也瞥过来目光,跟他对视上,眉头似有若无地挑了挑,像在问他“怎么了”。
言昭轻轻摇头。
快到路口,席樾就没有接祁连的话茬了,打断对话问道:“你也去图书馆?”
“没啊,我不去,”祁连直接道,“我吃饭去。”
席樾点点头,又走了小段路,到岔路口就停了脚步不动了。
祁连以为他是有什么事,没明白状况,正想问,就见席樾下巴扬了扬,对他说:“不是吃饭吗?你走那边去食堂近点。”
“啊?哦。”祁连确实是饿了,他中午都没吃饭,所以对席樾的提议表示赞同:“谢了啊。”
说罢他抬手跟言昭道别:“那学长我就先走了,下回再聊。”
言昭应了声“好”。
他被支走了。
言昭看祁连自己往那条路走,他觉得祁连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这会儿反应不灵光了。
他跟席樾黑漆漆的眼睛对上:“你故意的吧。”
席樾耸了耸肩。
两人往图书馆的方向去。路两旁高大的树开出新枝桠,嫩绿的,在日暮的最后一点散光里,显出勃勃的生机。
言昭按照图书馆里书籍分类标去找老师推荐的书,他要找的书目在最里面的区域。
席樾就跟在他身后走,亦步亦趋的。
这边没其他人在,言昭目光从书架上扫过,取了一本书拿出来随意地翻了翻。
席樾靠在书架边上,压着声儿问:“他是谁?”
此时垂眸翻书的人动作顿了顿,接着,眼眸里溢出点笑意,抬头问:“现在才问?”
一路上都没提,还以为席樾不在意的。
席樾就直直盯着他,不说话,直到他的眼神不怎么高兴地缓慢压下来,言昭才说:“台里我带的一个小徒弟。”
席樾眉头不见任何缓解,忽然往前凑近了一步,气压很低地问:“是不是我不来,你就答应他了?”
言昭没明白:“答应他什么?”
“跟他吃饭。”席樾冷冰冰道。
言昭没有立刻否认,他其实是准备答应的。通常来说,他是要跟自己徒弟简单吃个饭的,基本上都是在广播台忙完一块儿吃个食堂,或者是一整个部门聚餐。
看他默认的意思,席樾眼眸微眯:“你跟他吃饭,不跟我吃饭。”
这话说的,怪委屈。
言昭一抬眼,撞上他幽幽的眼神,默默瞥开视线,把书合上,问:“那你怎么会想来图书馆?”
什么都没带,还说要来图书馆,言昭没有看出来他想学习的心思。
听到这个转移话题的问题,席樾忽然笑了笑。
“我总得有个借口跟你见面吧。”
席樾坦坦荡荡地承认,抬手将顶上的一本书取了下来,递到言昭手里。
刚好就是言昭需要找的另一本。
言昭接过的时候,席樾视线就一错不错地粘在他脸上,紧紧盯着,把他漂亮的眼睫,柔软的唇都细致扫过。
他忍不住倾身,距离拉近,将言昭堵在书架前,不出意外地看到那对微颤的长睫。
“要不然,你当我男朋友,我就不用找借口了。”
第34章
两本书挡在席樾肩头附近的位置, 言昭不动声色地慢慢把他推开。
他没使太大的力,席樾感受到他的推力,就很自觉随着他的动作而偏着退了退身子。
言昭说:“不学习你就回去。”
好无情, 席樾暗暗想, 又对面前的人毫无办法。他对言昭拒绝人的态度也是喜欢得不得了的。
“要学。”席樾乖乖回答他。
言昭瞥他,似乎是在求证他用什么学。
席樾从书架上随手抽了本书出来, 跟着言昭一同在图书馆里的空位置坐下。他挨着言昭坐, 又找言昭借根笔,拿了张纸。
言昭随他去了,自己专心看书做笔记, 不理会身边这人。
图书馆比起期末要冷清不少, 学生也少, 一眼望过去人头屈指可数。
已经是晚上了。
席樾转着笔耐心等待时间消磨,偶尔侧头去看神情专注的言昭, 有一种在跟他做同桌的错觉。
他们从来没坐过同桌。
高中那么长的时间,考完试按成绩换过那么多次座位, 席樾都没能同他坐过同桌。
言昭不会选太过靠后的位置, 席樾也选不到靠前点的座位,所以他总是在习惯言昭的侧后方。
离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可以看到言昭好看的侧脸, 和有时日光下形似脆弱的玻璃体组织的耳畔。光移动, 他的视线也跟着移动。
有时候他也会想,怎么会有男生漂亮成这个样子的。
真是想不通。
看言昭学得认真, 他也不想打扰。
席樾在一旁刷了下手机, 又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不知道是在写什么, 看起来还蛮有兴致的。
过了会儿,席樾把那张纸慢慢推给言昭看,他耐心等待言昭的反应。
言昭瞅了眼。
上面画了三只简笔小猫。
一只小猫面前摊开了一本大大的、比它身体要大的书,拿着一支笔在写字。
[学习的言昭。]
另一只小猫懒懒地趴在桌子上,耳朵上还戴着耳机。
[听歌的言昭。]
最后一只小猫趴在毛茸茸的被子眼睛眯着睡觉了,飘出几个Z来。
[睡着的言昭。]
席樾画技潦草,线条也有被修改过的痕迹,但仍然能看出来他画的内容,小猫的神态还是可爱的。
直到看见下方关于自己的文字标注,言昭不禁歪了歪头。
他写了个字,把这张纸还给席樾。
【我?】
席樾看到这个疑问的字眼,回答:【嗯,你是小猫。】
这张纸又被推过来。言昭也不知道席樾为什么要说他是猫,哪里像了。
不过这张纸被他们无声地传来传去,言昭都没专心学习了。对于打扰自己学习的席樾,言昭想了想,故意写:【你像大狗。】
偶尔几个瞬间他真的会冒出这样的想法,就比如元旦跨年在民宿,席樾蹲在他脚边眼巴巴说想和他说话的时候,和那只大伯恩山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但更多时候,席樾心思要更重,也更危险,带着很强的侵略性,他只是会装得可怜。
席樾默默挑了下眉,即便被说像狗也没有任何的不高兴,他无所谓,甚至于欣然接受。
【那很配。】
见席樾神色愉悦,言昭不理他了-
云亦大学最近论坛里又有新的瓜了,刚好满足大家没心思学习的氛围。
相关讨论不断开新冒出来,最新固在热门的一个帖子是【真没人觉得最近席樾跟言昭走得很近吗?!!】
底下评论纷纷表示强烈赞同,最近见到席樾和言昭同时出现的频率莫名变高了,这是一个足够令人吃惊的现象,以前他们哪有这么熟过。大一的时候,可是一点交集都没有。
这些人嘴里的看见他们一起,也不是空口无凭,更有照片为证,在绝对的事实面前无法反驳。
【是真的,我那天还看到他俩一起待在图书馆!我天呢绝对亲眼所见!】
【席樾恐的是哪门子同?怎么还搞区别对待?】
【区别对待很正常啊,谁看了言神那张绝美的脸不迷糊啊,这只能说明席樾也只是个俗人罢了。】
【俗什么俗,喜欢言昭哪里俗了!此男统一审美好吗。】
【不是家人们,我真觉得他俩现在是有点啥了……而且言昭现在不是单身吗……单身诶,好大的诱惑!我都想上了。】
【楼上什么意思。】
【我说,席樾和言昭的cp粉是不是偷偷把嘴笑裂了。】
【你们都不知道之前席樾还跟言昭那个前男友在篮球场打架这件事吗!】
【什么叫打架啊,席樾挨打没还手,这只能叫单方面被虐。看起来那么壮实的人打架居然这么菜…】
【楼上是不是吃瓜没吃全,人系草虽然被打了,可是有言神上前去护着的,前任被冷眼相待,在言昭面前,谁输谁赢不是一目了然?】
【我懂了…挨几下打就可以主动卖惨…】
【到底谁说席樾是大直男,我真服了此男八百个心眼吧。】
【当时就爆出来一个超全的分析贴啊,分析了席樾各种行为、心理的不对劲,绝对是个心机男,有理有据,只是被隐藏了找不着了而已。】
【上次元旦晚会结束,席樾也去找言昭了的,这还不明显吗?】
【好吧我去隔壁cp粉帖子里围观回来了,给家人们捋到一个最关键的信息,席樾开始出现在言昭周围,最明显的节点就是在言昭分手之后。】
【什么意思,席樾虽然恐同但其实一直在等着言昭分手呢?好矛盾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也许我们都搞错了,席樾根本不恐同呢?】
【呵。】
【不是你们凭什么预设席樾就喜欢言昭呢,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那个言昭。】
【言神就该被所有人喜欢啊^^你有意见你出去呗。】
【?】
【……】
【怎么吵起来了?】
【好吧,不小心误入还看完了……虽然我对这俩人都无感,但是我给你们透露个消息吧,好像没什么人知道,其实席樾跟言昭是高中同学。】
【知道啊,他俩都是南川二中毕业的,你这消息也太老了吧。】
【不止,他们是同个年级同个班的。我有个朋友就是他们班上的。】
【我靠我就说!!!来真的!!!】
【……】
原本只是闲聊的帖子,因为评论的人越来越多,一时收不了场。所以这个帖子被不停地顶上来,讨论度与日俱增,最终变成热门挂在首页。
姜沅看到的时候,楼层已经有点滑不到底了。
他本来就对席樾持怀疑态度,不是没有琢磨过席樾是不是对言昭有想法,但都被自己的理智自行切断了。
所以这个帖子他看到就立刻点进去仔细翻阅了一番,这些人说得不无道理。
主要是一开始席樾不喜欢男生的人设已经深入人心,现在看这个,会有很强的割裂感,就是因为太有道理,反而觉得有些离谱,不太敢相信。
如果席樾真的喜欢言昭的话,言昭知道吗?
