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空青一颗心被他哄得宛若包裹着饴糖, 哪还记得什么担忧彷徨。
可惜林相晚还得去枕霞阁办事,他也不能太过胡闹,最后只是牵起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 在上面轻轻咬下一个齿痕。
“狗一样。”林相晚吐槽, 却还是任由他的动作。好在那指尖的痕迹留不了太久,不然被人看见,还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昨天云心说了让他们这些忙来忙去的人都休息一会,林相晚也不着急过去,正好两人都在, 便将系统的问题拿出来,和傅空青一起研究。
“你觉得, 谁最有问题?”林相晚有些苦恼。
虽然在这深宫里他也待了不小的一段时间, 可面对这种问题还是觉得脑袋都要打结了。
“首先排除贵妃和皇后。”傅空青回答。
林相晚惊讶看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而且傅空青回答得是不是太轻松了一些。他不该和自己一样对这些也没有特别擅长吗?
难不成是在骗自己?
傅空青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脸颊:“很正常,看看谁和云心这个孩子有利益冲突不就行了?”
“不说王心容入宫时间晚,宫里子嗣不丰的事情早就发生, 就说她现在仗着皇帝的宠爱肆无忌惮, 可若是有机会怀上一个孩子?她会不想吗?”
毕竟后宫之内,有孩子的妃子和没有孩子的妃子地位本就不同。
所以,她也和其他妃子一样,都盯着云心这个孩子能不能生下来, 若是活下来, 岂不是代表她们也有机会。
“那皇后呢?”林相晚觉得这分析确实有道理, 按住傅空青的胳膊让他继续。
皇后之前还是他重点怀疑对象呢, 毕竟系统任务早不出玩不出, 偏偏要在皇后出现的时候给出任务,这不是显得极为可疑。
可傅空青也有解释。
“皇后需要一个孩子。”
“这不是和贵妃的理由一样嘛。”林相晚觉得这理由有些糊弄。
“不一样,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在老皇帝离开前成长起来, 却又年纪不大的孩子。”傅空青说道,“你不是说,皇后过来后第一追问的是云昭仪孩子的性别,听到不是皇子还有些失望吗?”
按理来说,这宫里皇子是比皇女威胁性更高一点的,可皇后却不一样,更希望云昭仪所生的是个男孩。
“皇后至今无子,以她的身份,若是有妃子诞下新生的孩子,那么她可以抱养过去,作为自己的孩子。”
他只是略微提点,林相晚突然开窍,诧异说道:“她不会是想要……”
“垂帘听政吧?”后面几个字林相晚声音压得很低,傅空青却点点头。
现今的太子和皇后之间可没有什么母子感情,日后太子登基,皇后做个普普通通的太后,哪有自己带着幼帝,垂帘听政来得舒服。
别看如今的皇子之争和皇后没有关系,可她心里估摸着也有自己的思量。
“不过就算不是皇女,这孩子皇帝也不一定交给她。”傅空青说道,“毕竟之前有人三番四次要对云昭仪动手,老皇帝肯定看在眼里。”
这个时候,后宫里每个妃子都会成为老皇帝警惕的对象。
“不过这个暂且也只是我的猜测,你也可以有别的思路,不用被我影响。”傅空青揉着他的头发开口,“倒是我有些好奇,你怎么这么确定要害云昭仪的人就在这四人之内?”
林相晚眨着眼睛看他,分明就是有隐情却还不掩饰自己的心虚。
不就是仗着傅空青不会在他身上追根究底。
“就会耍赖。”傅空青勾了勾他的鼻子。
“那怎么了嘛。”林相晚黏黏糊糊说完,又凑上前亲了他一次。
傅空青记挂着他还要去枕霞阁一直忍耐,他倒是乱挑拨人,气得傅空青捏住他的下巴咬了一口嘴唇。
不过再多的他也没有做,只是林相晚的手指又被捏着亲了又亲。
以至于他离开以后,林相晚都觉得手指酥麻一片,连忙红着脸又洗了手,这才不好意思去了枕霞阁。
不曾想到了屋外,却听到里面传来了哭泣之声。
担心出了什么事,林相晚敲了敲门询问道:“昭仪,明珠?发生什么了吗?”
屋里的哭泣声一顿,半晌传来云心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并未,你进来吧。”
林相晚奇怪,走进去一看,发现她们主子宫人两人手握在一起,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像是哭肿的核桃一样。
小公主在一旁好奇看着她们,时不时抬起小手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遭遇了不少波折才生下来,小公主虽然身体健康,性子却有些疲懒,平日里极为安静,这会看到两个大人哭来哭去,也只是伸出手攥住云心的手指。
“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哭起来了?”林相晚有些惊讶。
云心不好意思地抹了一下脸颊,可看到明珠的时候,那眼里的热泪又流了下来。
林相晚有些奇怪。
明珠不好意思笑了一下,这才给他解释起来。
原来,在他来之前,云心哄着小公主,看着她健健康康的模样,没忍住情绪上来,和明珠说了点心里话。
真正将孩子保下来的那一刻,云心突然哭了出来。
“明珠,我难受,我难受你知道吗?”
“我居然连你都会怀疑。”
说完这两句,云心情绪也崩溃了。
失去两个孩子以后的云心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自己疑神疑鬼,就算是以往贴身伺候她,和她关系好的人也谨慎至极。
分明明珠一直护着她,陪着她。可她难过地发现,就算是面对明珠,她也开始怀疑起来,这违背了她做事的原则,痛苦又难过。
这些年,她将这些话一直压在心里,怀疑过后就是愧疚,愧疚之后又不由得陷入这样的循环。
真正说出口的那一刻,云心才像是抛出了压在身上的巨大包袱,长长舒了口气。
明珠却也不在意,这会握着她的手说道:“可您的行动却一直是信任我的,不是吗?”
云心尽可能地保护更多的人,行动上依赖着明珠,也未曾伤害过她,既如此,那不就够了。
更何况,她这些怀疑从未表现出来,折磨的也一直只有自己罢了。
听完这些,林相晚终于松了口气。
太好了,他还以为又出现什么麻烦了呢。
原来只是说开了心里话。
说开了好,说开了心里的郁结也就逐渐消失,情绪也会好转,反倒是件好事。
如今枕霞阁一切都步入正轨,林相晚之后只需要偶尔过来帮她们检查一下身体,更多的时候也该回到六局一司做事。
这也就代表着,她必须得去沈昭容那里一趟了。
这可不是门简单差事,让一个人笑貌似不是难事,可是林相晚这段时间也打听过,在他之前,宫人们也找过各种各样的办法。
从各种搞怪的表演,到精心准备的衣食住行,可便是最华美的锦绣,最动人的乐曲,最让人捧腹大笑的表演的都不能让沈怜笑出来。
她像是完全消失了笑的能力。
“不知天性如此还是后天原因?”林相晚不解,还是和云心打听了一下。
“沈昭容吗?”云心拿着拨浪鼓逗小公主,深思说道,“沈怜年纪是比我小一些的,但我曾听闻,她并非天性如此。入宫之前,她也是个性情天真,笑意盈盈的人。”
“那就是入宫之后才这样。”林相晚总结。
也就傅空青不在,他不好和人分享心情,不然林相晚怎么说也得大逆不道吐槽一句到了这深宫里有几个人爱笑的呢?
混得好也就罢了,若是不情愿的,看着皇帝那张老脸都得反胃。
这么一想,过去挽月殿的时候,林相晚都有些后悔接下这任务了。
你说人家不爱笑,他还想办法逼着人笑,这和故意找茬也没有区别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说了林相晚要来,到了挽月殿的时候,已经有宫人在等待了。
“昭容说了,典药过来随处转转就好了,这殿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随时可来随时可走。”小宫女公事公办,语气里也没有多热络,不知道是不是见多了这来挽月殿献媚的宫人。
要说林相晚唯一不同的,大概是老皇帝亲自点他过来。
只是这事情没过几天老皇帝自己估计都忘记了。
可林相晚还得因为他的任务时不时过来一趟。
好在他也不着急,应了一声,便在挽月殿随处转了起来。
小宫女说着挽月殿人来人往,可林相晚却不觉得这里热闹多少。甚至清冷不已。
最开始进入枕霞阁的时候,林相晚也觉得那里凄冷,可那边凄冷是因为云心的遭遇,她也没心情让枕霞阁热络起来。
可人与人之间,却还是有温情的。比如云昭仪和明珠相依为命,感情也极为融洽。
挽月殿不一样,这里冷到了骨子里。
来往的宫人目不斜视,互相之间倒像是谁也不熟悉谁。
林相晚便是想要打听什么,遇见他们这不冷不热的态度也打消了心思。
没进展,他也不浪费时间,反正宫人说了让他随意,那林相晚便随意找了个亭子,拿起医书看了起来。
这段时间,随着任务完成,再加上医术的研读,如今的林相晚早就将医术升到了高级,里面又出现了各种新奇的方子。
虽说这些方子如今并不日常,可林相晚看得津津有味。
可惜里面没有让人服用就大笑不止的药方,不然这任务也能早早完成。
他看得认真,不知这一切行为也被挽月殿的宫人看在眼里。
“看医书,再没有做其他的事情吗?”沈怜抬眸询问。
宫女弄月顶着一张俏脸,满眼都是稀奇:“没错,就是在看医书,连打听消息都未曾有过。”
可不得稀奇吗?这来了挽月殿的人,哪个不急着要在沈怜面前表演一番,结果这人却一副淡定模样。
“莫不是装模作样?”弄月开口,语气并没有一般宫人的谨慎,反倒随意至极,“没准就是想着用这样的法子吸引昭容过去呢?”
“未曾发生的事情,还是不要胡乱猜测了。”沈怜语气淡淡。
弄月不大高兴“哦”了一声,却没有压下疑惑心思。于是等到晚上,林相晚要离开的时候,她主动去送。
“林典药。”
林相晚回头,好奇看着面前未曾见过的女子。对方一身宫女服饰,隐约间却还有些异样,比如说手臂上成色极好的镯子,比如说价值不菲的耳环,亦或者头上做工精致的珠钗。
倒也稀奇。
便是和云心关系极好的明珠,日常行事也不会如此高调。
一来云心自己本身的风格就是低调素雅的,明珠自然有样学样,二来,宫人这样的装饰,连一些主子都能越过去,行事低调的宫人绝对不会如此。
“你是?”
他语气平淡,没什么情绪价值,弄月撇撇嘴,这才说道:“我是昭容的贴身宫女,弄月。”
“原来如此,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林相晚看出她不高兴,却没在意。
在这宫里,女官的地位不比贴身宫女差,有时候甚至还要高上一些,更何况他现在在宫里也算是红人,没有随便给人提供贴身价值的必要。
倒不如说,这个弄月的态度还奇怪一些,居然会这么嚣张。
“这不是听闻林典药的能力,有些好奇吗?”弄月摆弄着手上的镯子,凑近以后一副他们极为相熟的语气,“听说您医术惊人,手上更是有神奇的方子,便想问问,你可不可以帮我看看?”
