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瑞文和希维尔照例找了个角落坐下。


    苍白枯燥的开场白从耳边划过,主席威尔第总算吝啬唾沫,开始步入正题。


    “一年一度的圣伦利亚光影艺术周马上就要到了。”


    两党轮流操办,一年一次,今年轮到他们民理党。


    瑞文神游天际,却在目光扫过威尔第时,微微一诧。


    主席的表情似乎有些凝重。


    “今年有一点不一样。”


    再不一样,凝重的也应该是当差的下属,领导但凡少一些指手画脚和奇思妙想,任务也能更顺利地推行下去。


    瑞文暗自腹诽,依旧没有在意,只是凭借“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替即将接下这份差事的同事默哀两秒。


    “今年将会有一名曙光党的同事加入我们。”


    希维尔的“尤其”居然没有言过其实。


    瑞文有点在意了,但在意不过片刻,默哀的对象幻化成实际。


    “我党派出希维尔和瑞文,和往年一样,其他人随时待命。好了,大家掌声欢迎新同事。”


    众人静默两秒,掌声稀稀拉拉,才跟上节奏。


    瑞文机械式鼓着掌。


    他算是明白了,肥差不沦为烫手山芋,是不会传到他的手上。


    下一刻,会议室响起了敲门声。


    门没关,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众人顿时倒吸了口冷气,纷纷看向瑞文,眼神里透着骇然。


    瑞文还在惊讶于门外人的模样,没注意到会议室里暗潮涌动,以及周围同事探寻的目光。


    意识到合作对象是谁,他悬起的心落回半道,竟然觉得到手的山芋也没那么烫。


    .


    “光影艺术周”是奥洛联邦工人为纪念1886年5月1日,美国芝加哥20多万工人经过艰苦的流血斗争,争取实行八小时工作制,于首都圣伦利亚高举火把游行,意欲“冲破黑暗,点亮未来”。


    随着科技不断发展,“点亮黑暗”的形式不再拘于火把,多维度呈现光影魅力的艺术周应运而生。


    每年5月1日的前一个周,在圣伦利亚大教堂附近的凤凰广场上,民众汇聚一堂,共贺节庆。


    多年下来,执政人员积累了不少经验,现场的案例就摆在档案馆,想要出错也难,因此喻为“肥差”。


    往年不管谁接了这份肥差,其他人都颇有微词。


    今年反倒同情了起来。


    眼下众人同情的对象心情还算明媚。


    他正在打包行李,即将搬去新办公室。


    许多同事跑来帮忙,手上闲着的,眼睛就不闲,左看看右望望,目光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瑞文和新同事身上。


    眼睛挤不进去的,嘴巴就不闲,隔着不远的距离,跟身旁的患难同事小声交谈。


    “果然,上班最忌讳高层灵机一动。”


    “动来动去,还是我们遭殃,难为瑞文了,好好的差事……”


    “本来就是点面子情,这下好了,不知道那点面子情还剩多少。”


    刚才还唉声叹气的同事,瞬间来了兴致:“嗯?怎么个说法。”


    知道内情的同事“嘘”了一声,示意身后。


    只见瑞文搬着箱子,微笑致意,从旁经过。


    他们不约而同噤声,默契地像是提前打好了招呼。


    送走瑞文,他们彼此交换眼神,随后偷偷摸摸,不见了身影。


    .


    外面如何,瑞文尚且不知。


    三人顺利入驻新办公室,关上门,三张桌子拼接成的“凸”型区域里——瑞文坐在中间,霍利斯和希维尔分别于他两边落座。


    两个人,四只眼睛,同一时刻望过来,一道淡漠,一道殷切,饶是瑞文,也有些招架不住。


    他轻咳了几声。


    事已至此——


    “正式开始前,我们先做个自我介绍吧,”瑞文指了指自己,“在下瑞文·格里菲斯。”


    瑞文回望过去,他先看了看霍利斯,又看向希维尔,嘴角的弧度快要僵住,始终没有人给他回应。


    既然山不就他,那他来就山。


    他先对霍利斯说:“这位是希维尔·贝勒米议员。”


    希维尔扭了扭上半身,直面霍利斯,略微局促道:“你好。”


    霍利斯顿了一下,表情不变:“你好,霍利斯·兰斯洛特。”


    瑞文欣慰地笑了笑,仿佛看见小儿女才闹完矛盾,很快就和好的老父亲。


    霍利斯余光瞥见“老父亲”,微不可察地撇了下嘴。


    僵局打破,后续的开展顺畅不少。


    经众人当中的两人一致决定,推选瑞文成为此次“光影艺术周”策划小组的组长。


    瑞文组长新官上任,第一把火烧在了任务的分配上。


    三人各自领了自己的任务,第二把火蓄势待发。


    “行,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先按照这个计划执行。”说着,瑞文看了眼腕表,忙了一上午,马上就到午休时刻。


    “先这样吧,”瑞文放下文件,饶有兴致地对二人道,“我们接下来该讨论午饭吃什么了。”


    希维尔高举双手:“呜呼——万岁——”


    瑞文自然接话:“二十一世纪不搞封建迷信。”


    “但是美好精神永垂不朽!”