楼层太多,翻着翻着就得转圈加载。
姜沅吃瓜的时候会有强迫症,想把所有人的发言都看完,顺手把一些对言昭很不友好的言论给投诉了。
终于快翻完的时候,又转上圈了。
这次有点慢,姜沅等了等,直到全部加载出来,他眼睛都睁大了。
屏幕上跳出来一则非常刺眼的新发言,来自一个id叫【xyz】的人。
【xyz:不恐同,但只喜欢言昭。】
姜沅凭着直觉一眼分辨出这绝对就是席樾本人在发言。
与此同时,论坛炸开锅了。
处于风暴中心的言昭浑然不觉这件事,此时人正在学校的店里耐心地等待点好的咖啡。
外面太阳很好,气温开始回温,有种暖洋洋的实感,所以心情也还算不错。
他感受到来自姜沅投来的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视线,眼神回应过去,问“怎么了”。
刚刚就一直刷手机,要划出火星子了,这会儿又像是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了,猛地抬头有话想问。
姜沅刚要说话,他们的咖啡就好了。
“我去取吧。”言昭先起身,把姜沅的那杯一起带过来。
距离上午的课还有小段时间,不着急去,所以姜沅让言昭再坐会儿,先不走。
姜沅问他:“昭昭,你对席樾是什么想法啊?”
“怎么这么问?”
姜沅也不确定言昭的想法,他看不出来,只能旁敲侧击地先阐述一下:“他最近好像一直围着你转,老是在你身边刷存在感。”
言昭不紧不慢地拆了吸管喝一口,才慢慢道:“有吗?”
“有啊!而且……”
姜沅话音顿了顿,欲言又止,言昭示意他说下去。
于是姜沅一边观察着言昭脸上的神色,一边默默告状道:“他刚刚还在学校论坛里亲自下场,搞得现在论坛都炸了。”
言昭意外道:“他说什么了?”
“他说喜欢你!”姜沅没忍住提高音量,又把席樾发的那句话找出来给言昭看,压低了声儿问:“昭昭,你知道他喜欢你吗?”
比起姜沅的激动,言昭看完了倒是反应很平淡,像是完全不意外,也没发表什么看法。
他拿着手机准备打字,嘴上道:“我让他删了。”
语气波澜不惊。
姜沅立刻就听出来这意思,猜到:“那你是不是知道啊?”
言昭很快发送过去,没有去看席樾的回复。
他们的桌上放着一盒麻薯,是最近学校甜品店新出的味道不错的新品,每次份量不多,但是好多学生要买,去晚了就没有了。这是席樾买来的。
言昭拿一个塞到姜沅问个不停的嘴巴里。
他撑着半侧的脸颊,对上姜沅眨巴眨巴带着疑惑的眼睛,面上平和冷清,又透出一丝散漫地说:“也许他是在追我。”——
作者有话说:有人懂席樾这个id吗哈哈哈应该很好猜
第35章
言昭所说的「席樾在追他」这件事, 姜沅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因为席樾已经开始投喂他们整个宿舍了,只要是给言昭带的好吃的东西,都会周到地准备四份, 见者有份, 直接送到他们宿舍门口来。
吃人嘴短,姜沅也不想吃的, 奈何席樾这人就是太会选吃的了, 全是味道好挑不出毛病的,对待嘴馋又不愿意浪费的室友来说,这招实在好用。
言昭让席樾删那个发言, 席樾说不要, 这是事实为什么要删。不过他虽然嘴上这么说, 言昭的话还是要听的,隔天就很自觉地申请了自删。
然而消息早就传了个遍。就算删掉也有人截图记录。
现在全校都知道席樾喜欢言昭了, 也知道人家一分手席樾马上就凑上去刷存在感,像是迫不及待, 就盼着他们早点分手。
但还没追到。
言昭可不是那么好追的吧, 他拒绝的人也不少,甚至于说, 他比席樾还要受欢迎很多。
大家纷纷看起热闹, 时不时就在论坛更新最新进展。
席樾有空的时候, 东西也是他自己带过来的,毕竟可以跟言昭说上话见上面。
有时也带言昭宿舍的人玩玩游戏, 但这种情况并不多, 席樾更愿意跟言昭单独玩,如果言昭没兴致,他也不玩了。
那天见言昭的桌上没有放花了, 隔日席樾就买了一束来,让言昭重新插上。
他亲自带过来的,只给言昭买了花,顺便想约他出去来着,这时候岑舒亦给言昭发消息过来,问他要不要过来戏剧社团玩。
岑舒亦拍了好几张照片,看起来他们在弄道具搞涂鸦,在裁剪好的板上画很好看的图案。
言昭觉得蛮有意思的,也没参与过剧演背后的制作,岑舒亦让他来体验一下。
于是言昭答应下来。
席樾在一旁看他俩聊天,等言昭要走的时候,他跟上去,说:“我也要去。”
学校的戏剧社有一个专门的场地,称作小剧院,供他们表演和日常排练。
言昭以前没去过,等到的时候,才发现里面空间其实挺大的。平时观众席的地方给他们拿来做道具了。
室内的灯都打开,光线很亮。
言昭跟席樾进去看到大家都一边忙着一边聊天,氛围放松,只有十来个人的样子,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岑舒亦手里还拿着画笔,地上摆着一堆调好的颜料桶,各色各样。楚维学姐也在。她跟岑舒亦涂同一块白板。
岑舒亦抬头就见言昭已经过来了,又发现言昭身后还有个人,她揶揄道:“真稀罕,你怎么也来了?”
席樾懒得回答这问题。
地上还有好几块空白的没有上色,形状像云朵,他便问:“学姐这些都是要涂颜色的吗?”
“对啊,你要不要试试?很解压的。”
旁边有刷子,想画就直接拿上画,没什么讲究。云朵主要色调就是白蓝色,加点别的颜色点缀也可以。
除此以外,还有红色沙发,金色月亮,一个很大的时钟,以及一些小道具。整体要营造出一种梦境的感觉。
这次要演出的节目就是童话风,关于遗憾与治愈的主题。岑舒亦现在负责装饰与涂色,别的人正在研究与布置重要道具的机关,讨论细节。
言昭对那些复杂的帮不上忙,涂色倒是想参与一下。
于是他随机选了一片云。
席樾很自觉地拿了颜料刷和桶过来,也在他旁边蹲下了,跟他一起画。
两个人涂一块板是合适的。
岑舒亦手肘戳了戳楚维:“你看他俩。”
楚维就抬起眸,酷酷地扫他们一眼,随口问:“席樾追到人了?”
“没有吧。”岑舒亦猜测道。
“效率真慢。”楚维淡淡地吐槽一声。
言昭画蓝色,席樾画白色。
其实他们也没商量到底怎么画,只是言昭的刷子先蘸了蓝色的颜料,把色彩铺上去。席樾就自觉选了另外一个颜色涂。
言昭的呼吸很轻,也涂得很细致。
席樾甚至不用刻意侧眸,余光就能扫到他认真的侧脸,令人不忍惊扰。
他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的,不会分心。
言昭很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席樾喜欢他身上这种沉浸,很静,有点冷冷的,像黄昏隐没后夜空中残留的那片蓝色,长时间驻足凝望,会被深深吸进去。
席樾愿意一直看他,他做什么都可以。
言昭注意到席樾忽然杵着不动,不禁侧头,撞进他蓦然变深的眼底。
他又在想什么?
言昭脑海里冒出这样的念头。
但他没有这样问,只是说:“怎么不画了?”