宫里这么久,林相晚见过嚣张的,谨慎的,胆小的,但是厚脸皮的却还是第一次见。
他们也不认识,怎么还使唤上人了。
“这不方便吧。”林相晚推辞。
‘
“哪就不方便了,日后你不也在挽月殿做事,我们共同伺候一位主子,合该有来有往才对,再说了,我可是昭容的贴身宫女,你难道就没有什么问题想问的?”弄月暗示开口,抚摸那镯子的速度越发快了起来。
“有机会再说吧。”林相晚一顿,看了眼天色,“待会我还要去五公主那里一趟,时间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说罢也不给弄月反驳的机会,转身快步离开。
和他比起来,弄月个子娇小,哪能追得上他,只能气得攥了下拳头。
再一回头,看到浇花的小宫女时不时眼睛瞥到这里,怒斥一声:“看什么,眼睛不要了?!”
小宫女连忙低头,等她走了,这才悄声骂了一句:“摆什么主子谱。”
这身后的官司林相晚就不知晓了,他一路到了凤阳阁,还在思索弄月这个言行奇怪的宫人。
“在想什么呢?”江琼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想什么,就是在想,沈昭容是个什么性格的人?”
江琼也知道他最近又揽了挽月殿的任务,这会估计烦恼着呢,也跟着一起思索起来:“要说沈昭容,我见得也不多,不过性子应该也不差。”
“真的吗?”林相晚有些好奇。
毕竟对方在外一直有冷美人的名声,林相晚还以为会性子冷淡一点。再加上弄月那奇怪的行为,林相晚便也觉得可能是挽月殿自有风气,怎么现在一看,倒像是和想象中不同。
“沈昭容性子冷是冷了点,但是从不为难人,她只是不喜欢和人相处罢了,却也绝对不嚣张跋扈,最多就是将人无视掉。”
“原来如此。”林相晚颔首,稍微解释了一下弄月的态度。
“宫里还有这么嚣张的宫人?”江琼蹙眉,可惜她母妃虽然解除禁足,却还是在避风头,不然的话还能帮林相晚处置一下弄月。
“这就不必了,她也没做什么事情,就是觉得态度有些奇特。”
“估摸着就是沈昭容太好说话,才会养出来这般刁蛮的宫女,那你之后尽量和她少接触,免得给你添麻烦。”江琼开口。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没准这人就一个不经意捅些娄子出来。
林相晚赞同点头,但心里还是琢磨着之后找人问问这弄月的根底。
江琼是公主,平日里其实接触不到那些宫人,问了应当也没什么作用。也许他应该另转思路,问一些去挽月殿做过事情的宫人,没准还能有不小的收获。
正想着主意,江琼突然想到什么,拍手说道:“对了,林双,你认识萧弼吗?”
“萧弼?就是金吾卫的那位指挥?”林相晚奇怪,“只在千秋节那日碰到过一次,之后就是郁久闾成闹乱子的那天了,如果不是殿下开口,我都不知道这是谁。”
“那就奇了怪了,他打听你干什么?”
“萧弼打听林双?”此话一出,一旁作画的江衍也动作一顿,停下动作。
他之前一直安安静静,这会突然出声还有些吓人。江琼拍了拍胸口,不满说道:“三哥你干嘛突然出声啊。”
江衍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林相晚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琼这才继续说道:“对啊,前些日子出宫的时候遇到的,问我上次见面时,好像听我喊你林双,是不是尚食局那个林双,我就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听了些你的事情,觉得你还挺厉害的。”
“你说稀奇不稀奇,他一个金吾卫关心你一个女官做什么。”话是这么说,江琼脸上的兴奋却止不住,一脸察觉到秘密的探究。
毕竟一个宫里的女官,一个金吾卫的指挥,两人只见了一面诶,萧弼那么上心干什么?
见此江衍眉头蹙起,教训道:“没来由的事情莫要胡乱猜测。”
“我猜测什么了,分明三哥你才是胡思乱想的那一个吧。”江琼不服气开口,一句话说得江衍一顿,沉默起来。
林相晚看他们争来争去有些莫名其妙,只是解释道:“但我确实不认识他。”
说来也是巧了,傅空青那边说要追查一下萧弼,结果萧弼反而向江琼打听起了他来。
莫非是傅空青那边查探的时候被发现了?
可这也找不到他的身上吧?
挽月殿的事情还没有解决,这会又多了个萧弼,林相晚心里苦恼不已,回去的时候都皱着眉头。
结果进了院子就发现傅空青正在忙来忙去。
“这在干什么?”林相晚抬头,看着面前搭在院中晒太阳的棉被。
“快冬天了,你屋子里也得换些东西。”傅空青说道。
眼看着就要入冬,之前屋子里尚且暖和的那些被褥肯定用不了了,于是傅空青便专门带了份新的过来,等到晒了太阳,晚上林相晚就可以盖了。
不过他顶着张俊脸干这事情,莫名显得有趣。
林相晚笑着上前扑到他怀里:“你怎么这么好啊。”
“还不是你不跟我离开?”傅空青将人揽住,有些无奈,“而且不止棉被,炭火也得有,不然的话冬天太难熬了。”
要傅空青说,若是跟他一起去了国师府,还能有暖阁待着,不过林相晚暂时肯定是不同意的。
“这不是还有事情没有解决嘛,等到解决了就可以了。”林相晚糊弄着说道,又担心他带东西过来有危险,“不过下次不必了,到时候要是真的冷起来,我可以住在尚食局,自打升了典药,我的屋子又换了一个,这次周围人更少了,也不担心别人察觉到不对劲。”
而且女官冬日也是能领到炭火那些的,林相晚的日子其实不会太差。
“再不济,枕霞阁也能收留我一下。”林相晚说完翘起嘴角,有些得意,“我现在可不是当初那个无依无靠,什么都做不到的林相晚了。”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傅空青捏了捏他的鼻子,语气宠溺。
林相晚耳朵红了一点,连忙转移话题,和他说起了白天的事情。
谈到弄月,傅空青说道:“这个简单,荣春在宫里接触的人不少,他之前也去挽月殿帮忙过,到时候让他整理一下告诉你。”
“除此之外,那个沈怜应该也能调查一下。”既然云心说沈怜入宫以后就和之前不一样了,那打听一下总没有错,就算查不到什么隐秘的事情,若是能打听到对方入宫前的经历,到时候送到林相晚这里也能有意外之喜。
至于萧弼。
傅空青脸都有些黑:“他打听你做什么?”
林相晚还不了解他,这模样一看就又是吃醋了。
“你看你又胡思乱想,没准人家就是找我有正事呢?”林相晚笑嘻嘻开口。
“我看就是他的问题。”傅空青不服气说道。
他自己没媳妇吗?整天打听别人的媳妇。
第42章
话虽如此, 林相晚也觉得萧弼这没来由的行为有些奇怪,“而且他当时不好奇,怎么突然就在前几天要找我了, 不会是看到我们在一起, 发现你身上的不对了吧?”
“不可能,他还查不到我的头上。”傅空青开口。
“这么自信,难不成你还很厉害不成?”林相晚好奇问完,又连忙捂住他的嘴,“算了算了, 你既然不说那暂时我也不问了。”
傅空青本来还在喉边的话语一顿,握住他的手亲了亲, 这才问道:“真不问了?”
“真不问了。”林相晚扭头, 哼着说道。
傅空青却是想要他问的。
随着林相晚出现在越来越多的人面前,傅空青心中却有了危机感。他烦那些苍蝇一样绕着对方转的人,不管是因为什么, 都想在对方身上打上自己的烙印, 让所有人都知道,林相晚是自己的人才对。
手指抚摸着怀中人的发丝,傅空青心里逐渐有了思量。
该找一个时间,最起码让人知道, 林相晚和自己的关系了-
“林典药, 你都来挽月殿这么多天了, 主子也不愿意见你, 怎么还不放弃呢?”今日, 弄月又凑了上来。
她分明也有些傲气,在这挽月殿看谁都抬着两分下巴,可到了林相晚这里, 却是次次碰壁,次次都要过来,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
放下手中的医书,林相晚开口:“陛下差我过来做事,即便昭容不想见我,我也要在这里做该做的。”
倒是弄月,天天在他这里献殷勤,显得极为刻意。
他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实在可气,弄月撑着下巴咬住嘴,可落到林相晚那医书上,却又想到什么,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将她这模样看在眼里,林相晚若有所思。
荣春效率很快,前些日子就已经将弄月的消息送了过来。
这人是沈怜亲自选中的贴身宫女,模样俊俏,便是在宫人里也是不错的,而且不知为何,沈怜对其极为放任,这也就养大了弄月的心思。
之前不少人都为了百两金来挽月殿献殷勤,可但凡要见到沈昭容,就得过了弄月这一关。
这一来一回的,弄月刮了不少油水,平日里在这挽月殿也是说一不二,只除了不许打骂宫人,其他的沈怜都随她去做,倒是养出了两分主子做派。
即便如此,弄月这一身装饰也过分华丽了一些。和主子比起来算不上什么,却也是别人羡慕不来的精巧。
林相晚轻敲石桌,清脆的声音落了下来,惹得弄月看了好几眼,羡慕说道:“典药这手指可真是好看,不像我,一点都不精致。”
她抬起双手,就算精心保养了,上面却还是有以前干活时留下的茧子,搞得弄月总是心烦不已。
“如果是手脂的话,我倒是有一点,拿来涂抹一段时间,说不上手如凝脂,却也光滑细腻。”这是林相晚学了医书后拿来练手的方子,比不上给傅空青的那一个,却也说得上独家秘方。
弄月脸上一喜:“真的吗?那我可以试试吗?”
“你若是让我有机会见到昭容,我便给你。”林相晚慢悠悠说道。
弄月神色瞬间有些为难。
“怎么还有条件啊。”她不情愿说着,脸皮之厚让林相晚咋舌。
学到了,他下次也要做这么任性直白的人。
不过最终还是那手脂打动人心,弄月苦思了一会,这才不情不愿说道:“你要见昭容也可以,我能帮忙,但你之后还要帮我看诊,我若问你相关的问题,你也得帮我治疗。”
“这就是另外的价钱了。”林相晚分毫不让,“看诊可以,其余的,却要看见到昭容的次数。”
“你这人……”弄月急了,抬起手指了一会,又泄气放了回去,“罢了罢了,就按照你说的做,稍等。”
说罢,她便转身回了寝殿,看样子,竟是现在就要将林相晚带到昭容面前。
弄月居然有这么大的权力?
