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心容怎么会在这里?之前不是将她糊弄过去了吗?
莫不是贤妃带来的?为了警告他?或者威胁?
林相晚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人却还算冷静,毕竟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之前一无所有的普通宫人了。
他缓缓抬头,和王心容撞上视线。
四目相对, 眼睛描摹着面前这张隐约熟悉却又区别甚大的面孔, 王心容却还是不由自主后退两步,口中发出冷笑:“好,好啊。”
这就是那几个办事不利的蠢货口中的甚为普通,这就是那本该躺在西宁宫,奄奄一息的林相晚。
奄奄一息在何处?甚为普通又在何处?
“你可骗得我好苦啊。”王心容开口, 倒像是林相晚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一样。
两人这幅姿态实在吓到了周围的其他人,半晌, 江琼忍不住问道:“这, 这是怎么了?贵妃娘娘也认识林双?”
“林双?”王心容冷笑一声,目光锁在林相晚的身上,“认识, 怎么会不认识呢?我们还算是熟悉呢。”
“娘娘说笑了。”林相晚语气平淡, “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哪里说得上熟悉呢。”
这话也是巧妙,便是王心容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和林相晚的那一面之缘,还是同林双在云昭仪处的一面之缘了。
只是这强硬的语气别说王心容了, 便是江琼和江衍都吓了一跳。
他们都不敢和王心容如此说话, 林双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几人在这门口纠缠不休, 片刻后, 那屋内终于有人走了出来。
“这又是怎么了?为何一直待在门口不动?”贤妃从屋内走了出来, 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如同封号一般,她面容温柔,仿若那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 顶顶气质高贵的女子。此时看到林相晚和王心容的姿态,也仿佛没有看到一般,温声说道:“外面冷,这风口处更是如此,你们在这吹冷风却有些没有道理,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王心容冷笑一声,却没有应声,反而是将手触碰到林相晚的脸颊边缘用力摩挲了一下,半晌,她神色一变,不敢置信说道:“怎么会?”
这粗鲁的动作实在吓人,大家都有些不解她这行为。
王心容在那脸侧摩擦的动作却越发快了起来。
然而没有,她不仅在林相晚的脸侧没有摩擦到面具边缘,就连脂粉都没有碰到。
难不成真的只是长得相像?
可王心容相信自己的直觉,林相晚身上定然有着问题。若不是如此,当初云心枕霞阁的人为何会被换掉,分明就是在为了他遮掩。
“贵妃娘娘,您这是在做什么?”江琼眼看着那一小块肌肤都泛起了不正常的薄红,连忙出声提醒。
王心容这才心神一震收回了动作,口中却还呢喃着不可能。
贤妃见此敛下眸中暗色,出声说道:“贵妃可是身体不适,不若先回去休息,总归林双就在这里,跑不了的,你们日后若是叙旧,多的是时间。”
王心容今日本就是突然前来,此时听到这话,也知道她是在赶客。
心里的疑问已经被解答了一半,她也不好直白和贤妃对着干,便抚着额发说道:“既如此,我也不打扰,先行离开了。”
说罢,王心容扭头离开,只余下一个隐约含着怒气的背影。
等她走了,江琼这才看向林相晚的脸颊,担忧道:“没事吧?怎么红了这么一大片?”
“没什么。”林相晚轻笑着抚摸着一下脸侧,心里却没有半点糊弄过去的放松,只是将目光落在贤妃身上,“不知娘娘找我过来是为了什么?”
“不着急,先进去坐会,散散冷气。”贤妃开口,看向自己一双儿女的时候却赶客起来,“你们两个怎么也跟着来了,罢了,昨日新到了些织锦缎,你们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挑出来做几身衣服去吧。”
两兄妹对视一样,虽然有些好奇母妃要和林相晚说些什么,这会却也只能压下好奇心,顺着贤妃的心意离开此处。
等到再屏退了屋子里的宫人,这偌大的秀林苑便只剩下了二人。
阮茗雪打量着面前的人,笑着开口:“你倒是个妙人。”
“娘娘何出此言?”林相晚询问,身上却一扫之前作为宫人时故意收敛的气势,即便是面对贤妃也不会落了下风。
不如说,从和贵妃碰面的那一刻,林相晚就知道以往的那番模样要改变一番了。
“如何不妙?”阮茗雪反问,“助力了许宝春,文兰,手里拿的出那奇妙的乐谱,又帮助了云心保下了孩子,后来还在沈昭容那里得了青眼,如今甚至和贵妃都有些交集,更不用说你和国师的事情,这一桩桩一件件算在一起,哪里算不得妙呢?”
林相晚遇到了不少人,贤妃却还是唯一一个将这些事情抽丝剥茧,一件件全都列出来的,她甚至怀疑,给这人一点时间,贤妃连他和王心容的矛盾都能扒出来。
这并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林相晚心中一凛,面色却没有变化:“若非娘娘列出,我也不知晓自己做了这么多事情,如今看来,确实有些不凡。”
“就是不知,娘娘是在何处了解到这些我都不曾知晓的事情了。”
“你不用和我断文字官司,我调查你比想象中更早一些。”阮茗雪出声,“你知道吗?那种对于万事万物总有些探究欲的人,总能顺着蛛丝马迹捕捉一些线索,继而为这猜测出来的答案心惊不已,又不敢在其中做些什么?”
“我就是这样的人。”
早在林相晚要照顾云心的时候,阮茗雪就调查过对方了。
她一直避免和云心直接接触,却也一直关照着对方的情况,自然也就清楚,林相晚是文兰推荐过去的。
问题在于,林相晚又如何得了文兰的青眼?
当时的他可只是一个普通宫人,于是一路调查,便发现了林相晚身上的奇特之处。
不过那时候,她也只当林相晚是个奇特手段的宫人,甚至想看看对方是否真的有那保胎之术,能够让云心这个孩子活下来。
“现在想来,还是小看你太多了一些。”
“娘娘既然能查出这么多,那是否能查到,是谁一直想要害云昭仪的孩子,那颜料又是谁动了手脚呢?”林相晚抬眸,问题锐利。
要知道,当初已经证据确凿,云心孩子没了,确实和贤妃送来的颜料有极大的关系。
可老皇帝那边最后也只是让人去调查颜料究竟是何人所做,然后又将贤妃禁足许久。
如今贤妃人都解禁了,老皇帝那边让查的结果还没有出来,最后只是处理了几个当时将颜料送过去的宫人,说他们吃里扒外,竟然敢暗害主子。
多么可笑,最后这满宫的主子,竟然无一人受伤。
如此轻松让自己脱身的贤妃,不管是真是她所为,还是并非她所做,都可以说得上一句颇有手段了。
贤妃却垂下眼眸:“此事,便是我也不敢乱下结论。”
让贤妃自己来说,如今的大梁,谁不想让宫内诞下新的孩子,那嫌疑最大的也该是三个人。
她,德妃,还有太子。
毕竟他们三方是真的牵扯进了皇位继承一事之中的。
可就连她无法完全给出证据,说是谁做了此事。
林相晚有些无奈:“如果娘娘叫我过来,只是为了这些的话,那我无话可说,毕竟就算你口中说的这些都是我做的,我也并未做错任何事情,不是吗?”
“不。”贤妃立即阻止他,“我今日过来,是想同你谈个合作。”
林相晚这才抬起眼睛。
“在这之前,我还要谢谢你帮助琼儿的事情。”想到差点被送去和亲的女儿,贤妃眸中划过一抹怨恨,“我一直以为,只要我独善其身,不去做太多,不去争太多,那么一切便都能安然无恙,不曾想,这深宫中,什么都不做,有时候也是错的。”
“林双,你知道陛下为何会对云心孩子的事情,如此轻易放置吗?”贤妃语气低沉,直直望向他,“那是因为,我们这些当事人,都有一个彼此知道的秘密。”
“在陛下面前,我们是一体的。”
林相晚不解,却被她招招手,唤到了面前-
从秀林苑出来的时候,林相晚呼出了一口冷气。
他攥住自己的手,神色越发冷峻。来的时候是和江琼,江衍一起来的,走的时候却只有他一个人。
至于江琼和江衍却被贤妃拦了下来。
“既然画作已经完成,日后便别去叨扰林司药了。”贤妃一句,彻底断了日后他们接触的可能。
想必不日便会传来贤妃不悦江衍与林双接触过多,对其敲打的消息。
这事说来也不难理解。
江衍要做《洛神图》,选中的还是当初揭露了贤妃颜料谋害皇子一事的林相晚。
在那之后贤妃就被禁足调查,明眼人都知道林相晚和贤妃肯定是有矛盾的。结果江衍还和对方数次接触,甚至真的做了《洛神图》出来。
大家心道江衍画作出神入化之时,心里也不是没有猜测过对方这是什么意思,贤妃又该是个什么态度。
结果如今贤妃解禁,便敲打了林相晚,众人听闻,也只会觉得此事情理之中,并不会太过意外。
不说林相晚和贤妃的矛盾,便是江衍和林相晚地位差距太大,林相晚和国师的关系,都不允许贤妃让自己的孩子和这个女官太过接近。
林相晚心里明白,贤妃同样也是如此。
想必很快,今日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皇宫,并且落到有心探查之人的耳朵里。
垂眸思索着贤妃那番话,林相晚正要拉上狐裘,面前却出现一个身影。
“林司药,贵妃有请,还要麻烦你过来一趟了。”那内侍不清楚林双真正的身份,可跟着贵妃久了,自然有那捧高踩低的派头,此时看向林相晚也颇有些傲慢,分明林相晚才是有官身的那个,倒显得他高贵几分。
林相晚轻笑,却不在意,只冷声道:“带路吧。”
见他没有想象中害怕,反而还一副清高模样,内侍心里有些不满,却又知道这是贵妃要见的人,也不好多言什么。
只是心里却冷哼一声。
清高什么,等到了主子面前,他倒要看看这林双还怎么维持傲慢模样。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主子可讨厌这林双着呢。
于是这本该回去的路途又是一转,刚从秀林苑出来的林相晚,又得去栖梧宫一趟。
他也没有过多担心,仰赖傅空青给他提供的底气,林相晚这会也没有了之前如履薄冰的心态,更不要说,贤妃暂时也不会让他消失在这皇宫里。
作为贵妃的住所,王心容又是皇帝极喜欢的妃子,这栖梧宫自然华丽异常。林相晚到的时候,那殿中被熏得暖和不已,柔和的香气悠悠散开,引人回味。
内侍进去小声禀报,里面却没有传来应答之声。
林相晚将那狐裘裹得更紧了一些,索性遥望着天色欣赏起来雪景。
狐裘本不该是他一个普通宫人能得的。可这是傅空青给他准备,皇帝都没有说什么,其他人自然不敢胡言乱语。
王心容晾了他好一会,笃定林相晚得被冻得受不了了,这才得意出来,不曾想便看到了这一幕。
林相晚的模样其实已经在面具的作用下调低了太多,可耐不住那一身冰肌玉骨却并未遮掩。此时狐裘旁的白毛簇拥着他的脸颊,越发显得他脸小了起来。
冰冷的雪去了脸上的血色,反倒多了几分如玉的莹润。落下的白雪偶尔有一两片吻上了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便让人像是雪做的一般。
以至于此时,那比记忆中逊色不少的面容也不算什么,只能将目光注视着这雪做的人身上。
有些人便是如此,为难他,都像是在以景衬他。
王心容看了,便觉得越发可气,冷笑着说道:“你倒是自在。”
林相晚回首看她,语气平淡:“心平气和,自然自在,贵妃若是感觉心焦气躁,臣也有些平心静气的药方,可为您调理一番。”
“大胆!”王心容还未开口,那一旁的奴才却已经受不了,呵斥起来林相晚,“林双,你怎么如此同贵妃说话。”
“闭嘴!”王心容不耐地看了她一眼,等那奴才讪讪收声,这才看向林相晚,“好伶牙俐齿的一张嘴,没想到你还是这么个性格,我倒要看看,你是否会一直嘴硬了。”
冷眼扫了周围人一眼,她这才说道:”其他人离开,至于林双,和我进来。”
周围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贵妃这闹得是哪一出。可惜当初和王心容一起去西宁宫的奴才没赶上好时候,正好撞到了因为贵妃惹事而愤怒的陛下,不日便被赶了出去。
新来的宫人除了王心容的心腹,其他人竟一时间也不知晓林相晚和林双可能有的联系,这会只能安静待在外面,不敢惹怒了贵妃,得了惩罚。
此时,殿中只剩下王心容和林相晚。
她踱步走到林相晚的面前,手指再次捏住了林相晚的脸颊,涂了蔻丹的手指用力在那脸颊上剐蹭,继而被林相晚一把拍开。
手背上酥麻一片,王心容愣了一下,才忍着尖叫问道:“你敢打我?”