“要画。”席樾说着,手上动了动。
画刷戳在云板上,溢出的白色变得很浓稠。颜料太多了。
这时候言昭的画笔伸过来,帮他抹开那些浓郁的白。
白蓝两种颜色汇合,又融于彼此,被抹出漂亮的分层,反而愈加好看。
后面言昭又加了一些浅金藏在云层里面,像是透出淡淡的光来,整体色调很符合梦幻童话的主题氛围。
多了两个人帮忙,任务完成得比想象中快。
没多久,他们就把需要上色的几个道具弄好了,只需要晾一晾等它们干透。
室内是有点闷的,言昭穿得不算多,仍然是有点热,鼻尖透着点莹亮的细密的汗珠。
他抬手随意地抹了下,脱了外套,只剩一件衬衫,纤薄的身材在宽松衣摆里晃荡,惹得席樾眼眸微眯。
别的道具也终于弄好了,大家开始一起布置舞台。
幕后工作其实是很繁琐的,要准备的东西和细节太多,言昭其实喜欢这样的忙碌,每个人都有事做。
岑舒亦有条不紊地在台上安排。
言昭和席樾帮忙把一个用不上的大架子挪到他们的道具服装间去。
一个小门进去,里面是正方形空间,东西很多,显得空间有些窄,过道也窄。各种道具与服装,以及会用到的小物件,都放在置物架上摆满了,地面还堆着整理不过来的纸箱。
有些小东西应该是手工做好的,样式特别,虽然不是很精致,但瞧着可爱,有种丑萌感。
这都是他们剧社的东西,言昭不会去碰,也怕弄坏,只是很有兴趣地目光扫了一圈。
离开的时候,还没出门,言昭没注意,差点被脚下的纸盒绊倒。
席樾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揽过对方的腰身将人拽到了自己跟前。
还没从刚刚的不小心里缓过神,言昭就先感受到席樾硬挺的胸膛了。
幸好有惊无险。
属于席樾的气息扑过来,言昭垂着眼眸,忍不住缓了下呼吸,才说:“谢谢。”
随后他想要从席樾的怀里挣脱。
席樾箍着他没松手,语气低沉道:“帮我看看。”
“……看什么?”
席樾没说话,先低了低头,把脸凑到言昭面前,要他看:“有颜料吗?”
言昭的目光在他脸上巡视了下:“没有。”
“脖子呢?”席樾又侧了侧脸,让言昭看得更细致点。
这个角度,入眼便是席樾高挺的鼻梁与轮廓分明的下颚线,他的脖颈也是修长的,但不像言昭那样纤瘦秀颀,是有蓬勃的力量感的,隐约可见蛰伏的青筋。
言昭目光往下移,在他的脖颈上见到一抹淡蓝色颜料,不知道是怎么蹭上去的。
“有一点。”
“能擦掉吗?”席樾问。
颜料应该还没干透,言昭手里也没有别的东西,只好用拇指去尝试着擦一下。
手刚碰上去,席樾凸起的喉结就狠狠滚动了一下。
言昭的手指带着凉意,碰着他的颈部皮肤,靠近大动脉的位置,好像被扼住心脏。滚烫的血液迅速流窜至四肢百骸,让他心口连接至整个背部也发起隐隐的热来,泛上潮意。
席樾感受着言昭温热平和的呼吸洒过来,痒痒的,像小动物温和无害的气息。
他忍不住垂眸,目光一寸寸扫过言昭的脸,想记住对方此刻浮现出的每一个神情。
指腹下跳动的筋脉、已经绷紧鼓起的青色血管存在感强烈,言昭有一瞬的大脑空白。席樾的手心好热,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好似要灼烧他的皮肤。
道具间隔绝外面的吵闹,耳畔只剩下对方逐渐变沉了的呼吸。
言昭也感觉到热。
也许是因为他们靠得实在太近,周遭空气也越发逼仄起来,呼吸变得困难。
而他却被牢牢箍住腰肢,动弹不了。
言昭有意放轻自己的呼吸,开始意识到自己好像掉入一个圈套。
“擦不掉。”他说。
席樾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再用力点试试。”
“不擦了,”言昭很快放弃被他蛊惑的心思,冷静道,“出去洗一下就好了。”
他说着想要从席樾怀里退出去。
席樾手里缓慢收紧了力度,大半腰身被手臂揽住,把言昭搂得更紧了,不让他逃脱。
言昭身体忍不住紧绷,脸热了热,说:“你退开。”
“不退。”这会儿席樾有点厚脸皮。
他知道人在感情上总是很贪心的,得到了一点就忍不住会索取得更多,想要一种更亲密更密切的牢牢分不开的联系。
于是席樾毫无预兆地倾身,双手环抱住言昭盈盈一握的腰身,将人整个揽进了怀里。
半个身子的力量抵上去,席樾靠在言昭肩颈,怀里有了实感,才感到些许的满足。
“抱抱。”
第36章
席樾的声音很轻地落在耳边, 像在说悄悄话,莫名有种酥酥的感觉。
所以言昭没能立刻推开。
很饱满的一个拥抱。他被席樾的气息环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是双方清醒状态下的第一个拥抱。
同之前醉着的席樾抱住自己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那个拥抱太紧了, 挣脱不掉,当时更多的是震惊。
而此刻, 是轻的、温和的, 带着珍视的意味。他们的胸腔靠在一起,心脏错频地跳动。
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心情跑出来,理智上想推开, 但言昭手上却没有动作, 只是稍微挡了下, 然后任由他抱着。
哪怕是再冷的小猫,也抵抗不了柔软的一切。
直到有脚步声过来, 席樾才舍不得地松开了他。
分开时泛着热意的体温也随着空气流动而骤然冷了几分。
他们一起去将手上的颜料洗干净。尽管都已经很小心地防止被弄上,还是在涂画的过程中, 留下了几处深深浅浅的印子。
洗手的时候, 言昭发了下呆,想到刚刚的拥抱。
席樾不应该抱他的。
名不正言不顺, 他们为什么要拥抱。
所以他对席樾说:“你不能再抱我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就是不能。”
言昭不想给出理由, 耐心搓着手上绵密微小的泡沫。
席樾也没追问,目光落在言昭被流水冲掉泡沫而格外白润细长的手指上, 似有若无地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有没有真的听进去。
他连手指头都是莹润漂亮的,泛出淡淡的粉。
水意凝在皮肤上,潮湿的, 透亮的,令人浮想联翩。
好一会儿,席樾才回神,回到他们刚才的话题:“那怎么不推开我?”
言昭看他好整以暇的神情,也没落下风,淡淡说:“下次我会的。”
说完他就要从席樾身边经过。
席樾精准地抓到他手腕,将人拦住,不让他就这么走了,语气讨好道:“我错了,我听你话。”
他才不要言昭推开他,所以席樾向言昭示好。这对言昭很受用,就大度地不再说什么。
岑舒亦邀请他俩和社团的人一起吃个饭,舞台布置好,今天可是忙完一项大工程,得犒劳一下。
言昭没有答应。
那些人里,他也就只认识岑舒亦和楚维,不太想跟那么多陌生人一起吃饭了。况且他也没帮上太多忙,只是过来凑个热闹,看大家怎么布置舞台的。
言昭不去,席樾也就没去了。
岑舒亦没有强求,只说下次再约,又让他俩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看看演出。
言昭点头。
回宿舍拆花的时候,言昭才发现里面塞了两张艺术展的门票,时间是在下周日。
扫过上面的信息,言昭挑了挑眉。
他先将花弄好以后,才抽出时间把门票拍了张照给对方发消息。
言昭:【图片】
言昭:谢谢,我会带朋友去看的。
席樾:?
席樾:只能带我。
言昭轻轻勾了下唇,忽然生出点故意的心思。
言昭:给两张票,还以为是想让我跟别人一起看。
席樾:是我想跟你一起看。
言昭:那我还没想好,也不一定有空。
这话发出去,对面没了声响,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有时候显示,有时候消失,持续好一会儿,应该是在纠结用词。
言昭正好也没什么事,就停在这个页面没有退出去,看他到底想说什么,直到新消息进来。
席樾:拜托。言昭。
席樾:你跟别人去,我真的会嫉妒死的。
言昭决定放过他。
言昭:好吧。
周六言昭跟播音部门在外面聚餐。
这是开学这么久以来,他们部门头一次在外面订位聚餐,所以言昭得参加一下。
祁连也在。
他到得要早些,见言昭过来了,就跟人换位置要坐他旁边来,跟他说起上次的事,还无语着,说席樾骗他,那条路离食堂还远着呢,直接给他干游泳馆去了。
语气里颇有几分告状的意思。
他现在知道那人是叫席樾了,大二的,体育系打篮球的,帅是挺帅,这没得说。
只是云亦大学太大了,各种设施场馆齐全,食堂也多,祁连来了一个学期,自己都没好好逛完过,没想到被这个学长耍了一道。
他还记着这件事,言昭暗暗压下嘴角,说:“平时你不是挺聪明的?”
祁连眉头一皱:“我哪知道他故意的啊。再说了,他这么支走我不就是想跟你单独相处吗?”
言昭听他这么一说,神色顿了下,心道这时候倒是又聪明起来了。
席樾的用意其实还挺明显的,不怪祁连稍微琢磨了下就看出来了。
聚餐还没正式开始,菜都上得差不多了,还有两个人没来。
祁连给他杯子里倒饮料,一边说:“我看他们都说他喜欢你。”
祁连问他答应了吗。
“没有。”言昭说。
“那你会答应吗?”
祁连感觉他们站在一起还挺配的,虽然席樾这人对别人态度不怎么样,但好像对言昭还挺不错。
但言昭一时没接话,他先看向祁连,仿佛在探究他为什么会这样问。
祁连赶紧解释:“我不是八卦啊,我就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啊……你在台里是我师父,如果席樾跟你在一起的话,那他岂不是算我‘师母’了?”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怪异。左想右想也还是好怪。
还好他声音不算大,邻座的人都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言昭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不知道说什么了。话题怎么扯到这儿来了。谁教他这么称呼的?