林相晚好奇不已,不曾想没过多久,这人就真的出来,叉着腰对林相晚说道:“走吧,昭容同意了。”
“这么快?”林相晚诧异。
“不然呢?”弄月模样越发得意,“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虽然见了昭容,可能不能完成任务就要看你的能力了,昭容可不是那么容易笑出来的。”
她似乎格外笃定这点,只是眼底却有些挥不去的担忧,也不知道是在担心什么。
林相晚掩下深思,和她一起进了沈昭容的寝宫。
和传闻中不同,虽然有冷美人的称呼,可沈昭容的屋子却还算鲜活。书架上摆着各类书籍,从经史子集到游记话本应有尽有,案几上还有面未绣好的帕子,是鸳鸯双生的花纹,只是针脚不知道如何用的,那鸳鸯的羽毛栩栩如生,蓬松自然。
沈怜却在练字。
字也写得极好,和那女红相比起来也是不差。
听到他们进来,沈怜并未抬头,只是等到最后一笔落下,这才看向两人。
弄月已经随便找了把椅子,倒显得站着的林相晚有些突兀。
“典药也坐下吧。”沈怜开口,意外的好说话,只是那眉宇间的一抹轻愁如何也挥散不去。
“打扰昭容了。”林相晚坐下来,却并未开口,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迫不及待开始表演,试图让沈怜笑出来。
弄月磕着瓜子看着这一幕,新奇不已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又猜不出林相晚是在装模作样还是真的有什么办法。
倒是沈怜先开口了:“你来之后,挽月殿消停不少。”
皇帝专门提点林相晚来这挽月殿,以往其他想要获得那百两金的人只能暂时按下性子,倒是让沈怜清净了一些。
而且林相晚也不吵闹,有分寸,若是每天就这样在外面待着,也是一件好事。
“表演,节目,锦衣华服还是任何东西,都没有必要送过来了,我不喜欢,只是白白浪费时间。”
“那臣可否为昭容诊一次脉?”
沈怜目露怪异,弄月也差点被瓜子皮呛住。
“你觉得我是因为生病才笑不出来?”
“如果这样,反倒是最好解决的办法。”林相晚回答滴水不漏。
刚才还想要拒绝的沈怜一顿,然后伸出手说道:“既如此,那你便来看看吧。”
林相晚上前,弄月不情不愿地拎了把椅子送到他和沈怜之间。
片刻后,诊脉结束,林相晚收回手指。
弄月好奇问道;“如何,可是因为生病?”
“昭容的身体极为康健,和不笑之症没有关系。”林相晚说完,心里却叹了口气。
他可没说谎。
要真是生病原因不爱笑也就罢了,就怕是主人自己心思沉重,心结可难解多了,更何况这沈昭容一副不愿意与人深交的样子,他哪来的机会去探究对方为什么不爱笑。
此次见面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反倒是沈怜那边直言说道:“既已见了,日后便还同之前一样相处,莫要再互相打扰。”
这意思,就是林相晚以后没什么事情就别去打扰她了。和之前一样,林相晚安静在外面看医书便是。
“如何?我没骗你吧。”弄月和林相晚出了寝宫,耸肩说道,“我都说了你就算见了昭容也没什么用,还白白浪费时间,不过你要求的我做到了,你也该按照我的要求,给我诊脉了。”
“好,去亭子里吧。”虽然不知道弄月为什么一定急着要给自己诊脉,可林相晚也得守信,两人一路到了亭子,林相晚也认真把脉一番,然后说道,“你的身体也没有问题,完全没必要把脉。”
“不应该啊。”弄月听到这话下意识抚摸着肚子,脸上还有些不甘,“你确定没有问题?莫不是诓我?”
“可我诓骗你也没有好处,不是吗?”林相晚回道。
弄月这才气得拍了一下桌子,嘴里似乎念叨了两句什么,林相晚要听时却又不明确了。
半晌,她突然凑上前,神秘兮兮说道:“那林典药,你知道不知道有什么闺……”
后面的话说得很低,林相晚没听明白,只看到弄月红着脸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若是有什么要求,可以写下来,不过我已经按照要求为你诊脉,下次的事情,等我下次再有要求时履行承诺吧。”林相晚笑眯眯说完,抱着医书起身离开。
他这软硬不吃的态度实在可气,弄月气呼呼说道:“等着吧,我就不相信,你还真能让那位雪人一样的主子笑出来。”
想到这,她看了一眼自己不争气的肚子,愈发气愤起来-
眼看着林相晚一直没有进展,整天都将心思放在这事上,担心他闷出了毛病,傅空青便提议带林相晚出去游玩。
“上次不是逛了夜市,好多东西还没吃到呢,这次请你去酒楼玩。”
此话一出,林相晚也有些心动,便借着采买的事情,再次出了门。上次他出来时还是女史,行动没那么自由,如今升了典药,也只有司药能管着他。
林相晚都不用多找借口,只和司药打了声招呼,便独自离开了行铺。
“也就是说,你今日不用回去那里了。”傅空青有些惊喜。
“那不然呢。”林相晚得意说完,又有些担心,“不过到时候我能住在哪里呢?”
“我在阳水楼给你安排了厢房,那边今天特意邀请了名伶苏挽歌表演,还准备了最时兴的酒菜,绝对让你满意。”
苏挽歌本来是不好请的,不过锦春堂和对方合作过几次,那玉容露也给苏挽歌带来了不少利益。所以对方这次来,也是应锦春堂那边邀请,特意卖个面子。
便是听个有趣也是不错。
两人对表演其实兴趣都一般,但很珍惜抛开皇宫那些人和事,安静相处的氛围。只可惜如今是在外面,傅空青做了伪装也就罢了,林相晚还用的女官的身份,担心被人看到对林相晚不好,两人也只是相携而行,期间几次傅空青都想要牵住林相晚的手,最后还是被理智压住。
只是,这注定是一颗不平静的夜晚。
夜晚的街市免不得堵塞,推搡的情况,若是闹得严重,自然会有金吾卫出来处理。
可林相晚没想到,在这里都能撞到萧弼。
没记错的话他是金吾卫的指挥吧?这种小事不让下属来处理,他一个指挥这么闲吗?
这就算了,林相晚没想到,他们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有一天居然又产生了交集。
“前面的人可是林双?”萧弼处理完事宜,扭头冲着一旁打算离开林相晚询问。
不是吧?上次打听也就算了,这次还真的冲着他来了?
林相晚心道奇怪,到底没有装作不认识,扭头看向萧弼,仿佛才看到他一样,语气错愕:“这不是萧指挥吗?您居然亲自来处理这点小事。”
说这话时,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萧弼。
来人腰间佩刀,眉眼冷峻,身上除了金吾卫那身装扮没有过多配饰,若说唯一说得上日常的,便是腰间挂着的荷包。
林相晚骤然目光一顿,视线在萧弼身上打量了一番,原本要带着傅空青离开的意图突然消散了不少。
背在身后的手悄悄给傅空青比划了一下,林相晚这才看向萧弼。
“林典药要去哪里?”
“我外出采买,听说今日阳水楼有苏挽歌的表演,便想着凑个热闹,开开眼界,萧指挥呢?”
“执行任务。”萧弼说完,望着林相晚的神色有些为难,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反倒是林相晚一反刚才的抵触,笑着问道:“正好我们在阳水楼定了雅间,萧指挥若是无事,也可以一同过去,还未感谢上次您替大家解围的事情。”
萧弼眼睛一亮,立即点头:“既如此,那就麻烦林典药了。”
傅空青:……
这人是不是太自来熟一点了,邀请你了不知道拒绝吗?
两人的独处时间被影响,他看向林相晚的神情都有些委屈,不曾想一只手却突然将他牵住。
温热的手掌相触,傅空青一怔。
林相晚竟是在这么多人的眼前,和他举止亲密。
片刻的欢喜过后,傅空青反倒担心起来。
这要是被人看到了怎么办,这还有个金吾卫的指挥呢?若是萧弼告知了别人,岂不会影响到林相晚。
傅空青担忧又心酸。
一方面是自己这身份怎么莫名见不得人,一方面却又担心林相晚的安全。
他想要松开手,却被林相晚攥得更紧。两人当着萧弼做这动作,除非面前人是个瞎子,不然肯定能被看到。
偏偏萧弼还真的当起了瞎子。目光在他们相触的手掌上愣了一下,片刻后却移开视线说道:“这会人多,咱们还是先去阳水楼吧。”
林相晚挑了挑眉,心里猜测莫名越发笃定:“既如此,那就一起去吧。”
如此一来,傅空青也回过味来。
萧弼这情况不太对啊?
罢了,不是惦记他媳妇就行。
他和林相晚对视一样,两人袖子下的手幼稚地撞了一下,这才跟在萧弼后面向阳水楼走去。
一路上,萧弼还时不时和他们介绍这京城中的有趣之事,虽然由他这个一脸冷峻的人说来莫名有些诙谐,但奇妙的,林相晚在萧弼这态度上看出了些卖好的意味。
傅空青和林相晚落在后面,时不时用手心写出的一二字,辅佐着双方视线交流。
傅空青:什么情况?这人有问题吧?
林相晚:不着急,再试探一下。
两人道着眉眼官司,终于到了阳水楼。
傅空青看了一眼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主动说道;“我们在上面定了雅间,萧指挥一起吧。”
萧弼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傅空青的错觉,这人看他的目光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怜悯。
什么鬼?
心里吐槽着,傅空青却是下意识牵住了林相晚的手向楼上走去,这下子,萧弼的面色又变了,从之前的怜悯化为自嘲。
好不容易到了雅间,三人正落座,外面又传来了敲门声。
傅空青以为是安排好的食物要送上来,开门一看,却发现是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对方绕过傅空青看向了里面的林相晚,出声说道:“远远在外面看到你了,不曾想还真在这里,林双。”
这声音熟悉至极,林相晚抬眸一看,发现果真是个熟人。
“三殿下。”林相晚诧异,“您怎么会在这里?”
好不容易出门一趟,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聚到一起了?
同时林相晚还有些庆幸。幸好将萧弼也一起拉过来了,人多反倒轻松一些,不然他真的很难想象自己和傅空青相处的时候,还有一个江衍找了上来。
毕竟萧弼他稍微能拿捏点对方的想法,可江衍实在就是个大麻烦了。
“听说今日阳水楼有苏挽歌的表演,我便前来欣赏,不曾想撞见你在这里,还真是巧了。”江衍说着,视线又落在萧弼身上,故作惊讶,“萧指挥也在?”
至于做了伪装的傅空青倒被他全程饶了过去。
看到这混乱的一幕,林相晚不由得捏了捏眉心,开始思考事情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罢了,既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倒不如直接饮下。
林相晚:“三殿下,既然碰巧相遇,不若一起行动?”
江衍似乎就等在他这句话,莞尔一笑:“既如此,就麻烦了。”
“那我们先和伙计商量一下,让他们多加一些菜色。”说罢林相晚拉着不高兴的傅空青离开,转而先去了一趟掌柜那里,免得让屋内二人察觉到阳水楼的不对劲。
单独隔出来的雅间里,傅空青抱臂生闷气,林相晚凑上前亲了亲他的嘴角:“本来就邀请了萧弼,再多来个江衍也没什么区别,大不了我们明天再逛?”
傅空青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可精心准备的二人世界被打扰又怎么会心里舒坦,这会按着林相晚的胳膊将人压在墙上亲了好一会,这才发泄了那点不满。
说来说去,也是怪萧弼和江衍。
他将人搂在怀里,心里那点想要给林相晚盖章的想法越发强了起来。
最起码得让人知道,他怀里的宝贝不是谁都能惦记的-
雅间之内,萧弼和江衍一左一右坐着,气氛并不和谐。
“萧指挥不去巡城,怎么会和林双来这阳水楼。”
“我们是三人一起来的。”萧弼不喜他这说法,忍不住强调,片刻后才回答道,“巡城之事,自然有下属处理,也不可能事事要来找我。”
“倒是三殿下,平日不见与人过多相交,今日居然主动过来搭话,实在令人震惊。”
他语气不好,疑似有些夹枪带棒,让江衍有些不解。分明上次见面,萧弼还是态度温和,与他之间并无过多龃龉,难道是因为自己打扰了他的好事?
