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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第 31 章 同哀家云雨惜别?


    新年祭祀,礼仪繁缛。


    秦般若早早起了身,一套流程下来,也已经近巳时了。女人一身近乎玄黑的大绣交领衫,衣身绣翟鸟纹,领口、袖缘镶朱红色滚边,纁色高腰长裙,裙长曳地,披帛绣金线云凤纹,近约两米。


    头上戴十二株花树冠,两侧垂博鬓,饰云凤纹与珠珞。腰间悬挂白玉双佩,配玄色丝带,长度几乎与皇帝玉绶一致。脚下青色缎面高头鞋,鞋头饰金箔,庄严华贵。


    祭坛周围三百六十六个和尚,湛让跪坐于前排。秦般若一眼都没看他,仪式结束之后直接转身离开。


    翌日,去了佛堂。


    秦般若目光越过湛让,落到他身后另一个容貌俊秀的和尚,温声道:“昨日听你经文讲得不错,叫什么名字?”


    那和尚呆了半响,才恍然过来太后是在同他说话,脸色倏然涨红,结结巴巴道:“小僧明心。”


    秦般若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好孩子,过来。”


    明心下意识瞧了眼湛让的背影,男人垂着眸一动不动。他重重咽了下口水,低着头从人群中挤出去,立在秦般若面前颇有几分拘谨道:“太后。”


    秦般若应了声,抬起手来示意他扶住自己。


    明心下意识地两只手一起扶了上去,又想着平日里见到的不太对,连忙又放下一只手来。如此一来,明心脸色更红了,小心道:“太后,是这样吗?”


    秦般若低低应了声,转身朝着佛堂内走去:“很好,是这样。”


    “你今年多大了?也是自小在大慈悲寺长大的吗?”


    “小僧今年十九,是师傅在河边捡回来的”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渐行渐远,外间所有人的目光送完这两个人之后,不约而同地落回到湛让身上。


    湛让神色不变,面色如常:“诵经吧。”


    话音落下,当先坐到前头为首的位置,低头念经。


    所有人对视一眼,也不敢再吭声,一齐念诵。梵音如潮,佛堂内却时不时传出几声轻笑,直到过了大半个时辰,明心方才通红着脸出来,偷着眼瞧了湛让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回了位子。


    湛让始终不动不言,又过了会儿,秦般若方才慢步出来,仍旧是一眼没瞧那湛让。


    过了初二,天又下了好大一场雪。


    秦般若也变得懒散起来,许多天也不出一步,整日里靠在暖阁瞧两本游记打发时间。


    日子一天过去一天,绘春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秦般若撂下书籍,看她:“说吧,到底怎么了?”


    绘春张了张口,又是一句话没说。


    秦般若被她这副模样气笑了:“不说的话,就别在哀家眼前晃悠。”


    绘春咬了咬唇,小声道:“太后,您觉得陛下最近有没有点儿奇怪?”


    说到皇帝,秦般若瞬间上了心,拧着眉思考了许久:“没有什么奇怪的呀,怎么了?”


    绘春咽了咽口水,声音因着喉咙紧张变得些许沙哑:“陛下既然有了心上人,为什么平日不见半分?就连除夕那晚,陛下也没去同那女人守岁,这与陛下口中所说有些出入。”


    这么一说,秦般若瞬间也正色起来:“除夕那晚,哀家似乎醉了皇帝送哀家回来之后,什么时候走的?”


    绘春声音更哑了些:“过了丑时才走,而后直接回的紫宸殿准备祭祀仪式。中间不可能有时间去见那个女人,而且,这些日子以来,奴婢多方打听着,也没瞧出那人是谁来。”


    “这着实有些不太对劲啊。”


    秦般若抿了抿唇:“你想说,压根儿就没有这个人?”


    绘春嘴唇微张:不是


    秦般若却已经顺着这个思路想了过去,垂眸拧了拧眉:“若没有这个人的话,皇帝为何要编造出这样一个人来?”


    “难道”秦般若猛地站起身来,“皇帝他好南风?”