“那又如何?”林相晚抚摸着脸颊,睨笑着看她,模样竟是有两分不悦,“娘娘,你那手指太过尖利,小心刮破了这张国师喜欢的脸,惹他不悦。”
事已至此,王心容哪还能听不出来,她这是在用国师的权势来警告自己。
“一个玩物罢了,你还真以为国师喜欢上了你?!”王心容不屑抬起下巴。
“喜欢不喜欢,贵妃试试不就知道了。”林相晚并不露怯,和她对视,“总归今日都知道,是您将我带过来的,贤妃娘娘想必也不打算沾染上这点事情,同样也能作证,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大家自然找您便能解决。”
“你!”王心容发现自己竟然说不过他,气得深呼吸好几下,这才说道,“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林相晚,虽然不知道你是用什么办法改变了容貌,可我若是将事情挑明,你便犯了欺君之罪你知道吗?”
“那您为何不去呢?”林相晚语气悠然,模样十足的从容,“揭露了又如何?便我真是林相晚,你觉得现在我能得到国师喜欢,那真正的容貌揭露以后呢?他会不会更喜欢我?”
唇角微微勾起,林相晚笑着逼近,让王心容更能看到自己这张脸,片刻后,他手指抚摸在脸侧,刚才王心容如何也揭不开取不下的面具,此时轻轻滑落,甚至王心容都没看到他是怎么动手,那张只能算是清秀的面容,终于显露出了那月中聚雪,梳云掠月之貌。
即便早就见过林相晚的真正容颜,可看到他这堪称妖异的行为,注视着那张不似人间的相貌,王心容却还是一阵阵心惊。
更让她绝望的,是发现自己在林相晚的气势下,竟然后退了一步。
偏偏,林相晚还不放过她,绕着她打量了一圈,继而手指轻敲着手臂,笑着问道:“真将这事情挑明到陛下面前……你猜猜,他是否会记恨,你将这么一张脸藏了起来,还送到了国师面前呢?”
当然会记恨。
王心容能不了解他们那位陛下吗?
如此殊色,老皇帝怎么可能不喜欢。所以她才想不知不觉解决了林相晚,好让有关此人的消息一点都不传到陛下那里。
可现在不一样了。林相晚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普普通通的女官,他在陛下面前露过脸,甚至还和国师有着牵扯。
若是真的揭露了他的身份,等来的可能不是林相晚的死亡。而是陛下的责怪,国师的怒火。
这贱人分明就是笃定了此事,这会才会在这里耀武扬威。
王心容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感觉一口气如此难以咽下。还是由这个从前能轻易捏死的蝼蚁身上获得的。那滋味越发不好受起来。
她在那里犹疑不觉,林相晚却已经重新戴上了面具,连声音都没有了刚才的嚣张,软了几分下来。
“其实,我们并不敌对?不是吗?”他出言,等王心容看向自己,这才耐心解释,“你以色侍人,我也以色侍人,我们面对的人却不一样,而今我和国师那边有了牵扯,也没有去陛下面前出头的想法,自然不会对你造成威胁,对不对?”
王心容神色动了动。
知道她这是听进去了,林相晚一反刚才的咄咄逼人,堪称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甚至,我们还可以合作。”
“合作?”
“不然呢?因着在国师那里的缘故,我在陛下那边还算能说得上两句话,再加上我的手段,自然能保你容颜更甚,你自己也明白,你依靠的是谁,又是靠什么俘获了陛下的心,而我能在宫中帮你更多。”
“同样的,有你作为靠山,我也能够在宫中活得更好,不是吗?”
“贵妃,其实我们都一样,原本都是没有母家依靠的人,如今能幸运走到这一步,皆是靠着自己,我是如此,你也是如此,没有人比我们更懂这其中艰难,也没有人比我们牵扯更少,如此情况下,结成同盟,岂非好事?”
“事情真有你说得那么好?”王心容心里有些意动,可她转得不快的脑子却还没有彻底生锈,狐疑开口,“但你不恨我之前做的?”
“恨不能解决问题,在这宫里,还得是守望相助才行。”林相晚垂眸说道,“我之前得罪了贤妃,皇后殿下似乎也对我有些不喜,国师的喜爱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这种情况下,贵妃娘娘反倒是我最好的合作对象。”
“而且,你捏着我的秘密,我也知晓你的把柄,这更能让合作牢固几分,不是吗?”
不得不说,林相晚这话有着十足的诱惑。
王心容心里有了主意,可想到林相晚刚才提到的那些,却又过分贪心起来:“谁知道你那个保我容颜的方子有没有用,可同你合作,我可是招惹了不少麻烦的家伙,你总得付出得更多一点才行吧?你和那个国师不是关系不错吗?我记得他最会装神弄鬼,什么时候让他在陛下面前给我多美言两句,应该不难吧?”
“您说笑了,我一个小小的女官,哪能左右得了国师的想法,不过,我却可以告诉一个贵妃也不知道的秘密。”
“秘密,什么秘密?”
林相晚目光锁住她的脸颊,确定不错过王心容任何一个表情,这才问道:“贵妃可知秋水居?”
第52章
“秋水居, 那是什么?”王心容脸上的奇怪不似作假,林相晚仔细辨别,却还是看不出来伪装的样子。
上次二皇子和后妃私会, 林相晚一直在思考, 那个女子究竟是谁,所以这才将秋水居提了出来,看王心容的模样,这事应当是和她没有关系的。
那就有意思了。
林相晚的预感告诉他,那天和二皇子待在一起的人身份应当不低, 从她能肆无忌惮评价德妃还不惹二皇子生气就能看出来。
毕竟这宫中的尊卑可很明显,一个普通的妃子敢这么说德妃, 也就是二皇子的母亲, 岂不是小命都不要了。
不是贵妃,德妃这个二皇子的母亲也能排除。再加上对方身份不算低,声音还听着有些耳熟。
林相晚见过的人里, 身份高贵的女子, 排除下来,竟然只剩一个。
那就是皇后。
至于是不是金瑶……
巧了,他面前不就有个人能帮自己排除吗?
似笑非笑的视线落在王心容身上,将她看得都快要有些紧张时, 林相晚这才说道:“我有日, 听到一个女子和男子私会的声音, 听起来……不像是陛下。”
他没有提二皇子, 毕竟二皇子背后有德妃在帮助, 贵妃要是忌惮德妃,不敢去探查了怎么办。
果不其然,王心容立即有了兴趣。
“你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她追问道。
林相晚点点头, 又为难开口:“那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却又不像是与我熟悉的几位妃子,可我也不敢看,不敢肯定是谁。”
“什么时候,什么时间?”王心容骤然兴奋起来,像是抓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就像林相晚所说,这段时间他究竟遇到了几位后妃,王心容也是调查过的。这妃子位置一定不低。
皇宫之内,若是能抓住一个位高权重的妃子的把柄,那可是百利而无一害,甚至要是讨厌的人,岂不是轻松铲除了一个麻烦。
林相晚便将时间也给她复述了一遍,听完以后,王心容若有所思点点头,打算到时候去探查一番。
“既如此,我与贵妃的合作便算是成立了?”林相晚询问。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们保持互不相犯的情况,也不是不可以。”王心容如此说着,心里却还是对林相晚有些不放心,可惜有国师在,她也确实不能做什么,只能勉强与林相晚共事。
“您放心便是,我对与您争夺什么可没有兴趣。”一个早就应该腐烂消失的王朝,有什么竞争的必要吗?
“只是我有些好奇,贵妃为何笃定林双就是我,还找了过来。”
“这不得感谢三皇子和你的好国师吗?”王心容不知道他对国师究竟是什么想法,却还是不遗余力试图恶心一下林相晚。
“国师?三皇子?”这两个哪个都和自己身份暴露没有关系吗?
林相晚眉头锁起,却听王心容轻笑了一声:“确实没有关系,可谁让我聪明敏锐呢?”
美美自夸了一通,王心容这才给他解惑。
原来,早在国师看中林相晚,时常与他欢爱之时,王心容就发现不对了。
若真是那天在枕霞阁探查到的,林相晚是个容貌极普通的宫人,那国师难不成是眼瞎了?
越想越不对劲,王心容便对他又有了关注。
可不巧了,这几日三皇子的《洛神图》作成,众人传阅之时,王心容也去围观了一遭。
这一看,可给她看得火气冲天。
那画里的人,不是林相晚是谁?
虽说画中人只有回眸的背影,可是江衍作画的时候,还是按照自己想法将林相晚如今的容貌美化了一番。
恰恰好,这美化出来的模样,和林相晚原本的模样有八分神似。
只这八分,便足够众人称赞,王心容惊慌。
两相结合,王心容想也不想便去找了林相晚,甚至连对方在贤妃那里也顾及不上。
可惜自打她上次犯了错,老皇帝便派了两个宫人跟在她身边,不然王心容早就去西宁宫找他麻烦了。
心里有了答案,林相晚颔首:“既如此,那我们日后便相安无事。”
“等等,若是陛下问起我为何找你你要怎么说?”王心容追问。
“我会说……”-
“贵妃知晓臣懂些医术,又因为自己吃喝乏累,担心影响了容貌,便让臣给她开些调理身体的方子。”站在老皇帝面前,林相晚汇报着昨日的事情。
王心容光明正大找他麻烦,老皇帝身边的宫人便立即将这事汇报了上去,对方自然会好奇,这不,没过一天,老皇帝又让人将林相晚叫了过来。
听到贵妃是为了自己才珍惜容颜,老皇帝脸上果不其然露出了笑意,又问林相晚开了什么方子,等林相晚一一汇报,这才勉强满意一些。
“她啊,这么多年了,还是如此心性,对这脸在乎得不得了。”老皇帝看似埋怨,实则炫耀。
可不得炫耀吗?
毕竟谁都知道,王心容此举是为了获得他的宠爱。被人如此放在心上,老皇帝自然是志得意满。
林相晚垂下眼眸,垂在身侧的手却不经意触碰了一下自己身侧的荷包。
这动作很轻,谁也没有注意到,便是老皇帝也是同样。
“如今你也不要做太多,将国师稳住就好,宫中后妃,除了贵妃她们,你也不用理会。”老皇帝自认极为宽容,林相晚也一副听从命令的模样。
几日后,林相晚又来到了国师府,只是这段时间,傅空青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带着林相晚去外面游玩了。
他看起来很疲惫,平日里强打精神,唯有看到林相晚的时候,才敢让自己的状态毫无保留表现出来。
林相晚知道他是为了离开的事情做准备,便是早知道此事,心里却还是不由得有些舍不得。
两人越发珍惜这相处的时间,更多时候却只是普普通通抱在一起休息几日,却没有了之前在玉水园胡闹时的模样。
这日傅空青也发现了不对。
“你什么时候戴荷包了?”傅空青手指落在那荷包上,就要捏一捏,却被林相晚拦住。
“别动。”
傅空青一顿,动作停了下来,有些奇怪地看他。林相晚却解开那荷包随手放在一边,等傅空青再看时,荷包却已经没有了踪迹,像是被藏了起来一般。
这情况傅空青也不是没有见过。
他们初见的时候,林相晚给自己治疗,然后将说是将他的匕首拿走当做报酬,之后那匕首便不知道收到哪里去了,除了林相晚自己,谁也不清楚。
“怎么,这个东西还不能让我碰?”傅空青环住他,听声音还有些委屈。
知道他是故意装出来的,林相晚还是免不了心软,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傅空青,你想知道贤妃和我说了什么吗?”