思索间,屋门被打开,林相晚带着傅空青又回来了,一同过来的还有送菜的伙计。
虽然不喜欢这两人,可傅空青还惦记着林相晚要品尝美食,自然也不会在菜色上刁难人,满桌冷热菜式准备齐全,还有些今日阳水楼限购的菜色。
“这鼎湖上素是岭南那边传来,制作必须得用提前备好的山泉水,一日也不过十盘,我今日过来已经没了,不曾想借了你的好运,倒是有机会尝尝。”江衍开口说道。
“是傅二提前订下来的,我倒没做什么准备。”林相晚说着,刚刚被轻咬过的唇颜色艳丽。
江衍一怔:“可是今日生病了?怎么唇色……”
话音未落,一旁的萧弼主动开口,夹了块拍黄瓜送到他的碗里:“三殿下你吃点菜吧。”
一天天话怎么那么多,吃饭还闲不住那张嘴。
江衍略微有些洁癖,平日里宫人当然知道这点,就算是试菜也才谨慎拨走一小部分。虽说萧弼是用了干净筷子夹过来的,可他还是过不起心里那关,迟疑了一下,还是夹起来吃掉,只是那脸色怎么都不好看。
林相晚自然知道这点,捏着筷子掩不住唇角的笑意。
也不知道三皇子怎么得罪萧弼了,居然让他态度如此不耐烦。
正看热闹,一旁的傅空青也给他夹了快鱼肉到碗中。上面的鱼刺被清理干净,林相晚已经习惯他的投喂,送入口中,感受着嫩滑鱼肉在唇间化开,自己也笑着夹了菜送到傅空青碗里。
江衍刚面带难色吃完面前的黄瓜,正要抬头,那边的萧弼马不停蹄又给他夹了菜送到面前,那胳膊更是毫不客气地挡在眼前。
“萧弼!”江衍开口,面前又飞来一筷子新菜。
“殿下,别和臣客气,多吃点。”
第43章
一顿饭江衍吃得舒坦不舒坦林相晚不知道, 但是他和傅空青倒是挺舒坦的。
萧弼应当是猜出了他和傅空青关系密切,但是这人也是有趣,之前无视也就算了, 这会甚至帮他们掩盖, 就害怕江衍发现此事。
只是偶尔看向他和傅空青的神色有些怨念,似乎在问他们为什么不遮掩一点。
林相晚有些好笑,却还是拦下了傅空青之后可能会有些出格的行为,这才让一顿饭好好吃完。
期间外面时不时传来苏挽歌的演奏之声,林相晚一边听一边消食。
阳水楼准备的饭菜太好吃, 他有些吃撑了。
至于江衍就没有那么好胃口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萧弼,怎么感觉他对自己满满都是敌意。
饭桌上暗藏汹涌也就罢了, 这吃完饭没多久, 他就开始赶人了。
“三殿下还不离开吗?”萧弼询问。
江衍便是好脾气这会也气笑了:“你都不走我又去何处?”
两人对视一眼,话里皆是对对方的不满。
林相晚桌子下的手被傅空青捉着把玩,等到两人看够了戏, 他这才说道:“时间不早了, 今日就先散了吧。”
萧弼似是有些不甘心,可看了一眼虎视眈眈,一直在这边碍事的江衍,终究还是说道:“既如此, 我就先离开了。”
“三殿下呢?不会还要留着吧?”
“你要走, 那我当然也要离开了。”江衍说罢起身, 却看到萧弼从荷包里掏出银钱送到林相晚面前, “今日多有打扰, 这顿饭就当是我请了,下次再会。”
江衍看到这一幕一怔,下意识也想去拿钱, 摸到腰间才意识到自己平日里是不带这些东西的。
他平日里只当这些是俗物,可如今和萧弼一比较,又似是落了下风。
不甘心如此,江衍摘下腰间的玉佩就要递出来,林相晚连忙阻止:“不用了不用了,今日这饭菜本就是我们请的,下次有机会,两位再请回来便是。”
将银钱推回到萧弼面前,林相晚看着他的荷包说道:“萧指挥这荷包绣得真好看,就是看着有些眼熟,仿佛前些日子见过一次。”
萧弼一滞,手指下意识握着荷包,干涩着喉咙问道:“在,在哪?”
说完他意识到不对,连忙去看江衍,就怕他看出来问题。
好在江衍还沉浸在自己刚才银钱都拿不出来的尴尬情绪里,这会听到林相晚的问题,也只是下意识表现道:“那是湘绣的针法,名为毛针,用来绣禽鸟最为合适,羽毛栩栩如生,逼真不已。”
“还真是如此,上次我见到的时候,是在一对双生鸳鸯上,第一次见到很是惊讶。”林相晚意味深长看了萧弼一眼,发现他神色更为惨白以后,林相晚心里大约有了些猜测,之前在挽月殿碰壁的郁闷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送走江衍以及魂不守舍的萧弼以后,傅空青和林相晚这才回了厢房。
“现在可以说说了吧,为什么突然邀请萧弼和我们一起行动?”傅空青将人搂在怀里,语气尚且有些不满。
好好的相会时间就这么被人打扰了。
他埋首在林相晚的颈窝,在白皙的脖颈上又蹭又咬。
“你这哪里是谈话的态度嘛。”林相晚抱怨着,修长的脖颈微微抬起,却又纵容着他的行为。
“我觉得他和沈怜有些关系。”
“沈怜?”傅空青一顿,抬起头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那个荷包的绣法我在沈怜那里也见到过。”林相晚回忆说道,“而且之前不是还在奇怪,他当初刚见面为什么不打听我,却在没多久后才打听吗?这么一想,那段时间刚好是我被任命去挽月殿做事的时候。”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是也不是还是得去沈怜那里看一看。”
林相晚扭身看向傅空青,突然伸出手红着脸抚摸上他的肩膀,依附到他的身上说道:“不说那么多了,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后面的话他没好意思说出口,耳朵越发红了起来。
两人虽然已经表明心迹很久,却也仅限于简单的亲亲抱抱,再深入的行为却是没有的。可再怎么说都是火头正盛的年纪,怎么可能会没有更近一步的想法。偶尔情到深处,两人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情动,可终究是在西宁宫,也不可能多做什么。
傅空青环住他腰的手收紧,灼热的呼吸打在林相晚的脸侧,不敢置信问道:“真的吗?”
林相晚红着耳垂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心上人邀请自己共赴云雨,换做谁能够拒绝,傅空青也是同样。
他仿佛又回到了两人刚定情时毛毛躁躁的时候,靠近林相晚时呼吸都屏住了一般。
修长的手指触碰着林相晚的腰际,轻轻挑开,随着外衣掉落,轻薄的里衣在摇曳的烛火下越发透明。
林相晚感觉自己被人抱起,片刻后便被压制在床铺之上,傅空青高大的身躯轻而易举将能将他笼罩,火光映射出来的影子更是将他完全覆盖。
“灯还没灭。”他推搡了一下傅空青的胸膛,却被抬起压在了头顶。
“不要,我要看着你。”傅空青耍赖说着,低头一点点从他的脸颊吻下。
细细雕琢的眉眼,粉若桃花的唇瓣,林相晚被迫张开嘴,感受着自己被一点一点攫取着口中的呼吸以及一切,身体上的手指也不安分地一点一点扯开里衣。
他迷蒙着眼睛,看着傅空青深邃的,压抑着浓郁欲.色的双眸,轻声说道:“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
明明自己的衣服都快要被脱得干净,面前人却还是衣着整齐。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傅空青握住他的手腕,落在自己腰间说道:“卿卿来给我解开,好不好?”
林相晚觉得哪里不对,却又只能跟着他的指引在傅空青身上探索。
烛光摇曳,压低了情人间的窃窃私语,隐约间还有那哭泣之音,半晌又被吞没-
第二日清醒,林相晚只觉得腰间酸痛。
傅空青抱着他躺着,两人身上清理过,却依旧赤.裸,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搜寻着屋子,看到不远处叠起来的衣服,伸出手想要拽回来。
“在做什么?”傅空青醒来,摸索着在他脸颊落下一吻,这才睁开眼将他的手臂捞住。
“我要穿衣服。”林相晚小声开口。
幸好他出门在外不用穿女官的衣服,不然的话换掉这一身都显得奇怪。
傅空青想抱着他再睡一会,但是思考着林相晚还有事情要做,要是被影响也不太好,这才搂着人坐了起来。
被子勉强遮盖的白皙肌肤上,点点红印极为明显,傅空青的吻落在圆润肩头上轻轻吮吸,让上面的痕迹烙得更深。
如果不是害怕被人看到,他更想落在那修长的脖颈上,可惜这会只能自己欣赏了。
里衣披在身上,林相晚正要起身系上,轻微摩擦的大腿却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昨天两人还是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可林相晚的双腿却遭了殃。
这会大腿处的软肉摩擦在一起,带着微微的酥麻以及刺痛。
“肯定红了。”他小声抱怨,傅空青凑上来轻轻他的脸颊,手指落在大腿之上。
“真的吗?我来看看。”说着就要掀开披在上面的轻薄布料。
林相晚拍开他的手掌:“臭流氓。”
“臭流氓喜欢你。”傅空青笑嘻嘻的,整个人神清气爽。
两人黏黏糊糊将衣服穿好,期间又交换了一个吻,等到林相晚真正从雅间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了。
“幸好晚上才集合。”林相晚说道,“你待会和我去医馆一趟,我买点需要的药物好交差。”
至于傅空青当然是要当那个苦力。
两人行动力都很强,很快就将该办的事情忙完,确定没有什么缺漏以后,林相晚这才回了铺行。
司药和其他人已经在等他了,林相晚将一早准备好的胭脂水粉拿出来,给一同办事的女官分了些。
“我今日路过锦春堂,发现里面人来人往的,心道脂粉应该不错,便给大家随意买了一些,东西不算贵,你们莫要嫌弃。”
他单独行动的事情若是想猜自然能猜到,可林相晚既没有影响交代的任务,回来的时候还惦记着众人,其他女官脸上立即有了笑意,哪还去管这些小事,对林相晚更是亲近了几分。
众人回了宫各自交差,林相晚还惦记着挽月殿的事情,所以除了刚回来那日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便去了挽月殿。
“又要见昭容,你还不死心啊?”弄月有些惊讶。
林相晚目光从她耳垂的明珠上划过,笑着问道:“不成功对你也没有影响,不是吗?可你要是帮我见到昭容,你上次的要求我还能完成,是什么来着,闺房之乐里可以用到的助兴玩意,对吗?”
他声音压轻,话语却格外直白,羞得弄月脸都红了,连忙说道:“快别说了,你真能做到?”