好在这时候人终于到齐了,部长开始说话,招呼大家。他们也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大家边吃饭边聊起了广播台里最近的事情。
也没什么忙的,言昭作为学长,顶多是有活动时会出现,跟着安排走,平时台里的小事情,很多都不用亲自忙了,他还有个徒弟可以使唤。
聚餐言昭通常吃不了多少,他吃饭本来就不快,也不喜欢在这么多人的场合下慢慢吃,好像大家都得顾及他。
在饮食上,他更喜欢跟了解他吃饭习惯的人一起,或者自己一个人吃。所以有些团建和邀请他不去。
今天这个菜品一般,言昭很早就放筷子了。
祁连是很能烘托气氛的人,跟大家打成一片。在周围吵闹的对话声里,言昭并不是能健谈的性格,所以偶尔出神。在一众的喧闹里,他更想拥有属于自己的角落,能让他隔绝出这些不必要的社交来往。
今天聚餐订的早,即便时间也还算早。
言昭跟大家一起出来,聚完餐都准备回去了,有几个关系好的约着去附近玩,有的是直接打车回。
祁连打了车,问言昭要不要一起回学校去。
言昭摇了摇头,这里离学校不是很远,他打算走路回,想自己走走路。
所以最后只剩他一个人沿着道路走。
天是阴的。春日里的空气潮闷。
言昭惊觉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春的气息变浓了。路两旁的树又恢复了盎然的生机,翠绿新鲜。
路过一排花店,每家花多得都要摆到外面来。空气馥郁。春天里植物的种类也变得好多,看花眼。
言昭看到一只黑猫傲然挺拔地穿过小街道,再消失不见。
转眼就下起了雨来。
言昭躲避不及,只得往前走了小段路,到一家咖啡馆的门口避雨。
身上不可避免地着了雨水。来不及抖落,就已经渗进衣服里。
言昭还是象征性地拍了拍衣服。
这个春天的第一场雨,来势汹汹,猝不及防。
言昭眼睛也受了潮,抬头看见连片的雨幕落下,垂在地面打起灰白透明的火花。
蓦然想起那晚天上绚烂的烟花。
又想到席樾,想到祁连问他会不会答应。
言昭也不知道。这个问题好像有点难。
但他们现在这个状态算什么呢,言昭放空地眨眨眼,是叫暧昧吧?他不拒绝不反感席樾的靠近,允许他的追求,渐渐也习惯席樾经常出现自己身边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目前是不是想谈恋爱,只是过年的那个晚上,看到席樾在盛大烟花底下热烈地朝自己奔来,谁都无法抵抗那瞬间的触动。
有一瞬间冒出来的想法是:如果这样跟席樾谈恋爱,也许会感觉不错。
至少席樾很会拒绝人,与人相处也很有距离和分寸,不至于会跟别人暧昧。
言昭不想重蹈覆辙、识人不清。
准确来说,他还不算完全了解席樾。但就算真的了解一个人,又能怎么样呢。秦显不也是变了吗。
感情的问题最理不清了。人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在看不真切的雨里,言昭决定放弃思考,考虑一下现实问题。
尽管现在距离学校不那么远了,他没有伞,雨也没有要停的意思,他应该打个车回去。
言昭拿起手机,准备点开打车软件,指尖又顿了顿,没有继续动作。
他切出去,回到微信页面,不用特意往下滑就能看见席樾的头像。
言昭点了进去。
他犹豫了下,开始慢慢打字。
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在耳边,还有匆匆赶路的行人,鸣笛的车,言昭的世界变得吵闹。
他垂着安静的眼,不被这些干扰。
【席樾,外面在下雨。】
【你要来接我吗?】
第37章
席樾径直朝他走来的时候, 雨势好像渐小了。
言昭看着他在自己跟前停下。绵绵的雨丝落在他举起的伞面,隔绝出一方干燥天地。
空气仍然是潮的,湿湿的粘在皮肤上, 风吹过时就觉得凉。
言昭和他对视, 感觉自己望进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湖,他的内心忽然也泛起似雨水落在湖里的涟漪。
“你淋雨了。”席樾走近才发现, 眉头蹙了下。
言昭肩头氤氲着雨渍, 头发丝也有残留。他的眼睛泛起明亮潮意,湿润润的,像雨落了进去。
“没关系。”言昭并不在意, 只是一点雨而已。
席樾把伞往前递了递, 微微倾斜, 让言昭顺利进到自己的伞下。
雨水一颗颗砸下来的声音变得清晰,有点像他们的心跳。
言昭没有主动同他说话。莫名地, 想起曾经在图书馆的那个雨夜,席樾特意等自己一起走, 也是为他撑伞。
地面淌着雨水, 他们同行,走得并不快。
偶尔有水坑的地方, 席樾会轻轻拉过言昭的手臂, 让他注意脚下, 带着他往旁边走。
席樾没有问他周末为什么在外面,但言昭发消息叫他来接, 就算远在地球另一端, 他也一定会出现的。
他必须出现。
因为这是言昭难得的主动。他表现出需要自己。
他必须紧紧抓住这一刻。
于是席樾的心脏被永恒地定在这场春天的雨里。
“回学校吗?”他问。
“嗯。”言昭是打算回学校的。
对此席樾没有表示赞同,只是说:“淋了雨会着凉,先去我那儿。”
他住的地方要比学校近。
“不用……”言昭正打算拒绝, 冷风一灌,忽然就打了个喷嚏,立刻感觉身上有点冷飕飕的。
席樾幽幽地看他一眼,好像在用眼神说“你已经着凉了”。
言昭领会到他想表达的意思,就默默不说话了。
这是他第二次来席樾的公寓了,刚进屋,席樾就先把他推到浴室去,找了备用干净的浴巾和一套睡衣拖鞋过来,拿给言昭。
“洗个热水澡,”席樾开了淋浴,对言昭说,“热水多淋一会儿后颈的位置。”
这也是他在网上看来的办法,好像能预防感冒,不知道有没有用。
席樾带上了门。
言昭整个人还有点状况外,人已经待在浴室了,热水也放好了,室内开始变得暖和起来。
他也没再纠结,淋着热水洗了个澡。
过了一阵,感觉门被敲了两下。他关了水,听见席樾说把买的东西放门把手了。
言昭开了条门缝拿进来,袋子里装的是新买的一次性内裤。他不知道席樾考虑这么周到的,言昭的脸泛起点热意。
席樾找来的睡衣应该是他自己的,穿起来很大,有点长。言昭擦着头发出来。
坐在沙发上的席樾目光了过来,看见言昭穿上他的灰色睡衣,袖口松松垮垮地垂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白净的手臂。
席樾去给他冲了一杯温热的感冒药,递过来。
刚洗过澡,言昭的眼睛还蒙着一层雾气,圆润地望着他:“你去买的?”
“嗯。”
言昭小口小口地喝掉。从浴室出来以后就有点鼻塞了,在生病方面他不会过多的拖延。
席樾不算平静地注视他。
潮湿的水汽和透白的皮肤衬得面前的人足够清纯,脸蛋被热气蒸得泛了粉,发尾淌下莹亮的水珠,连睫毛都湿湿的,好漂亮。他垂着眼睛,像猫儿一样慢慢吞吞地喝完药。
“苦吗?”席樾开口的时候,感觉自己喉间有些干涩,鼻息间萦绕着对方身上似有若泛着潮意的香气,让他很难思考。
言昭摇头,把杯子还给他。
席樾随手放在一旁,拿过更加吸水的毛巾替他擦拭头发,动作轻轻的,拂过耳畔,很怕惊扰到对方。
“我自己来。”言昭说。
尽管他这样说,但席樾仍然耐心地帮他把发尾的水分吸干。
言昭的头发不怎么长,额前碎发耷下来一些,是跟平日里很有距离感的模样不一样的,这时候特别纯且无害,偏偏这样也是最勾人,让人生出一种无端的侵犯欲。
想把这双明丽纯真的眸子弄湿,让他流出受不住的眼泪。
“下雨天怎么在外面?”席樾没话找话道。
言昭眨了眨眼,回答:“部门有聚餐。”
“好吃吗?”
言昭说一般吧。
他说话带着点鼻音,鼻子还是不通气。他吸了吸鼻子,好可怜。
不久之前,言昭还说自己体质很好,但天气总是无常,气温回升之后他穿的不多,一场急雨就给他弄着凉了。言昭在心里暗暗着想,明明冬天最冷的时候都没有生病,真是奇怪。
他愣神了。
席樾敏锐地察觉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于是席樾指尖从头发移到他眼前,擦过言昭还残留着水汽的眼睫。
言昭忍不住眯了眯眼。
席樾觉得他总是会无意识流露出可爱的瞬间,要很细心才会捕捉到。
在外人面前,是看不到的,他很会保持边界和距离,不会翻出脆弱的肚皮。
席樾捏了捏言昭凉凉的鼻尖:“小猫。”
是那种看起来很贵的,有着宝石般透亮眼珠的漂亮猫咪,有时候高冷的,不许不熟的人类靠近。
说完,还没等言昭反应过来,他就去拿吹风机了。
言昭这回没让席樾帮忙吹头发,言昭自己吹的。
吹风机嗡嗡持续的声响带来一种特别的平静和安心,也许是因为言昭做什么都好看,很吸引人,席樾就站在一旁定定看了会儿,然后回身去浴室,准备把言昭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
很快,他又退出来,回到言昭身边。
耐心等言昭吹完,他问:“内裤呢?”