傅空青不解这事情和荷包有什么关系,疑惑抬起抵在他肩膀上的脑袋。
“她说,有一段时间,陛下的私库里,突然进了一大批的银子。”说到这里,林相晚沉默了一瞬,补充完全,“那段时间,是,熹宁十三年。”
一个熟悉到堪称记忆深刻的年号,傅空青心神一震,怀抱着林相晚的手越发收紧。
这个年号,他怎么可能忘记。
就是那年,大哥含冤而死。
熹宁十三年,偏偏就是熹宁十三年。这个数次再加上老皇帝突然进了一笔银子的私库,这如何让傅空青冷静下来。
“你确定她说的是这一年吗?”牢牢握住林相晚的胳膊,傅空青嘴唇甚至都有些发颤。
心疼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林相晚颔首点头。
傅空青兄长出事的时间,林相晚曾经听他说过,后来贤妃说起,越发觉得熟悉。他甚至不吝啬以最大的恶意猜测,老皇帝弄到手中的那批钱,也许和当初的科举舞弊案有关系。
“我当时察觉到有些不对,不曾想没过两日,便被陛下找了过去。他问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贤妃捂住胸口,仿佛还能回忆起当时的一切。那时候老皇帝还未彻底沉溺酒色,眸光射来,贤妃只觉得心口发凉,自然不敢承认。
之后她和老皇帝都心照不宣,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贤妃不去猜测那银钱是从何而来。老皇帝也担心贤妃鱼死网破时会说些不敢说的话,尽量去保着她。
可林相晚听完,却只觉得凭什么?
他心里仿佛破了一个大洞,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傅空青。
他犹然记得,谈起往事时,傅空青抱着他默默流泪,泪水洇湿布料时的模样。
若真的科举舞弊案最后的真凶是老皇帝,那么傅空青,傅空青的家人,还有无数个像傅空青家情况一样的学子,家庭,又该如何?
一个皇帝,为了一己私利,做出这样的事情,何等可笑?
林相晚没有证据,他也不好直言断定自己的猜测,可对于老皇帝,他却越发深恶痛绝。
那次回去,林相晚转动了完成三皇子任务时奖励的转盘机会,最后得到了这个荷包。
“我之前犹豫着不知道如何开口,现在觉得,还是要将真相告诉你。”林相晚原本跪坐着被傅空青揽在怀里,此时却微微抬起脸颊,仰头向着傅空青下巴吻了吻,轻柔不带任何欲.念,唯有安抚和心疼的一个吻。
也许在外人看来,老皇帝统治下的大梁做出这种冤假错案,和老皇帝为了一己私利做出这种事情没有区别,结果都是一样,也都是老皇帝的昏聩造成。
可林相晚知道,也懂得傅空青。
这是不一样的。
原本模糊的恶念和敌人终于具现化,以至于恨意再次决堤,变为了迫切的手刃仇敌的杀意。
可最终,傅空青还是忍了下来。
他大可以冲进皇宫手刃仇敌,可不管成功与否,自己以往准备的一切,筹谋的一切都将因为他的冲动而覆灭,这是对他跟随着他的将士,百姓不负责。
也是对林相晚不负责。
可傅空青的心里却还是沉郁至极。
林相晚环住膝盖说道:“等到了宫内,我会去试试看能不能找到相关的证据。”
“不要将自己陷入危险。”傅空青抓住他的手,语气担忧,“等我回来。”
到时候刀架在脖子上,他就不信,老皇帝这个狗贼还能嘴硬-
至那日后,一直平静无波,林相晚在皇城的日子甚至称得上是清闲。
直到年关将近,宫内才再次忙乱起来。
林相晚也是第一次在古代过年。因着他和傅空青的关系,宫里也没有给他安排什么活,倒像是他也过起了主子日子。
这段时间,无论是贤妃,贵妃,他都没有过多接触,只除了去云昭仪和沈昭容那里走走,剩下的时间,都在宫里和国师府两头转。
除夕那日,林相晚再次被接入了国师府,府中的侍从正在指挥下贴着钟馗像,林相晚也在一旁看着,偶尔看到哪里的“福”字贴歪,自己便上前整理。
“这有什么好看的,冻得手这么冷。”傅空青过来握住他的手,语气温柔。
两人相处久了,他在人前也不用装作从前冰冷的模样。到了宫内的细作眼中,便是国师对林相晚感情更深。
感情越深,他为了林相晚留在京城的可能性越大,老皇帝当然乐见其成。
也因此,除夕晚宴那日,他大手一挥,便允了林相晚在外过夜的要求,不用去宫里伺候,待到大朝会那日同傅空青一起回去便是。
不用见到那些讨厌的人,林相晚自然高兴,却不知晓皇宫之内,也不平静。
宴席之内,贵妃王心容视线左右扫视,想要找到那林相晚口中胆大包天,居然给皇帝戴绿帽子的妃子。
这其中,无论是皇后还是妃子,全都在她视线范围之内。
这段时间,她甚至调查了众人前往秋水居的动向,不曾想抓住的线索出乎王心容的意料。
两只手捧起酒杯一饮而尽,王心容挑唇看了一眼端坐在上首的皇后,眸中滑过妒色以及快意。
和她不同,金瑶实打实的背景雄厚,有个宰相爹当做靠山,分明年岁比她没大多少,却越过比她年纪还大些的宫里老人——德妃,贤妃成了皇后。
最初得知这事的时候,王心容满心都是羡慕。
若是她有这样的家世,再配上那倾城的容颜,还不把皇帝的心死死拴在身上。可惜,这人还是不知足,竟然干出那等秽乱宫闱的事情。
没错,王心容已经在林相晚透露出来的信息下,将目标锁定在了金瑶的身上。虽然没查出来金瑶的奸夫是谁,却也自觉拿到了对方的把柄。
她这段日子一直让人盯着金瑶,就打算找到机会,打这人一个措手不及。
等到皇后的位置空了出来,没准她努努力,这身份也就落到自己身上了呢?
酒过三巡,众人醉意更甚,王心容却清醒得惊人。随着一个又一个宫妃在下人的伺候下离开,她也正打算一起走掉。
今夜累了,再加上每天还有大朝会,皇帝也没有宿在妃子那里,其他人倒是能好好休息。
刚离开了紫宸殿,不曾想那派出去监视金瑶的小太监凑了上来,跑到她身边耳语了两句。
“什么,你确定看清楚了?”王心容语气惊喜,用力攥紧那小太监,刚才酒意下的迷蒙也一扫而空。
“看清楚了,本来要回寝宫的,结果半路却转头离开,向着秋水居那边过去。”
王心容心中冷笑,还有些志得意满以及对金瑶的嘲讽。
这蠢物,会奸夫都不知道掩饰一下。
老天开眼,今日就是要金瑶落在自己手上。既如此,她也便不客气了。
想着老皇帝应该还未彻底休息,王心容马不停蹄向着秋水居赶去,走的时候,她带的人还不少,甚至直接吩咐了身边的宫人,听到声音,便前去福安宫寻找陛下。
宫人们自然不敢不遵从。
至于那秋水居,之前调查的时候王心容也去过几次,当即让那跟踪的小太监带路。
灯笼在夜色下的宫城之中穿梭,王心容步伐越发快了起来,还有些即将将金瑶拉下马激动。
等到了秋水居外,王心容立即压低了声音,继而示意身后跟着的宫人安静一下,这才将耳朵贴附到门上,仔细倾听。
晚上的秋水居寂静不已,偏僻的位置更是多出了两分凄冷,可王心容心头火热,哪里在乎这些。
半晌,屋内终于传来了物体碰撞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听不分明,倒像是桌角撞上了屋门,显出了几分暧昧的旖旎。
王心容瞬间像是抓住耗子的猫一般,冷笑一声,示意身边的内侍将门踹开,继而拎着灯笼抢先向那殿中走去。
“好啊,你们这对奸夫淫……”剩下的话语伴随着打开的门扼在喉咙之内,王心容抬眸看向面前的人,神色瞬间惨白得吓人。
“你啊,真是心野了,都忘了谁将你抬举到这个地步。”屋内的人走了出来,月色消弭黑暗,也将他的面孔一点一点显露出来,来人俯身看着王心容,神色冰冷,“竟然敢瞒着我调查这么大的事情,还与那吃里扒外之人合作,真真是好样的。”
“不,您听我解释……”王心容连忙去抓这人的袖子,却只对上一双阴鸷眸子-
昨夜风平浪静,林相晚凌晨随着傅空青一起入宫,对方去参加大朝会,他则要回宫继续做事。
本以为昨天晚上王心容能做些什么,现在看来,还是他多想了。
林相晚心里遗憾地摇摇头,转身便回了尚食局,打算在那里休息一会,不曾想刚进去便撞到了等在门口的华珠。
见到他,华珠立即走了过来。
林相晚有些奇怪:“掌膳?怎么了吗?”
即便两人现在平级,可林相晚还是维持着之前的称呼。
“有人找你。”华珠声音压得很低,眉宇间还有些疑惑,似乎不解那来者的身份。
林相晚有些奇怪,确定对方在自己屋子以后这才赶了回去,打开门一看,屋内竟是之前说过,以后两人再也不要有过多牵扯的绿盈。
和上次相比,她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完全没有当初说着要向上爬的朝气。
林相晚却已经习惯。
这皇宫便是如此,锦绣之下堆积着的,实则是无数腐烂的落英。
再如花的美貌,日复一日的蹉跎下也得消磨。
“绿盈?”林相晚好奇,“你怎么来了?”
“林双!”绿盈回神,看到他却来不及叙旧,着急问道,“你是不是和贵妃说过什么?!”
不等林相晚回答,她继续开口:“快跑,去找国师!”
第53章
林相晚拧眉, 询问道:“绿盈,你冷静一些,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绿盈摇摇头, 泪水从颊边滑落:“我不能说, 也不敢说,林双,你赶紧跑,你赢不过他们的。”
说罢,她最后看了林相晚一眼, 转身离开。
林相晚没有去追,心里却在思索绿盈这番话。
很早以前她就猜过绿盈背后之人的身份。按照蛛丝马迹, 对方当初能被老皇帝选中, 必然是身后有人,而那个人,在林相晚被抓, 差点丢了性命时, 已然有了答案。
周弘。
内廷的大太监,皇帝身边的知心人,在内廷权力无二的存在。可林相晚不清楚,自己只是帮助云心保胎, 为什么会得罪到这个大太监。
除非他还和后妃合作。
而且听绿盈这意思, 和周弘合作那人, 身份定然也是不小。
林相晚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当初出现的任务之上。
【究竟是谁对云心的那个孩子动手呢?】
四个选项对应着四个后妃。
而恰恰就是这个选项, 已经帮他排除了一个人。
一个利益不相干的人。
至于周弘这突然的出手。
除夕夜本该是平安无事的, 除非有什么事情突然惊动了对方。而这段时间,唯一有他参与进去的事情只有两件。
一件是和贤妃的合作,一件是同贵妃的合作。
心里有了思绪, 林相晚先去找了庄年。
不待庄年询问何事,他开门见山,直接问道:“昨天夜里,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比如说贤妃和贵妃那边有什么意外情况?”
庄年仔细思索,片刻后却摇摇头。
她也不是一直在紫宸殿伺候的,作为尚食要盯着的人不少,肯定没时间时常关注到这两人。
林相晚也没有失望,转而拿出一张自己刚刚刚写好的纸塞到她的手中,低声说道:“将这消息送到尚膳监的荣春手里,剩下的你便不用管了,记住,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耐住性子,别牵扯到自己身上。”
说罢,林相晚扭身出了尚食局,转而向着栖梧宫走去。
那个特殊任务一直悬挂在眼前,以便他随时可以进行选择。
而林相晚要做的,就是去排除最后一个答案了。
轻轻抚摸着胸口存放好的物件,林相晚步履坚定。
他要赌,赌一个,早该给出的答案-
和上次来时没有区别,栖梧宫内宫人行动照旧,林相晚向内走去时被人拦住,蹙眉看了他半晌,终于认出来林相晚的模样,质问道:“林司药,您不在尚食局伺候着,来这里是为了何事?”
“我来见贵妃。”
“贵妃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宫人不悦,可想着他的身份以及和国师纠缠的传闻,还是忍耐下没有说太难听的话来。
“贵妃知道我为何过来,你通禀上去便是,何须废话这么多呢?”林相晚的语气有些不好,甚至带了厌烦,却越发显露出他的焦躁。
宫人有些诧异他这胆大包天的态度,迟疑着向内禀告,结果贵妃还真让人进去了。
“早这样不就行了。”林相晚说罢,转而进入殿中,留下那在外守候的宫人冷哼一声,暗道这人不识好歹。
“你来干什么?”栖梧宫内,王心容闭眸假寐,看到他进来睁开一双美眸,语气中有些不耐,“都说了轻易之间不要过来找我,在外人看来,我们之间可还是有矛盾的,被人发现不对可怎么办?”
