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其人空有武力, 刚愎自用,对于皇位一直虎视眈眈,只是太子有皇帝的制衡, 还占嫡占长, 他就算有母妃支持,还有兵权,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屋内,林相晚给庄思淼脸上画着伤痕,听他分析此次情况。
“不过, 若是二皇子的人能从楚地撤出,那么叶施他们合作拿下蜀地的事情又会增添一分胜率。”毕竟蜀地和楚地相隔不远, 那边要是遇到危险, 自然会从楚地调兵支援。
二皇子和楚地叛军刚刚结束一场大战,如今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关中那边若是想要夺取蜀地, 反倒是个很好的机会。
林相晚若有所思点点头。
他这段时间大约也对各处势力有了些许了解, 并且知道傅空青应该是和苍炎军合作。
所以心里也不自觉偏向了苍炎军。
“既如此,便希望苍炎军和叶小将军合作成功。”手上最后一笔顿住,林相晚停手看着庄思淼如今的模样,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
庄年也凑上来看了一眼, 同样赞叹说道:“这画得可真好啊, 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假的伤口。”
两人如此模样倒是也让庄思淼好奇起来, 可惜这边没有镜子, 便只能顺着装水的碗看了一眼, 模样并不清晰,只能隐约看到此时的他看起来伤口青紫,神色惨白, 光看着模样就知道没有两天活头了,到时候再搭配上假死药,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也幸好林相晚抽到了那化妆术,不然还伪造不了这么真。
可见任何当时觉得没用的奖励,再之后都能起到极好的效果。
“就是这颜料比较难洗,到时候得你自己费点心力。”林相晚说完,开玩笑道,“早知道能送你出去,当时就不该治疗得如此之快。”
“这不也体现了你医术惊人吗?”庄思淼笑着说道,“而且真按照咱们的计划,那边到时候也不会检查得太过严格。”
林相晚颔首,然后说道:“我届时要去殿中伺候,恐怕不能及时过来,这药你拿着,时间到了就服用下去,自然会有人接应你们。”
半颗假死药落入手中,庄思淼下意识手掌一紧,可等到要捏住的时候,却又硬生生停了下来。
他居然真的有离开皇宫的这一天吗?
无论成功与否,庄思淼都心满意足了。
左右不过两个结局,活着或被立刻杀死。
可若是真活下来,他又该如何面对父亲,询问他当初的做法呢?-
此次庆功宴依旧在紫宸殿举办,只是林相晚的境况却与当初已经大不相同。
那时候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宫人,只能在紫宸殿外伺候,可如今,皇帝却亲自下令,让林相晚掌管此次庆功宴上食物的安全,便是连尚膳监都要过来协助他。
此消息一出尚膳监那边愤愤不平,谁都不愿意过来。最后还是众人眼里的老好人荣春站了出来。
“监丞,若那林双难为你该怎么办啊?”有下属愤愤不平,“一个女官罢了,搞出这么大的排场,还要我们跟着她做事,实在荒谬。”
“就是,她那职位怎么敢指挥我们?”
“宗主为何不挫挫……”
“谨言慎行。”荣春开口,语气依旧温和,“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而且陛下只是让我们双方合作,并未说谁要压谁一头。而且食物的安全本就重要,以往就算是我们也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如今分了一部分出去,你们也能轻松不少。”
有他的安慰,终于好歹消解了一点愤怒,只是对于荣春和林相晚接触的事情还是不太看好。
却哪知,这两人早已认识。
“届时给陛下试菜一事还得麻烦林典药了。”荣春开口,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林相晚也权当和他不认识,颔首点头,甚至还觉得有些轻松。
王心容又被放出来了。
他怎么说也是老皇帝宠爱的贵妃,不可能一直被禁足。虽说太后上次极为不满,可随着年纪大了,她越发心力不足,也没时间为难一个妃子。
王心容放出来以后安静了好一段日子,这次庆功宴才终于有了动静,在老皇帝的吩咐下自由行动。
林相晚在殿中伺候,自然就不用去殿内接触后妃,也就撞不上王心容了。
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倒是荣春犹豫了一瞬,似乎有话要说,可碍于周围盯着他们两人的眼睛很多,还是闭了嘴。
林相晚觉得奇怪,却也没有多问。
毕竟在众人眼中,他从未和荣春有过接触。
就算是知道荣春救过自己的傅芝,如今也早就成了一抔黄土。
这次借着庆功宴的时候一起做事,还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认识。
“典药近日忙碌,想必也没闲下来的时间与人接触。”安排好一切,临走时荣春却突然询问。
林相晚有些奇怪。
他两天确实很忙,就算有庄年等人的帮助,也是脚不沾地,休息的时间也没有。
□□春怎么会问这个呢?
莫不是和傅空青有关系?
难不成是傅空青出事了?可若是真的如此,他不该一点消息都收不到的。
“这段时间确实在尚食局忙碌,也未曾见过人,莫非是有什么要事被我错过了?”
“这倒没有。”荣春能说的不多,最终只是提点了一句,“只是庆功宴那日,还需得了解一下到场的诸位大臣,免得闹出乱子。林典药以往没接触过这些人,届时可以提前注意一下。”
这话在外人听来,就是在嘲讽林相晚见识太少,可能会闹出笑话。
尚膳监观察的人心里不由得握拳,暗捧监丞此言太妙。尚食局的宫人则更多就是气愤,觉得六局一司太过无礼。分明就是陛下钦点的负责人,六局一司还这么对待林相晚,过分至极。
唯有知道真相的林相晚清楚他应该不是为了贬低自己。□□春这提醒对他来说也没有办法实现,毕竟临近庆功宴,他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这个时间。
不过提前了解一下大臣们的品阶,官服颜色还有身份倒是可以,免得真的惹到麻烦。
就是傅空青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以往时候,这些问题还可以让对方教他的-
“心情不好吗?怎会如此闷闷不乐?”枕霞阁内,云心询问。
担心今日宴会影响到云心和刚出生的小公主,老皇帝特地让林相晚提前过来检查两人的身体,确定无恙之后继续处理庆功宴的事情。
“莫非是太累了?”明珠也跟着猜测。
大家都知晓他这段时间在忙碌庆功宴的事情。
林相晚摇头。宫里对这些事物早有一趟流程,再加上庄年和华珠的帮忙,有荣春在尚膳监也不至于给他闹出乱子,所以林相晚上手很快,如今一切都进入正轨,抽出这点时间也没有什么。
他就是……有点想傅空青了。
两人已经好几天没有见面了。一方面是他忙,一方面傅空青那边好像也有事情要处理,只除了昨天晚上给了他一封信,神神秘秘。
可林相晚打开一看,却只有普普通通的三个字。
“明天见。”
结果在那预告了半天,还不是要等到今天吗?
可他今天还要处理庆功宴的事情,晚上的时候估计也要忙到很晚,到时候不一定能和傅空青见面。
林相晚不自觉想到了那次千秋节。
当时傅空青也是大晚上过来找他,穿着绯色官服,模样越发英俊。可惜他认不出来那官服是什么品阶,只这两日了解,也没在哪个大臣的官服里找到差不多的。
他在那里纠结万分,云心看了一会,倒是稍微品出来了一些东西。
示意明珠把门关上出去,等人走了,云心这才问道:“可是想你那情郎了?”
直白的话语说得林相晚耳朵滚烫,连忙说道:“昭仪你在说什么呢?”
却不知这模样更显得欲盖弥彰。
“你是个聪明的人,平日里也将自己感情处理得很好,这两日却有了影响,莫非是那边有什么问题?”云心说着皱起眉头。
她入了深宫,对于感情之事早已不抱期望。眼看着林相晚在这里忧愁,自然不吝啬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另一个人。
可惜那人似乎不在深宫之内,便是真出了问题,她想为林相晚出头,却也没有机会。
“没您想得那么严重。”林相晚摇了摇脑袋,红着脸颊说了实话,“就是我这段时间忙,已经许久没见他了,想着今天也是如此,就有些失落。”
听到不是心上人对他不好,云心这才松了口气,继而调侃说道:“到底是年轻人,只是这么一会就离不开了。”
说完她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看林相晚这情况,以前倒是和情郎经常见面。
若真是如此,对方该是个什么身份?
林相晚否认过宫里的内侍,莫非是侍卫不成?
最后云心还是没让自己乱猜,嘱咐了两句前朝上该有的禁忌,便让他先去做自己的事情。
林相晚这才带着一起来的宫人动身离开。
枕霞阁和尚食局的位置不远,只是中间却得穿过御花园才是。
他一路走来,迎面却看到一个身穿戎装,身材高大的男子迎面而来,看方向,竟是从后宫之中走出来的。
现在这后宫之中能随便放男人进来了吗?
林相晚惊讶。
可看那穿着,也不像是内侍。正思索间,来人已经接近,凑近了以后,林相晚隐约看到对方戎装下方的龙纹,心里一肃。
一个隐约的答案从脑海中响起。
戎装,龙纹还有这在后宫之中行走的肆无忌惮的模样。
二皇子江刃。
居然正巧在这里碰到这位庆功宴的主角,实在是令人惊讶。
他和宫人退至一旁简单行礼,不曾想那江刃却动作一顿,走到林相晚面前的时候停了下来。
甲胄轻撞间,林相晚隐约闻到了不该在此处留下来的脂粉香气。
等他再嗅时,那味道却已经散得干净。
莫非是闻错了?
不过就算有应该也没什么。
江刃是德妃之子,此次反叛获得胜利,便是来见一见母亲也是正常。
可这人立在这里是在干什么?这么闲吗?
林相晚微微低下的脖子都有些酸时,江刃开口了:“听说我不在的时候,宫里来了个新女官,一手医术出神入化,还救活了云昭仪腹中胎儿,也是吾的妹妹,可有此事?”
林相晚听完这话只想道句装货。
老皇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子年纪也不小了,却一个封王的都没有,手中的权力也是不小。可之前见过的三皇子虽然不通世务一点,却也没有见人就自称“吾”,倒是二皇子,如此嚣张。
不过好端端的,这人怎么提起了自己?
而且他专门挑上自己询问,是碰巧还是有意为之?
林相晚心里疑惑,正要开口,却又听远处来了一队人。
便是江刃看到对方,也顾不得询问林相晚,神色凛然看了过去。
反正无人注意自己,林相晚心里一动,也悄悄偏首,看向来人。
下一刻,林相晚双眸骤然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那道被众人簇拥,越来越近的身影。
绯色官服,冷峻容颜,来人被宫人们簇拥着,模样完全没有与他相处时的轻松温柔,反倒自有一股肆意冷然。
傅空青……
他们再相见,居然会在这个地方?老皇帝的御花园。
片刻后,江刃的话语更是让林相晚眉心一跳。
“巧了,居然会在这里碰见国师?此次平叛,可离不开国师帮助。”
“二皇子谬赞,我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仿佛没有注意到林相晚一般,傅空青开口。
可林相晚的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傅空青,国师,他们居然是一个人。
这个家伙!
他垂下的唇紧抿起来,袖子下的拳头也攥在一起。
怪不得这家伙说“明天见”,今天可不就是见到了。他倒是惊喜了,却又没有想过想自己骤然碰见这一幕是什么心情。
反贼男友身份暴露,竟是权倾朝野的国师?!