他问这么直接,言昭眨了两下眼睛,头发还留着淡淡的热意,很暖和,连带着脸颊也热了。
“我扔了。”言昭说。
他洗澡的时候想过这个问题,在席樾家里晾自己的内裤好像有点别扭。避免这种情况,言昭很果断地把它扔了。反正这种贴身衣物也得勤换新。
席樾眼眸微眯了下,不认同地看他。为什么扔?换下来洗干净就好了。
言昭默默移开视线,不看他。
席樾倏地邪邪笑了下,看起来很坏地问:“怎么,怕我看啊?”
有时候他真是有点厚脸皮的。
言昭耳朵霎时热了,紧接着清淡的眉就轻轻蹙起,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嗔怒:“你变不变态。”
某人被骂也完全不在乎,反而觉得言昭这样子很是生动,给他说得心里头怪异地舒坦,有点爽。
甚至还想听他多骂几句。
“还怕我变态?”席樾吊吊眉梢,猛地向前把人堵着,留出很少的空隙,“都跟我回家了,那怎么办?”
言昭努力地往后仰了仰,他能感觉出来席樾应该是故意逗自己,但即便这样,也还是很有压迫感。
“耳朵好红。”席樾带着笑说道,他倾身,手指覆上去,摩挲面前这人的耳朵。
言昭其实脸皮很薄,不禁逗。就算脸上再镇定,耳朵总是会先一步出卖他的心思。
耳畔泛起一阵微小酥麻的电流,言昭忍不住推他,席樾就跟着退一步,这会儿瞧着又很听话地不为难自己了。
“你再这样,我不理你。”
他语气很正式。
席樾看他样子冷冷的,耳朵的红却还没消下去,他心下一软,很讨好地拉了拉言昭的手指:“要理。”
“饿了没有?我给你煮面吃。”席樾问他。
聚餐吃饭的地方味道一般,席樾记着的,也知道言昭口味会挑,遇到不好吃的,就吃很少。他本来就瘦。
言昭没有拒绝。
于是席樾去厨房。
一个人在这住的时候,他很少自己买菜下厨,心血来潮或者周学义他们过来玩的时候才会做一顿好的。平时只会备些方便的食物,饿了就随便吃点,多数时候,他是在学校和外面吃。
冰箱里没有什么食材,柜子里还有不久前朋友拿过来的意大利面速食,说是买多了,给他尝尝。
味道还可以的。
席樾不用按照上面的做法来,他自己就能弄得好吃。
言昭在一旁看了看,好像不用他帮忙。他对食物没有最喜欢的偏好,但是不喜欢的偏好倒是很多,不喜欢吃太辣的,不喜欢吃豆芽金针菇木耳和笋,不喜欢腥味重的,还有一些得吃了才知道,得看具体调味,不合口味的都不会再吃。
席樾做这个意大利面的时候,感觉还可以。不过这种食物,再难吃也不会到哪里去。
盛好上桌,言昭问他:“你不吃?”
席樾坐在他对面,摇摇头,说没饿。
他饶有兴致地看言昭吃东西。
言昭吃得慢,细嚼慢咽小口进食,赏心悦目。
“味道怎么样?”
“可以。”言昭说。
这算是夸奖,席樾勾了勾唇。
半晌,席樾手肘支在桌面,撑着半边脸,仍然盯着他,提议道:“言小昭,我其实很会挑好吃的店,要不要跟我吃饭?”
他又在邀请。
算起来,席樾邀请言昭好几次了,言昭以前也拒绝过好几次。
不过上次的艺术展,他答应了,只是时间还没到,还有几天。
言昭吃不下了,但又觉得浪费食物,他拿着叉子戳了戳,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吃,看起来像是在想事情。
席樾没有等他回答,先观察了下言昭的神情,问:“吃不完了?”
“…嗯。”
“给我吧。”
把吃剩下的给他会不会不好,言昭还在犹豫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很是自然地伸手接了过去,并且没有追问刚才的问题。
事实上席樾不会刻意追问,他不怕言昭拒绝,也总会有理由发出新的邀请。追人不就是要这样吗?害怕拒绝还追什么人。
席樾总有一些会让他出乎意料的举动。
不过,于言昭而言,在下雨天主动发消息问席樾来不来接,也是一种自身行为的出乎意料。
他没有对别人这样做过。
当时在想什么,为什么会那样做。
很多事情都是没有道理的吧,也不用去纠结具体的意义。
言昭迎上他的视线,没有顺着那个问题答应,也不算拒绝地回应他:“看完艺术展,我们去上次你说的那家店吧。”
他的话音很轻,神色却是很认真的,像是做了一个决定。
席樾的心头突然重重地跳起来,望向他的眼眸逐渐变深。
对面的人却瞥开了视线,只当作没看见般,默默拿起手边的温水喝。
席樾目光紧紧追着他,心跳得厉害。
他不笨,不可能听不出言昭的言外之意。只是近在咫尺的念头,让他不敢确定。整颗心都躁热着,仅仅因为言昭轻飘飘的一句话。
言昭总是很轻易地将他拿捏住。
席樾忍着悸动,在他脸上寻找任何一丝有可能的情感,问:“真的?”
言昭看他还要确认,也挑眉,淡淡地反问:“你不想?那算了。”
眼看他就要反悔,席樾甚至有些急切地去拉住他的手,灼热的手心攥着言昭细长漂亮的手指,他沉声道:
“我想,言昭,我当然想。”
他求之不得。
第38章
一场小雨绵绵下了好几天, 整个城市和校园都被雨水裹挟,地面潮湿不已,出门前备伞成为日常。
雨丝轻细落下, 虽不似暴雨将人打得猝不及防, 但整日整日的湿潮,天气阴沉不见日光, 也不免让人失了好心情。
春雨贵也烦人。
幸而言昭的感冒没有在连日雨水里变严重, 席樾监督他好好吃药,好好加衣。但他的鼻塞拖拖拉拉好得很慢。
学院和心理协会以及多个社团合作,这几天开始提前筹备一个心理游园会, 活动做的很大, 覆盖整个校园。大家集思广益, 想法也多。
言昭原本不想参加的,但这个游园会不算难, 学分也比平时加的多。
所以他们宿舍都报名了,好在报名的早, 抢到了名额, 于是这几天下雨也没有闲着,参加活动会议, 一起出策划交上去。
直到看艺术展的这天, 才算放晴。
当天, 学院又要临时开个会,不确定结束的时间, 席樾说过来接他。
大会是在他们院系楼里开的, 加入这个活动的学生不少,负责老师在台上讲着话,说起已经确定的游戏活动以及注重事项。各种策划方案没什么问题, 后面的实践内容都交给学生来做了。
席樾发消息来说他到了。
等开完会,言昭随着大家一起走。
院系楼下的左前方就有一片铁网拦起来的空旷体育场,面积不大,旁边绿树丛生,阳光穿透枝叶空隙,投下零碎的光斑。
席樾站在阴影处,身上落了细碎光亮。他听到好些人的动静,才收起手机,找言昭的身影。
言昭出来,往前看的时候没见到人。倒是身边姜沅先提醒他:“那是席樾吧,他在等你?”
言昭顺着视线望过去,隔着距离看到席樾颀长的身形。
“搞这么帅。”姜沅在心里腹诽他开屏。
席樾看起来的确是刻意打扮过,换上薄款的外套,更显出他的优越高挺,很是吸人注目。
言昭跟他室友们说“我先走了”,就朝着席樾走过去。
留下几个人惊愕又八卦地愣神。
“等久了吗?”言昭问。
席樾回答他:“不久。”
言昭忽然看了看他,话音迟钝:“你今天好像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言昭说不上来,大概是今天看起来精神格外好,张扬又有朝气,哪怕不在阳光底下,也很夺目。
“有点帅。”言昭想了想,评价道。
“是吗。”席樾眉头挑动了下,看起来心情不错,他饶有兴致地问:“那平时呢?”