“娘娘,我思索许久,还是觉得,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隐瞒陛下不太好,便想找你同我一起去告知陛下真相。”
王心容沉稳的面色一慌,继而看着他怒叱:“你疯了,无凭无据的告诉陛下,小心被陛下处置,诬陷皇子,你可知道是何种罪名?”
“可我切实听到了二皇子的声音,既如此,又如何不能上报。”林相晚一步一步向前,牢牢注视着她越发慌乱的神色,语气却像是最忠诚的臣子的一般,低声说道,“以陛下的权力,想查自然能够查到,到时候是真是假一查便知,没准只是二皇子看上了一个小宫人呢,到时候也恢复了殿下清白。”
说罢,林相晚拽住了她的胳膊,竟是想带着王心容一起去老皇帝面前禀告此事。
王心容眼睛瞪大,却又顾忌着什么不敢呼唤,两人争执间,却见那本该无人的屏风后面突然冒出来两个人,继而快速抓住了林相晚,用帕子捂住他的嘴。
耳边隐约传来王心容的抱怨之声:“你们刚才在干什么?怎么不早点动手!”
剩下的林相晚已经听不到了。
晕倒之前,他唇角勾起笑意,继而在最后一刻,将那任务的其中一个选项填了进去。
【恭喜宿主选中正确答案,奖励账本*1】
账本,什么账本?
可惜林相晚已经来不及思考了-
林相晚失踪了。
这消息还是皇帝的人查到的。
大朝会后,国师有意见见林相晚,老皇帝自然不会拦着,让人去找,结果人却已经没有了踪迹。
偌大的皇宫突然消失了一个人,老皇帝震怒无比,当即派人去调查,这一查自然查到了贵妃的身上。
“陛下,臣妾真的不知情啊,他确实来过一趟,但是没多久就消失无踪了,便是要找也没有线索,不信,您去问宫人便是。”王心容哭得梨花带雨,攥着他的衣袖格外委屈。
老皇帝神色变幻,继而还真的找了几人询问,答案却和王心容所说一样。
这几个宫人是他安排下去了,就是为了看着贵妃。他们和王心容所说分毫不差,答案似乎也摆了出来,那就是林相晚确实失踪了,和王心容没有关系。
可这么大的一个皇宫,消失了人却不知道,老皇帝震怒无比,当即派人去查。尚方司的人也被派了出去,却也一无所获。
国师那边虽未说什么,脸色却不好看。
老皇帝却能感觉出来,原本要留在京城的国师,又有了离开的意思。
这实在让人焦头烂额,更让他头疼的,却是三日后,国师府走了水。
火是半夜燃起来,等潜火队过去的时候,那宅子的火已经烧得很大了,至于国师却没有了踪影。
“父皇,这定然是国师自己逃了,若我说,咱们得立即派人去追,免得这家伙去别处做事。”福安宫内,二皇子急忙开口,看起来比老皇帝还要着急一些。
老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询问道:“他真是自己逃的?”
“不然呢?”江刃当即回答,表情严肃,“这人之前就不安分了,只是惦记着那名为林双的女官,这才没有动静,可如今却不一样了,林双不知所踪,国师表面看着没什么,如今却是没有了顾忌,自然找了个机会遁走。”
老皇帝又看向另外两个儿子:“你们觉得呢?”
太子言语谨慎:“儿臣觉得二弟之言有些道理,却也不排除有人要对他痛下杀手的可能,需得让皇龙卫的人检查一番才是。”
江衍面色则有些恍惚,听到这话下意识说道:“既然他是因为林双失踪才离开的,将林双找到岂不是能将人引出来。”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倒是都有些道理。
“既如此,那便派人查探一番,不过此事极为重要,需得你们也跟着行动才是。”老皇帝目光扫视了一圈,从二皇子身上一顿,继而看向太子:“老大,就由你来吧。”
太子面上一喜,连忙说道:“遵命,父皇。”
只是那扫向二皇子的眼角余光,却隐约带着些挑衅。
二皇子瞬间脸色一变,可碍于老皇帝还在面前,也不敢随意做出什么。只是等到出了寝宫,那神色却极为难看。
心中郁气难消,太子挑衅,老皇帝不信任,一切的一切都让二皇子心情难以平复,想也不想便向着皇后的寝殿走去,结果到了一半,却撞上了闻讯而来的德妃。
“母妃!”江刃面色一变,还要说什么,德妃已经冷声开口,“跟我过来。”
在外一向平和的德妃露出这样的厉色,江刃却仿佛已经习惯,手指颤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
等到了含醺阁,德妃让其他人退下,只余下她和二皇子之时,德妃手掌用力甩在了二皇子的脸上。
江刃脑袋偏了过去,只觉得脑袋发懵,口中隐约也有血色。
“我警告过你多少遍,外面的女人多了去了,你偏偏要在这事上闹出乱子!”德妃语气狠厉,表现出来的模样若是让最熟悉她的宫人感到,怕是也会露出惊异之色。
江刃却仿佛已经习惯,听到这话握紧了拳头:“母妃,我心里不平,江休分明处处不如我,不过是占了个嫡长的名头,凭什么能压在我的头上?!”
还有父皇!
他做了多少父皇也看不到,反倒事事以江休为先。
同样的事情不止一件,经历得多了,江刃心中的怨气便如何也平复不下去。
他想要报复,想要发泄心中的怒火。
也是这个时候,他和金瑶勾搭上的。金瑶和老皇帝在一起可不是为了爱情,年轻的□□自然得她喜欢,两人眉来眼去,总有一日会擦枪走火,让江刃没想到的是,母妃居然也冷眼旁观。
“她没有孩子,你父皇也总会走的,有这么个人在,也会成为你的助力。”德妃转动着手中的佛珠,慈眉善目,平日里最是庄重,可吐露出这些算计之语的时候,却也让江刃胆寒。
即便他知道,母妃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所以,金瑶不能有孩子。
她不能有,其他后妃也不能有。
作为皇后,若是其他后妃也有了皇子,金瑶自然可以将那些孩子抱养过来,届时,影响到的只会是江刃。
毕竟,再如何说,他和金瑶不过是肉.体上的关系,还不到爱生爱死的地步,一切都是自取所需罢了。
但凡金瑶有能力撇掉他们,那便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于是,宫里自此便再也没有新生儿诞生。
至于周弘。
宫里有点手段的,便知道,贵妃王心容是周弘最初推到陛下面前的,王心容一路从普通宫妃成为贵妃,脱不开周弘的关照和美言。
可谁也不知晓,最开始和周弘合作的人,便是德妃。
两人表面上并不熟识,可私底下却一直有着合作。
之所以将王心容推上去,也不过是看她白长着一张脸,脑子却不清醒,这种人最易受到控制,也能压住娘家强势的皇后,给她找点麻烦。
左右不过是一个漂亮的小玩意,只要生不出来孩子,嚣张跋扈点,对他们也没有威胁。
就连江刃,也是在逐渐长大之后,才知道母亲的这些筹谋。
“母妃没本事,当不了皇后,却也能让别人成为不了你的阻碍。”当日,德妃抚摸着他的头发,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却让江刃在心惊的同时,攀升起无尽的喜悦。
他知道,那是在母亲一步一步布置下,逐渐涌动起来的对于权力的渴望。
“你还记得那日自己说过什么吗?”德妃低头看他。
“儿臣,儿臣说,自己必然会争气,不辜负母妃的一片苦心。”江刃咽了口唾沫,重复着那日的话。
“可我却咽不下这口气。”江刃握拳开口,“若是没有我,大梁早就已经……”
“闭嘴!”德妃制止了他,眸中有些失望,“成大事者,哪能连这点小事都忍耐不住,你管不住自己的下本身,如何管得住偌大一个……”
后面的话德妃没有说,江刃却知道她话里的意思。
有时候他也觉得,母妃嫌弃自己蠢笨,可那又如何,谁让他是母妃唯一的儿子,母妃也得依靠他,离不开他。
眼看德妃真的有些生气,他连忙上前,抱住德妃手臂说道:“母妃,我知晓了,这只是一时气不过罢了,只是那林双真的被解决了?江休不会查到什么吧?”
“当然被解决了。”德妃语气淡淡,“冬日的寒潭,外面的人盯着看了一夜,哪能活下去,便是找到了又如何,不过是失足罢了,能怪到谁的身上?”
江刃脸上这才有了喜意-
西宁宫。
林相晚吐出口中蔓进去的寒潭水,颤抖着身体换上新的衣服,将自己包裹在许久不曾用过,以至于有些冷的被子中,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仿佛浸了水一般,已然没了颜色的娃娃,冷笑一声。
果真是德妃。
他又将自己往被子里缩了一些。
这还是傅空青拿过来的,他当时还说不一定用得上,这会却成了难得的温暖。
也不知道傅空青那边如何了。
第54章
这一调查就是数月。
国师和林双的情况有没有调查出来, 二皇子不清楚,可他的境遇却实在不好。
太子先是以调查不利的缘由处置了一批官员,继而又借机剪除了一些平日里与他作对的势力, 可这些人, 大多都是偏向二皇子这边的。
让江刃惊疑不定的是,一向对太子监管严格的父皇却放任这些事情的发生,有意无意偏袒起来江休。
“难不成父皇发现了什么?”江刃有些担心。
“怕什么,便发现国师府的事情和你有关,又如何?”德妃还算冷静, “总归是杀了他,又不是将人收入麾下。”
如果将国师当做幕僚, 那老皇帝还得担心二皇子有反叛之心, 可只是杀了对方,那么一个本就有了异心的国师,还犯不到惩处二皇子的份上。
更不要说, 如今各地反叛军虽然被压了下去, 却还是没有彻底清理,老皇帝需要江刃。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太子的动作便被老皇帝叫停, 江刃这才放心下来。
只是这段时间的交锋还是让他心里倍感憋屈, 江刃心中压着一团火, 实在难以发泄。
平日里积蓄久了, 他便要去金瑶那里找威风, 仿佛这样就能反抗到他的父皇,可现在被德妃管着,他自然老实不少, 可这郁闷却还是一直积压在心里,并且越攒越多。
直到又是半月,汉中那边有消息传来。
一向中立的叶施这次彻底倒戈到苍炎军那边。
苍炎军本就强大,叶施也是颇有奇才的将领,双方合作,再加上叶家早年在蜀中的威名,没过多久,蜀中便被拿下,甚至苍炎军的势力还有一路向着楚地以及周边区域蔓延的苗头。
如此摧枯拉朽之势,所到之处,无不臣服。
朝野震惊,一时间,谁也没时间理会太子和二皇子之间的争执。
眼看着大梁的江山都风雨飘摇了,谁还有时间去管他们哪个当皇帝,这么下去,谁都没得做。
一时间,太子和二皇子之间的争执也不由得的暂停下来,就连许久没有过问朝政的老皇帝都有心追问起了前因后果。
“不是说苍炎军被打得龟缩在关中,不敢行动吗?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叶施,又是如何?前些日子不还稳住了吗?”
一连串的质问下来,朝臣们面面相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要说最奇怪的,还得是叶施。这人就算对朝廷不满,之前也一直没有倒戈,和苍炎军那边更是没有联系,又是如何和苍炎军合作上的。
就算知道前因后果的庄诀,此时也得感慨一声巧合。
谁能想到,当日帮助他们的势力就是苍炎军一方。恰恰好,叶施镇守的还是苍炎军一直想要拿下的汉中呢。
看来,便是老天都站在苍炎军那边。
老皇帝却实在高兴不起来,苍炎军此次来势汹汹,连带得战局被乱,便是其他各地的叛军也不老实起来,一时间,大梁内乱四起,要派哪些人平叛便成了难题。
其他人都一一安排了下来,到了二皇子这里,选中他的时候,这人却说自己身体不适起来。
清楚近来动静的都知道为何。
老皇帝放任太子对付二皇子的人,二皇子心里不满,这是在拿乔呢。
“放肆。”老皇帝气得在屋中大骂,“他莫非还想让我这个做父皇的赔罪不成?”
屋内的瓷器碎裂到地上,周弘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心里却有些不耐二皇子的行为。
千辛万苦把他保下来,拿乔两日就得了,结果这会却还真觉得自己能威胁到陛下,竟是脑子都不要了。
没看到太子都在卖力恭维陛下了吗?
太子上前安抚道:“父皇,想来二弟这怨气其实是对我的,我待会便去向他赔罪,他应当很快就气消了。”
老皇帝拍拍他的手臂,此时倒是有些父慈子孝的模样。
“别管他,他做错了事情,我没追究就好了,还想等人道歉!”