“这东西是有的,但是得看你给谁用。”其实早在弄月将纸条递给他的时候,林相晚大约就猜到了前因后果。
比如说挽月殿宫人的闲言碎语,比如说弄月身上的奇怪之处。
“挽月殿里出了个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也难怪那位主子天天不高兴了。”
这是一日,林相晚看书之时,听到那小宫人说的。她们注意到林相晚之后便收了声,可林相晚还是记在了心里。
再加上弄月身上那宫人不该有的装束,还有她抚摸肚子,在意身体的行径都有了解释。
后宫之内,皇帝临幸宫人的事情并不少见,更何况老皇帝还昏庸无比,有点姿色的女子落到他的面前引起注意,他还能惦记什么影响不影响的。
只是,临幸是一回事,有没有名分又是另一回事,这种借着主子攀上皇帝的宫人,还要看对方最后的命运。
有了孩子,也许就能一步飞升,可若是没有,就这么没名没分也是正常。若是因此惹到了主子,可能还要不好过一些。
可弄月的出现,也许是沈怜有意的纵容。
对方在这挽月殿太自由了一些,因着被临幸的身份又比其他宫人高出一截。
林相晚有意打听下,才知道,老皇帝虽然表面上爱沈怜那冷美人的性子,其实更多还是得不到最好的犯贱心理。沈怜真对他不冷不热,老皇帝自然也不愿意受那冷脸。
借着敲打沈怜的由头,便会去宠幸弄月。
也不知道一张老脸怎么会那么大,觉得自己睡别的女人,就是惩罚另一个人。
沈怜不着急,弄月却是着急。
自己这位主子不管着他们宫人攀高枝,弄月当然要抓住机会,可惜这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如今看到林相晚这个传闻中保胎能力极强的人,自然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这才有了这段时间他奇怪的行为。
可林相晚能保住云心的孩子,是因为云心怀孕了。弄月又没有怀,何来保胎一说。
不过他倒确实知道一些能让人体态生香,格外勾人的药方,若是弄月帮他和沈怜接触,这些东西给对方也没有什么。
林相晚这一个个大饼抛下来,急于求成的弄月哪能拒绝,咬咬牙说道:“那行,我可以帮你,你这药对人没有危害吧?”
“当然没有,不过是些保养的药物罢了,只是没那么奇效,看你想不想要了。”
“那你先给我一个。”弄月琢磨着伸出手,开口说道。
林相晚随意写了一个药方给她,眼看弄月狐疑,慢悠悠说道:“这不过是我会的其中一种,你难道不想多换几种,保持新鲜感?”
此言一出,弄月越发心动,看了他一眼说道:“好,你可别骗我。”
“怎么会?”林相晚说罢,示意般看向寝殿。
弄月攥紧药方收到怀里,转头便去告知沈怜此事。没过多久,她再次回来,只是等她要跟着一起进去的时候,林相晚却说道:“这药越早泡效果越好,再磨蹭会尚食局大家该休息了,你还是先过去弄点药材回来吧。”
“你不能帮我弄点啊?”弄月抱怨着开口,“你不是典药吗?”
“和从前一样,这可是另外的价钱。”林相晚摊开手,意思明显,“我要双倍的药材钱,多出来的那份是我的报酬。”
别看弄月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恨不得将身上穿金戴银表示自己和其他宫人不同,其实私底下却是个吝啬之人,这会听到林相晚狮子大开口居然要双倍的药材钱,支支吾吾了半天,气哼哼说道:“罢了,我自己买的药我还放心一些。”
说罢就要扭头离开,还不忘叮嘱林相晚:“我没回来前你先别走,帮我盯着点挽月殿。”
“知道了。”林相晚看她匆匆忙忙离开,这才笑着进入寝宫。
“你将弄月支去了哪里?”刚踏入殿内,便传来沈怜的询问。
“她去尚食局准备点药材,回来以后拿来泡澡的。”
沈怜叹息一声,倒没说什么。
两人都是聪明人,林相晚没有辩解自己的行为,沈怜也没有抓着这个事情不放。总归她当初看中弄月成为自己的贴身宫女,不就是因为她只看中眼前的利益,不会抓着细微末节不放吗?
既然能被她许出的利益诱惑,自然也能被别人给出的好处影响。
“所以,你费尽波折找到我,还要支走弄月,是为了什么?”沈怜说道。
林相晚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了那绣了一半的鸳鸯双生帕子前。
绣帕子的人功底极好,里面的鸳鸯栩栩如生,只是绣到了一半却搁置下来,而且看起来很久没有动过了。
“我前天出门,遇到了一位金吾卫的指挥,在他的腰间也看到了一个荷包,上面的小兽绣得和这帕子上的一样,活灵活现,据说这是用了湘绣的毛针,便想着来向昭容讨教一下。”
一向情绪平淡的沈怜听了这话却是眉头皱起,不悦说道:“什么指挥不指挥的,你一个女官,如此关注外男做什么?若是被人察觉到有私情,以为这宫里能容得下你吗?”
她说得严肃,不曾想林相晚一点都不怕,还笑着开口:“我确实和人有私情,却和这位指挥没关系,而是个胆大包天的小贼,那日撞见指挥使,他看到我们相处,还替我们隐瞒过呢。”
似是没想到他会直白说自己和别人有私情,沈怜原本含怒的眉眼一怔,半天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话日后莫要同别人说了。”沈怜蹙眉,“若是让人听了去,你便是在宫里风头无两的女官,也讨不了什么好。”
后宫的女子,无论什么身份,是不是被宠幸的一员,在皇帝眼里,都是他私人的东西。
即便是个女官或者普通的宫女,也是如此。
林相晚这话若是被人听去,那是脑袋都不想要了。
她自觉已经仁至义尽,林相晚却一点都不领情,反而托着下巴说道:“还真是巧了,您和那位指挥帮人隐瞒的模样也是分外相像呢。”
“林双!”沈怜扔下手中狼毫,美目嗔起,怒视着他,“你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吗?再如此,我会告诉陛下,让他将你赶走,到时候你也讨不了好处。”
林相晚却丝毫不怕,眼看着再过一会弄月可能回来,他不再多言,而是扭头说道:“今日时间不早,我便先回去了,日后若是昭容找我帮忙,臣也不介意当个传话筒。”
说罢,竟是一反刚才话多惹人烦乱的模样,转身离开。
沈怜呆呆坐在原地,等他走后,却是捂着脸颊,哭了起来-
“所以,这沈怜还真的和萧弼有关系?”傅空青抱着他询问。
“很大可能就是这样。”林相晚点头说道,“你那边呢?有查到什么?”
“还真的有?早年的时候,沈家同萧家关系确实不错,萧夫人也时常邀请沈怜前往家中做客,萧弼的妹妹也时不时去沈家游玩,只是后来沈怜入宫,萧弼妹妹也成了亲,两家的往来才少了起来。”
表面上看,这倒没有什么,只除了萧家的二公子一直未娶这事值得说道两句。据说媒人来来去去,看上萧弼的也不少,可无论对方还是萧家,对此似乎都没有意愿,事到后来,还有那没讨好的媒人传言萧弼是有了隐疾,不然为何到这个年纪还不娶妻。
说到这,傅空青嗤笑一声。
“这世间哪里都不缺少借用风言风语害人的东西。”
“想到不好的事情了?”林相晚捧住他的脸询问。
“是曾经一些事情。”傅空青牵着他的手顿了片刻,还是说到了那些往事,“傅家的祸和一起科举舞弊案有关。”
“而我的兄长,便牵扯到那件案子里面。”
傅家虽然开的是镖局,可是傅空青的兄长却从小对诗书经义很感兴趣,傅家有些家底,自然不会苦了孩子,便将人送去学堂,不曾想傅乐安却极有天赋,年纪轻轻便入了会试。
只是那次的结果并不好。
如果只有傅乐安一人也就罢了,偏偏一同落选的还有不少本该名列前茅的学子。此事一出,众人当然感觉不对,便一同联名提交了诉状。
可等来的并非明了的真相,而是惨烈的死亡。
当初连同傅乐安在内,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三法司审查过后,却说是这些学子诬告,可真是如此,大多数也该是被剥夺资格或者承受肉刑,可傅乐安等人却很快就没了性命,甚至是立即处决。
消息传到家中之时,傅空青的小侄子甚至还在襁褓之中,一家人听到这事不敢置信。
爷爷并非普通老人,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前前后后想要探查清楚,为傅乐安翻案。可他们只是平头百姓,就算手里有些力气和武功,对付那偌大一个官场,又有什么能力呢?
最后不过是引来杀身之祸。
“从那时候我便明白,这个大梁早就不是曾经那繁华强大的大梁,它早就已经暮气沉沉,该去死了。”
混乱的世道容易逼出来冤假错案,容易让手无寸铁之人受到欺辱,可同时却也挤压着不少的冤屈,给出了无数的机会。
傅空青没有什么三纲五常的观念,也不在乎那套愚忠的逻辑。
他只知道,自己在现今皇帝手下活得不痛快,他的家人受了诸多委屈和痛苦,他的亲人也被这世道逼到了绝路。
而同他这样的人,如今的大梁却有无数。
既然江家做不好这个皇帝,那就换个人来做。
第44章
“兄长出事的那段时间, 以往有不少看不惯我们家的人冷嘲热讽,只不过是因为觉得我们日子过得好了一些,亦或者看不惯居然有人能从这泥淖中攀爬出去。”
风言风语落了满耳, 那时候的傅空青尚且满心愤怒, 谁若是来找他们晦气,便被他打了出去,便是街上遇见,也要让那些人讨不了好。
说来也好笑,这些人自此以后, 虽然心里埋怨,说得更甚, 表面上却不再乱言。
也有那故作好心的人来说傅空青此举得罪太多的人, 反倒不好。
后来那人也被爷爷打了出去。
老爷子看着年岁尚轻,满是意气的傅空青,叹息道:“你这孩子……”
傅空青不服气, 可看着他又花白了不少的头发却又有些心虚:“可他们说大哥, 说您和家里人。”
“没说你不好。”老爷子瞪了他一眼,难得有了些鲜活气,“是我没用罢了。”
说到后来,他红了眼眶。
若是有用, 便不会在孙子被害时求助无门, 便不会在家人被议论时, 还要个孩子去讨公道。
“可根本不是他的错。”傅空青抱着林相晚, 隐约间似有湿热洇湿了他的衣领。
他不喜欢哭, 更不可能在他人面前哭,可提起往事,到了林相晚面前, 却终于表露出自己那份难过。
林相晚同样抱着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可这已经是对傅空青最大的安慰。
后来,傅空青揭竿而起,带着苍炎军在这乱世打出来一份家底。
再归家时,望着那些满心惶恐,跪地迎接之人,傅空青却只觉得没有意思。
他甚至什么都不用做,那些担心自己报复之人便已经惶恐终日,甚至只需要露出一些风吹草动,便让他们夜不能寐。
既如此,当初又为何不能闭上那张嘴,分明与他们无关,却又仿佛想用那流言的刀来伤人。
“不过是无能的表现罢了。”林相晚说道。
“因为无能,借着风言风语,将其当做伤人的武器,并且为此得意。”
可他们是胆小的,怯懦的,令人厌恶的。
傅空青却不一样。
他无需再为了过去的人而桎梏。因为穿透曾经那层阴霾,外面是更为广阔的天地。
“你其他家人呢?他们在哪里?”林相晚询问,“你们后来还有联系吗?”