“也还行。”
说着,言昭勾勾唇角。
他立在日光下,席樾分不清阳光和言昭本人哪一个更加明亮耀眼,只是站在自己跟前,就有能让人心动的能力。
“我说过没有,你每天都很好看。”席樾说。
他夸起人来是不含糊,很认真的。从眼神就能看出来。
言昭先是对这夸奖一愣,旋即淡淡笑了。
“现在说过了。”
他们很快出发,先去美术馆。
被雨水洗刷过的城市有崭新的气息,地面还带着点湿,树枝却绿得彻底,空气是浸润舒适的,扑在脸上很柔和,连阳光也变得愈加透彻明亮。
看起来一切都很新。
下完雨空气升温明显,这点不算强烈的光线照在身上,都泛起暖意。
言昭的心情也跟着愉悦不少。
他们今天看的展是带有民族文化特色的,以民族本土文化风物为主要展示,展品多,又很有特点。网上都称这是很有含金量的一个展。
恰好赶上周末,所以来看的人不少。
言昭和席樾进到厅内,就很快被里面琳琅满目的油面布画以及工艺品这些吸引了。
整个场馆很大,以时间为顺序进行展示。
他们慢慢地边走边看。
展厅里打光也很讲究,衬得这些展品状态绝佳,布面油画的光影层层叠叠,每个人经过都要为之驻足。
言昭仰头去看很大的那一幅画,那些漂亮的纹路刻在上面,色彩饱满馥郁,泛出深浅不一的金色的光。
他被惊艳到。
更多时候,席樾的注意力集中在言昭身上,看他认真地欣赏观看,喜欢的作品甚至连一旁的小字注释都会细细看完。
有喜欢的人在身边,席樾很难注意到其它。
他知道言昭是很包容的,所有美好、珍贵、艺术性的事物,他都会喜欢,并且欣然接受。
哪怕有些艺术比较抽象,不理解,他也会表示尊重。
他的距离感只体现在与人相处上。
席樾认真地、一错不错地,把言昭脸上出现过的每一处细微神情描摹,再纳入眼底。
“……你觉得呢?”言昭轻声说话,说了个自己的见解,忽然转过头来问席樾的意见。
席樾目光还没从言昭脸上收回来,突然被问话。
“嗯?”他淡淡应了声。
言昭一看他这神情,就知道根本没听自己讲话。
“你看画,别看我。”
“遵命。”席樾站正了,乖乖答应他的指令。
等看完这个展出去,已经过了挺久的时间。场馆很大,集中精神看完之后,言昭出来时视线感到一身轻松。
总体来说,他很喜欢。
同时也很诧异席樾能发现有这样的一个展,毕竟他看起来不会是会钟爱这种艺术类型的性子。
言昭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不禁侧目看了身边这人一眼,马上被席樾敏锐地捕捉到:“看我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这个展的?”
席樾不回答,先问:“你喜欢吗?”
言昭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岑舒亦告诉我的。”
言昭听他这么说,才明了。如果是岑舒亦学姐会留意的艺术展信息,那就对了。
“难怪。”
席樾听到这个词,气笑了:“什么意思?我没有艺术细胞?”
言昭默默抿唇不说话,也不反驳。
席樾故意一副恶狠狠的模样,逼近他。
还在公共区域,虽然人很少,但言昭也不跟他闹,往旁边挪了挪,道:“你自己说的。”
末了,又补上一句:“体育生。”
言昭这会儿的神情特别像只暗自狡黠的小猫。
席樾舔了下牙,这个言小昭学坏了,要不是在外面,他真想咬他一口。
“言小昭,你刻板印象。”他反驳。
再说下去席樾可能真要急了,言昭自觉换了话题:“我们去上次你提到的那家甜品店吧。”
那家是很有特色的手绘菜单,言昭觉得有意思,想去体验一下。于是席樾打了车过去,直奔目的地。
今天是个晴朗天气,因为他们到的早,店里人还不算多。
和言昭预想的一样,这是一家看起来很温暖的店,被惊心装饰过,富有生活气息。店主是两位年龄不是很大的女生,瞧着是很好的朋友。
她们招待顾客都是笑盈盈的,性格很好。
墙面贴着漂亮的手绘菜单,她们说请慢慢看,以及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说这样的招待说辞。
品类实在太多,因为画风好看治愈,每样食物看起来都不错,言昭挑不过来,就主动问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长发的那个女生很擅长接这种话题,就说:“我们家最受欢迎的款就是黑松露芝士塔和莓果双重奏呢,现在春季有新的饮品「春日开心果」也可以尝试一下,评价不错的。”
她问了下言昭平时的口味,也进行推荐了两款。
他们说话的间隙,一旁的另一个短发女生倒是对着席樾看了看,觉得眼熟,又很快想起来,主动搭话道:“之前您是来过我们店吧?”
她记得那时候席樾没有点餐,样子高冷,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很热衷吃甜品的顾客,却问有什么推荐。
当时她给推荐了,补充着说:“如果是给好朋友的话,还是建议亲自问一下本人的喜好噢,每个人口味都不一样的。”
席樾拍了张菜单发给对方,又纠正道:“是给喜欢的人。”
然而他最后什么也没点,她还觉得有些遗憾。
席樾听到她的问题,点点头。
短发女生又忍不住望向言昭,很好看的一个男生,根据席樾停留在他身上堪称迷恋的眼神,也容易分辨出来,这一定是他很在意的人。
看来今天是带喜欢的人过来了呢。
点好以后,他们选了窗边有阳光的位置落座,又等了一阵,点的甜品一起上了。
“用餐愉快。”
每样摆盘精致的食物旁边都有与之相匹配的手写小卡片,像是它们的“身份证”。
很细节,也很可爱。
金亮的光落在食物身上,衬得尤为可口。特别是在这样温馨明亮的小店里,氛围太好了。
言昭忍不住先尝了一口。
对面的席樾莫名有些紧张地问:“怎么样?”
言昭缓慢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弯了弯眸,“好吃的。”
席樾放下心来。
这是他推荐的店,他祈祷这些甜品一定一定要符合言昭的胃口。他希望今天的一切都是完美的,不论是展览、甜品,还是之后他们会遇到的每一件事。
难得的和言昭单独相处,他当然想要有个很好的回忆,让言昭想起来也会觉得开心。
哪怕只是偶尔想起来也好。
言昭吃的时候,也忍不住观察两位女生工作的状态,一个研究了新品,一个对着做好的漂亮食物画画,忽然就想起了岑舒亦和楚维。
以前在学长家聚餐的时候,岑舒亦也会把楚维调好的酒画下来。
他这么对席樾提起,席樾点头表示赞同,又说:“我看她俩也可以这样开个店。”
言昭轻笑。好像确实可以。
言昭专心吃东西的时候,席樾就很少开口说话去打扰他。两人之间的氛围有时很静,但彼此已经习惯。
席樾享受他们之间这份宁静。
他深知自己不是知足的人,但在某些关于言昭的事上,一些日常里,他又容易满足。
就这样陪在言昭身边,就很好了。
伴着温暖的日光,他们慢慢结束了用餐,又多坐了会儿,直到店里又来了好几位顾客,人多起来,才起身准备离开。
短发女生过来送给他们一份礼物,是用一个小小的牛皮纸自立袋装着的,很方便拿。
“这是我们店里消费会赠送的小礼物,里面些手工制作的雪花酥和小饼干。”
言昭接过的时候说谢谢。
“不客气呀,祝你们约会愉快!慢走噢,欢迎下次再来。”
听到“约会”这两个字的时候,言昭神色忽然诧异了下,但女生紧接着很快提醒他们慢走,他看到对方的笑脸,也就没说什么。
出了门去,时间有些早,刚到傍晚。
但他们今天看了展,又一起吃了东西,没有别的行程安排了。
言昭正打算提议回学校,听见席樾先问自己:“要不要走走?这附近有片湖。”
也很适合散步。
席樾拿着手机搜了下,记住图上的路线。
言昭没拒绝。这边景色不错,散散步也好。
出了街道,沿着宽阔道路往前走,开始慢慢进入树木很多的一片区域。
再往前,就能看见金光粼粼的湖面了。
他们找了个长椅坐下,欣赏湖泊与即将到来的日落。
天气真是好,绿树丛生,日光斜照,落在湖面泛起亮眼的细碎光影,像数不尽的星星落在上边。
言昭忍不住眯了眯眼。
远处有白鸭游过,水面起着层层波澜。
“刚才你没有反驳。”席樾望着前方开启了话题。
言昭问:“反驳什么?”
“她说我们在约会。”
席樾记得很深,这两个字他也很在意,所以忍不住追问:“言昭,看完展又吃饭,算不算是约会?”
他好像等不及。
言昭忽然浅浅笑了笑,眸子显得格外明亮,淡声反问回去:“你觉得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阳光晒得,席樾心口浮起隐隐的热意来,他低声道:“我觉得是。”
席樾不会放过任何一丝机会,轻轻拉着言昭细长白润的指节,目光真挚。
“跟我约会吧,言小昭。”
春天最适合约会了。
就当赏他的。
第39章
言昭最近跟席樾走得很近, 有人很笃定地说他们肯定是在一起了,相信这话的人一半一半。
姜沅也不知道他俩到底算不算在一起,但席樾本人的存在感的确很强, 经常约言昭, 估摸着也差不多了吧。
正好最近严星洲通过活动在心理协会里认识个女生,两人聊的挺来, 也处在暧昧之中, 每天都在腻歪地聊天玩游戏,时不时出门吃个饭,进展不错。
姜沅说真是春天到了, 连严星洲这种死直男也开始撩妹了, 真是不一样了。
他自己虽然爱看帅哥, 但还真没谈过恋爱,一直单着。身边的朋友都成双成对的, 甜甜蜜蜜的,他看了也难免心生羡慕。
下过雨后, 天气就慢慢热起来了, 特别是午后,太阳晒着脸上皮肤都有点隐隐发烫。
上完课言昭跟姜沅一起去学生超市。
席樾这两天忙起训练, 又要准备新的比赛了, 这会儿给他发消息在做什么, 言昭回他在小超市买点东西。
姜沅先去选吃的,言昭在两个冰柜前徘徊, 他有点热, 不知道要喝什么,最后选了一瓶无糖乌龙茶。
冰柜门还没关上,又有人过来伸出手拿饮料。
言昭退了退, 保持距离。
那人拿了水也没走,倒是主动挺有兴致瞥了眼言昭手里的茶,问:“你这好喝吗?”