此言一出,周弘心中一凛,猜测老皇帝可能知道国师府的事情与二皇子相关了。
就是不知晓,二皇子和金瑶的事情他是否知晓?-
另一边的二皇子心里也不舒坦。
撷芳殿内,他口中喝着酒,心里却也郁闷。
这几日母妃看管他严格,哪也去不了,更不要说寻欢作乐。如今叛军四起,他想着父皇那边总该服软了,结果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若非母妃要个名正言顺……”口中呢喃着,他晃了晃酒壶,里面最后一滴酒液滑落,继而空空如也,二皇子不耐烦地将手中的酒壶甩出去,大喊道,“来人,来人!”
外面的宫人慌乱跑了进来,连忙问道:“殿下,可是要将酒满上?”
他还算机灵,二皇子心里这才满意了一些,应声说道:“行了,拿上来吧。”
酒液落入杯中,二皇子一饮而尽。和之前相比,这新倒入的酒液回甘时隐约带点莫名的甜味,许是受到了影响,就连熏在炉中的香丸味道都多了几分甜腻。
伺候的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江刃却越发觉得燥热,只觉得浑身都滚烫起来。
这时,一只手推开了殿门,入内的宫人眼睛里发着光,有些迫不及待地冲进了屋内,等看到独坐的二皇子时更是眼前一亮,期待喊道:“殿下?!”
江刃回头,隐约间看着她,呢喃着喊:“金瑶……”
他声音有些含糊,宫人听得不分明,只是走进了,却发现他笑了一声,似是嘲笑开口:“怎换了宫人的衣服,莫非也是急着见我?!”
宫人有些不解,却顺势落入他的怀中,语气甜蜜:“若是殿下愿意,日后奴婢自然不用穿这服饰。”
这称呼怎么听都有些不对,江刃脑子却糊涂得很,几日未曾发泄的欲.火也找机会倾泻到面前宫人身上。
可那名字一声声唤出的,却是皇后的名字。
屋内一炉香熏得越发缭绕缠绵,便如它的名字一般——合欢-
一顿饭后,太子终于劝服了老皇帝,由他带着人亲自去见一趟江刃,也让自己这个倔强的弟弟能够悔悟。
去之前,周弘吩咐宫人去撷芳殿和皇后宫中打探了一趟,确定无人出入以后,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带上笑容,还主动带领他们过去。
等到了撷芳殿外,看到老皇帝,那宫人自然不敢阻拦,连忙就要前去汇报。
“汇报什么?朕来看他,还需要通禀不成?”老皇帝言语不悦,宫人自然不敢说什么,连忙带着老皇帝向院内走去。
结果到了江刃殿外,里面传来的声音却让众人脸色一变。
甜腻的声音仿佛能掐出水来,女子和男子的交.欢声混合在一起,在屋外都清晰可闻。
老皇帝脸色漆黑如墨。
他自己也是个爱胡闹的,可二皇子他们若是做出这种事情,老皇帝却比谁都不高兴,双标得可以。
宫人面色发难,不知道是否要阻止。
周弘连忙说道:“还愣在这干什么?告诉二皇子,陛下来了!”
他这声音提得很高,有意提醒屋内的人收敛一点。
好在听那女子的声音应当只是个普通宫人,胡闹是胡闹了一些,可皇帝还要用上二皇子,自然不会处置得太过分。
只是今日过后,二皇子需得安分一点。
如此想着,下一刻,周弘却是面色一变。
只因那屋中的对话突然一变。
“殿下,是陛下,好像是陛下来了!”
“什么陛下,金瑶,我告诉你,你莫要在这个时候给我提那个老东……”
“二皇子!”周弘颇为愤怒地一脚踢开了殿门,仿佛是要为老皇帝清理他这个不肖子孙般就要闯进去,却被老皇帝一口喊住。
“别动!”老皇帝脸色铁青,“我倒要看看他要说什么。”
周弘面色巨变,却又不敢说什么。
屋内,那宫人显然听到了这话,挣扎的动作越发猛烈起来。
可江刃却还是不清醒,还狞笑着说道:“你挣扎什么,这会装起了贞洁烈妇,五年前拐我到床上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模样?”
五年前,那时候的二皇子年纪还不过二十,皇后尚且年轻。
老皇帝胸口重重起伏。太子连忙担心地扶住他,然后和左右开口说道:“还愣着干什么?不进去阻止二殿下?”
此言一出,那周围听了秘辛的宫人们连忙行动起来,只是心里对自己的小命却担忧不已。
听到了这样的事情,他们还能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吗?
房门打开,屋内逐渐浅淡的熏香也开始散开,那宫人早就没有了之前攀高枝的勇气,此时望着走进来的皇帝,太子,满心绝望地想要挣扎,二皇子却像是没有看到人一样,还压着她不让动弹。
太子没眼看得移开视线,示意其他人赶紧将他们分开。
内侍靠近,抓住两人肩膀时,袖口在二皇子身边移过,片刻后,刚才还一脸迷蒙说着胡话的二皇子只觉得脑袋一清。
他先是看了一眼自己和衣衫不整的宫人,又顺着视线一路越到了脸色铁青的老皇帝身上。
和周弘对了一下视线,二皇子才意识到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他连忙整理衣服,爬下床求饶道:“父皇,你听我解释,事情不像您想的那样,儿臣只是心里苦闷,这才做出了这种事情。”
他庆幸自己床上的只是一个小小宫人,却不想这解释非但没有让老皇帝满意,还让他气得越发厉害。
老皇帝顺着两边看了一眼,最后竟是解下腰间的玉坠,用力向着江刃脑袋上砸去。
“心里苦闷,苦闷带上床的不是皇后吗?!”
骂声以及其中的内容说得江刃一怔,竟是连躲避都忘记,被砸了个头破血流。
“父皇,您在说什么?儿臣并不知晓?”他连忙回忆自己之前是否说了什么,却只觉得脑袋一片生疼,什么都记不起来。
老皇帝冷笑一声:“来人,将这个逆子还有皇后那个贱妇给我一起带到福安宫,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背着朕暗度陈仓,又骗了朕多久!”
周弘这时候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违背皇帝命令。
毕竟他的一切都是老皇帝赐予。见此连忙说道:“还不快动手。”
两边的内侍哪敢迟疑,当即压着失魂落魄的二皇子向福安宫赶去。
另一边,金瑶同样也被带了过去。
一路过去的时候她还有些不解,尤其是那宫人居然敢胆大包天过来押她。金瑶黑着脸将那凑过来的胳膊甩开,质问道:“狗奴才,谁给你们的胆子,敢这么对我?”
那内侍看了她一眼,半是怜悯半是鄙夷:“皇后殿下,陛下的命令,催您快点呢。”
金瑶心里骤然一突,有些不好的预感。
可她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若说江刃的事情……
今日确实邀请她去撷芳殿看看,可皇后知晓其中究竟,自然不会过去。
江刃没有脑子,她却是有脑子的。
图一时之欢,葬送了自己的后路,这种事情金瑶可做不来。
可既然和自己无关,老皇帝身边的人又为何如此态度。
惊疑不定赶去了福安宫,金瑶进入殿内,首先看到的便是二皇子还有那与他一同胡闹的宫人。
心里越发紧张,金瑶面上却不变,笑着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闹得如此严重,可是二殿下惹了陛下不高兴?”
“怎么,心疼你的情郎了?”老皇帝皮笑肉不笑,开口询问。
此话一出,金瑶双腿一软,就差直接跪下。可她还记得不能露怯,面上片刻的发懵过后,不解问道;“陛下,什么情郎,您在说什么?”
老皇帝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重复着江刃的话:“不知?可江刃怎么说,五年前,你们就厮混在一起了呢?”
如此精准的数字便是德妃也不清楚,金瑶听完,突然看向江刃,继而左右看了一圈,拿起花瓶就要去砸他:“你个烂嘴的东西,连嫡母都敢议论,我看你是脑袋都不要了,今天不若打死你,再去自杀,好过我被你在这里冤枉!”
她如今已经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会只想着将自己从危机中甩出去,至于江刃如何,关她何事?
老皇帝却冷哼一声,直接说道:“既如此,你就先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吧。”
金瑶愣了一下,那手中的花瓶一时间竟然不知道砸还是不砸。
还是江刃突然哭了一声,开口说道:“父皇,是儿臣的错,是儿臣痴心妄想,惦记不该惦记之人,竟然酒后胡言乱语,可对不起您的事情,我是万万没有做啊。我只是脑子糊涂了,才会色胆包天说出那样的话,可做是万万没有做的。”
事已至此,江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脑袋一懵说出这样的话,可这会与其坐实他和金瑶的关系,不如认下来自己有色心没色胆,最起码老皇帝还需要他,怎么说也要保他一条性命。
两人乱成一团,老皇帝看着却只觉得心口越发跳得厉害。
他捂住胸口,用力喘息了两下,指着他们的时候手指都有些颤抖。
“你,你们……”
他这模样落到众人眼里,太子和周弘连忙上前将人扶住,担心不已。
“陛下,事情还能调查,您莫要气坏了身子啊。”
“父皇,龙体为重。”太子如此说着,目光落在江刃身上,像是终于忍耐不住,开口说道,“二弟,你你你……事已至此,我也不能替你隐瞒了。”
他捂着脸,痛心疾首说道:“来人,将林双带上来。”
此言一出,莫说二皇子金瑶,便是周弘都露出惊疑之色。
老皇帝也是一怔,众人同时向殿外看去,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一个身影终于在宫人的簇拥下进入殿中,仔细一看,可不就是那失踪许久的林相晚。
第55章
他看起来比之前清瘦了不少, 双眸却还有着光,目光落到皇后,二皇子甚至周弘等人身上时, 更是多了两分倔强和警惕。
“林双, 你不是失踪了吗?”老皇帝连生气都顾忌不了,神色一变。
周弘等人更像是活见鬼了一般,多了两分惊疑不定。
其余人不论,便说周弘。林相晚是他亲眼看着溺死的,如何会站在他们面前。
莫非是易容之术?毕竟王心容说过, 林相晚此人确实会些常人没有的手段,可等到林相晚出声, 周弘却突然确定, 这人确实就是林相晚。
那个他亲眼看到,本该被溺死的林相晚。
寒潭的水那么深,那么冷, 他怎么可能活下来。
众人目光下, 林相晚终于开口:“陛下,臣确实失踪了,之所以消失无踪,是因为有人想要杀了我。”
他说着抬起眼睛, 目光在二皇子, 皇后甚至是周弘身上都转了一圈。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之人, 心中都不由得瑟缩片刻。
可这会被老皇帝目光锁着, 他们又不敢开口。
老皇帝沉默半晌, 牢牢看着林相晚:“杀你,谁要杀你?”
“那日,陛下让我去了秋水居, 我与国师接触之时,却听到隔壁传来男女厮混之声。”林相晚淡淡开口,继而重复着那日的对话。
…
“你不也是,父皇冷落你了?这会还缠着我不放……”
“这就要问你了。”女人哼了一声,语气中有些酸,“你得胜归来,老家伙可是高兴了不少,这段时间估摸着都在你母妃那里,哪还能记得我们啊。”
“你为他争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
感谢系统加点后不断提升的记忆力,林相晚的记性格外好,更不要说那天的事情他觉得有很大的发挥空间,还牢牢记住了二人的对话。
惟妙惟肖的对话在林相晚口中学出,金瑶还不待说什么,二皇子的脸色却灰败下去。
毕竟这段对话里,他的身份已经暴露无疑。
而另一方的身份,便是皇帝的后妃。
金瑶则脸色一变,立即想要甩掉此事:“就算如此,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这奴才莫非是想要害我?”
“我何时说过此事与皇后有关?”林相晚轻描淡写反问,倒是将金瑶问住。
蠢物。
周弘眼睛一闭,恨不得就此过去。
林相晚却已经继续开口:“得知这事,我心下慌乱,可是对方是二殿下以及宫中的主子,我哪敢随便议论,若是说了,届时被倒打一耙,反倒成了我的问题,思来想去,我还是不敢胡言乱语。”
“臣知道此事不该隐瞒,陛下若要责罚,臣也愿意领罚,只是不将真相说出,摘下陛下身边的豺狼虎豹,心中实在难受。”
林相晚是很少说漂亮话的,可他要说,却也不比谁差。
“那日过后,我心中惴惴不安,却又不敢将此事告知别人,不曾想,贵妃那边,却出了意外。”
“贵妃又做了什么?”老皇帝不由得追问。
背叛了一个二皇子,又背叛了一个皇后,如今一向爱他大过天的贵妃难不成也做了错事?