“还有,当初爷爷将他们安置到了老家,我起兵以后尽量没和他们接触,等到羽翼丰满才将他们接回。”傅空青握着他的手说道,“日后带他们来见你,可好?”
“应该是我去见他们吧?”林相晚纠正。
傅空青笑了笑,没有多言。
只是和林相晚说了这事情,他心里的一块郁结确实散了些许。
有些话是不适合同别人说的,即便家人下属也是一样。
更不能表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林相晚却不一样。
他们是共生的,可以分享彼此最隐秘的一切。
这夜入睡前,林相晚呢喃着说道:“我很讨厌这里,偶尔看到一些事情会在想,有起义军过来将这里推翻也好,改换个新的天地。”
“好。”傅空青攥着他的手,承诺一般应声-
那日过后,林相晚并未再找沈怜,反倒是沈怜那边时不时就将目光放在外面看书的林相晚身上。
弄月新奇看着这一幕,还有些担心:“你说了什么啊,昭容怎么还时不时注意起你来了。”
她倒不是真关心沈怜和林相晚,就是怕林相晚成功让沈怜笑出来,到时候自己受到影响。
这事对她本就没有好处。
沈怜若是笑出来,皇帝日后恩宠她,那自己就没有往上爬的机会。
皇帝若是对沈怜自此不感兴趣,那更不好,她更没机会接触皇帝了。
所以昭容还是不笑为好。
“你想那么多干什么?而且若是没有根胡萝卜吊着,陛下若是不想来这边怎么办?”林相晚反问。
这下可难倒了弄月,半晌犹豫着点点头:“你说得也对。”
不过很快她就不惦记沈怜的事情了,欣喜的抬起手臂说道:“别说,林典药你那药方还真不错,我这段时间都觉得自己闻起来香香的。”
“自然是好的,你我合作,我自然不会哄骗你。”林相晚开口,心里琢磨着傅空青从萧弼那里拿来的东西,琢磨着该找个时间交给沈怜了-
几日后,老皇帝来了一趟。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说林相晚在沈怜这里有了进展,还是想到了沈怜。
结果自然不用说,来时还端着笑脸,走的时候却怒骂了沈怜一番,显得极为不悦。
林相晚第二日过去的时候,弄月脸上带笑,春风满面。
“你手里拿的什么?”她心情好,询问林相晚时语气都热切了几分。
“纸鸢。”林相晚拎着怀中那略微有些破旧的纸鸢,笑着开口,“天天在寝殿待着,也该累了,我心想带昭容出去走走,也许会心情好上不上,你觉得呢?”
弄月觉得不怎么样,可她得了林相晚的帮助,昨日陛下还夸她肌肤如玉,身体含香,弄月便也乐意卖林相晚一个好,主动说道:“既如此,那就一起去吧,就是你这纸鸢看着有些破旧了一些。”
“没办法,哪有时间去找个新的,便从库房里随便拎了一个修补了一下。”林相晚笑容更甚,完全没有不高兴。
弄月便更觉得他性格不错,若是日后自己抬了主子,看在林相晚如此知情识趣的份上,倒是可以讨过来在自己宫里做事。
给自己想美了,弄月扭头便进了殿里,将林相晚那番话说了一番。
“纸鸢?”沈怜执棋子的手一顿,通过窗外看去,发现林相晚正拎着一个只颜色重绘过后鲜艳不少的破旧纸鸢翻看,只是一眼,却让她心神都被扼住,眼角更是有了热意。
不自觉向门外走了两步,可到了殿门口,和林相晚对上视线,沈怜又迟疑地退后两步。
“昭容,如何?臣这新做的纸鸢不错吧?”林相晚抬头看了一眼天气,笑着开口,“难得有个好天气,何不出去走走?”
他说着还将那纸鸢晃了晃,换了的新弦也跟着甩了甩,却又隐约留着旧日的影子。
弄月嫌弃说道:“这纸鸢怎么这么小啊?看起来一点都不大气。”
“估计是哪个孩子曾经用过的吧。”林相晚摆弄着开口,语气漫不经心。
弄月摇头:“那你得挑选个更好看的才是,这种本该要丢……”
沈怜再也听不下去,在弄月惊讶的目光下快步上前,捏着那纸鸢望着林相晚:“我去。”
那模样,便像是林相晚强迫她一般。
不过,倒也不能说错。
林相晚失笑,松开纸鸢送到她的手中。沈怜连忙小心捧住,竟像是在捧着什么稀世的珍宝一般。
唯有林相晚看到的脸颊上,她神色珍重又怀念,动作也小心翼翼。
“跟我来吧。”林相晚说道,转而看向弄月,“你要去吗?估摸着得外出一个时辰。”
听到这么久,弄月连忙摇了摇脑袋。有这个闲工夫,她偷懒不好吗?什么破纸鸢,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放啊。
支走了弄月,林相晚这才带着沈怜找了块清净去处。
说是不甘愿来的,可等到没了人,沈怜握着那纸鸢的时候,却不自觉随着回忆摆弄起来。
“你要做什么?威逼我对着皇帝笑吗?好,我会努力去做的。”沈怜抬眸,终究不再忍耐心中情绪,“只是我自己笑不出来,但我会努力的,你别再做这种事情,只我一人受罚也就罢了,届时拖累两家无数人,难道就如你所愿吗?”
“您误会了,我不至于这么下作。”林相晚摇头,看向天空,“不试一下吗?据说是它的主人亲自修补的,没准你们的纸鸢就在同一片天空飞过呢?”
这话诱人无比,更何况对这深宫高墙早已厌烦的沈怜。
她垂下眼眸,半晌松动纸鸢的弦,试图和记忆中一样,让它飞得高高的,也许就能飞跃这宫墙,让她牵挂的人同样看到。
林相晚在一旁开口:“说起来,我还未和喜欢的人放过纸鸢呢,既如此昭容便自己放吧,我就不放了,得陪他一起,不然他得吃醋了。”
他大大方方表达着喜欢,自由又肆意。
“你还真是不怕死。”沈怜回眸,看向林相晚的神色有些复杂,似是羡慕,更多又是困惑。
“不是怕不怕死,而是要看是否有那个本钱。”林相晚将傅空青给自己的那枚玉坠拿出来,抚摸着它轻声说道,“若是有摆脱这地方的能力?你难道不想争取吗?”
沈怜牵弦的手指一顿,看向面前这位炙手可热的女官。
“我听过你的事情,就算如此,在这深宫之内,也不过是稍微有点能力的女官罢了,你又能做些什么呢?”沈怜话语尖锐。
“我能做些什么,还得看昭容你的诚意了。”林相晚顶着拂动的微风,发丝轻轻飘动。
调查萧家和沈家的时候,傅空青曾和林相晚交过底。
“齐地萧家是当地的世家大族,如今风雨飘摇,萧家摇摆不定,萧弼在京城做官,一定程度上也是为了给皇室一个交代,让他们能够放心。”
“我去拿这纸鸢时,试探过萧弼的态度,对于皇室,不如说对于这个抢了心爱之人的皇帝,他可并没有多少忠心。”
这从那天萧弼在三皇子面前替他们竭力隐瞒就可以看出。
某种程度上,对方也许是触景伤心,又或者看到他们想到自己和沈怜,可另一方面也看出来,对方对皇室其实是有些不满的。
“所以你想要拉拢萧家?”林相晚开口,“只是一个萧弼,有那么大的影响吗?”
毕竟萧家可是大族。
“还是有的,萧家本质就在摇摆,这么多年放任萧弼不娶妻,未尝没有愧疚心理,再加上萧弼这么多年在京城稳住皇室,他们自然也得做点表现出来。”
“你确定萧家可以的话,那也不是不能争取一下。”林相晚若有所思。
既然大梁注定要走向灭亡,那么他希望,成功的那个人会是傅空青所在的势力。多一分助力,也是多一分安全。
“我会试着争取一下沈怜,你也可以探探萧弼那边的口风。”
所以,如今的沈怜可不止是一个任务,还是林相晚这边要极力争取的助力。
他这话并不能让沈怜放下心来。
“入宫之前,我不是没有想过反抗。”她咬住唇瓣,语气很轻,“只是,很多事情并非只是两个人的问题。”
最开始听闻入宫之事,沈怜想过,是否要同萧弼远走高飞,甚至萧弼也问过她。
沈怜心动了,可很快却又醒悟过来。
不可能的。
无论萧家还是沈家,都经不住这样一桩“丑闻”以及皇帝带来的怒火。
她不能那么自私。
所以约定那日,沈怜并没有去,还告诉萧弼,自此以后二人决无关系。
“他应当是恨我的,恨我言而无信。”沈怜垂眸,摆弄着手中的线轮。看似平静无波的语气下,满是伤感。
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她咽下了满心的委屈进入这深宫之内,甚至在临走前背弃了和恋人的约定,以至于之后的数年咽着苦果度日。
众人总说沈怜不会笑,是她的伪装,是她在装腔作势。
可沈怜自己清楚,她笑不出来的。
即便现在,她拿到这本该由萧弼保管的,儿时嬉戏时一同放的纸鸢,得知萧弼并未放弃她,一直在等待着自己,沈怜依旧笑不出来,甚至越发难过起来。
“为什么要自责呢?我觉得你的选择并不是错误的,甚至你自己不才是受了最多委屈的人?”林相晚开口,“你又怎么能确定,当初要是履行了承诺,不会闹得家破人亡呢?”
别说那时候,就算是现在的皇帝,也还有着臣子的生杀大权。沈怜若真的和萧弼脑子一热跑了出去,跑不跑得掉两说,到时候家族受到影响,他们两个没有生存能力的公子小姐还不一定能活下去。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林相晚语气蛊惑,“我给你们带来了新的转机。”-
那日过后,沈怜似乎和从前没什么两样,甚至纸鸢都让林相晚拿了回去,只是态度上,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抗拒对方的到来。
而林相晚也会时不时带一些新奇的小东西过来,有时候是些齐地那边的小糕点,有时候是个巧妙的小玩具,至于其中夹层是否会藏着一两句文字,那文字又是否被看过的沈怜烧掉,谁也不清楚。
这日,两人都在屋中各自做着事,外面却传来通报声。
一向行事肆意的弄月都如临大敌,紧张着跑进来开口:“昭容,皇后,皇后殿下过来了!”