    两人相视一笑,霍利斯眨了眨湛蓝色的眼睛,没有说话。


    瑞文察觉到有人格格不入,他收起笑意,努力把这个人拉入其中:“议员先生算是客人,我们让客人决定吧。”


    客人脸色并没有好转,细看之下,甚至更难看了。


    脸色难看的客人没有决定,而是端起桌上空掉的杯子起身:“你们吃什么,我吃什么。”


    瑞文总还想客气两句,一只宽厚的手掌伸到他面前。


    掌心向上,像是在向他讨要什么东西。


    “杯子。”


    瑞文望向盛满深棕色液体的杯子。


    刚才太忙,他顾不上喝,这会儿闲下来,咖啡却冷了,他喝了一口就放回去。


    霍利斯清楚他不喜欢喝凉的,反正接一杯是接,接两杯也是接。


    瑞文把杯子放到这只掌心上,心安理得道:“多谢。”


    随后他又对霍利斯的背影说:“对了,议员先生知道茶水间在哪儿吗?”


    “知道。”霍利斯的回答从门后传来。


    这次格格不入的人变成了希维尔。


    等霍利斯走出办公室,她赶紧滑动椅子,凑到瑞文身边,小声耳语:“你们好像很熟的样子。”


    说完,她抬了抬下巴,指向门口消失的人影。


    瑞文面不改色道:“曙光党明日之星、数据狂人,鼎鼎大名,你不熟悉么,咱们民理党的包打听。”


    “曙光党的明日之星、数据狂人给你倒咖啡?”


    “没问你,不服气?”瑞文挑了下眉,朝她满满当当的杯子投去一个眼神,“一口没喝,就因为冰块化了?”


    希维尔无意中道破了真相:“你还只喝了一口,就因为咖啡冷了?”


    “彼此彼此。”


    “承让承认。”


    两人说着,又笑了起来。


    霍利斯端着两杯咖啡回来,就看见这样一副画面。


    他原本缓和一些的神色,又难看起来。


    再难看,他还是要跟着两人去食堂用餐。原本说好他们吃什么,他吃什么,结果三个人,三种菜色。


    希维尔是奥洛联邦传统的食物搭配,面包夹香肠,还有薯条和沙拉。


    霍利斯则满满的肉蛋奶,佐料少许蔬菜。


    瑞文米饭、肉和菜,再加一碗浓稠的土豆泥汤,正正好好,三菜一汤。


    霍利斯量最多,也最先吃完。


    趁他回收餐盘之际,希维尔又凑到瑞文跟前,又是小声耳语:“你有没有发现,自从去了办公室,兰斯洛特议员的脸色好像一直不太美妙。”


    “有吗,他不一直都是这个表情。”


    其实瑞文早就看出来了,但他不得其解,更不想希维尔对霍利斯印象不好,打着哈哈,准备把这件事揭过去。


    “你平时观察挺仔细的呀,主席头发短了一毫米你都能发现。”


    效果显著,瑞文但笑不语,深藏功与名。


    然而正主毫不领情,一回来,脸似乎又黑了一度。


    .


    直至下班,他们始终没想明白,为什么霍利斯小麦色的皮肤上,居然黑了又黑。


    希维尔怀揣疑惑,赶在秒针指向十二的时候,脚底抹油,飞速下班。


    她昨天熬了个大夜,眼下得赶紧回去补个觉。


    三个人的办公室只剩下两个人,霍利斯的脸终于没有再黑下去了。


    瑞文忙着收拾,没能第一时间破获谜底。


    没有第三人的电梯里,瑞文抓紧机会,转述领导的吩咐:“主席让我转告你,这段时间,你要有什么事,要么直接跟他说,要么跟我说,别不好意思。”


    最后一句“当自己家一样”,瑞文是真不好意思说出口,左右内容完整,足够传达领导的关怀。


    闻言,霍利斯点了点头,明显没把这几句话放在心上。


    瑞文想了想,没什么要说的,百无聊赖下,就借助轿壁的镜面,打量起一旁的霍利斯。


    近一米九的身高,把只有两个人的电梯衬得有些逼仄了。


    轿壁里,他衬衣领口系着的领带,还是歪歪斜斜,深灰色西装外套大敞,宽大的手掌掐出来的腰劲瘦有力,薄薄的衬衣面料也遮不住底下蓬勃的力量。


    霍利斯近视,但也十分敏锐,一眼就捕捉到了瑞文的视线。


    他冲镜子里的瑞文挑了挑左边的断眉:“瑞文议员又想帮我摆正领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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