只是想到这样,老皇帝刚才稍微平复了一下的情绪又开始不满起来。
周弘死死盯着林相晚,不敢相信这个人真的会说出自己的身份以及真相。
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是皇帝后宫中的淑女,若是为了拉王心容下水暴露出自己的身份,让皇帝得知他和国师的关系,便是皇帝自己的命令,可加上今日二皇子和皇后的事情,林相晚也落不了好。
可是,林相晚却真的敢说。
“《洛神图》作完后,贤妃娘娘便让臣过去一趟,意思臣也明白,便是尽量少与三皇子,五公主接触,此事是我与贤妃娘娘的私人问题,自然没什么的。”
“不曾想,贵妃却在那里守株待兔,让人抓住我后,非要说我是什么楚地来的淑女,是个名叫林相晚的美人。”林双紧咬着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无论臣怎么解释,贵妃都不愿意相信,甚至说要杀了我灭口。”
这话听起来有些稀奇,太子饶有兴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皇,这才故作不悦说道:“林双,你说便是,莫要胡编乱造,贵妃娘娘为何要针对你一个小小的奴婢,就算你真是那淑女林相晚,又为何要对付你呢?”
林相晚苦涩说道:“臣也不清楚,只是脱身以后几经打听,这才弄清楚,原来是这楚地的淑女模样太过出众,贵妃担心他影响了自己的地位,便将人找了个理由送入了西宁宫,至于具体情况,臣便不清楚了。”
“楚地的淑女,林相晚。”
“还有朕的贵妃。”
老皇帝突然笑了两声,然而那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却是众人都能感觉到的。
“来人,将贵妃给我带过来,再派人过去,将那楚地的淑女也一起带过来。”说完这话,老皇帝扫了周弘一眼,在将他看得心里一咯噔时,目光落到太子身上,“太子,此事由你去做。”
“是,父皇。”太子应下,当即派人去处理此事-
王心容被带来的时候,一进门便听到那熟悉到甚至让她有些恐惧的声音。
“当时的贵妃仿佛入了魔,无论臣如何解释,她都不相信,无奈之下,臣只能暂时应下这事,然后试图用其他的信息来和贵妃交换,让他放过我。”林相晚垂眸说道,“这个消息,便是二皇子与后妃通奸的消息。”
“贵妃果不其然对这很感兴趣,甚至想要借此机会除掉对手,臣也得以安全脱身。”
随着这一句句话的道出,王心容也终于被带到了福安宫,那原本正站着说话的人终于回首,露出的那张脸却让王心容忍不住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鬼啊——”王心容吓得向后爬了两步,神色恐惧。
她那天是亲眼看到林相晚被带走的,如今一个本该死去许久的人突然又出现在面前,可不和见鬼差不了多少。
这模样一看就有问题,老皇帝冷笑一声:“鬼,为何如此说,还是说,心容,你知道林双已经死了,并且他本来的身死和你也有关系?”
王心容这才意识到不对,连忙摇头说道:“不,什么死,我也不清楚,陛下您在说什么呢?而且林双不是失踪好久了吗?我看到他这才有些慌乱。”
“好一个慌乱。”老皇帝冷笑着开口,“你们一个个真是好啊,全都瞒着朕,将朕当做笑话看是不是?”
“我问你,你是否知道二皇子和人通奸的消息?是否隐瞒了此事,是否还要除掉得知一切的林双?”老皇帝的目光在她,皇后还有周弘身上越过,“朕还不知晓,你们关系竟然如此之好,倒是我成了个糊涂蛋了。”
“陛下,臣妾完全不知晓这些啊,这都是这个贱婢的一面之辞!”王心容抓住林相晚,想要解释,可对上那张冰冷的脸颊,苍白到有些发冷的手,却愣是吓得不知道如何开口。
“贵妃,您可知,那寒潭的水有多么冷?”林相晚背对着众人,冲她露出笑容,“若非臣有幸躲避开来,怕是已经无法来见你们了。”
这话语一出,王心容像是遇见了来索命的冤魂一般,吓得又后退两步。
“说,你为何要为二皇子和金瑶隐瞒,其中又究竟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老皇帝质问着王心容。
可王心容不能应,更不能和皇后,二皇子的事情掺上关系。
她咬着唇,只敢两害之中取其轻,豁出去一般上前抱住老皇帝大腿,哭诉着说道:“陛下,臣妾真的不知道什么二皇子的事情,臣妾只是不喜欢林相晚罢了,臣妾怕的啊,怕你知道我因为善妒,所以害了一个容貌美艳的淑女。怕你见到林相晚的模样,便不要臣妾了。”
二皇子和金瑶算是保不住了,可她王心容却得活着。
她本就善妒,因此害了一个淑女又如何?一切不都是因为爱皇帝吗?便是受罚,也罚不到哪里去的。
却在这时,那前往西宁宫的宫人也终于赶了过来,来时他身上隐约带着臭味,还有些恐惧。
“陛下,那西宁宫,西宁宫的林相晚,早已身死!”
此言一出,王心容面色一变,惊讶说道:“不,不可能,林相晚分明就在这里!”
她指着林相晚用力辩驳。老皇帝却已经冷声说道:”将人带上来。”
宫人连忙应是,继而让外面的人将那已经死了许久的尸体抬了上来。
一卷草席盖着的尸体隐约还能闻到臭味。这宫里的人哪个不是养尊处优,闻到这味道连忙后退了两步。老皇帝掩住唇鼻,抬抬手,内侍上前便将草席揭开,露出里面尸体的模样。
这尸体半张脸已经腐烂,半张却还能隐约看到原本的清丽无双。
除了王心容,在场众人还是第一次看到林相晚这张脸,都不由得露出吃惊的神色。
林相晚更是捂住嘴,状似不可思议说道:“竟会……如此相像?”
这话落下,众人在他和尸体之间来回观察,确定他们还真的有几分相像,只是林双这容貌更像林相晚的低配版,也难怪贵妃一直找他的麻烦。
只是再美,也是具尸体,便是色欲熏心的老皇帝也没有兴趣,落在王心容身上的目光越发阴冷:“如何,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心容这个切切实实接触过林相晚的却已经快要被吓疯了。
“不,这不可能,如果这是林相晚,那你是谁?你们分明是一个人才对。”她像是疯了一般目光在林相晚和那具“尸体”上游移,继而突然上前,用力扑向林相晚。
“贵妃,您糊涂了,臣并非林相晚,只是林双罢了。”
“不,不可能。”王心容嗓音尖利,“肯定哪里有问题!”
她尖利的指甲戳到林相晚的脸颊上,用力在上面抓了抓,除了按出一道红痕出来,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够了!”老皇帝怒声开口,“将贵妃给我拉开!”
宫人们连忙上前将王心容拽开。
林相晚捂着脸颊暗暗垂泪,仿佛是遭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
这一幕让王心容越发深恨,她连忙抱住老皇帝的腿,哭着说道:“陛下,您要相信臣妾啊,这林双会邪术,他会邪术啊,定是他用邪术改变了自己的容貌!”
“够了!”老皇帝一巴掌用力甩到她的脸上,“证据确凿,你还敢胡言乱语,那西宁宫的人又是怎么回事,你,你们……”
他胸膛起伏,手指颤抖指着自己面前这一堆人,突然两眼一翻,径直倒了下去。
一片慌乱中,林相晚按压在荷包上的手悄悄抬起。
第56章
福安宫混乱一片, 害怕的,惊讶的,庆幸的混作一团。
太子这边让人先将二皇子等人控制住, 一边派人去请太医一边看向屋内众人, 神色越发严肃。
“二弟,你,你们怎么能做出如此恶事来气父皇!”他痛心疾首,还有些着急。
虽说今日揭开了二皇子一行人所做的恶事,甚至这些人还气到了老皇帝, 可是二皇子此次牵扯的人太多了一些,若是一起反抗, 没有老皇帝镇着, 太子不一定讨得了好。
林相晚就是这个时候站出来的。
“殿下,我会些医术,太医来前, 先让我为陛下进行诊治吧。”
太子的视线落到他的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唯一能做主的人这会晕了过去, 林双看起来有些慌张,目光落到贵妃等人身上时,更是警惕无比。
“过来试试吧。”太子开口,又让自己的下属将人控制住, 一边派人去请朝中几位能够主持局面的大臣。
林相晚手指落在的老皇帝的脉象上, 片刻后神色一变, 看向太子:“殿下, 恐是中风了, 须得用三棱针刺十二井穴,再搭配小续命汤才是。”
太子并非完全不懂这些,看到老皇帝骤然晕倒便心里有了猜测, 由他证实此事,面色更是难看。
“派人去取三棱针,立刻!”他语气急切,俨然一副孝子模样。
林相晚这边同样开始行动起来。
随着三棱针落入穴位,老皇帝的指尖逐渐有黑血落下,片刻后,原本昏迷的人动了动眼皮,俨然有些醒来的迹象。
太子立即换上泫然欲泣之色,冲上前来到老皇帝面前,哭泣着说道:“父皇,您一定要醒来啊,很快太医就过来了,定然能够救好你的。”
老皇帝神色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反应。
而二皇子等人面色已经惨白一片。
他神色动了动,有心想要自救,只是今日一切都来得太快,他甚至连准备都没有便被带了过来,如今福安宫的一切都在太子的掌控之下,不知道母妃那边是否有所反应。
不过老皇帝晕倒却也不是完全的坏事,最起码关于他的处置,应该能暂缓一段落了。
很快,太医过来,诊治过后给出了和林相晚一样的答案,并且庆幸开口:“幸好林司药及时治疗,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只是之后还得小心,具体情况如何,还得慢慢来看。”
太子沉重点头,藏在袖中的手却用力攥起。
不止二皇子,他同样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好机会,可要如何获得更多大臣的支持,彻底把持朝政,还得更加谨慎才是,毕竟,无论德妃还是二皇子,都不是好对付的人。
两方心思各异,一时间,倒是显得老皇帝无人看管起来。
好在太子还知道做做样子,也知道现在的情况,老皇帝醒着对自己更为有利,于是让林相晚和太医一起照顾着老皇帝的身体。
“你知道的,现在的情况,你,我还有父皇是一体的,你应当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当然,臣自然清楚。”林相晚点点头,淡漠的神色唯有看到贵妃等人时才会露出几分嫌恶。
太子却需要他恨那些人,不然自己如何能控制住林相晚呢-
老皇帝的病来得猝不及防,好在他许久都不问政事,大多数东西都是太子在处理,所以前朝那边得知真相以后,虽然乱了一段时间,却也没有彻底失去了秩序。
只是不知道是否得到了消息,各地的叛军得知老皇帝生病,越发躁动起来。
大梁风雨飘摇,尤其是西边来的苍炎军,更是势如破竹,眼看前去平叛的将领失败了一波又一波,朝堂上便有人提出派此时被关着的二皇子前去镇压苍炎军。
“二殿下曾经和他们交过手,当时打得苍炎军落荒而逃,退避关中,不敢再犯,这个时候若是派他前往,定然能让苍炎军大败而归。”提议的官员来自二皇子一系,言语间对江刃夸赞许多,却忘记了,江刃几次的胜利,皆和国师曾经给出的计谋有密切的关系。
太子这边迟疑不已,既觉得自己不该如此轻易放过江刃,还让他带兵平叛,又觉得朝中已然无人可用,自己不得不妥协。
只是这些都和福安宫中伺候的林相晚没有关系。
他每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进入福安宫,在老皇帝面前哭泣,又看着他们离开福安宫,神色惶恐。
唯有林相晚像是在之前的阴谋里失去了太多的情绪,只知道按照吩咐做事。
太子满意他这态度,老皇帝还要更为感谢一些。
他如今已然清醒,身体在小续命汤的作用下也恢复得不错,却还是不能随意动弹。
此时望着林相晚,语气有些欣慰:“朕……没想到,你才是那忠心之人。”
林相晚这段时间一直在调整药方,老皇帝感受着自己逐渐好转的身体,对林相晚越发满意。
再想到自己吃里扒外的儿子,妃子,都差点忘记自己现在的情况,不悦说道:“待朕彻底好转,定然要给那小畜生还有贱人好看。”
就算以往再喜欢的人,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体是因为他们变成这样,老皇帝都有了不满。
林相晚没有言语,依旧按照常理做事。
只是他腰间的那个荷包,却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就连老皇帝都没有想到,今日发生的一切,其实都在林相晚的算计之内。
绿盈提醒过后,林相晚没有去找傅空青,只是让人给他传递消息,告知自己恐怕被人盯上的事情,继而便主动去了贵妃王心容那里。
之所以过去,只是林相晚为了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几次三番对他动手的人,是否德妃。
系统给他的四个选择,其实变相成为了一个提示。
就像傅空青和贤妃说得那样,当初想害云心,并且为此对他动手的人,自然是有着利益的牵扯。
谁不想让那个孩子活下来,当然是担心影响到储君一位的三个皇子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最为明显。
德妃,贤妃还有太子。
根据蛛丝马迹,皇后与太子关系并不密切,甚至与二皇子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她自然不会为了太子去做此事。
而留下的贵妃,贤妃和德妃都和太子没有牵扯,系统的选择其实已经替他排除了太子。
而林相晚去王心容那里,只是为了证实,周弘要对自己动手,是否和王心容掌握的那个,二皇子的秘密有关系。
若他真的在王心容这里动手。那么周弘当初替谁铲除林相晚,已经有了答案。
与周弘合作之人,便是德妃。
只因为他们从王心容这里得知,林相晚知道了二皇子的事情,便想对他动手。不曾想此事被绿盈得知,所以过来提醒林相晚。
当那些人在贵妃的栖梧宫动手时,林相晚便锁定了答案。
回答正确的系统提示,也彻底帮林相晚解惑,锁中了那宫中对他虎视眈眈的真正豺狼。
好在前往栖梧宫时,林相晚已经做了准备。
他让庄年找到荣春,给傅空青带了消息。
周弘要对他动手,一旦自己在王心容殿中出事,那说明对方是为了二皇子的秘密才要解决他。
至于自己,林相晚当然知道,一旦被抓住,定然凶多吉少。
以他现在的身份,逃到傅空青那里可以得到一夕之安寝,但是日后呢?傅空青还要脱离掉这个身份,若是因为自己让二皇子那边针对傅空青,继而察觉到不对怎么办?