不熟悉的声音,言昭抬眸,也是不熟悉的一张脸。
他没回答,不认识的人他不会搭话,感觉很奇怪。言昭想从他身边经过,那人退着走了两步,仍然面对着言昭:“你不记得我?”
言昭以一个很陌生的神情看他,想不起来这张脸。
“活动开会的时候,我就坐在你后面,”他说着又介绍自己,“我叫穆星。”
言昭还是感到莫名,他根本没印象。
游园会活动开会的时候,言昭是跟室友们并排坐一起的,没注意过后面的人的模样。
他只是象征性点点头:“噢。”
完全没有任何想多说话的意思。
神色冷清,瞧着很难接近。偏偏又足够迷人漂亮。
男生看他反应冷淡,依旧是没想起来自己,他也不恼,还想跟着他一起走。
正好这时候姜沅挑好了东西过来找言昭,很亲近地靠过来,也是奇怪地看了眼他旁边的这个男生。
“谁啊?”
言昭说不认识,然后拉着姜沅一起走了。
穆星自己杵在原地,仍然看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我刚听她们说音乐社下午有个小型音乐会呢,就在学校里,要不要去看看。”姜沅喜欢凑热闹,一听有什么好玩的活动,都会很感兴趣。
言昭想,去不去呢。
“去吧去吧,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我们去听听歌,就当放松一下,音乐社唱歌的肯定都好听。”姜沅这么提议道。这种活动去的人挺多,说不定还有帅哥可以看。
言昭松口答应。
上完下午的课,他们在食堂吃过晚饭之后,就慢慢悠悠聊着天往草坪去。
活动在体育馆前的圆形草坪上举办,走到路上就看到一块很大的宣传展了,上面写着什么校园草坪弹奏会。
那会儿已经是黄昏时分,夕阳的余辉透过云层洒下来,校园草坪也变得很美。
他们到的时候,人还不算多,音乐社的正在调试设备。
最主要的场景和小舞台已经提前布置好了,彩灯气球增加了不少氛围感。边上还有人很有情调地在调喝的,一杯一杯摆在桌子上,颜色很好看,想喝可以自己拿。
看来这个小音乐会还准备挺多的。
言昭看那身形眼熟,走近一看,居然是楚维学姐。
楚维抬眼时也看到了他,两人顺势说上几句话。她不是音乐社的,就是被朋友叫过来帮忙。今天岑舒亦没有来,跟室友出去聚餐了。
说完话姜沅和言昭先去坐着了。
来的早的是可以有位置坐的,只是椅子有限。
她话也少,姜沅瞧见她泛光的耳钉和冷冷的表情,跟言昭说:“学姐看起来好酷啊。”
言昭点点头。
音乐会六点钟开始,来的人越来越多了,暮色晚霞悬在天边,没有云的天色已经开始往深蓝过度了。
两人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好。
没什么事做,姜沅四处张望,在来的人里面努力寻找帅哥的影子。
言昭就看了看手机,几分钟前,席樾问他吃饭没有。
言昭:【吃了。】
席樾:【回宿舍了?】
言昭:【在看音乐社的活动。】
席樾:【什么活动?】
言昭:【弹奏会。来吗?】
席樾:【我训练还没结束。】
言昭回了个OK的表情,就没再多问了。
这会儿节目也开始了,说完话之后就开始唱歌弹吉他,也有人表演别的乐器,他们选的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歌,所以整体气氛很不错。
听到几首歌之后,言昭旁边多了个人。
“好巧。”
言昭循着这声音抬头,又看到了之前在学生超市见到的那个人。
“你们也过来看弹奏会了。”穆星说。
这也能碰到。言昭在心里暗暗想。不过他这身打扮…看起来似乎比上午更加精致了,还特意换了套衣服。
穆星手里端着两杯饮品,伸手递给他们:“尝尝?”
姜沅没有多加思索就惊讶地接了,言昭不懂他什么意思,没立刻接。穆星也不急,就递在空中等他,嘴边挂着抹标准的笑,看起来很好脾气。
直到他手快酸了,言昭才勉为其难地接过去:“谢谢。”
“其实我看过你主持学校晚会的,交个朋友吧,之后游园会的活动还要一起呢。”
此话一出,旁边喝着饮料的姜沅先睁大了眼睛,一脸意外地看他,眼神也变得八卦起来。怎么,这人不知道言昭最近跟席樾有戏吗。
言昭看他也没有恶意,游园会的事情的确还没弄完,说不定以后还会一起完成活动,想了想说:“我叫言昭。”
“我知道。”穆星目光落在他脸上。
言昭是客观上的容貌昳丽,只要他在哪,哪里就会成为焦点。
冷着脸的时候,像笼着一层薄薄的冰,看不真切,很难接近,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去靠近,把冰戳破看清内里的柔软。
听说他早就跟男朋友分手了,穆星觉得这是个好消息。当然想追他的人也很多,所以就显得很有挑战。
穆星盯着他问:“你有想听的歌吗?可以点歌。”
言昭望着前面正在唱歌的人,说:“没有。”
他认真看唱歌,不欲多谈,见此,穆星也没再开口,先离开了。
很快,言昭在台上看到了穆星的身影。
他抱着一把吉他,自弹自唱了一首温柔的情歌。声音跟他说话有点差别,但说实话,他唱歌是很好听的,甚至比刚才上场的几个人都要情绪饱满,也更动听,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学音乐的。
穆星的目光总往言昭那里去,甚至在接触到言昭的目光的时候,还故作温和地笑了下。
言昭只是听歌,什么也没想。
因为这是抒情歌,所以草坪上的氛围安静。
天边挂着最后一抹直直的晚霞,深蓝色的夜幕早已降下来。天色变暗了,台上布置的小彩灯亮起。
傍晚的闲暇时刻,草坪上这么听着歌,还是挺美好的。
言昭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黑色身影。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但已经在那儿站了很久。
歌没听完,言昭的手腕忽然被紧紧地一攥,他就被拉着起身,从人群里带走了。
言昭没有挣扎,哪怕一路上被攥住的地方传来了轻微的疼痛。
他很有耐心地跟着对方走。
他们绕过了外面的光亮,来到了体育馆的后方。
来不及反应,言昭就被抵在建筑物的墙面。他抬眸,看着面前脸色阴沉黯淡的人。
他们在看不清光亮的昏蓝夜色下对视。
“席樾。”言昭轻轻叫他。
你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嘴唇轻启的瞬间,话没来得及问出口,一个焦躁的急切的吻沉沉地压下来。
言昭猝不及防,几乎是凭着直觉挣了下,席樾宽阔的手掌钳住他的下颌,吻得更加用力。
笔挺的鼻梁压在言昭的脸颊,有点凉,但更多的,是来自嘴上火热湿润的触感,让他的心脏猛烈又毫无规律地跳动着。
在这混乱的情境下,言昭竟然闻到席樾身上清新洗发水的气息,混在灼热的气息里。他很熟悉,因为他也用过这个味道,在席樾的公寓里。
言昭闭了闭眼。
柔软的唇被含着细细地吮,用力地吸。
浓烈的情感抹上去,又从彼此紧贴的唇缝里溢出来。
言昭的嘴唇太软了,像初春鲜嫩柔软的粉色花瓣一样,含上去就不想松开了,麻酥酥的电流渗过全身,流连忘返。
席樾没有接过吻,几乎是无师自通地在他唇上反复碾转,又吸又咬地亲他。
只是一会儿没看着,马上就有人迫不及待凑上去对言昭示好了。
席樾就是嫉妒。
他无法忍受那个人如此亲密地靠近言昭,送喝的,唱情歌,那么柔情地看他。
投在言昭身上的眼神,那些含义,席樾再清楚不过。
他没有那么大度,可以无视掉别人对言昭的示好,尽管言昭本该拥有所有人的偏爱。
席樾承认,他最善妒了。
他把自己的情绪全都压进这个湿润的吻里。
分开时两人呼吸都很乱,言昭心尖止不住地发颤,睫毛还抖着,眼眸在昏暗的光里仍然显出漂亮的潮湿,和他唇上一样,都泛着水光。他小口小口地喘息,感觉快被这个人吞噬掉。
靠得很近,他甚至都能听见席樾胸腔里剧烈鼓动的心跳,一声声沉闷地透出来。
席樾拇指抚过他的唇瓣,一寸寸地仔细描摹,他的目光变得足够有侵略性,透出危险的光。
“言小昭,谁是你的男朋友?”