沈怜动作一顿,握着手中的磨喝乐收紧动作。
“一个娃娃罢了。”林相晚放下手中的杂记,出声提醒。
这书还是沈怜书架上翻出来的,看医书累了就拿出来看看。有时候看到里面各处的风景,林相晚也会在想,日后等这皇城破开,自己出了宫,要不要同傅空青去这些地方游玩。
前提是傅空青那边在这场逐鹿之争中没有受到影响。
沈怜颔首,稍微冷静下来。
其实想来,不过是个玩具罢了,有谁能看出什么呢。
而且……
抚摸着葱白的指尖,想到林相晚前段时间提议的事情,她那颗心突然就平稳下来。
金瑶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听说妹妹近来情绪好了几分,我便过来看看。”金瑶依旧是日常那尊贵华丽的模样,见到沈怜脸上便带了笑容。
林相晚站了起来,简单行了个礼,金瑶这才像是看到他一样,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还有些不可思议:“还真像传闻中那样,林典药是个大家都喜欢的人物,这才没多久,你们就关系融洽起来了。”
说着她轻抚手掌,道了声“妙极”。
“当日我也不过是随口一提,未曾想你们还真是投缘,我看看,妹妹你这模样看起来都鲜活了几分,想来过不了几天,就能满足陛下心愿,笑出来了。”金瑶凑近仔细观察着沈怜。
只是那话里的“皇帝”二字却让沈怜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情又翻江倒海起来,甚至几欲作呕。
金瑶却不在乎她的情绪,目光落在那磨喝乐上,新奇说道:“妹妹还是小孩心性呢,喜欢这小玩意,从何处来……”
她伸手想要去碰,不曾想刚有动作,沈怜突然身体一软,站起的身体骤然倒了下去,那“磨喝乐”在她手中微微滚开,继而双眸像是死死盯着金瑶一般。
这骤然的变故吓坏了金瑶,连忙捂着嘴退后两步。
弄月更是发出了尖叫:”昭容,你没事吧!”她还未怀孕成为皇上妃子,昭容可千万要活着啊。
一片乱象中,林相晚上前两步按住沈怜手腕,蹙眉说道:“皇后殿下,昭容似是晕倒了,还得请太医过来。”
也是巧了,若是换个人来,要请太医还得禀报到金瑶这里,如今人就是在金瑶面前晕倒的,连禀报的功夫都省了。
金瑶被他一提醒才反应过来,连忙呼唤自己身边的宫人:“来人,去请太医,就说沈昭容晕倒了,尽快。”
同时她又吩咐人将沈怜扶到软塌之上。
林相晚趁着这功夫将磨喝乐又放回了桌上,垂下眼眸望着这来来去去的脚步,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本来是打算老皇帝来的时候再来这一套的,既然皇后来了,那便择日不如撞日,总归没什么区别-
有皇后的命令,太医那边自然不敢耽搁,很快便赶到了挽月殿。
片刻后,太医检查完,神色为难说道;“这,臣一时间竟然是检查不出来病根。”
“检查不出来病根?意思是沈昭容没病?”皇后质问,凌厉的目光落在沈怜的脸颊上。
“并非如此,昭容确实晕倒,脉象奄奄,气息微弱,只是臣才疏学浅,一时间对不上病由。”
金瑶神色凝重下来。
太医不会撒谎,他既然说沈怜没有装病,那自然是没有装病的。更何况林相晚的诊断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若真是如此,难不成还真让沈怜摊上什么奇特的病症了?
“无论如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这病都得治,还要好好治,听到了吗?”金瑶一边说一边觉得晦气。
这沈怜早不晕晚不晕,偏偏在自己来的时候晕,若不是太医的诊断,她都要怀疑此人是故意来诬陷自己的了。
一个脾气古怪的妃子,若非要刁难一下那女官,她真的没有必要去对付。
又安排太医开了药方,再差遣宫人去拿药材,皇后看了一眼还晕着的沈怜,目光落在林相晚身上:“林双,太医不便留在这里,既如此,你就先在此处照顾着沈昭容,待我将此事禀报给陛下,再做打算。”
林相晚当即应是,等到皇后离开,他这才看向晕倒的沈怜。
对方当然没有生病,身上的症状也都是假的,之所以连太医都诊断不出来,不过是用了林相晚的独门法子。
按照药方连续喝上数天,便能让人气若游丝,仿若生病,不过这东西不能长期服用,时间久了也容易漏出马脚,但短期内够了。
晚上,老皇帝也亲自来了一趟。
过来的时候沈怜已经醒了,看到老皇帝的时候,她一反之前的冰冷,神色也柔和了些许。
“陛,陛下。”沈怜颤声说着,搭配上苍白的脸色,看着越发虚弱。
她颤巍巍伸出手,老皇帝顿了一下,却还是没有接近。
林相晚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心道果然。
傅空青告诉过他,老皇帝这人实则非常迷信佛老之术,年纪大了,更是见不得这种生病的景象,只是看着便觉得自己也沾染了一身晦气。
如今沈怜主动靠近,他反倒是不愿意了。
而这话,林相晚是告诉过沈怜的。
如今一切都按照他的说法发展,沈怜那压在心底的阴霾竟然意外消散了些许。
原来这就是她惧怕的帝王,如今看来,若非没有那压在头顶的皇权,竟是完全俗不可耐。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却差点毁了她的一生。
想到此处,她竟是气急咳嗽了两声,衬得模样越发虚弱。
沈怜却仿佛不觉,在皇帝略有些疑惑惊疑的神色下抬起脸颊,颤巍巍扯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应当是漂亮的,只是这会,老皇帝却完全没有欣赏的想法,竟是觉得那笑容要刺向他一般,带着两分锋利。
第45章
片刻后, 隐约的戾气随着那笑容一起消失。
同一时间,林相晚耳边,任务完成的提示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获得经验……自由属性……抽奖机会*1, 化妆术[至臻]*1】
饶是林相晚已经习惯了这东西时不时的抽风,看到这个化妆术出现的那一刻,却还是有些无语。
罢了,就当是学了门手艺,也不是太差。
他垂眸继续观察着两人。
沈怜居然笑了, 这是林相晚没有想到的。
他本意只是想让沈怜一点一点解开心结,完成任务的事情还在考虑。
最开始林相晚还想着, 让她和萧弼见一面会不会好一些, 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挽月殿不比西宁宫。
西宁宫许久都没人过去一趟,傅空青混进来自然容易。
挽月殿不一样,宫人来来往往, 沈怜还是昭容。任何一个外男的进入都被无数人盯着。
到时候两人见面, 若是被人看了去,反倒会打草惊蛇,引来杀身之祸。
结果事情比他想得还容易一些。
只是因为老皇帝这态度,沈怜就已经郁结散了大半。不过却也是一件好事。
沈怜笑了, 可伴随着她此时的模样, 老皇帝可没有一点兴致。
他嘱咐了两句便匆匆离开, 等到人走了, 林相晚这才开玩笑道:“莫非是想吞我那百两金?”
“未必不是。”沈怜靠在踏上, 模样虚弱至极,语气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轻松,“办宴席, 支持军队打仗,剿灭叛军,各个都得花钱……”
有些是花国库的钱,有些用的是内库的银子。
他们这位皇帝还是个骄奢淫逸的,后宫里养了不少人,宫殿也修了不少,时不时大手大脚赏赐出去,便是私库也削减了不少。
一百金不一定拿不出来,可立即交给林相晚,皇帝没准也舍不得。
“内库竟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林相晚诧异。
“具体的我不清楚,却也应当是不好的。”沈怜无论入宫之前还是入宫之后,都不至于对这些一无所知,蹙眉思索片刻后轻声说道,“听说数年前,也拮据了一阵,没多久就又大手大脚起来,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只是这银子哪有挥霍不完的,更何况沈怜这种宫里的人,明显能感觉到这些年能够分到的一应事物都有些缩减。甚至有一两个赏赐……
此事她也未曾说过,总归不至于短吃短穿,可那些细枝末节如今回忆起来,竟有些荒谬,以至于这皇宫内院都染上了暮气。
说到后面,沈怜也有些累了,躺在榻上逐渐合了眼睛。
林相晚也没有打扰。而且内库的事情他暂时也没觉得和自己有太大的关系,至于那百两金,跑路的时候再说吧。他现在也有些家底,没必要为了这个故意去给自己找麻烦。
只是在离开挽月殿时,林相晚随手打开转盘抽了一发。
随着奖励出现的金光亮起,林相晚步伐一顿,神色诧异起来。
【恭喜宿主获得假死药一枚,服用此药之人将陷入假死状态,再厉害的医官也察觉不到真相,待到服用另外半枚则会逐渐苏醒】
在这池子里垫了这么久,居然真的让他开出来了好东西?!
林相晚惊喜片刻,继而又变成了迟疑。
总共一枚假死药,该用给谁呢?-
“怎么看都该是你吧?”傅空青开口,还有些不可思议,“真的有假死药这种东西?”
此时他和林相晚都在阳水楼内。
得知这个消息,傅空青第一想法就是惊喜。
如果吃了这药,林相晚就可以彻底摆脱这个皇宫。话音落下,却对上一张迟疑的面孔。
傅空青激动暂且一消,询问道:“你不想离开吗?”
“我只是觉得,留在那里我应该可以做更多的事情。”林相晚捏着指尖,思绪有些乱。
如果一开始有这颗药,还有傅空青的帮助,林相晚应该想也不想就离开那里。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他多了自保能力,又从系统任务中获得了好处,一步步得到了更多在这个世界生存的资本,林相晚的观念也发生了变化。
有这样的机会放在面前,他真的能够错过吗?
更何况还有傅空青的身份,在皇宫里,他能够搜集到更多东西,与对方里应外合。可到了外面,他就彻底远离这个世界的政治中心,只能寻一处安静的地方,等待着不知结果的造反。
到了那时,他真的不会后悔放过了这样的一个机会吗?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贪心?”林相晚哑着声音询问。
“不,有野心是好事。”傅空青蹲下来,牵住他的手,“是我太急着想让你离开那里,可是离开不一定安全。”
林相晚同样也是不甘于人下的性子,既如此,傅空青该做的是看着他逐渐成长,然后尽力护他周全。
“但这一切都要以你的安全为主,可以吗?”傅空青攥紧他的手。
“我当然知道。”林相晚笑着点头。
不过这也让问题回到了最初。
这颗假死药给谁用?
目前为止,最需要它的应该就是沈怜和庄思淼了。
两人都不想待在那皇宫之内,用了假死药,便可以使个金蝉脱壳之法逃离皇宫。可给了其中一个,另一个人就要等待下一次机会。
“那你有选择了吗?”傅空青询问。
林相晚点头:“这枚药,我打算给庄思淼。”
这是目前最有有利的选择。沈怜和萧弼有情人相隔两地固然可怜,可庄思淼那边却更等不及了。
更何况若是将庄思淼送出去,便能和叶施那边谈判,让对方彻底加入傅空青一方,加速他们向外推近的步伐,到时候起义军进入皇城,解决了老皇帝,沈怜和萧弼的危机也能解决。
可若是给了沈怜,最多是让两个人有机会在一起,可是无论是沈怜后面的沈家,还是萧弼背后的萧家,都不能像早就已经破釜沉舟的叶施那般在这场局势中迅速带来助力。
这是林相晚想到的,最理智的选择,虽然冷酷,却更为合适。
如果是以前的林相晚,可能还会纠结,这会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傅空青和他所想相同,既然做了决定,那么傅空青这边也得尽快联系庄诀,等到叶施那边给出诚意,此事便能顺利进行。
不多耽搁,两人离开了院子,等到了门口,傅空青一顿。
“怎么了吗?”林相晚疑惑。
“没什么?”傅空青摇头。
应当是他看错了,莫名觉得这门口花瓶的位置似乎偏移了一些。
他没多想,将林相晚送到了铺行外面,继而回去,打算让安洲这边和庄诀那边取得联系。
不曾想刚回去,就对上一脸奇怪的安洲。
“老大,你和萧弼说什么了?这小子之前听说你过来,又带了些解闷的小玩意,结果没过多久就神色匆匆离开了,我问他就说家里突然有事?”