林相晚必然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置之死地而后生。
替身娃娃便是这其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那日的寒潭水林相晚自然落入其中,可察觉到自己遇到危机,替身娃娃便替他挡了这一命。
亲眼目睹他死讯的人自然也不会继续纠缠林相晚。
获得安全的林相晚回到了西宁宫,开始寻找机会,一个彻底让老皇帝察觉到真相,开始对付二皇子的机会。
太子,便是他找到的合作对象,也是傅空青“国师”这个身份彻底消失前,给他最后的帮助。
直白跑到老皇帝面前,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说皇后和二皇子的关系,自然是不切实际的事情,可如果是二皇子自己亲自开口呢?
合欢丸,替身娃娃,还有他腰间那个荷包。
当初给沈怜的合欢丸林相晚留了几枚,只要太子找到机会能将其送到二皇子的熏香之内,那么他便会不自觉将身边的人认成想看到的人。
皇宫情势危急,德妃自然不会让二皇子和皇后接触。二皇子也不是真的愚蠢,可越是被压抑,他自然越想见到皇后。
这个时候,合欢丸影响下,他面前出现的人是谁自然显而易见。
等到老皇帝过去,便能听到自己的好儿子一声声呼唤着皇后的名字,老皇帝难道会没有疑心?
只要皇帝起疑,一切就好办了。
林相晚可以顺理成章出现,以一个证人的身份。
只是,贵妃已然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林相晚的出现自然伴随着暴露身份的风险。
那么替身娃娃便有了用处。
那天,老皇帝他们看到的尸体,便是林相晚用替身娃娃伪装出来的,在它彻底损毁,被系统销毁前,以“林相晚”的尸体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
若是现在有人去看埋在地下的“尸体”,恐怕已经消失无踪,可那时候够用了。
林相晚的面具,只要不是自己揭掉,自然没人能让其落下。
便是亲眼看过林相晚面容的王心容,也不能证明什么。
甚至因为知道的太多,反而越发恐惧。
听说那日之后,王心容便被关在了栖梧宫,只是她像是被吓到了一般,时不时就会陷于恐惧之中,俨然有了疯掉的模样。
最后一步,便是老皇帝这突然的病症。
《洛神图》完成后,林相晚还获得了一次抽奖机会。当日抽中的荷包中含有毒素,只要时不时吸入,时间久了,便会出现如今的症状。
得知老皇帝很可能就是科举舞弊案的元凶时,林相晚便不打算放过他。
老皇帝让林相晚监视国师的那段时间,林相晚自然会经常接触到他,而那毒素自然会进入他的身体,只待林相晚爆开这个毒素,那么老皇帝便会显露出生病的症状。
之所以选在那天,当然是因为林相晚要将这一切都推到二皇子等人身上。
儿子和后妃通奸,还对他言语不敬,这种情况下,老皇帝气得生病,不是正常。
而及时救治了皇帝的人,自然会是他眼中忠心耿耿的下属,最起码之后一段时间,林相晚的安全都有保障。
至于为何不直接杀死老皇帝。
林相晚的目光落在那床榻之上的身影。
自然是要等傅空青亲自动手。
至于现在,老皇帝便如此模样躺在床上,痛苦等待他的死亡吧——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三章正文完结之后应该会写几个番外
第57章
太子那边最终还是松口了。
二皇子到底是有军功在手, 眼看着苍炎军都要打进来了,太子逼不得已,只能将人送进去。
而这些人中, 也唯有林相晚知道, 江刃这个人的能力究竟藏着多少水分。
被放出来的那天,二皇子来见了老皇帝一面,向他哭诉着自己的错误,唯有被那双阴冷眼睛盯着的林相晚清楚,二皇子还在记恨他呢。
可那又如何?
唇角勾起笑容, 林相晚扫了二皇子一眼又移开视线,那模样气得二皇子双拳紧握, 却又不敢真的对着林相晚做什么。
如今他是老皇帝面前的红人, 老皇帝对其信任不已,就连周弘有的都被分了一半出去。
毕竟周弘和贵妃的关系,老皇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这两人的都忠心他, 那就够了。
结果这次的事情,周弘居然为了二皇子和德妃隐瞒了他,老皇帝自然记着此事,心生怀疑, 连带得对周弘荣宠也不如以往。
周弘自然明白, 却也是个能放下身段的人。
他同以往一样尽心尽力伺候老皇帝, 像是完全没有感到老皇帝的冷落一般, 对待林相晚面上都没有愤恨嫉妒, 完全看不出对方曾经还要杀了他。
那模样,便是和他敌对的林相晚也不得不说一句敬业。
只是无论是周弘,还是面前的二皇子, 林相晚似是都不在意一般,专心致志为老皇帝调理身体,那模样便越发显得不同起来。
二皇子愤恨离开福安宫,回到母亲宫中时,忍不住说起了此事:“不过是一个奴婢,居然敢这么对我?!若非他幸运活了下来……”
“这世界上可没有如此简单的事情,哪是幸运可以解释的。”德妃总觉得那林双实在有些不简单。
若说最困扰她的,还是寒潭发生的一切。
她无比确定,林相晚是掉落进去的,并且一直没有爬出来,如今为何还会活着?
还有王心容。
那恐惧的模样作假不了,必然是她有办法确定林双就是林相晚,所以看到那天的尸体才会如此恐惧。
若真是如此,那林相晚是如何活下来的?
便是长于算计的德妃,细想这其中的不对时,也会不由自主心里一颤。
若说一点都不害怕,那是假的……
抚摸着二皇子的头发,德妃看向他,目露担心:“我儿,那苍炎军来势汹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凶猛,你此次前去对付他们,可有把握?”
“母妃,你也太小看儿子了一些。”江刃语气自信,笃定开口,“我和苍炎军的人交过手,知道那是一群软柿子,别看这会嚣张,等儿子过去,不过随意拿捏。”
“等到得胜归来,那些大臣自然会知晓,谁才是大梁真正能够依靠的人。”握住母亲的手,江刃发誓,“到时候,我必然要将曾经辱我之人彻底解决。”
德妃心里还是有些慌,却也不好在儿子面前流露出未战先怯的模样,只能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好,母妃相信你,我儿定然会大胜归来,给那不看好我们之人一个好看。”
江刃脸上这才露出笑容-
二皇子还是在众人的期盼下出了京城,前去对付苍炎军。
不久后宫里又出了一场大事。
太后崩了。
其实自打前些年太后的身体便不好了起来,也很少在外人面前露面,只是谁也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出事。
本来身体就不好,再加上老皇帝还出了事,太后自然没坚持住,人就这么没了。
老皇帝悲痛欲绝,可他如今的身体又不能立即换上素服,前去哭临,就连去见太后都是被人抬着过去的。
本来各地起义军就带来不少麻烦,朝臣们忙得焦头烂额,如今再加上皇帝和太后相继出事的事情,部分官员心里打起鼓来,越发觉得大梁处境危险。
可即便如此,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走的,只是这丧礼要如何办,仪式如何还要有个章程。
庄诀掌管户部,这个时候忍不住出来哭穷。
皇帝本就骄奢淫逸,再加上经常打仗,国库亏空,如今又要给太后举办仪式,便更为窘迫起来。
老皇帝听了越发心烦,本来养好的身体都看着又差了几分。
便是太子那边也没时间宫斗,越发忙乱起来。
而这些都和林相晚一个小小的女官没有关系。
他按照要求茹素,还特意说取消自己今年的俸禄,为太后仪式尽一份心。
老皇帝对他这行为大家赞赏,后宫众人有样学样,都开始做起了表率,尤其是德妃那边,还拿出了不少的银钱。
老皇帝见此,本来因为二皇子一事对德妃冷落不少的模样都消减了一些。
枕霞阁内,林相晚替前些日子有些发热的小公主开了药,继而坐下同云心喝茶叙旧。
怀里抱着孩子轻轻哄着,云心看向林相晚,迟疑说道:“林双,你近来可好。”
“我在福安宫受陛下器重,也没人敢得罪我,自然是好的。”林相晚语气平淡,看不出来究竟。
云心示意明珠将屋子关上,继而深吸一口气,迟疑着说道:“我总觉得,大梁不大好了。”
林相晚一怔,抬眸去看云心。
云心叹了口气,爱怜地低头,吻了吻女儿:“我父兄给我传了消息,他们说过战局恐怕不会太好,苍炎军也许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强大一些。”
“我育有皇嗣,前途未明,但你不过是女官罢了,其实与宫中牵扯不多。但万万不可搭上和周弘一样的名声。”云心言辞恳切。
周弘是什么样的名声。
皇帝身边的走狗,老皇帝信任的内侍,内廷的宗主。虽说现在被老皇帝猜忌,可他和老皇帝是绑在一起的。
这些年周弘借着老皇帝的名头作威作福了多久,众所周知。
一旦起义军攻进来,就算周弘只是个内侍,却也逃不过被审判的命运。
可林相晚不一样。
他在这内廷里能得了多少好处呢?倒不如说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若是因为救治了老皇帝便和他扯上关系,日后起义军进来,对付林相晚又该怎么办?
云心便是想到了这层,才会出言提醒。
林相晚眸色柔和下来。
他和云心其实不过是皇宫那十月的交集,但是对方一直都关照于他,这个时候还能提醒,定然是冒了不少风险的。
“昭仪,莫要担心,事情结局也许没你想得那么差。”
云心只当他是安慰自己,亦或者不相信苍炎军的实力,觉得大梁不至于有危机,没忍住苦笑了一下。
“罢了,你多记着我说的话便是。”
林相晚没有多说太多。
在真正见到傅空青之前,他是不会太早庆祝胜利的。只是不知道,时间这么久,那边的情况如何呢?-
“报,殿,殿下……函谷关破了!”汇报的将士一路将消息送回京城,朝堂之上,众人皆惊,那胆小的更是差点丢下手中的笏板。
“什么?!”太子大为惊讶,继而神色越发严峻,“二殿下呢?他又如何?”
函谷关便是江刃镇守的地方,太子以为对方最起码也得拦下一批叛军才是,可怎会破得如此容易?