林相晚恨不得揪着他好好询问一下,可奈何这会条件并不允许。
二皇子和傅空青又说了些什么没营养的寒暄他也听不进去,脑海里全是第一次知晓国师这人时的情况。
当时,他只看了个背影,还觉得有些熟悉。现在想来可不得熟悉,那时候他和傅空青还未在一起,虽然说不上朝夕相处,却也是互相熟识。
甚至那时候,还有隐约的心动也未曾可知。
不过好像也不能怪傅空青,千秋节那天,那家伙居然穿着官服就来见了自己,可惜他不识货,没认出某人大国师的身份。
还有王石。
自己当时还在担心对方会不会暴露出来他和傅芝的矛盾呢,这内侍就因为得罪国师被处理了,现在想来,当时的傅空青应当是为了帮助自己?
可这么轻松就给他找补,是不是对傅空青太宽容了一些?
林相晚在心里纠结,可惜这会时间不对,不能和傅空青好好聊聊身份的事情。
只能暂且饶他一次。
另一边,傅空青和江刃也实在没什么话好说。
大多是江刃开口。
亲眼见识过对方的能力,江刃自然有意招揽,可傅空青一向不过多与外人接触,越发显得神秘。
唯有今日,国师的表现似乎有些神奇。
眼看着对方目光不经意落到林相晚身上,江刃似是捕捉到什么,嘴角勾起询问:“国师可是要去父皇那里?”
傅空青颔首:“今日算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便打算提前告知陛下。”
“不好的事情?何事?”江刃连忙追问,却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面孔。
傅空青扫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却也让江刃清楚,自己刚才实在有些逾矩。
若是被父皇知道自己打听这些,到时候又得惹他猜疑。
“我只是担心大梁安危,这才有些心切,既如此,便不打扰国师了。”说罢扭开身体,示意国师先行离开便是。
傅空青却没有动,而是将视线落到林相晚的身上:“你是谁?”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各异,或是诧异,或是震惊,还有江刃这种饶有趣味,以为自己抓到什么好机会的。
林相晚低着头,暗道这家伙装模作样,却还是低声开口:“臣,尚食局典药林双。”
不等傅空青开口,江刃先一步恍然大悟:“原来你还真是那个女官,刚才问你,怎不开口?”
林相晚心道有病。
刚才要开口的时候不是被傅空青打断了吗?
不过有傅空青在,林相晚那点紧张瞬间消失无踪。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见到这人,就有种莫名的安心。
可他没想到,傅空青却直接表现出了对自己的不同。
抬眼扫了二皇子一眼,傅空青说道:“殿下作为今日的主角,不早去准备,还在这御花园待着?”
明显至极的赶人,可因着江衍看出了他对林相晚的不同,愣是没有生气。
那可是国师啊。
彼时大梁正受到四方叛军干扰,苦不堪言,国师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献上良策。
没人比二皇子这个真正在战场上接触了对方计策的人更清楚,国师有多么算无遗策。那对于战场的把控能力甚至让江刃心惊不已。
可惜国师此人独来独往,无论是财宝还是女色都无法打动对方,甚至说得上是厌恶。
对于各方示好也是没有兴趣。
别说江刃,便是太子还有老皇帝,都在疑虑怎么让对方留在京城继续为江家做事。
更不要说,前段时间传出来国师似有所感,隐隐有云游四海的想法,京城这边就更着急了。
要是国师走了,叛军怎么办?那些人卷土重来之时,他们能够对付吗?
为此,老皇帝这个万事不理会的人都有些发愁起来,不曾想峰回路转,居然让他看到了这么有意思的一幕。
国师居然会对一个女官感兴趣。
林相晚那张脸他也看到了,不至于到超凡脱俗的地步,也不知道国师这是什么口味。
亦或者这林双身上有神奇之处,所以才能让国师注意到?
不过这对江刃来说可是一个好消息。
如要对付一个人,不怕他有野心,就怕他没有野心。
有了想要的东西,这才有了突破口。
既然傅空青要保林相晚,江刃也不做那讨人厌的角色。
“多亏国师提醒,我这才记起来还有事情没有处理,既如此,就不打扰两位,先行离开了。”说罢,他带着侍从扬长而去,徒留下傅空青和林相晚以及周围跟着他们的人。
众人大气都不敢吱一声,不知晓这位国师是什么想法。
不曾想对方帮了林相晚,却不再多言,只是说道:“还不离开?”
那模样别提有多装了。
林相晚忍住踹他一脚的冲动,应了一声,带着身后的宫人转身离开。
等到走远,这才回头看了傅空青的方向一眼,不曾想对方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一样,林相晚扭头,心里撇了撇嘴。
尚食局的宫人却有些担心:“典药……”
“嘘,今日的事情不要胡乱声张。”林相晚轻轻摇头,那模样在他人看来,怎么都有些强颜欢笑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傅空青要做什么,但他也不是不能奉陪-
御花园的事情撞见的人不多,可若是有心了解,自然不会错过。
“确定没有弄错,国师真的对林双模样特殊?”老皇帝诧异询问。
“确实如此。”周弘上前,询问道,“陛下,您之前不是在想,要如何将国师留在京城?我看今晚便有了答案。”
老皇帝颔首:“既如此,今夜就让林双在殿中伺候着,也看看咱们这位国师要做些什么。”
他的命令下来,其他人自然不敢违背。
林相晚得知消息的时候,庆功宴已经开始,听到这话倒也没有拒绝,只在庄年他们担忧的目光下,带着众人进入紫宸殿内。
御座之上,老皇帝暗中观察,等傅空青的视线似有若无落在林相晚身上时,笑了一下,朗声说道:“说来,此次大捷离不开国师的助力,林双,去为国师斟一杯酒,朕要好好谢他。”
说着,自己已经举起酒杯,催促之意昭然。
原本互相攀谈的大臣们一怔,不知道老皇帝这又是在做什么。要知道,以往的时候,国师那边可是无人能够近身的。
这不是在故意为难那女官吗?
视线不自觉落到二人身上,众人看着林相晚上前握住酒壶,那平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国师,不仅没有拒绝,反倒是……
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攥住了林相晚的手,轻轻摩挲。
第47章
何等胆大包天, 宫内的庆功宴上,当着这么多朝臣勋贵的面,国师居然调戏起来宫内女官。
看到这一幕的人心中倒抽一口冷气。
也有那看不惯之人想要开口, 可老皇帝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们也不能立即越过陛下。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知道国师为何要这么做。
再怎么说那可是宫内的女官,也是他能染指的吗?
偏偏,国师的地位极其重要。
大梁尚且需要他,甚至国师在朝堂之上, 也是众人不敢忤逆的存在。
就是如此荒谬。
大梁的稳定,居然需要这么一个整日摆弄神鬼之说的道士来帮忙。
奸佞趋炎附势, 可头脑清醒的人却也明白, 国师的重要性。两方都不好动他,便是老皇帝也是如此。
一时间,还真让傅空青有了如今这特殊的尊崇地位。
而且对皇帝来说, 林相晚这个女官只能算得上是平平无奇, 他甚至不明白国师这个万年冷漠,不问世事的人怎么会看上对方。
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官若能稳住国师,让他继续为大梁效力, 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老皇帝脸上笑意更盛, 开口说道:“既如此, 林双你就伺候国师用膳吧。”
一时间, 众人目光全都落在林相晚身上。
却见那女官脸色发白, 被握住的那只手隐隐有些颤抖,可见是心里委屈得狠了。
只是委屈又有何用呢?陛下亲自下的命令,怨只怨今日撞在了国师面前, 惹了他的注意。
“是。”林相晚应声,那在众人眼中隐忍颤抖的女官抬眸睨了国师一眼。
刚才还装模作样的傅空青下意识就要讨他欢心,可惜这会时机不对,只能抬起酒杯挡着面容,侧身看向林相晚开口:“无需站着,坐我身旁便是。”
他这么说,林相晚却没有动,反而等着皇帝开口。
老皇帝笑容更盛,摆手说道:“你听国师的话便是。”
林相晚这才坐了下来,只是被案几遮挡住的部分,林相晚伸出手在傅空青的腰上狠狠拧了一下。
变态!
傅空青轻“嘶”了一声,继而在一旁官员小心翼翼的好奇目光下,伸手攥住林相晚的手。
这光明正大的行为让人不敢再看,只能怜悯地看了林相晚一眼。
一顿饭吃得众人心思各异,也因着傅空青这一遭,众人连今日的主角二皇子都顾不上太多,都在寻思国师这一行为究竟是什么意思?
莫非真是铁树开花,动了心?那选择的对象还蛮让人不理解的。
模样也不是最好看的那一个,身份更不是最出众的那一个,如何会入了国师的眼呢?
别说他们,老皇帝等人也在奇怪,不过这事若不是傅空青自己开口,众人也猜不出来。
殿中发生的事情声音不大,殿内后妃命妇自然是听不到的,可是前面一直有宫人伺候着,消息也能递进来。
今日后宫的宴席由皇后主持。
太后年纪大了,上次千秋节后基本不怎么见人,一应事物自然由皇后处理。这会小宫人在她身边耳语两句,皇后立即露出惊讶之色。
“哦,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她声音不小,甚至有些故意让别人听到的嫌疑,大家也如她所愿看了过去,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金瑶掩唇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只说是国师看中了一个女官罢了。”
这所谓的看中,众人都是人精,自然明白。
这听来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后宫女子虽说不得干政,却也有不少手段知道一些前朝的事宜,同样也明了国师对大梁的重要性。
一个女官,老皇帝不一定会舍不得。
可例如云心,心中却有种不妙的预感。
若是普通的女官,至于皇后特意提上一嘴吗?