“萧弼来过?”傅空青神色一变。
安洲愣愣点头:“对啊,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傅空青却已经扭头离开。
安洲连忙跟上,便听到他开口:“先去铺行一趟,看看相晚在不在,若是不在,回国师府,换身衣服,我要拜访一趟萧家。”
说到后面,他语气低沉下来,竟是带了两分狠戾。
自从和林相晚在一起,他这段时间心情大好,人也快意不少。安洲已经很少见他这模样了,此时看到,只觉得心里一寒,知道他这是生气了,完全不敢耽误,连忙行动起来。
等跑到铺行一打听,果不其然林相晚没有回去。
“不是吧,这小子难不成要背叛咱们的合作?”安洲不可思议。
终日打雁居然被雁啄了,还正好伤到了傅空青的心尖尖林相晚身上。
安洲一边在心底怒骂萧弼,一边连忙和傅空青赶回了国师府。
等换了一身衣服,两人当即向着萧府赶去。
“可这能行吗?”安洲还有些担心,“咱们怎么让萧弼把人交出来?”
“萧家根底不在京城,他能悄无声息带走人的地方,萧府的人自然比我们清楚。”
傅二这名头不好用,可国师却不一样。他若是想找萧弼,萧府的人可不敢拦着,甚至会帮他去找。
安洲理清楚前因后果,也觉得这话有些道理。
两人上了马车,一路向着萧府疾驰而去。
傅空青这个国师在京城其实相当低调,大家只知道他神机妙算,便是老皇帝对其也极为看重。可很少有人看到傅空青如此张扬的时候,此时看到那马车,众人都有些讶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于萧府来说,这突如其来的客人就更让他们惊讶了。
陪伴萧弼来京城的人不多,却也有些萧家的老人,管家便是其中一位。
他陪同而来,除了关照萧弼的一切,也是看顾着对方,免得萧弼因为私情而酿出大错。
如今听到国师拜访的消息,管家第一反应就是惊讶。
他一直盯着公子,就害怕萧弼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情。可就算真出了事,来的也该是皇宫的人才对?国师又是怎么一回事?
管家也不敢慢待,连忙出门迎接。
却见那朱轮华毂之上有一人掀起帘子迈出。
龙章凤姿,英俊挺拔。
一身道服也掩盖不了男人周身光彩。
傅空青从马车上走下,漆黑双眸落在管家身上,周身压抑的怒火让管家心里一惊,连忙问道:“不知国师大驾光临,招待不周,如今主子不在,有事可尽管吩咐。”
“巧了,我就是来找萧指挥的。”傅空青点墨双眸看了他一眼,扭头向萧府走去。
管家哪敢阻拦,连忙跟上,一边吩咐下人去找萧弼,一边忙不迭招待起来傅空青。
名贵茶水送上,傅空青却没有饮下的心思,安洲追问道:“你家公子平日常去哪些地方,可有那荒无人烟,少有人经过的去处,速速告知我们?”
管家心里慌乱,却又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何事,此时谨慎询问:“不知公子做了何事,劳驾国师来到府上?”
“废话这么多干什么?告诉我们人去哪了就行。”安洲面色难看,“若是耽误了事情,到时候可饶不了你们。”
这其中七分威逼,三分真意。经常跟着傅空青行动,就算和林相晚见面少,安洲也知道对方在傅空青心里有多重要。
这萧弼也真是昏了头,之前合作好好的,这会居然妄图对林相晚动手。
若是真出了事,萧弼和萧家可第一个讨不了好。
他如此语气,管家哪敢继续耽搁,连忙将萧弼平日心烦之时去的几处私宅说了出来。
安洲本打算派人去找,傅空青却已经起身,打算亲自去距离铺行最近的一处。
“派一个人守在这里。”傅空青说罢,扭头向外面走去,不曾想刚出门,便听到了一声呼唤。
“公子,您可回来了!国师大人到了府上,正在找您呢!”家丁着急开口,道清了来人身份。
傅空青抬头看去,和听到消息慌乱进门的萧弼对上视线。
“不知国师寻找在下为了何事?”
“你将人带去了哪里?”
两人同时开口。萧弼心中一惊。
他打量着面前的国师,不知道对方口中的“人”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一个,若真是如此,林相晚怎么会和国师有着牵扯?
片刻后萧弼突然觉得不对。
他盯着傅空青的身形,竟然和林相晚身边那个形容亲密的恋人逐渐对上。
不会吧?国师居然就是林相晚那个平平无奇的恋人?
可想通了这点,之前一些难以理解的事情都有了解释。
为何傅空青分明只是个普通人,却和林双这个女官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为何对方可以轻松进宫,将自己想要的东西交给林相晚,让他送到沈怜的手中。
只因为此人的身份贵不可及。
想通这点,萧弼面色微变,意识到这里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转而说道:“国师请进,若是有事,等到了屋中再谈。”
傅空青却没有动,只是不悦看着他。
萧弼这才记起来他寻找自己的目的,顿了一下说道:“他已经回去了。”
这话相当于承认了之前林相晚消失和自己有关系,可他不是为了假死药才找林相晚的吗?居然会让他回来?
傅空青看了一眼安洲,对方立即领命出去找人,自己则和萧弼进入屋内。
等到屏退了众人,萧弼才神色复杂说道:“您真是傅二?”
傅空青没有回答,可那模样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萧弼苦笑一声,心道自己幸好没有对林相晚做什么,这才开口:“我并未做什么,只是和他谈了谈。”
“当时门外的人确实是你?”
萧弼点头。
他本是去送给沈怜的礼物。这段时间他也经常过来,于是阳水楼的人也没有阻拦,不曾想到了门外,却听到两人在讨论假死药的事情。
他不知晓世界上是否真的有如此神奇的药物,却也听说过林双有些普通人没有的手段,医术更是诡谲。
若真的有这颗药,萧弼怎么可能不想用到沈怜身上,好让她离开那个吃人的深宫。
听到林相晚说要将药让给别人的时候,萧弼却昏了脑子,真的想要强行从林相晚手中拿到药物。
可有傅空青在,他不好下手。
于是萧弼悄无声息离开,等到林相晚孤身一人便跟了上去,在对方进入铺行前叫住了他。
“萧弼?”林相晚回神,诧异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真巧。”
“正好遇见了,你也不用去那边了,有什么要带进去的东西给我吧,我找点不会引人注意的。”
看到他这模样,再想到今日沈怜那边传来的好消息,萧弼昏了头的脑子却逐渐清醒过来。
那时候他已经不想对林相晚出手了,只是却还有些话想要问林相晚。
“关于你们讨论的那个东西,我有问题想问。”
“你听到了?”林相晚询问,等到萧弼点头却叹了口气。
“罢了,那就找个安全的地方吧,你应该知道哪里适合谈论此事?”
倒不是林相晚托大,如今的他经过数次属性加点以及训练,早就没有了之前的手无缚鸡之力。更何况身上还有暗器傍身。
若是萧弼真敢对他做什么,林相晚也能让人消失得悄无声息。
恰好萧弼在铺行附近有个住处,是想要打听林相晚消息的时候租下来的,两人进了院子,这才就此事谈论起来。
“为何要将那药给庄思淼?是因为他们许下了什么利益吗?我也可以?我是萧家子弟,这些年也积攒了不少积蓄,虽说没有黄金万两,却也愿意倾尽所有来换那颗药。”
“你换不到的。”林相晚开口,同时意识到,也许这是一个极好的动员萧弼,甚至是动员萧家的机会。
他看向萧弼:“萧家愿意背叛朝廷吗?此时此刻。”
萧弼一怔,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就像傅空青所说,萧家是动摇的,正在做出抉择的。即便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在萧弼的影响下有意无意和傅空青那边接触。
这些人权衡利弊的能力极强,在没有展现出自己的实力时,他们可以锦上添花,却很难去雪中送炭。
更不要说同叶施那样,早就背叛,甚至已经提前了安排了家人以及一切。
也许萧弼不在乎反不反,可他身后还有一个萧家,再没有万全之策前,他是决计不能动的。
而这些,叶施全都能做到。
既如此,为什么不先和能给出更多条件的叶施合作呢?
关于叶施和庄大人的事情,林相晚没有多言,只是有意无意透露出来的意思就足够萧弼沉默。
“其实,帮助另一人,也是帮助你和沈怜。”林相晚语气温和下来,“你就没想过吧,结束那个让你厌恶的地方。”
“可那能保证沈怜活下来吗?”
“即便不是我们,而是其他人,只要萧家给出足够的诚意,也足以让人心动了吧。”林相晚开口,“但那一切的前提是,有人闯进这里,将这压在你们头顶的天破开。”
堪称嚣张的话语振聋发聩,让萧弼脑海中至今还残留着余下的一句。
他当时在想,林相晚怎么能胆大包天说出那句话的呢?
凭借他一个小小的女官?亦或者是他身边那些疑似叛军的人。
可莫名的,萧弼又觉得,林相晚并非做不到。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想法,却又深深受了影响。
此时,再揭晓傅空青国师的身份,萧弼心中就五味杂陈了。
也不知道皇宫和朝廷上那群人知道不知道,这位国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罢了,总归日后,他上了这条贼船,就得跟着一起干下去。
他去看傅空青,发现他似乎还在回味林相晚那番话,语气欣赏:“他真的那么说的?”
“确实如此。”萧弼开口,如今再看傅空青的时候,神色也有些古怪。
他和“傅二”以及“国师”这两个身份都接触过。
单独接触一方,只觉得一个神秘,一个危险。
可这会两个人的身份串在一起,这心态就更复杂了。
尤其是得知朝廷上让众人忌惮的国师很可能经常入宫去找人家林双见面,甚至私底下满心都是恋人,完全一副眼里心里都是林双的模样,就莫名觉得形象崩坏。
只是片刻之后,这感觉就变成了酸味。
还说人家呢?
自己连沈怜的面都见不到,傅空青却可以借着便利时常见到心上人,倒显得他更为可笑起来。
“我会说服家里人了。”萧弼开口,“只是希望到时候,能保阿怜一个平安。”
“放心,如果萧家真的给出诚意,这并非一件难事。”傅空青说罢起身离开。
也不知道林相晚回到宫里没有,可惜今日他如此大张旗鼓到了萧府,那么有心人定然会猜测他的行为,届时也不好去找相晚查看他的情况-
之后一段时间,傅空青和林相晚都没有着急庄思淼假死的事情。
傅空青虽然不能进宫,却能够通过宫人将消息传递过来。两边都知道这会不是个好时机,需得等到宫中松懈,盯着傅空青的人变少,这事才能进行下去。
很快,这个机会便来了。
第一场冬雪落下之前,有捷报传来。
二皇子在国师给出的信息下,成功剿灭了楚地的叛军,挫败了敌人的锐气。
这个喜讯传来,老皇帝大喜,直言要大摆宴席,替二皇子接风洗尘。
内廷前朝一时间乱了起来。原本因为傅空青出格行动盯着他的人瞬间减少,众人的目光一时间聚焦在二皇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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