“二殿下,二殿下已经被叛军俘虏,生死不明。”
太子一惊,踉跄两步,竟是直接坐了下去。
“殿下……”朝臣惊呼不已。
太子却也没时间安抚他们。他双手扶着椅子,两只胳膊都软得不听使唤。
和江刃斗了那么久,他自然看不惯对方。
可,看不惯江刃是一回事,对方就这么容易被抓走却又是另一回事。
他自认为这二弟也是有些本事的,可为何会这么轻易就输掉呢-
“元帅!臣已经将那江家的狗贼带了过来,届时该如何处置?!”
帐中,傅空青放下了手中的书籍,起身看向下属:“出去看看。”
“放开我,我是大梁的二皇子,你们这些叛贼……”营帐之外,江刃跪倒在地,模样狼狈。
他金尊玉贵了这么久,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竟然连自己现状都顾不上,开始叫嚣起来。
苍炎军的将领看到这一幕,冷哼一声,在江刃身上狠狠踹了一脚。
“什么二皇子,你现在就是个阶下囚,大梁也快完了,还敢装腔作势。”
傅空青出来后,抬手阻止了他。
“元帅。”将领恭敬行礼,喊出的称呼也让江刃一怔。
这苍炎军内只有一个元帅,那就是他们的首领傅空青。
“江刃。”傅空青开口,略有些熟悉的声音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等到士兵控制着他的肩膀抬起脑袋,看清楚面前人是谁时,江刃瞳孔紧缩,片刻后不敢置信说道,“怎么会是你?你居然就是那个反贼傅空青?!”
江刃如何不惊讶。
出现在他面前的人,赫然便是那本该葬身火海的国师。
“傅空青,你居然就是傅空青!”江刃声音嘶哑,喊道,“怪不得,怪不得我们平叛会那么简单,怪不得你清楚那些叛军的行动!”
能不清楚吗?
因为双方的行动本就在傅空青的控制之中。
那日的火海并非杀死傅空青,而是让对方金蝉脱壳。
江刃身体冰冷一片,只觉得一切都要完了。
他所有的荣光和功勋,其实不过也是一场算计。
“不,你不能杀我。”他突然说道,语气慌乱,“那个女官,那个女官你难道也不在乎了吗?你若是杀了我,他也活不下去。”
傅空青冷冷扫了他一眼:“你一个废物,也配谈论他的生死?”
这淡定的模样让江刃意识到什么,突然脸色一变:“他知道你的身份?你们早已互通消息?那父皇……”
剩下的话消失无踪。安洲将他的嘴捂住,询问道:“老大,这家伙如何处理?”
“去找石溪先生,让他将江刃罪行整理出来,昭告天下,继而在函谷关前,枭首示众。”
庄思淼一路被护送到汉中后也没有闲着,他以石溪先生的名字继续做文章,一路过来也写了不少檄文出来。
只是将江刃所做的恶事总结出来,对他来说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是彻底攻入京城前,还得做些准备。
傅空青拿出一本账本,想到下属将消息送来时,一同告知的林相晚的境遇,手指攥得更紧了一些。
账本中的内容,赫然便是当初老皇帝为了敛财,所以默认了科举舞弊案一事的证据。
有了这东西做文章,他们起义军的名头便更是名正言顺。
可相晚呢?他又是花费了多少心血才拿到了这些,期间又遇到了多少麻烦?
快了,再过不久,他们便能相见。
第58章
京城的天越发沉闷起来, 便是躺在床上的老皇帝也察觉到了不对。
太子那边已经很久没有过来汇报进程了,可是内廷的供给却越来越差,虽说再如何, 老皇帝这里还紧着他的吃穿用度, 可消极的氛围还是蔓延到了整个内廷。
林相晚点燃了一盏灯火,安静坐在福安宫内。
光亮找不到的阴影处,老皇帝突然抬起一只手:“林双。”
“陛下。”林相晚来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望着半躺着的老皇帝,这姿态实在有些不恭敬, 只是老皇帝躺下来久了,外加上如今的氛围让他心烦意乱, 一时间居然没有察觉到什么。
“外面情况如何了?”他开口询问。
“不太清楚, 不过有太子殿下在,还有诸位大臣,应当是没问题的。”林相晚这么说着, 老皇帝却笑了一下, 嘲笑他的天真。
老皇帝平躺在床上,抬眸看着帐上的花纹,突然说道:“刃儿没了。”
林相晚没有开口。
前段日子,二皇子被枭首示众的消息传了过来, 老皇帝吐了口血, 德妃那边更像是完全没有了精神气, 哭得肝肠寸断。
林相晚冷眼扫着这一幕幕, 倒是没料到老皇帝对于二皇子还有些父亲的慈爱。
只是, 再如何慈爱,也比不过自己的性命,更何况还是老皇帝这么个自私自利的人。
“甲一呢?让他过来。”老皇帝开口。
林相晚应是, 神色微凛。
若非在老皇帝这里待久了,他也不曾知道,这老东西还给自己留了一批最精锐的护卫。
说是护卫,其实和那话本中的暗卫差不多,只是手段没有那么神奇,却也是身手敏捷。
眼看着外面的局势越发不受控制,这群人逐渐露于台前。
他们亲力亲为照顾老皇帝,便是周弘也没有了机会靠近。就算是林相晚,也不过是借了照顾过老皇帝的名头才能继续待在这里。
可他知晓,这福安宫却已经被这些人守卫得密不透风。
反叛军闯进来前,他们便是老皇帝最忠实的拥趸。
林相晚出门和守在外面的护卫说了一声,片刻后,一道沉默的,换在平日里完全没有丝毫存在感的身影进入屋子。
他分明身材高大,但是那气息却格外隐蔽,若非林相晚接触多了,也不能一时间捕捉到对方。
老皇帝和甲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林相晚不清楚。他正在将新研制的香薰放到炉中。
甲一闻到了味道,回头看了他一眼。
火光下的身影看起来格外清瘦,模样柔弱,就连身上都不像是有危险武器的样子,于是没多久他便收回了视线。
至于毒素,他们从小便被各种毒素侵蚀过的身体对这些更是免疫,想来这小小的女官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不做他想,甲一继续和老皇帝汇报起来外面的情况。老皇帝听着,只是偶尔应了两声,再没有多说什么。
林相晚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只是看老皇帝这模样,应当还是有什么其他计划。
不过没关系,他也有。
垂眸拨开已经燃烬的香末,林相晚勾起了一个笑容-
起义军包围了京城,宫里的粮食一天比一天差了起来,各宫人心惶惶,仿佛已经看到了城破的那一日。
林相晚握着手,神色有些担忧。
“怎么,有挂念的人?”老皇帝今日眉宇间反而多了几分神采,若非林相晚知道他身体还不至于那么容易去死,还以为这人是回光返照。
“也不知道云昭仪那边如何呢?小公主年纪还小,若是补充不到营养,怕是会虚弱起来。”
“云心啊,对,她也是个好的,可惜了。”老皇帝这才回忆起来这个妃子,似是叹惋说了一句,然后开口,“带些米面去她那里吧,让她和孩子照顾好自己。”
他作为皇帝,还是个自私的人,手里当然有些准备。
林相晚应是,提着那在如今的皇宫都有些珍贵的新鲜粮食,在甲十一的跟从下去了一趟枕霞阁。
“林双,你们没事吧?”云心看到他神色一喜,继而在林相晚的眼神示意下,才注意到那跟随着一起过来的甲十一。
“这是?”云心有些疑惑。
“是陛下身边的护卫。”林相晚开口,将手中的食盒拿出来递到她的面前,“昭仪,这是陛下惦记你们,特意让我送过来的吃食,这段时间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和小公主。”
云心打开食盒一看,发现里面是些米面和新鲜食材,眼睛一热,却又更加惶恐起来。
谁又能想到,这深宫里的妃子,也有一天会挨饿呢?
其实前段时间,朝廷就是否弃城而逃,保存仅有力量的事情进行过讨论,然而还未等他们讨论出结果,苍炎军的人已经兵临城下。
他们有如神助,尤其是破了函谷关以后,就像是有神明帮他们探查清楚了一路挡住的城防一般,轻而易举便连破数地,以朝廷想象不到的速度迅速将京城包围。
守城的将士们连收集粮食,坚壁清野都没来得及,苍炎的大军已然到达,这才使得京城情况如此窘迫。
太过强大了。
那样的队伍,他们真的能够战胜吗?
前朝的官员们如此想着,心里已然有了退意,内廷这边虽然不像他们那么敏锐。可他们却更有危机意识,已然意识到了不对。
林相晚没有多言,只是将食盒推给了他们,继而和甲十一一起离开。
等到人没了踪迹,云心这才招呼明珠过来,确定周围无人后,打开了林相晚给他的那张纸条。
“去找沈怜。”-
这也是此时此刻,林相晚唯一能给对方的提示了。
沈怜和萧弼那边是和苍炎军有着合作的。日后苍炎军真的进入皇城,顾忌到和萧家,和萧弼的合作,也不会过多为难挽月殿的人。
云心去那边待着,最起码在最初的时候会少了被误伤的风险,至于日后苍炎军会如何对待云心他们,也要看云心以及她的母家如何行动。
至于现在的林相晚,在甲一他们出现以后,自己也是如履薄冰。
这一路恰巧路过了含醺阁,却见里面隐约传来哭声:“江授,你会遭报应的,江授!”
林相晚顿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名字是老皇帝真正的名字。
而这哭喊的声音,林相晚虽然没有接触过,却也能猜到,此人大约是德妃了。
一向运筹帷幄,暗中算计了这么多人的德妃,居然也会有这个样子吗?
只是这大庭广众下直呼皇帝的名号还是有些太过不敬一些了吧?
林相晚停住脚步,看了一眼身旁的甲十一。
“我们不用管吗?”
他这模样倒是忠心,甲十一面上却没有丝毫波纹:“只需按照陛下命令行事。”
至于老皇帝没有下命令的,他们听了也无需多管,听着有些死板,其实这种人反而更加恐怖。
毕竟他们更像是只会听命的机器,没了策反以及其他的可能。
林相晚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没有多言。
两人回到了福安宫,甲一开始回禀他们遇到的一切,包括路上遇见德妃的事情。
老皇帝神色淡定,意外没有太过生气:“江刃没了,她心里难受怨恨也是正常,只是她从未想过,若非她这也要争,那也要争,哪至于到这一地步。”
说罢,老皇帝也不再管,而是将目光看向林相晚:“林双,朕这身体,真的能够调理好吗?”
林相晚抬眸:“当然可以,只是每一步都要细致周到,绝对不能出了差错,就连每日的药方,熏香等等都要及时备上,这才能保证恢复如初,不会遗留下其他症状。”
“是啊,你很重要,很重要啊……”老皇帝重复着这话,声音越来越小,林相晚心中有些不解,却听老皇帝说道,“之后几日,你便不要离开福安宫了。”
林相晚一怔。
老皇帝笑了一声:“怎么,有什么疑惑?”
林相晚摇头,继而应了一声,表示明白。
那模样,任是谁也挑不出差错。
而且一个女官罢了,还手无缚鸡之力,便是真要做什么,当着这满室的甲卫,又能如何?
总归如今这屋内都是自己筛选出的最忠心的那批人,老皇帝开口说道:“大梁,怕是不行了。”
这话从他,这个大梁的皇帝口中说出来还是蛮讽刺的,最重要的是,一向要面子,而且极为看重自身权势的老皇帝居然能亲口承认此事,还真是稀奇。
林相晚不动声色,想看看他又要做什么事情,便听老皇帝说道:“谁也不曾知晓,太祖曾经在皇宫内,留下了一条密道。”
林相晚当即抬头看他,神色是掩不住的震惊。
这模样反倒让老皇帝笑了出来,他喜欢这种他人情绪尽在掌握的感觉。
“你和他们不同,林双,你能力强,还算忠心,所以我会给你这个机会,让你同我们一起离开。”老皇帝说这话时,目光直直盯着林相晚,不错过他脸上的一举一动。
却见林相晚片刻的错愕后,惊喜已然爬到脸上。
他连忙开口,激动说道:”多谢陛下,臣一定不负所托,定然会尽心尽力照顾陛下!绝对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老皇帝笑了笑,对于他这完全预料到的行为有些轻蔑,继而便是满意。
只是想到那虎视眈眈的苍炎军,老皇帝却又压不住心中的怒意。
罢了,只要那东西还在手中,那苍炎军便是攻占进来又如何?
他视线轻移,落在屋中地板的砖石上:“第十六行的第三格地砖,去那里踩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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