云心向金瑶看去,却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神色还有些掩不住的戏弄。
她心中一惊,连忙垂下眼睛。
而另一边的殿中,众人虽说心情微妙,却也要维持表面欢畅,再怎么说也是庆功宴,不至于将二皇子撂在一边,像什么话。
偏偏就像是要今天这场宴会不顺利一般,突然有一个内侍匆匆忙忙跑入殿内,冲着周弘耳语几句。
“什么?!”周弘差点压不住声音,可是那尖利的嗓子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周弘却已然顾不上了,他的目光下意识看了一眼户部尚书庄诀,眉目蹙起,继而快步来到老皇帝身边,将那内侍的话转达给对方:“陛下,庄家那个,去了。”
酒杯重重砸在桌上,老皇帝笑容一敛,冷着脸看他:“可让人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说是太医过去的时候,已经没气了。”周弘也觉得晦气,怎么偏偏挑在今日。
老皇帝没有回答,目光却落在了庄诀身上。
当初是他亲自将庄思淼送入宫里的,口中说着君意难为,实则看上去已然老了十岁。老皇帝当然知道这点,可是那又如何。
他是皇帝,是这大梁至高无上的存在,无论男女,他若喜欢,又为何不能收入宫中。
他已经干了十几年了,干得已经不错了,也该是时候享福了。可那庄思淼却百般不愿,实在晦气。
他知道庄诀心里并不愿意,可那又如何,不愿意却又将儿子送上来,这才证明庄诀没什么反抗的想法。
可,这不代表老皇帝想让庄思淼死。
“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活不下来。”老皇帝瞬觉索然无味,摆摆手说道,“检查清楚后将人抬回去,就说朕不计较庄思淼反抗的事了,恩许他埋在庄家。”
言语间,竟是觉得这行为就是赏赐。
周弘同样不觉得有问题,只是想到待会可能要去面对庄诀那个老东西,顿时觉得有些麻烦。
实际上,庄思淼入宫那日,庄诀是来找过他的。
这老东西在朝堂上一向看他不顺眼,还多次弹劾过他,周弘和他之间矛盾可深着呢,不过为了自己儿子,他愣是拜访了数次,被周弘晾了许久,这才将人请了进来。
“庄大人,您看这事闹的,还劳累您过来跑上一趟。”周弘坐在椅子上,模样似是没个正型,看着站在那里的庄诀也满是嘲讽,“我知道大人是为了什么过来,可这是陛下的命令,咱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
“我此次过来,并非为了阻拦此事,而是希望宗主在宫中,看顾一下思淼。”庄诀早已没有朝堂上的守正不桡,在他面前如条落水狗一般,语气卑微恳切,“他性子直,不愿变通,只希望在惹恼了陛下的时候,宗主能够劝一劝陛下,您是最在他面前说得上话的人。”
看看,多稀奇,上次见面还说他是个阉竖,居心不良,逢迎君王,这次竟是直接拉下脸面过来求他。
那一刻的滋味多么美妙,周弘到现在就回味无穷。
可是,他又怎么会因为这点,就答应下来。
“陛下要做什么,我一个内侍可不好干扰,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啊。”周弘看着他,意味深长。
“宗主想要庄某如何?”庄诀询问,哪还有以前的铮铮傲骨。
“庄大人我是了解的,钱这东西我也不需要。”周弘摆弄着手中的核桃说道。
这官员里敛财的不少,庄诀却不做这事。虽说庄家这么多年基业,也有些家底,周弘却也看不上眼。
而且散去钱财对庄诀来说算什么惩罚。
比起钱财,对庄诀来说,最重要的是他那一身风骨以及挺拔的脊梁,而周弘偏偏就要他在今日,跪在自己这个阉人面前,碾碎那脊梁。
和自身的脊骨比起来,死又何惧?可周弘想看看,究竟是儿子的命重要,还是那傲骨重要。
“为了儿子,庄大人,跪吧。”周弘语气淡淡,嘴角却高高挑起,满是舒爽。
可,那时候有多痛快,此时就有多棘手。
他没想到庄思淼身子骨这么不禁折磨,这还没入冬呢,就已经受不了了。实在废物。
偏偏,老皇帝的意思是让他亲自去办这事,到时候不可避免得再次接触到庄诀。
罢了,想他是陛下亲封的大太监,庄诀也不敢真的做出什么。
宴席散后,众人各自离开,国师那边似乎真的只是让林相晚伺候了一晚,之后再没有做什么,和其他官员一起离开。
可他今日行为,却注定是要被各方惦记上的,林相晚这人,暂时是无人敢动,留着看国师那边的态度。
很快,众人也没时间去管傅空青那天出格的行为了。
庄思淼没了。
消息一出,得知此事的大臣们都有些惊诧。
老皇帝将人带入宫中的事情他们都是清楚的。那时候还有几位刚正不阿的大臣极力上谏,希望陛下收回成命,甚至有人以死相逼,希望老皇帝万万不要做出这等事情。
后来那人也真的撞了梁柱,人也差点没有救回来,老皇帝却如何都不理会,甚至直言其他人莫不是也想将自家孩子送入宫内,这才争抢起来,一时间让朝堂之上鸦雀无声,竟不知要如何处理这荒唐之事。
不曾想这才入宫多久,一条命就这么丢了。
装殓着尸体的棺椁被人抬入庄府之时,便是那偶尔经过之人,也能听到其中的哀恸之音。
“淼儿,你看看娘啊!”
“兄长!”
庄大人和夫人只有这一个孩子,一起痛哭的还有庄诀姊妹兄弟的孩子,大家聚在一起,围着那棺中之人哭泣,可里面的人却早已没有了声息。
庄夫人哭成了泪人,没坚持住直接晕了过去。
声音聚在一起,吵吵嚷嚷的,由不得周弘皱起了眉头。
只是他的目光落在庄诀身上,不由得有些凛然。
这满室的泣音里,庄诀站在那里,仿佛一尊石像,僵硬无比,和周围人显得格格不入,却反而让周弘心里有些担忧他做出什么。
半晌,那站着的人动了,上前一把抓住周弘的衣领,在周围人的惊呼声中,怒斥道:“周弘,你当初是如何答应我的?!”
这突然暴起的怒喝让庄家的,宫里的人都有些惊诧。
周弘手指按在他的胳膊上,因为早有准备,脸色倒还算是平静。
“庄大人,您求咱家,咱也确实关照着公子了,可他太强硬了,得罪了陛下,我一个内侍又有什么办法?人后来被关起来,他心里泄了那口气,便是神仙也难救啊。”
“再说了,当初是您亲手将孩子送入宫里的,你这个当爹的都没办法,我一个小小的内侍又能做什么呢?”
他字字诛心,眼看着庄诀攥着自己的力气一松,骤然踉跄着后退两步,这才拍拍胸口说道:“陛下说了,他看在庄大人的面子,便也不计较庄公子对他不敬的事情,允许他葬入庄家,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庄大人还要谢谢陛下呢。”
一句一句落在耳边,庄诀身体晃悠了两下,竟是向后倒去。
“二叔!”
“姑父!”
一群人上前连忙扶住了庄诀,继而对周弘怒目而视。
周弘却也懒得和他们计较。庄诀没了儿子,陛下那边虽说不在意,却也要顾忌一下老臣的心情,周弘若是得罪狠了,陛下那边也会怪他。
周弘还是有分寸的,不会让自己失了皇帝的恩宠。
又按照流程嘱咐了两句,周弘这才带着一堆人离开。
屋内,庄家子弟望着这棺椁还有晕倒的夫妻二人,擦擦眼泪,先力所能及忙活起来。
只是这府中消息,却还是不可避免传到了外面。一时间,众人都知晓,那大太监周弘带了庄家大公子的尸体过来,气得庄尚书和夫人全都晕了过去。
之后几天,庄家那凄清愁苦的氛围也证明了这一点,据说醒来以后,庄尚书和夫人大吵了一架,两人将庄思淼安置下葬以后,庄夫人便回了娘家,竟是日子过不下去的模样。
众人感慨不已,心里却也对帝王这荒唐行为心生不满,可若做什么,他们平头老百姓的,又能做什么呢?
只是谁也不知晓,“庄思淼”的棺椁入土那一日,一辆马车也趁机疾驰出了京城,向着距此千里之外的汉中赶去。
庄思淼已经服下了剩下半枚假死药,同他一起行动的除了傅空青埋在京城的暗桩,还有叶施那边派来的人。
“父亲他……居然为我去求周弘了吗?”庄思淼握着有关京城的消息,神色有些茫然。
那时候,估计除了他和周弘,谁也不清楚这种事情。
叶施的下属还有苍炎军的人不觉得这事情有什么。
不过是去求个人,有什么好震惊的。
可庄思淼却知道,每个人的坚持都是不同的。
他想,他和父亲是极像的,脾气也是如此。
庄诀固执了一辈子,对周弘等人更是深恶痛绝,给周弘下跪,对他来说是比死还要难受的事情。
背叛也是同样。
可这两样,他都做了。
只是周弘这样的小人,又怎么可能真的做到那些呢。到最后,庄思淼受的苦一样没少,庄诀也被欺辱。
想到此处,庄思淼握紧拳头,神色难过。
一旁的人开口说道:“别想太多了庄公子,等到了汉中你好好养身体,到时候咱们杀回京城,也让那狗屁太监还有皇帝跪下来,向全天下谢罪。”
直白粗俗的话语,却让庄思淼心里一松,颔首说道:“庄某定会努力,期待那一日早点到来。”
至于叶施的下属,犹豫了一下,掏出一个布包送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将军让我给您的,说是上次见面时,说好要给你看的东西。”
庄思淼双手接过,握住那布包之时,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紧张。
叶施。
和父亲不同,他理解对方的行为,知道他为何会做这些,可是叶施呢?又为什么?大费周章和父亲合作,只是为了救他?
是因为利益,还是其他?
庄思淼没将自己想得那么重要,觉得对方反叛是为了自己,可打开那布包时,手指还有有些发抖。
那布料并不精致,像是随手扯下。
下属不好意思说道:“将军也是,当时在营中,没那精细布料,就随手在自己衣服上扯了一块,也太不讲究了。”
庄思淼没有在意,只望着那散开的布包里,似是随手采撷,却又干净圆润的相思子,瞬间软了眼眸。
“将军说,你若不喜欢,随手洒了便是,没必要放在心上。”耳边还有人在絮絮叨叨。
庄思淼却开口:“不,没有不喜欢。”
他将其重新合上,望着逐渐远去的京郊风景,握紧拳头。
下次再来,定然是那江家天下倒塌之时-
庆功宴后,林相晚便回了宫内,一切仿若平常,可是他与傅空青却又是许久没见。
庄思淼也被送走,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相晚想着,目光却落到自己的系统页面。
在他决定送走庄思淼的时候,系统就跳出了一个特殊任务。
庄思淼身份特殊,既不属于后宫中人,也不属于攻略对象,林相晚本以为对方触发不了任务,帮助对方除了看不过去他的遭遇,也是为了和庄诀还有叶施合作,不曾想还有意外之喜。
此时,这个任务进度已经转变成了结算中。
上次这情况还是在云心怀孕的时候,那时候云心的孩子基本已经算是保住。看来庄思淼那边也快平安无事了。
就是不知道这种特殊任务会有什么奖励了。
林相晚心里想着,却听见外面传来了呼唤之声。
是弄月。
“怎么了?”他奇怪询问,却见弄月稀奇地盯着他,然后小声说道,“陛下宫中的人过来找你,让你过去办事呢。”
林相晚心中一紧,不知道又是何事,应了一声这才向外面走去,徒留下弄月满脸不解回了寝宫。
“发生了什么?”沈怜躺在踏上,轻声开口。
她这段时间依旧在装病,老皇帝为此来这边更少了一些,沈怜也乐得清静,可弄月不一样,她快急死了。
自己还没攀上枝头变凤凰呢,陛下就已经不来了,再想到林相晚还被陛下宫里的人带走,心里越发不平衡起来,抱怨说道:“主子,我看这林典药就不是为了给你治病的,不然哪能和他接触之后你生病了,他反倒得了陛下青眼。”
“你说什么?他被陛下的人叫走了?!”沈怜脸色一变,略微支撑着爬了起来。
弄月还以为她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重重点头:“可不是,他怎么能这样呢,亏我还当他是好人呢,结果自己却绕过咱们攀到陛下那里。”
“闭嘴!”沈怜难得凶了她一声,弄月心里一哆嗦,含着眼泪看她,心想难道主子也不像自己表现的那样不关心陛下,这会竟也是生气了?