第40章
言昭匀称地吐出气息, 努力维持呼吸的平稳,他也不怕,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和他对视, 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总是很冷静, 让人猜不透内心的想法。
席樾原本决定,如果言昭不说话, 他就一直亲到他回答, 直到他说出正确答案。
但言昭不会喜欢那样。
而且,他看着言昭此刻仍然清冷平静的神情,他感觉自己抓不住、也留不住。他不想这样。
好一会儿, 席樾心头那些狂躁的冲动慢慢被压制下去, 视线也跟着软下来, 忍不住低头将他抱住,埋在言昭肩颈里, 闷闷地说:“都答应跟我约会了。”
…还接他的饮料。
这话席樾没说出口,显得他心胸好狭窄。虽然本来也不算宽广吧。
“我算什么?”他问。
闷沉的声音听起来很没安全感, 言昭的脸侧和耳畔感受到对方头发上半干的凉意。他应该是训练结束洗完澡就过来了, 身上残留着清爽湿润的味道,混在这个夜晚的空气里。
事实上言昭只是被亲得有点没法思考了, 这会儿才慢慢缓过来。他心跳得厉害。
“干嘛?”言昭无助地问。怎么突然吃醋了。
“你不给我个名分, 我不让你走。”
席樾把他圈得紧紧的, 没有任何松手的意思,说出的话很没有道理。
言昭不免失笑。
这人给他亲那么凶, 嘴巴都要吮肿了, 还可怜巴巴地要讨个名分。
到底谁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那你想要什么名分?”他问。
席樾一怔,愣愣地从怀抱里退出来点,直视言昭的眸子, 他看出对方眼里的等待。
席樾内心悸动不已,一瞬间感觉很不真实,好似在做梦。但即便是做梦,他也必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一刻。
“想要你当我男朋友,我们谈恋爱。”
夜风拂过,春夜里带着潮湿的浸润,明明是柔和的,却很强势地、无法阻挡地侵扰过来。就像他们刚刚的吻。
言昭在他深沉的眼眸里轻轻点头:“好。”
席樾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
他等的就是这一个轻轻地点头,一个“好”字。他就是要这个,要言昭。
从知道言昭分手,甚至更早之前,他就在等着这一天了。
他等了很久。
所以听到回答的瞬间,席樾立刻又血气上涌,大脑像被击中一般变得迟钝。言昭说“好”的那个瞬间在他脑海里反复出现,他死死记住这瞬间,以至于整个胸膛都热得发躁,心脏打鼓一样沉重有力地跳着,震着。
他甚至要怀疑这个心跳整晚都不能规律下来。
然而很快,另一种浓烈的情绪又覆盖上来。
他想,他终于,终于可以拥有言昭了,也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和言昭在一起,同他牵手拥抱,约会亲吻,做所有情侣都会做的一切事情,告诉所有人“言昭是我的男朋友,我的”。
这种迟来的幸福将他密密麻麻地笼罩起来。
席樾再次将他严实地拥住,难舍难分。
“不许反悔了,男朋友。”
席樾是很会装可怜的,言昭很早就发现了,但他偏偏又对这样的讨好与可怜没有任何招架能力。
他不反感席樾的靠近,不讨厌席樾的亲吻。
他愿意跟席樾在一起,和他谈恋爱。
言昭想给他这个机会。
他在湖边答应跟他约会,其实是一个意思的,有恋爱才会有约会。席樾想让他确认,言昭也就给他确定的回答。
席樾说不许反悔,言昭也说:“你要表现好一点。”
不要他做出的决定失望。
席樾重重点头。
抱够了,他们从彼此怀抱里分开。
席樾脸上浮现出几分雀跃的神色,这会儿瞧着又神气起来,哪怕在夜色下,也还是能看出来。他是憋不住,这已经是他努力隐藏情绪的结果了。
言昭觉得他这份心思未免太明显,好笑道:“开心了?”
席樾就满足道:“开心了。”
这里光线太暗,他们准备离开,言昭拉了拉席樾的衣服。
“嗯?”席樾看他。
“我嘴巴是不是有点肿了?”言昭问着,这种话他有点不太好意思说,终归是脸皮薄的。
席樾先凑近看了看,又低声说看不清。
他们换到了有光的地方,席樾低头,对着言昭的嘴唇仔细打量。
他亲的时候因为感受到言昭想躲的心思,就没怎么收着力。
言昭的皮肤和嘴巴都很娇弱。此刻红红的,被吮吸过的唇瞧着饱满又娇嫩,漂亮的唇珠翘起来,让人很想含上去舔舐。
看得席樾的眼神暗了又暗,喉结滑动。
“不肿。”席樾开口的声音有点沉。
“好吧。”
言昭没有再坚持,抿了下唇。只是觉得唇瓣上的触感实在太过清晰,让他无法忽视。
但席樾没走,仍然盯着他看。还想亲,没亲够。
那种直勾勾的眼神看得言昭脸热,他伸手盖住了席樾的眼睛,冷着脸道:“别想了。”
他才不会再给席樾亲。
音乐会的表演还没结束,这会儿也不知道要去哪儿,言昭想姜沅估计还在那里看演出。
“回音乐会?”言昭提议道。
席樾眸色一凛:“不回。”
回去又看别人对他男朋友眉目传情。
他那个训练刚结束,洗完澡马上过来找他了,还没等走近,就看到有男生挨着言昭跟他说话。
“他给你送喝的,唱情歌还一直看你。”席樾语气不太高兴。
言昭听了,诧异道:“你吃他的醋?我跟他根本不熟。”
难怪歌没唱完就给他直接拉走了,不许他继续听。言昭本来还疑惑他是不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没想到刚对视上,自己就被亲了个混乱。
席樾别过脸不反驳,反正这醋已经吃完了。
言昭没有回去继续看音乐社的表演,当晚跟席樾沿着校园散了散步,然后去校外的小吃街一起吃了东西才回宿舍去。
他们刚谈上恋爱,还处在比较黏着的状态里,当然最主要还是席樾黏,在楼下又是难舍难分了一阵,言昭才顺利上楼去。
那会儿姜沅已经看完音乐会自己回去了,刚一见言昭进门,就迫不及待地上前来问什么情况,席樾怎么把他带走了。
别的人可能没注意到,但姜沅挨着言昭坐着的,距离那么近,不可能看不出来是席樾把人拉走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这么大胆张扬。
言昭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说席樾把自己拉着去亲了一顿吧。
他换了个说法道:“他有事找我。”
“哦哦,我看他鬼一样地冒出来,还以为他怎么了。”
“哪有那么夸张。”
姜沅美滋滋喝着自己买的奶茶,颇有道理地分析道:“哎呀那个穆星那么跟你示好,他撞见了肯定不得了,得把自己醋死。他一看就是那种爱吃醋的吧。”
“说得对,男的最爱吃醋了。”严星洲也表示赞同。
姜沅忍不住嘲笑他:“你搭什么腔,你也这个德行,偷偷吃你女神醋啊?”
严星洲“哼哼”两声,说自己跟那女生好着呢,用不着操心。
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让姜沅猜对了。言昭默默移开视线,没加入他们的话题,装作忙自己的事情。
好在姜沅跟严星洲闹闹哄哄聊了几句,也没继续说了,转而分享自己今天的新战果,说今天顺利加了个帅哥的微信,就在音乐会结束后,他冲上去加到人了。
那帅哥朋友圈没关,里面还有他跟朋友们的合照,姜沅把照片放大拿给言昭看,问他:“帅不帅?还可以吧?”
言昭看他这个兴奋劲儿,也跟着点头,说可以。
姜沅抱着手机想办法跟人开启一个不尴尬的话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言昭也在他的书桌前坐下来,安静看席樾的消息。
席樾:【要不你也搬出来住好了。】
言昭:【搬哪去?】
席樾:【搬我那儿^^】
这样他就可以跟言昭一起回家,也不用再宿舍楼下分开了,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待在一起。
言昭看他这个小表情,就知道此人没安好心思。
他才不要搬。
言昭:【晚安^^】
看时候不早了,该洗漱了,言昭转移话题,直接掐断对话。
他去洗了个漱回来,发现通讯录新朋友里面有人加自己,点进去一看,居然是穆星。
哪怕活动偶尔有交集,言昭想自己跟这个人好像没有到需要特意加好友聊事情的地步,就没有同意。况且席樾还会吃他的醋。
言昭又退回跟席樾的聊天页面。
这人依依不舍地让言昭不要转移话题,以及考虑一下,仍然没有放弃那个念头。后来又问言昭会不会游泳,不会的话他可以教他,夏天一起去海边玩,有空去游泳馆游泳。
那么多消息,言昭觉得像一只大型犬在摇尾巴。
言昭没有立刻回他,而是先把席樾的备注改了,往里面多加了一个字,变成了席小樾。
言昭和席樾谈恋爱的事情,暂时还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想其实不用特意说,之后大家总能发现的。
甚至连姜沅都不能确定到底算不算在谈,只知道这段时间他们关系近了好多。姜沅这两天沉浸式跟那个帅哥聊天,也很少看八卦了。
结果没几天这消息突然传了个遍,比言昭当初分手的消息传播得还要迅速猛烈,好像一时间大家都知道了。
言昭也感到意外。
慢半拍听说这消息的姜沅也来问是不是真的。
言昭先反问:“你怎么知道?”
姜沅看他没有立刻否认,马上就明了。一边惊叹他们居然真的正式在一起了,一边又很快找到论坛里的记录拿给言昭看。
在一条讨论言昭和席樾是否在一起的热门贴里,无数震惊、激动、甚至毫无逻辑的回复直接淹没掉楼主前面一系列有理有据的分析内容。
而贴罪魁祸首只是其中一条来自用户xyz的回复:
【没错,我们在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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