沈怜哪知她的心思,警告道:“她早在云昭仪那里就被陛下熟知,过来还是奉命行事,莫要胡言乱语。”
一番话说得弄月讷讷应是,然后臊眉耷眼走了出去。
徒留下心里担忧的沈怜。
那日庆功宴,因着她生病,老皇帝便没让她过去,林相晚和国师发生了什么,沈怜本来是不知情的,还是事后和萧弼互通信件时才听他提了一嘴。
结果萧弼这个狗东西,居然说让她别管这事,也千万不要掺和进其中。
气得沈怜许久都没有理会萧弼,只觉得他怎能如此冷漠。
偏偏萧弼也不醒悟,还只是委屈说她日后就会清楚。
沈怜看,她分明就是胆怯,畏惧了国师势大,竟对这种欺男霸女的行为不做评价。
就是不知,陛下叫林双过去是为了何事,皇宫内院,总不至于太过荒唐吧?-
别说沈怜奇怪,林相晚自己也奇怪。
“林典药,请随我来。”宫人说着,带着林相晚去了一处偏僻的寝殿,这地方林相晚倒也不陌生,隔着两座院子便是绿盈那边,平日里少有人在此行动,也就比西宁宫热闹一点。
这宫人不带他去找皇帝,反而来了这里,莫非是暗藏祸心,或者之前对他动手的人还不死心,才会故意引诱过来。
可偏偏这人确实是福安宫那边的。
林相晚心怀警惕,跟着宫人到了一处名叫“秋水居”的院落。
“就是这里了,林典药,进去吧。”宫人开口,“陛下说了,让你好生伺候着,莫要误事。”
说罢,这宫人转身离开,竟是将林相晚独自丢在了此处。
这究竟是在做什么?
林相晚有些狐疑,却又不敢就此离开,若是这命令真是皇帝下的,他要是走了,必然会被追究。
看了一眼背包里的暴雨梨花针,林相晚屏住呼吸,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屋内空无一人,布置得却极为雅致,还熏着一炉帐中香,不等林相晚打量,身后的殿门却被人骤然关上。
下一刻,一双手从身后覆来,将他揽了个满怀。
“呦,这是谁啊?不是上次的小女官吗?怎会闯入我的屋中?”身后人捏住他的下巴,语气轻佻,若非那熟悉的声音,林相晚早就将人给收入暗器之下。
“王八蛋!”林相晚扭过身,果不其然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将人往后推了一下,傅空青顺势后退两步。可那环着林相晚的手却一点都不松开,两人倒在了门上,撞出了声响。
守在院外的宫人对视一样,继而悄悄离开,不再停留。
屋内,林相晚抬眸打量着许久不见的家伙。
他今日穿了官服,斜飞入鬓的眉带了几分邪气,仿若真是那浪荡子,打量着林相晚的目光放肆露骨。
和平时有些不一样,看得林相晚腰身有些发紧。
傅空青看在眼里,俯身轻抬起他的下巴,轻笑着问道:“卿卿喜欢我这样?”
第48章
“谁, 谁喜欢了?!”被戳中心事,林相晚耳朵红得都要滴血。
傅空青却极喜欢他这模样,将人紧紧抱到怀里, 啄吻脸颊。
密密麻麻的吻落下来, 林相晚腿都快软了,越发倒在了傅空青怀里,只能依靠着他。
仔细一算,其实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傅空青那日的行为极为出格, 事后肯定会有人盯着他们。这段时间林相晚甚至很少回到西宁宫,就害怕被人发现不对。
今天是他们庆功宴之后第一次见面, 他怎么可能不想对方。
原本只是迷恋的啄吻, 到了后面,那吻越发缠绵起来,等林相晚觉得呼吸都快要停止的时候, 傅空青才终于停下动作。
手指抹去他唇边的水色, 傅空青凑近,和他额头抵着额头,亲昵说道:“有没有想我?”
林相晚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却违背不了自己的心意, 只能哼哼唧唧点头, 可见还有些小埋怨, 但更多的都是喜欢。
“没办法, 近来皇宫越发乱了起来, 我得想个办法让人知道,你是被我护住的。”傅空青手指曲起,在他脸上蹭着, 突然低声调侃起来,“而且你似乎也挺喜欢这样,不是吗?”
说着搂着怀里的林相晚转身,变作林相晚靠着屋门,他将其压在怀中的模样。
只这一个变化,却像是将林相晚完完全全笼罩住一样,傅空青则像是那守着宝物的人,不愿旁人看到怀里的宝贝分毫。
细密的吻再次落下。
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亲密,如今的傅空青哪还有当初的青涩,吻得越发熟练缠绵,每次林相晚觉得呼吸都快要停止的时候,便又在他的放纵下稍缓了气息,片刻后又被拉入掌控之中。
终于,林相晚被松开,而傅空青的吻却已经落到他的颈侧。
“今日不做那些事情,却得留下点印记下来。”傅空青开口。
老皇帝既然将人送到面前,自然是想试探一下,林相晚对傅空青是否真的有吸引力。
届时若是什么都不做,反倒引人怀疑。
可傅空青也不想在这种别人安排的情况下真的欺负林相晚,便只能在这些显而易见的地方烙下印记。
两人正在温存,隐约间却似乎听到了物体撞击之声。
是从另一处房间传来,和他们有些距离,刚好可以听到些隐约的声音。
林相晚和傅空青听力都很不错,自然没有错过这片刻的不对,原本埋在林相晚身上的人微微撤开,两人对视一眼,傅空青帮他拉上衣领,和林相晚仔细听了起来。
他们这边动静变小,便让那隐约的声音更为明显起来。
“诶呀,你轻点。”隐约间女声抱怨着,却让那桌椅碰撞的声音更为明显。
林相晚总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却因为距离稍微有些远,所以听不分明。
片刻后他声音一僵。
压在身上的傅空青也挑了挑眉。
隔壁那两人,居然就这么肆无忌惮纠缠起来,隐约的呼吸声和纠缠声混作一团,连带林相晚听得都有些耳热。
傅空清凑到他的耳畔,轻笑着开口:“巧了,这地方除了咱们,居然还有其他的野鸳鸯?”
可林相晚和他是老皇帝这边安排的,这两人又是怎么回事?
林相晚不敢出声,任由傅空青压着,连呼吸都要屏住。
另一边的两人还不知道隔壁有人在,纠缠了一会,女人又开口嗔道:“你在外面还能缺女人不成?这会倒是急性子起来了。”
那男人终于出声,声音低哑,可却好辨别了不少,调笑着说道:“那自然是没你合我心意的。”
两人说着又亲热起来。
林相晚却因为这蛛丝马迹的信息越发瞪大眼睛。
听女人话里的意思,这男人可不像是宫里的人,倒像是宫外进来的。能做到这事情的人可不多,就算是傅空青也最多在西宁宫和他接触一下,这男子又得是个什么身份?
像是为林相晚解惑一般,一男一女再次开口。
“你不也是,父皇冷落你了?这会还缠着我不放……”
“这就要问你了。”女人哼了一声,语气中有些酸,“你得胜归来,老家伙可是高兴了不少,这段时间估摸着都在你母妃那里,哪还能记得我们啊。”
“你为他争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说罢,两人再次纠缠在一起,声音也越发甜腻起来。
这下,林相晚眼睛睁大,声音是一点都不敢泄露出来了。
现如今,得胜归来还能在皇宫里行动的男子能有谁。
不就是二皇子。
至于另一个,听着好像是老皇帝的妃子。
声音隐约有些耳熟。可这宫中的女子来来往往那么多,林相晚也不敢轻易判定对方的身份。
可只是这一点信息,就足够他心里掀起来惊涛骇浪。
这老皇帝好色又昏聩,谁曾想后宫着火,老婆和儿子纠缠在一起了。
二皇子也是胆大包天。
想到这,林相晚莫名想到了初见二皇子那日发生的事情。
他当时只道对方身上有些黏腻的脂粉气,如今想来,莫不是那时候就在自己老爹的妃子宫里跑了出来。
他脑子乱成一团,又不敢出声,只能抬起傅空青的手按在自己的嘴巴上,免得泄露出声响。
这模样极为可爱,傅空青眸中忍不住有了笑意。
不过这会两人确实没有做什么的心情。
就这么安静待了一会,等到林相晚躺得肩膀都有些酸麻的时候,隔壁的活春宫终于结束,随着屋门被开启关闭,林相晚那屏住的呼吸都松了一些。
他有些想要开口,又担心那两人去而折返,最后还是傅空青说道:“应当是走了。”
林相晚松了口气,轻轻拍着胸口安慰了自己一会,这才牵着傅空青说道:”怎么办,我们今日在这里的事情不会被发现了吧,而且那两人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二皇子居然和老皇帝的妃子在一起了。”
“听到了,别担心。”傅空青拧了一下他的脸颊,语气尚且轻松,“咱们到这的事情,除了老皇帝和安排的人,没人知道。”
说是将人送给国师讨好,可老皇帝自认还要些脸面,只敢将这事情悄无声息安排。
巧的是,他觉得这秋水居安静,儿子也和他共脑,带着人在这里厮混起来,还是为了给他戴绿帽子。
其实不喜欢老皇帝的妃子不少,林相晚和傅空青才刚帮了沈怜他们一次。
可亲儿子戴的绿帽子,还是值得说道两句。
傅空青幸灾乐祸:“你说这老东西年纪大了,若是将事情挑到他的面前,是不是得气得半死?”
说完自己又摇头说道:“不行,若是有机会,我还是想亲手宰了他。”
大哥的案子,在傅空青看来,无论是当初的官员还是那下了命令的老皇帝全都逃不开来。这样的人,轻而易举死掉就是太便宜他了。
林相晚知道他的身世,自然也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手指抚摸着他的脸颊,有些心疼。
傅空青攥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这才说道:“虽说那两人不一定回来,但咱们还是先离开那里,下次见面我会暗示一下老皇帝,让他以为我不想将这事情说出来,今日我们到过这里的事情自然也传不出去。”
“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可以准备一下,到时候我借此机会带你出皇宫玩。”好不容易逮到了光明正大和林相晚在一起的机会,傅空青怎么可能放过。
“就是你这边小心一点,若是老皇帝那边派人来问,你就显得委屈一些,别怕会影响到我。”傅空青说到这里迟疑了一瞬,只是想到时间还未到,原本要说的话又吞了回去。
罢了,还不确定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吧。
眼看着时间尚早,林相晚却还有满肚子的疑惑想让他解释。
“国师大人,你瞒得可真厉害,若不是这次,怕是不想让我知晓呢。”
“这可不能怪我,千秋节那天我都穿着官服来见你了,结果某人却愣是一点都没发现不对,还得我今天亲自表现出来。”傅空青倒打一耙。
他提到千秋节,林相晚就想到了王石的事情。
“那个内侍?你当时手段还浅,虽然解决了傅芝,但留下的其他人难免误事,我便找了个办法将其解决了。”
除此之外其实还处理了一批麻烦,傅空青自己都快要不记得了。
可林相晚却觉得心里暖暖的,再想到他千秋节主动来找自己的事情,林相晚下巴抬起,略有些得意:“那时候我们可还没有关系呢,这么注意我,不会早就喜欢我了吧?”
“不然呢,那时候就喜欢上了,只是心里不明白,也幸好,最后人还是被我拐到了。”傅空青说得大方,倒是林相晚因这直白的话语脸都红了,连忙脸颊埋在他的怀里,假装自己才没有特别开心。
傅空青越发爱怜地吻了吻他的耳尖,将人搂在怀里。
两人离开秋水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林相晚期间还睡了一觉,等到出来的时候,脸颊尚且有些迷蒙和刚睡醒的红意。
那听到消息过来的宫人对视一样,再看着傅空青掐住他腰的手,心里却已然误会。
不过当着国师的面,他们可不敢多言什么,连忙低头说道:“陛下说了,国师想带林典药出去也行,只是他在宫中还要照顾沈昭容,不能长久离开。”
既让卖身,还不放过林相晚身上能够榨取的价值,可真是不要脸的说法。
当然,林相晚也清楚,这话表面意思是这样,实则不过是找个借口,不让他彻底离开掌控。
毕竟现在的情况,掌控了林相晚也相当于牵制住了国师。
傅空青没有意见,只是应了一声,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撩起林相晚脸侧的发丝,手指轻拢住他的脸颊,冷淡之余却难得多了一分温情:“下次见。”
简单一句话语,便为两人接下来的见面定下时间,说罢,他仿佛一点都不在乎这和自己春风一度的林相晚,转身便离开了皇宫。
剩下的宫人抬起视线去看留在原地的林相晚,却见他面色苍白,拳头紧握,唯有颈侧尚且留着几道红色的痕迹,证明之前发生了什么。
不敢再看,他们连忙带着林相晚去了福安宫。
老皇帝已经在等他们了。
秋水居的一切,除了屋子里的事情,国师的态度,和林相晚的相处自然有人汇报到他的面前。
“看看,咱们这位国师也并非表现出的那么清心寡欲,原是没有遇到正确的人罢了。”老皇帝心情愉悦,颇有种未知数也被掌控的得意。
前段时间,国师便隐约放出消息,说自己突有感悟,不日便会离开京城。
刚知道这事情的时候,老皇帝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他自然不想国师离开,到时候少了这么一员大将,又有谁来拱卫他江家的江山。
而且比起国师离开,更让他担心的,是国师替他人做事又该如何?他可不想将这么个好用的武器送到敌人手上。
所以,国师便是死了,也不能离开京城。
不曾想峰回路转,一个小小的女官倒是将人留住。
“你说,他是担心朕对付他,故意做出的模样,还真是的这么巧,就突然看中了林相晚呢?”老皇帝看向周弘。
若说下属里他最放心的,自然还是这个跟随了许久的内侍。只因为周弘的一切权力皆来自于他,无论私下干了多出格的事情,周弘都明白一件事情,那便是老皇帝的利益不可触碰。
听到这话,周弘仔细思索起来:“臣觉得,二者都是有的。”
“这林典药,确实有些神奇,没准就是这神奇手段,博了国师的兴趣。”
“他们这些修道之人,对这种事情本来就更信奉一些。”
“可另一方面,也是畏惧陛下的威仪,毕竟他怎么也得明白,如今的一切殊荣,皆是陛下赐予。”
一番话恭维得老皇帝越发愉悦,恰在这时,内侍汇报林相晚来了。
“让人进来吧。”老皇帝开口,片刻后,便有那内侍将人领进殿中。
老皇帝打量着林相晚,目光在他颈侧明显的痕迹以及麻木的神色掠过时,询问道:“今日之事,你可有怨?”
林相晚一顿,低声说道:“臣不敢。”
不敢,而不是没有。
这话反倒让老皇帝放心了一些。
无缘无故被送出去,林相晚若是没有怨气,他反倒是不信的,甚至还要怀疑此事是否有些蹊跷。
有怨气却又不敢,证明他畏惧皇帝的权势,这答案正是老皇帝最舒心的那一个。
他懒散开口:“行了,国师模样英俊,便是他人想要接触还没有机会,你与他成就美事,有何不愿?”
林相晚这次沉默许久,半晌才开口:“臣,自是愿意。”
老皇帝却完全不信,想着国师重要性,眯起眼睛说道:“你想不想离宫?”
林相晚一顿,下意识抬头,半晌才意识到不对,连忙垂下了脑袋。
可这模样却已经让老皇帝极为满意。
他自然是知晓,这宫里除了受宠的女子,大多数宫人都是想要离开的。可那又如何,既然进了宫,那么除非恩典,或者时间到了,都得好好在这宫中伺候着。
可他也不介意为了达到目的,给这些女官一些蝇头小利,让他们好好做事。
“盯着国师吧,看看他是否与他人有着接触,若是有不臣之心,全都汇报上来。”
林相晚心道那不臣之心可多了去了,若是被老皇帝知道怕是得吓死。不过表面上,他当然得老老实实应是。
好在今日这事情算是蒙混过去-
含醺阁。
二皇子江刃进了殿中,看到母亲以后心情颇好地打了声招呼。
德妃握着佛珠的手一顿,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他略有些凌乱的衣角,眉头皱起:“你又去和那贱人厮混了?”
早在二皇子进来的时候,屋中伺候的宫人便已经离开,二皇子也不介意她这话难听,找了把椅子坐下,笑得混不吝:“母妃,干嘛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什么贱人,那也算是儿臣的女人,而且她和我一起,不就没人同你抢父皇了吗?”
“如何,这几日父皇在这里,您心情可好了些?”
德妃依旧冷漠:“你迟早因为这下半身的事情,给自己酿出祸来。”
江刃却不以为然:“您想得也太多了一些,再说了,真要出问题,不止我自己担心,她也要担心,到时候我们一起联手,还瞒不过父皇不成?”
言语间,倒是对老皇帝没有多少尊崇。
德妃扫过这个儿子,自然明白他的想法。
他身强力壮,正是自视过高的时候,看到自己父皇这只年暮的狮子,自然哪哪都不会重视。
再加上前段时间刚获得一场大胜,江刃便越发得意起来。却哪知,便是再年暮的狮子,却也有噬人的能力。
“你要女人多的是,去外面哪里没有,莫要在这宫里胡闹。”德妃声音严厉了几分。
二皇子撇撇嘴,心道外面的女人哪有父皇的女人刺激,却也不好直白忤逆母亲的话,懒懒道了声明白。
德妃的神色这才柔和下来。
她抬抬手,江刃便在他面前蹲下。
抚摸着儿子越发轮廓分明的脸颊,德妃神色柔和:“一转眼,你已经这么大了,刃儿,你需得记住,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可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压住骄傲,你父皇有三个儿子,盯着你的人不知道多少,若是被人抓住错处,便可能万劫不复,明白吗?”
“知道了知道了。”江刃对上母亲还是略微听话些的,只是心里却不以为意。
大哥平庸无能,三弟更是个废物,也不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
“真是……畜生!”挽月殿,沈怜看着林相晚那脖颈到现在都未曾消去的吻痕,怒骂一声,也不知道是在说推动这种荒唐事的老皇帝,还是在说国师。
林相晚抚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痕迹,略微有些心虚。
可偏偏傅空青情况特殊,他也不好解释其中缘由。
云心今日借着过来看沈怜的机会也在此处,此时看着林相晚的模样,也有些替他难受。
老皇帝这事办的光明正大,就算不知道林相晚被送去秋水居,却也知道他将林相晚送到国师身边的事情,和林相晚熟悉的几个妃子都来问过他,甚至还有之前打过交道的文兰和许宝春。
便是大家都熟悉了,可涉及到傅空青的身份,林相晚也不可能解释过多,只说自己听命办事,不敢违背陛下命令。
可云心和沈怜却都知道他还有个恋人,听到这话不由得担心起来。
林相晚轻咳一声,然后说道:“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你就认命了?那你那个……”沈怜有些着急,话一出口还记得云心在这里呢,紧急住了嘴。
可云心也是人精,又知道些内情,哪能听不出沈怜话里是什么意思,看着林相晚也不赞同起来。
“你怎么何事都往外面说呢?”云心询问。
有个小情人不好好瞒着,怎么这个知晓,那个也知晓了?
她这话一出,沈怜才意识到云心居然也清楚林相晚有个恋人的事情,瞬间和云心站到了一起,批评道:“云昭仪说的是,你怎么这么管不住秘密?”
莫名其妙变成了被批判的人,林相晚苦哈哈笑了一下,觉得他们还是继续骂老皇帝吧,再不济骂骂傅空青,就会给他惹事。
“可我也只告诉过你们,这不是信任你们吗?”他双手合十,眼巴巴开口,那模样又实在让人不忍心责怪。
是啊,林相晚不过是相信她们,是他心地纯善才是,只怨这皇宫不是个好地方。
“罢了,总归,你有数就好,若是那国师欺负你,便告诉我,实在不行,我去陛下那里求求情,至于你那……”云心没直说,却全然站在林相晚这边,“若是他不愿意,那就自己去找国师理论,总归是他没有本事,怪不到你的身上。”
这直白的偏颇让林相晚失笑,却又感谢她们站在自己这边,不过还是给傅空青说着好话:“其实事情没有那么棘手,是有办法的,你们莫要担心。”
云心叹了口气,并未多言,又看他似乎还有话要和沈怜单独说明,也不再停留,只说了句下次再看沈怜,便转身离开。
等到屋中只剩下两人之时,林相晚却拿出来一个瓶子送到沈怜的面前。
“你装病一事不是长久之久,之后若是不想应付那位,用这个便好。”——
作者有话说:开始收尾!
第49章
“这是何物?”沈怜接过瓶子打开一看, 发现是一粒粒香丸。
“合欢丸。”林相晚再次确定周围无人,这才开口说道,“在屋内熏入, 心怀欲念之人便会不自觉被拉入幻境之中, 做了一场自以为真实的幻梦。”
也就是说,只要有这东西,日后老皇帝来了挽月殿,沈怜也可以避免侍寝一事。
毕竟就算有个弄月,可老皇帝若是强逼, 沈怜也没有办法。这香丸反倒能让她彻底解决后顾之忧。
沈怜几乎是立即理解了他的意思,瞬间攥紧了面前的药瓶。
“谢谢你, 林双。”沈怜语气欣喜。
“其实你该谢谢自己才是。”林相晚说道。
也是巧了, 当初完成沈怜的任务,他获得了一枚假死药,这假死药救了庄思淼。可同时, 庄思淼的特殊任务完成, 才有了这合欢丸。
两人虽然未曾见过面,可又因为林相晚这个联系,救助了对方。
接下来,只要等待大梁迈入覆灭的结局, 那么沈怜也能脱离这个地方。
也不知道距离那个时间还有多久。
林相晚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没好好了解一下这个游戏, 又或者最起码弄清楚攻入皇城的是谁, 也好做个打算。
至于现在, 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因着合欢丸的出现, 沈怜也不需要继续装病,在外人眼里,就是林相晚医术不错, 让她身体渐渐好了起来。
至于那百两金的事情,老皇帝虽然一直没提,可耐不住沈怜和云心似有若无和别人谈起来。他一个皇帝总归还是要些脸面的,没过多久,林相晚那百两金的赏赐就下来了,一同送到尚食局的,还有林相晚特意加进去的司药职位。
尚食局下有司药司,司药司品级最高的便是司药。司药上面便只有尚食品阶更高一些。一般来说里面只设置司药两人,可老皇帝特意下了命令,将林相晚放置到了第三人中,还特许他出入宫的权力,赐予牙牌。
如此年轻就擢升数级,若是换了别人都得眼红,可落到林相晚身上,大家却又知道这其中的根底。
只因为那时不时将林相晚送出宫的马车,还有对方回来时难堪的模样。
能成为女官的都是家世清白的良家女子,有些身世甚至可以说上一句极好。日后出了宫,也能寻一门好的亲事。
可林相晚这边,却是因着帝王的命令被迫去逢迎国师。
此事并非明面上的嫁娶,而是私底下的交易,又不是所有人都只攀着这种事情往上爬。
心气高点的,如此光明正大做着这事,自然接受不了。
这日,寻林相晚的宫人又来了尚食局。
庄年参与了救治庄思淼的事情,心底隐约有些猜测,又不敢确定,听着外面宫人的声音,迟疑道:“今日还要去吗?”
这段日子,林相晚隔个两三天就要去一趟国师府,这下别说是宫内的人,便是宫外,有那眼尖消息快的,也察觉到了国师府的不同。
“没关系,不要太担心。”林相晚语气悠然,等庄年放心一点,脸颊这才换上郁色,开门走了出去。
那进来的宫人抬眸打量了一下,只觉得这位林司药看起来似是憔悴了几分,却哪知这里面还有那臻于化境的化妆术的功劳。
林相晚当时还说那化妆术没什么用处,现在才觉得用处是真不小。
将牙牌递了出去,林相晚上了马车,一路向国师府赶去。
“陛下说了,这段时间您就在这边待着,几日后再来接您入宫。”宫人说道。
如今宫内暂时没什么需要林相晚帮忙的,倒不如在宫外多待一会,安抚国师,让他沉溺在林相晚身上,也免得整天想着成仙问道的事情。
“陛下还说了,之前吩咐林司药的,您可还记得?”
“自然是记得的。”林相晚垂眸应声。
老皇帝虽说借着傅空青的计谋数次击败叛军,可对于这种神机妙算,颇有才能的人却极为不放心,猜忌心更重。
林相晚除了作为情人送过去,还要监视傅空青的行动,看看他是否有不臣之心。
“他一个出家人,是不能娶妻的,可若是时间久了,你留在他身边,该有的也都会有。”老皇帝语气淡淡,仿佛笃定了两个人都得受他控制。
林相晚也确实如他所想,看起来极为不愿,却也不得不按照吩咐行事。
言语间,外面传来了安洲的询问之声。
“可是林司药来了?”
宫人立即闭上了嘴,就要扶着林相晚下马车。
不曾想却有人先他们一步,掀开了帘子。
傅空青长身如玉,立在外面,看到他以后伸出了一只手递到林相晚面前。
这行为就是林相晚也怔了一下,好在这也符合他现在伪装出来的身份。犹豫了一瞬,他将手递了过去,傅空青面上不变,攥着他的手却收得极紧。
宫人看到这一幕,心道国师对林相晚看起来也是上心的,虽说没那么重要,却也下了几分心思。
看来陛下将人送过来的策略没准真的有用。
“下来吧。”傅空青开口,林相晚暗道这人这模样就算见了几次都觉得新奇,却极为听话就要下了马车,不曾想还未落下,却已经被人环住双膝,径直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因着马车本身的高度,傅空青那姿势就像是抱小孩一般,林相晚身体悬空的时候,膝盖那处却紧贴着傅空青。
他甚至能察觉到肌肤贴着的,肌肉紧实的胳膊。
伪装都做不下去,林相晚耳朵红得出奇,被傅空青单手举起又放下的时候,他两只手撑住这人的肩膀,只觉得热气从脸颊冲到了脑海。
还……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
“你干什么?!”林相晚忍不住还是质问了一句,继而连忙后退了一步,可那却还是被傅空青牢牢牵住。
两人这模样倒符合了身份。
只是其他人连忙低下头看都不敢去看。
傅空青轻笑一声,将人拉回到身边,紧握住林相晚手说道:“这几日一直待在国师府,还没有出去,今日时间正好,不如一起出去游玩?”
林相晚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狐疑地看了傅空青一眼,可惜这会在外面,又没有机会问他。
不过傅空青这么一说,他其实也有些想要去外面逛逛了。
不过这寒冬腊月的,天气都有些凉了,能去哪里呢?
傅空青却没有解释,而是看向宫里的马车。
那车夫和宫人都是一悚,连忙说道:“人已经送到,奴婢便先行离开了。”
说罢,这两人也不敢多留,转身离开了国师府。另一边,安洲却已经去牵早就准备好的马车,笑着说道:“咱们今日去京郊的私宅,玉水园。”
他当然知道这两人的关系,可这不是在外面吧,也不好直白开口,于是只是态度上热切了一些。
林相晚看了一眼那装饰华美的马车,点点头,然后又被傅空青牵着了。
等到了里面,外人面前的那些伪装便再也不用了,他拍了下傅空青的手,有些不高兴:“刚才干嘛那样?”
“不喜欢吗?”傅空青帮他解开披在外面的狐裘,只冻了这一会,林相晚指尖就有些冷了。
他拿了手炉又递到林相晚的怀里,贴心的服务哪能让林相晚说上一句不好,更何况,林相晚也没有不喜欢。
“只是那么多人都看着,你也太张扬了。”林相晚不好意思说道。
“那就是喜欢的了。”傅空青了然一笑,知道他只是在外人面前抹不开面子,毕竟两人在外面很少如此亲密接触,林相晚不习惯也是自然,“在意他们的目光做什么?便是现在,在外人眼里,也是我喜欢你的,所以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不是很正常?”
他握住林相晚捧着手炉的手,给他传递着自己身上的温度,动作珍惜又小心:“我喜欢你,当然想亲近你,还是说卿卿不想碰我?”
说到最后,倒是他才像受了委屈的那一个。
林相晚说不过他,气得拿脑袋顶他的胸口,继而被傅空青一把揽住抱入怀中。
这小小的埋怨便立即像是投怀送抱。
骤然贴近的距离让林相晚呼吸一滞,傅空青却意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牵着他的手说道:“待会就要出京城了。”
林相晚动作一顿,傅空青却牵住他的手,一起掀开了马车的帘子。
银装素裹的世界里,大雪落了满地,片片雪花飘入室内,继而在温暖的空间中消弭开来。
林相晚透过这小小的窗看着外面,却觉得见到的世界比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的任何一次都要广阔。
之前他的人生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游戏,满眼望去尽是深宫高墙,只是出一趟宫,在京城里逛上两圈,便觉得轻松了不少。
可现在,他离开了皇宫,又离开了京城,只觉得天地间又宽阔了一番,那游戏般的人生也逐渐成了现实。
下巴抵在他的脑袋上,傅空青和他一起看着外面,轻笑着说道:“我总觉得你会想出来逛逛,怎么样,还算符合心意吗?”
林相晚下意识想点头,又突然记起来他还抱着自己,只能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却有些闷。
傅空青哪能不了解他,这分明就是情绪有些不大好。
他低头去看林相晚的模样,却见平日里坚强不已的人这会眼圈反倒红了一些。
“怎么不高兴?”担心地抚摸着他的眼角,傅空青让人正面着自己。
林相晚脸颊贴着他的胸膛,依偎在傅空青的怀里,闷声闷气说道:“没有不高兴,我就是太高兴了。”
“高兴还要哭?”傅空青好笑捧起他的脸颊,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蹭到林相晚的眼角,那泪珠果不其然落了下来。
其实刚刚认识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林相晚分明就是个小哭包,只是平日里在外人面前不怎么表现出来。
也因为这点,傅空青还有些得意,觉得这是林相晚依赖他的表现。
林相晚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是傅空青送给他那份干净饭菜的时候,当时他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像是受了十足的委屈,当时的傅空青手忙脚乱,还惦记着男女有别,想用袖子给他擦眼泪都不好动手。
后来完全没有这习惯的傅空青便记得拿帕子,也随时能给他擦拭眼泪。
就算之后很久没有用到,傅空青这习惯却还没有改。
没想到今日却又让人难过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京城外面的风景。”林相晚突然说道。
傅空青一顿。
这话已经透露了很多。
他很早就发现了,林相晚身上不普通的地方,比如他对这个世界了解太浅,分明来自楚地,却连楚地许多现状也不知情,甚至在这宫里,最开始获得的信息也极少,就像是凭空出现,落在那皇宫里一般。
只是傅空青从不会去探究这些,因为没有意义。
他甚至还在担心,有着这样神奇手段又突然出现的林相晚,会不会有天也像出现的一样,猝不及防消失离开。
抚摸着他的发丝,傅空青开口:“没关系,日后我同你去更多的地方。”
所以,不要消失,不要离开他。就像自己陪伴着他一样,林相晚也要一直属于自己,谁也夺不过去。
两人在马车里说着悄悄话,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传来安洲扯住缰绳的声音:“老大,咱们到了!”
傅空青这才松开林相晚,牵着他向外面走去。
玉水园的位置虽说在山上,却并不偏僻,道路也极为好走,马车到了以后,再顺着台阶走两步就能看到它的位置。
纷飞的大雪只在发间落上了两片,傅空青就已经打着伞举在了他的头顶。
“走吧,一起进去看看。”
林相晚点点头,抑制不住好奇心,拉着他的胳膊一起向宅子里走去。
这里是傅空青作为国师时得到的奖赏,因着平叛的功劳,老皇帝赐下来的。
“人已经被我换过一轮,不用担心里面的人会泄露消息,你大可以随意游玩,等时间一到,我们再回去。”傅空青同他一起进了宅子。
此时寒冬腊月,满园的梅花盛开,积雪压在花瓣上,片刻后又轻轻滑落,只听见“砰”的一声,不重,反倒带了两分轻快,一如林相晚此时的心情。
他亮着眼眸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等到回神的时候,面前出现一株被采下的梅花。
“前些日子有新送来的鹿肉,可以烤着吃。我别的不说,烤肉的手艺还不错,到时候撒上特质的香料,香而不腻。等到了晚上的时候,再围着暖锅涮点吃食,正巧还有些牛肉,这个平时也很少尝到,正好可以试试。”
“等到晚上的时候庄子里还有个温泉,用来泡泡舒缓身心刚好。”
他显然是做了不少准备的,林相晚听得时不时点头,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忧愁,只剩下满心的好奇。
连这冬雪也挡不住他。
两人带来的东西自然有人收拾,林相晚又披上那狐裘,被盖住的脸颊从毛绒绒的帽子里钻出来,抬头打量着这一切,忽然扑到傅空青怀里,高兴说道:“我喜欢这里。”
说罢,自己已经拎着那支寒梅满院撒欢起来,那模样哪还有平日在宫里的沉稳样子,分明和个小孩也差不了多少。
傅空青失笑跟上了他,任劳任怨带他四处游玩起来。
林相晚这一逛就是一个时辰,等到脸颊都冰凉起来,双指也冷冷的,这才被傅空青拦腰抱了回去。
“之后还要在这里待一会,什么时候玩不是玩,要是冻坏了怎么办?”屋内,傅空青先帮他摩擦掉那在外面沾染的冷气,这才用温热的帕子擦拭起来手脸。
林相晚躺倒,枕在他腿上,仰头看向傅空青低头伺候他的样子,耍赖说道:“可我好久都没有出来了,没忍住嘛。”
“好好好,就你有道理。”傅空青捏了捏他的脸颊,等到那酒在小炉上逐渐变温,这才将林相晚扶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要不要尝尝味道。”
清甜的酒香在鼻尖绕来绕去,林相晚动了动鼻子。
他和傅空青一样,对酒都没什么兴趣,可林相晚却挺喜欢闻这味道。
以至于每次被酒香吸引,等迫不及待尝了一口,又被苦得皱起鼻子。
这次也是同样,他颇为记吃不记打地点点头,却见那温酒在唇边晃了一下,等到林相晚想要探出脸颊去浅啄一口,傅空青却又将其收回,灌入了自己口中。
林相晚眼睛睁大,就要从他怀里爬起来,好让这个耍自己的家伙好看,结果刚刚起身,便被捏住下巴。
下一刻,清甜的酒香味以及缠绵的吻一起落在他的唇边,林相晚被迫吞咽下这突然推来的酒液,轻哼着被人抱了起来。
傅空青像是在抱娃娃一样,轻松就将他搂了起来,林相晚身体微微后倾,只觉得要被吞吃入腹一般。
积雪一声声从树梢滑落,窗户犹然开着一面,可在这暖阁之内,在傅空青的怀里,林相晚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热。
还没喝酒呢,林相晚却觉得自己已经醉了起来,全身都有些滚烫。
片刻后,那开着的窗户“吱呀”一声被人闭合,屋外的光线一收,越发显得室内昏暗。林相晚只觉得自己被扔到了塌上,软绵绵的身体陷入床铺之中,两边的帘账一收,林相晚下意识推拒了一下傅空青。
“别怕。”傅空青在他脸颊落下一吻,温柔的语气让林相晚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原本抵在两人之间的手也逐渐放下,转而抓住了傅空青的后背,带着两分紧张,三分期盼,主动上前将自己送入傅空青怀里-
再醒来的时候,屋内已经点上了烛火,林相晚迷蒙着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下意识向身边的热源缩了缩,等傅空青将他搂在怀里,这才卖起了委屈:“我不舒服。”
他这会身上哪哪都酸,要说痛却也没有,可就是想要让傅空青安慰安慰他。
“这里不舒服?”傅空青手掌在他腰间揉了揉,语气耐心,等林相晚不再撒娇,反倒是舒服得哼哼了一声,这才继续伺候起来怀里的宝贝。
“好了。”林相晚的小性子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一会就搂着他的胳膊语气黏糊起来。
傅空青却不放心,手指往下探了探,想要看看是否真的没有问题。林相晚那懒散劲都被吓得消了一些,双腿合住不让他乱动,红着耳朵问道:“你干嘛?”
“别怕,我看看有没有受伤。”傅空青语气认真。虽然上了药,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林相晚脸蛋这下彻底红到了脚底,皮肤都泛着粉色,拽住他不让动:“不是上过药了吗?而且没问题的。”
傅空青却不放心,强硬拉着他检查了一下,等他松开,迎面就是一枕头。
“啊啊啊傅空青,我没脸见人了。”林相晚拿起枕头往他身上砸了两下发泄。
傅空青也不躲,等他气消了,这才面色古怪将人搂在怀里,小声问道:“卿卿你是否,天赋异禀?”
回应他的又是迎面而来的一枕头。
等傅空青低头再看的时候,林相晚脑袋都埋在了他的怀里,两只手还欲盖弥彰地一点一点扯起被子,将自己脑袋都给蒙起来,远远看来,鼓成了一小包。
傅空青手足无措看着这一幕,过了一会,还是林相晚自己探出来一点脑袋,小小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这才又要将自己埋起来。
不过这次他却被忍俊不禁的傅空青给拦了下来。
刚从被子里挖出来的人红着脸,也不知道是被憋的还是气的,
“好了,别憋坏了自己,这不是好事吗?我还怕你会受伤。”说动此处,他倒是想起了之前在他怀里情.动时的林相晚,确实身体柔软,仿若化成了一滩春水,惹人怜爱。
林相晚却不想理他。
傅空青不清楚,可他能不知道吗?他现在都有些后悔当时害怕,用了那该死的“柔弱无骨buff”,好用是好用,可那么黏腻的声音居然是从他口中发出来的吗?
还要被傅空青打趣。
“我讨厌你。”他小声说道。
“真的吗?”傅空青搂着他询问,“那我的心可都要碎了,不信你摸一下。”
说着就要拎起林相晚的手往他心口摸去。
“臭流氓。”林相晚不知道第多少次评价。
傅空青这次却笑着说道:“那你就误会了,若我真做了那无赖,见到你的一面便得掳走,谁也见不到你才是。”
第50章
林相晚说不过他, 扭开头不说话。
傅空青轻笑,又帮他揉了揉腰,等到林相晚舒服得在怀里哼哼, 这才去给他准备食物。
炙鹿肉暂且是不能吃了, 暖锅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不过在这之前,填饱肚子的只能是一锅熬煮得香甜浓稠的砂锅粥,里面放了河鲜香米,浓郁清甜。
可耐不住只是粥啊。
怎么被欺负了连美食都没有了。
“不喝了, 气饱了。”林相晚尝了两口,又开始耍赖。
傅空青拿起勺子递到他的唇边:“再喝一点, 晚上确定真的无事了就准备暖锅, 如何?至于炙鹿肉,在这还要待好几天呢,想吃什么都少不了的。”
好说歹说, 林相晚才又喝了点。
等到喝完, 脑子冷静下来,他又因为自己这点小脾气不好意思起来,完全不敢想刚才那个耍赖撒娇的人居然是自己。
傅空青却觉得挺不错。
将仅仅穿着里衣的人揽起来抱在怀里,傅空青搂着他, 语气得意:“这不是很正常, 你依赖我, 在我面前不自觉就会脆弱一些,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别人能看到这一面吗?”
林相晚和他撒娇,不就说明他值得依靠,换了别人, 他唯恐避之不及,哪还有这柔软的一面。
“就像我只在你面前哭过那一次一样。”傅空青在他唇角落下一吻,没有半点露出弱点的尴尬,反倒满是喜悦,“因为你是不一样的。”
林相晚抬着下巴任由他亲着自己,将这话听了进去,只觉得心里都是雀跃的。
原来这就是喜欢吗?
将隐秘的,只想藏起来的另一面,毫无保留分享给对方,坦诚着心意,然后被无底线地包容。
“好喜欢你。”他呢喃着开口,少有坦诚自己的赤诚心意。
傅空青一顿,继而越发加深对他的索取-
之后几日,林相晚一直和傅空青在玉水园待着,有时候胡闹到他自己都不敢置信,却又深深沉迷于另一人带来的灵魂上的喜悦之中。
眼看着回宫的时限即将到达,傅空青越发不知足起来。
林相晚手指紧攥着床柱,感受着身后之人落在圆润肩头的轻吻,微微抽泣着想要逃离,却又被捉了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他累到快要昏迷,感受着身后人覆盖上来的身躯,不由得捂着肚子说道:“不要了。”
傅空青顿了一下,将他搂紧说道:“别担心,睡吧。”
他也确实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紧紧拥着林相晚,像是抱着自己绝对不能丢失的宝物。
第二天起来,林相晚身体清爽,衣服也全都换了一遍。傅空青就坐在他的身旁,手上似乎还在拿着一张纸,也不知道看着什么,神色有些严峻。
察觉到林相晚醒来,他手指轻轻抚摸着林相晚的发丝,语气温柔:“醒了吗?白天多睡一会,晚上我们就回京城。”
林相晚没有说话,任由他抚摸着自己,等到那点刚醒来时的困劲过去,这才握住傅空青的手,小声问道:“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握着的那只手一顿,却没有开口。林相晚了然,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之前就发现了,傅空青看着自己的时候,偶尔会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应当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来做这个挑明的人。
“真敏锐。”傅空青回握住他的手,“可能再过不久,我就要离开京城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落在林相晚耳中,掀起了不平的心绪。
即便他早就做了准备,可听到这话时,还是有瞬间的惊讶。
怎么就要离开了呢?
分明前一天,他们还亲密无间,可很快,就收到了要分别的消息。
“要很久吗?”
“很久,也许下一次再来,就到了起义军攻破皇宫的时候。”傅空青已经谋划许久了,此次和叶施的合作甚至加快了他的步伐。
林相晚坐了起来,两只手撑着床铺,任由发丝在身后摇曳,抬眸看向傅空青。
那模样看起来竟然是有些脆弱的。
“那你会活着回来对不对?”林相晚心里有些难过。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同样让他意识到,他们身处在怎么样的一个乱世之中。就算林相晚有系统存在,身上也有不少保命的东西,可他在这么大的一个世界中却依旧是无力的。
他无法去左右战局,阻止乱象,只能担忧着即将离开的恋人。
“当然会回来。”傅空青语气坚定,看他时却也同样担忧,“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
“离开吗?”林相晚有些迟疑。
他还是第一次态度如此松动,傅空青有些激动,握着他的手说道:“对,离开,我想办法让我们脱离此处,到时候一起离开京城,等到了关中,那边是我们自己的势力,就算到时候失败,出了意外,你也可以和家人一起离开。”
“什么意外?”林相晚抓住重点,微微发怒,“你刚才还说自己平安无事的!”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没有意外,可是在那边,你最起码安全一点,我心里也会安心,对不对?”
询问的话语极具诱惑力,林相晚抓住面前的锦被,犹豫不决。
他当然心动,不管是离开京城,还是和傅空青永远在一起。如果自己待在皇宫,到时候打进来的起义军要不是傅空青,他又该怎么办呢?
离开虽然会损失系统任务带来的好处,可是他一开始的目的不就是离开皇宫,好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安稳日子吗?
林相晚启唇,正要应下,却在这时,一直安静的系统突然又有了声响。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经验……自由属性加点……自由技能……替身娃娃*1,抽奖机会*1】
【替身娃娃:可以替代宿主抵挡一次致命攻击(详细属性请点击查看)使用后,宿主可以将自己和替身娃娃任意交换位置】
这突如其来的奖励便是林相晚都有些惊讶。替身娃娃这个道具更是让他惊喜不已。
这可是保命道具,必要时刻可能会有极大的用处。
他也顾不得回答问题了,连忙去看系统 ,发现居然是三皇子那个《洛神图》的任务完成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任务居然不是一次性任务,而是已经刷新到了下一个任务。
【林双被国师带走的消息传来后,江衍沉默了很久。他感受到了一种无力以及失落,这种感觉,上次妹妹差点被送去和亲时,江衍也曾有过,那是没有权力,无力反抗的挫败感。正是这种情绪,反倒激发了江衍的创作欲.望,那副《洛神图》终于画完】
【他将画送到了已经解禁的母妃面前,贤妃看了一眼那画,淡淡扫了自己儿子一眼】
【“去将林双带过来吧,我想见见他。”贤妃如此说道。】
【提示:该任务涉及故事结局走向,极为重要,若是宿主选择接取任务,任务完成,将获得经验5000,自由属性加点50,技能属性加点50,《城防图》*1,抽奖机会*1】
城防图?!
林相晚神色一变,看着任务的表情严肃起来。
这骤然的变化自然离不开一直观察着他的傅空青。
“怎么了?”等到林相晚终于回神,傅空青这才询问。
“傅空青,如果……如果有了城防图,你们攻入这里会不会更顺利一些?”他攥紧傅空青的手,着急询问。
“为什么会问这个?”傅空青总觉得这问题来得奇怪,还有些不好的预感。
林相晚却追问道:“你直接回答需不需要就好了!”
“当然需要。”傅空青还是开口,“有了这东西,我们攻入京城自然会容易不少,甚至化被动为主动。只是这可不是好获得的东西。”
就算傅空青是国师,权力已经极大,这东西也并非他能接触到的,傅空青不解林相晚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我暂时不离开了。”林相晚开口,神色比之前坚定了不少。
“为什么突然不打算离开了?”傅空青着急起来。他之前明明感觉到了,林相晚有片刻的松动,这会却改了个主意,他如何不心焦。
“是不是为了城防图?”他意识到什么,连忙说道,“卿卿,那东西不是随便都拿到的,不管谁和你说了什么,你千万不要相信……”
“我知道,我也不是傻子,这点你不是最清楚吗?”林相晚含笑询问,对上傅空青略有些慌乱的神色,他语气柔和,“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而且傅空青,你也不要小看我,我若是需要什么,肯定是有把握的。”
“就像我知道你选择了一条极为困难的路,却也相信你一样,你也要相信我,对不对?”
他说得都有道理,可有道理是一回事,傅空青完全放心却是另一件事。
两人沉默了许久,林相晚上前搂住傅空青,将自己嵌入他的怀中:“而且我相信,你肯定能回到这里接我的。”
他声音柔和,态度却已然比之前坚定了不少。
傅空青终究还是改变不了他的主意,只能将人按在怀里,语气低沉:“好,可你也要确保自己安然无恙,可以吗?”
“我在京城还埋了暗桩,庄诀那边也可以联系,你若是有消息,可以分别送给他们,这两条线的人互相是不知晓对方的,到时候哪边的信息出了问题,我也能及时发现。”一想到自己要和林相晚分开,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时刻关照到对方的信息,傅空青就格外焦虑,语气也明显慌了起来。
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林相晚却心中有些发热。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不过你得给我留一个接头的地方吧,日后若是起义军破了,我不确定是不是你,肯定要先逃跑的啊。”林相晚语气愁闷,并不想设想傅空青失败这个假设,却又不得不提前做好准备。
“当然,不会忘记的,这几个地方你都记下来……”傅空青温声交代,又得林相晚重复了一遍,这才捏着他的脸颊说道,“至于信物,那枚玉坠就可以了,这个东西比其他的都有效。我还给你留了点人马,若是我真的失败,你可以带着那些人离开,给自己留点底气。”
一句又一句的安排像是怎么也说不厌,半晌却还是傅空青先笑起来,额头抵上他的肩膀:“分明还没到要分开的时候,我就已经舍不得了。”
“那你什么时候走?”林相晚也跟着难过起来。
“暂时还不清楚,不过我估计会金蝉脱壳,借死假遁,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你莫要担心,一切都是我的安排。”-
那日后,林相晚被再次送入皇宫。
他离开这么久,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是那流言蜚语也传不到耳边。
倒是凤阳阁那边,五公主再找了一次他,说是三皇子的《洛神图》已经完成,想要让他这个出了大力的人过去看看成品。
林相晚其实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出了什么力,但是想到那还得继续下去的任务和《城防图》,他又答应了下来。
当然,在这之前,他还得去皇宫糊弄一下老皇帝。
“你和国师这几日相处如何?”老皇帝询问。
傅空青将林相晚带到了玉水园,这事老皇帝都有些惊讶。他还以为国师对于林相晚就只是玩玩,没想到现实比他想象中还要离谱。
这还是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一心修道的国师吗?
“尚可。”林相晚回应,语气平淡。到了外人面前,他装模作样的功力日渐提升。大约也和看到厌烦的人实在没什么心情搭理有关系。
毕竟到了傅空青面前,那些羞涩的情意就是情侣间的趣事,可到了外人面前,自然没心情分享过多。
老皇帝也没觉得他这态度有什么问题,要是林相晚高兴,他还要担心林相晚背叛了呢。
关键还是国师那边的态度。
“你和他日夜相处,可觉察出国师态度有何问题?”
林相晚迟疑了一瞬,锁眉装作仔细思考的模样,半晌才说道:“具体的,他也不会和我说,我们日常只有很短的时间相处……”
说到这里,他身体抖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半晌才带着点怨气开口:“只是近来,好像说要炼制什么丹药,吃了后对于身体有益处。”
“丹药?”老皇帝有些迟疑。
古往今来,那痴迷于黄老之术的帝王都喜欢服用丹药,只是结果好的却没有几个,长生不老的更是没有。
有些传闻中的事情,没有亲眼见过,老皇帝也不敢相信。
所以,他相信国师,也只是相信那神奇的手段,丹药什么的,以往也是没有心情去沾染的。
只是这年纪大了,就也会糊涂一些,抱着点期冀。
比如说……也许呢?
也许自己就是特别的那一个呢?
想得多了,便不自觉也有些迟疑。
“知道是做什么的丹药吗?”
林相晚摇头:“他不许我接触这些,平日都只能待在屋子里。”
“罢了,日后多盯着点就是了。”老皇帝摆摆手示意他赶紧离开,只是心里却越发犹疑起来。
以往的时候,国师都没有这炼丹的想法,近来却又如此,难不成那得道之事的传闻竟是真的?-
离开福安宫的林相晚并未立即去凤阳阁,而是休息了一晚,等到精神好了不少,这才去了那边一趟。
让他没想到的是,开门的人竟是江衍。
“三皇子。”林相晚简单行礼,却见江衍有些魂不守舍。
他的视线随对方落在颈部,意识到傅空青在那里留了什么,下意识用手遮挡住了。
这模样有些刺到江衍,他迟疑说道:“你……”
林相晚奇怪看他。
“你若是不愿意去接触国师,我可以向父皇求情,让他收回成命。”
“没必要吧。”林相晚有些奇怪,“而且殿下去劝,陛下就能听从了吗?”
这话实在有些嘲讽,江衍的话一下子全被扼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然做不到,父皇的命令,莫说兄弟中最普通的他,便是执掌政事的大哥和手握兵权的二哥,他们也做不到这些。
想到之前母亲警告的那些话,江衍又泄气一般,垂下了肩膀。
他确实做不到。
江琼出来后便看到这一幕,有些奇怪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开口说道:“怎么都站着不动,三哥,不是说要给林双看你的画吗?赶紧让人进来啊。”
江衍这才应了一声,带着人向院中走去。
那画便被铺展在书案里,江琼拉住林相晚跑到画前,笑着说道:“如何?不错吧?听到这画作成,可是不少人都想要看看呢,什么贵女勋贵,便是父皇他们也说要拿过去欣赏一下,可惜你之前不在,不然还能成为我和母妃之后第三个欣赏的人,现在这画作都已经在宫里转了一圈,不少人都看完了。”
她对兄长的才华极为自信,这会也是自豪的语气,林相晚目光落在画上。
便是他这个对画作欣赏能力一般的人,第一眼看过去,也能体会到那缥缈的,短暂的虚无之感。
画中的人仿佛即将消逝一般,无法把握,无法追随,疏离悠远,虽只有一个回眸的背影,却也能动人至极。
这应当不是照着自己画出来的吧?看起来比他想象中好看多了。
林相晚都没想到这画作如此不同,不由得赞赏说道:“确实好看,便是我没有多少鉴赏的经验,也觉得极为不凡。”
“那可不,我三哥的能力何须质疑。”江琼与有荣焉。
一旁的江衍观察着林相晚的表情,见他虽然有欣赏,却也没有多大的情绪,心中莫名也有些失落。
那原本展示的心思也没有了,将画作随手卷了起来,江衍开口:“既已经欣赏完,便去母妃那里看看吧,她想见你很久了。”
“这么快吗?”江琼有些惊讶,“这还没看多少吧,怎么就收起来了。”
“一幅画罢了,有什么好看的。”江衍带着两分赌气,让人不明所以,“而且母妃都提了好多次了,你也不想让她等着吧?”
江琼自然不想,听到这话只能跟着点头,继而又觉得三哥最近实在多愁善感了一点,也不知道母妃和他说了什么,才让他这两日都没有笑容。
一旁听从他们安排的林相晚心中却是一凛。
贤妃。
就算早知道对方要见自己,可事情真到了面前,林相晚还是有些奇怪。
和其他人不同,他与贤妃到现在都没有接触过,也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性格。按照云心的说法,贤妃是个极好相处的人,在这宫中虽然独善其身,却也未曾害人。
最起码在云心的事情暴露出来前,对方评价便是如此。
两人唯一的交集,就是她的一双儿女,还有林相晚保住云心孩子,揭露了颜料的问题。
仔细说来,他们之间还是有些矛盾的。
这事江琼兄妹也清楚,前往秀林苑的时候,一直在解释:“总归你相信我,母妃对你真的没有什么怨气,不如说,你帮助了云姨,找到了原因,她还要感谢你呢。”
林相晚笑了笑,不敢全然相信这话。
知人知面不知心,便是江琼和江衍看起来没有什么大问题,可谁知道贤妃真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便是云心现在不也不确定吗?
可他一个小小的女官,贤妃相见,自然是没人拦得住,所以这一遭还是要过去的。
只希望最后的结果对得起他今日的冒险。
想到那任务提示中的城防图,林相晚深吸一口气,同两人到了秀林苑。
“殿下,你们来了。”贤妃身边的贴身宫女连忙迎了上来,目光落在林相晚身上还有些好奇,“跟我进来吧,只是这会主子还在接待客人,你们需得过一会才能进去了。”
“接待,谁啊?”江琼有些好奇,解了狐裘递到她的手上,脑袋已经往屋里探去。
不曾想那里面也走出来一个人,笑着说道:“自然是我了。”
听到这声音,林相晚身体一僵,可是那人已经到了,他便是立即离开也不可能。
更不要说,那屋内走出来的人,是直接向着他走来的。
林相晚避之不及的贵妃王心容此时走到他的面前,笑意盈盈看着面前这低下脑袋,挡住脸颊的身影,嘴角勾起一道笑容。
“这就是林司药吧?”她语气悠悠,还有些抓住把柄的志得意满,“林双啊林双,你可真是难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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