    绘春一个踉跄,差点儿摔了下去。


    秦般若却面色越发难看起来:“怪不得你这些日子面色如此纠结,怪不得皇帝纳了这三个人之后,却没有一个亲近的”


    秦般若越想越是可疑,又将皇帝身边的太监侍卫和大臣拢在一块,想了又想,头瞬间就胀了。


    除了周德顺那个老货,还真都是模样清秀的。


    秦般若闭了闭眼,重新坐下身去,用力按了按额头,低声道:“这件事,不许叫旁人知道。”


    绘春:


    眼瞅着事态越来越弯,绘春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太后,陛下他未必好南风。或许”


    说到一半对上女人直勾勾的眼神,绘春又咽了口唾液:“或许,陛下只是嫌麻烦,才胡诌了这么一桩事,省得您和前朝那些大臣一起催他。”


    秦般若抿了抿唇,收回视线。


    绘春想到除夕那晚皇帝的眼神,总觉得不太对劲,可是又不敢轻易出口,只得心下煎熬着。


    秦般若也有了几分煎熬,沉吟片刻:“不管是或者不是,安排人注意着。过段时间,哀家就同皇帝说大选一事,到时候是真是假,自然就能见了分晓。”


    “是。”


    正月里的日子过得快,转眼就到了上元佳节。秦般若同皇帝于麟德殿小宴过后,就回了永安宫。夜色催更,秦般若立在廊下瞧了许久,直到绘春低声上前来:“太后,湛让师傅在殿外。”


    秦般若稀罕地挑了挑眉:“他来见哀家?”


    绘春摇了摇头:“他没求见,只是抱着个盒子在殿外站着。”


    “他是不是明日回大慈恩寺?”


    “是。”


    秦般若眯起了眼睛,轻笑一声,回身入殿,长裙在夜色下转出胡旋花:“请人进来吧。”


    等绘春再带着湛让回来的时候,秦般若歪在床上似乎睡着了。


    绘春瞧了眼,上前低声道:“太后?”


    秦般若含糊应了声,微微睁开眼:“下去吧。”


    绘春悄悄退下去,一直推到门口悄悄把门关上。


    秦般若仍旧半阖着眼,声音沙哑:“听说你给皇帝上了呈,后日就回去了?”


    “是。”


    男人声音平淡,遥远得如同山谷传来一般。秦般若掀开眼皮,隔着灯火香雾瞧着他缓缓道:“那今夜过来哀家这里做什么?同哀家云雨惜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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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第 32 章 会想着哀家什么?


    湛让似乎已经对她这种言语撩拨有所免疫了, 面不改色道:“不是。”


    秦般若哦了声,恹恹的合上眼:“那来做什么?”


    湛让远远立在阴影处,一时没有说话, 殿中彻底陷入沉默。秦般若却没有将人赶走,也没有逼着他说话,只是歪靠在引枕上,呼吸平稳, 似在酣睡。


    哔剥一声, 灯花乍响。


    湛让终于开口了:“小僧此来, 恭祝太后千岁,千秋常健。”


    秦般若从喉腔里哼出一声,似是听到了,再没有别的回应。


    湛让抿着唇杵在原地又立了会儿,不知在等什么, 过了不知多久方才慢慢转身往后退去。一直走到门口,身后女人终于出声了:“哀家让你走了吗?”


    湛让松开放到门钹上的双手, 重新转过身去,低声道:“太后还有什么吩咐?”


    “过来。”秦般若嗓音里仍旧带着几分醉意,模糊不清。


    湛让顿了顿,抬脚朝着床榻走了过去。


    秦般若一身雪青色散花缕金交领中衣, 满头青丝散在两侧, 螓首蛾眉,未施粉黛,两腮却凝若新荔, 肤若玉脂,周身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微醺酒香。


    湛让垂下眸子,安静地立在床前。


    “是要回去接替大慈恩寺的方丈之位了吗?”


    “小僧资质不够, 不敢承此重担。”


    秦般若徐徐睁开眼,对上男人雪白袈裟的绢丝腰带,平静道:“跪下。”


    湛让眉头拧都没有拧动分毫,干脆利落的跪下。


    “再近前来。”


    湛让迟疑了片刻,膝行着走到女人跟前。


    这样瞧起来,才好看一些。秦般若凝着眸子瞧他:“那为什么要走呢?”


    “师傅疾痛缠身,小僧也该回去照看了。”


    秦般若低笑一声:“谎话。”


    “担心哀家会对你做什么?”


    说到这里,秦般若手指慢慢勾上男人胸前袈裟,拉着男人往近前凑来:“小和尚,哀家上次就说了,不会强迫你的。”


    “你瞧,这些日子以来哀家不也再没有对你染指分毫吗?”


    湛让望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琥珀色的瞳孔在背光下似乎变得莫名幽深起来。


    瞧他这副模样,秦般若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手指向上一寸一寸滑动,直到再次碰到男人唇瓣,柔软干燥。


    男人始终没有动作,秦般若指腹在男人唇中左右滑了滑,眼波也跟着流转:“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湛让微微张了张口,似是想要说什么,却被女人食指不小心探了进去。


    濡湿细腻的触感,秦般若忍不住哼出了声。


    上次她就发现了,被他含住手指,都会有反应。


    湛让整个人一呆,垂着的眸色瞬息之间变得幽暗深沉。


    秦般若脸色的潮红越发浓艳了,她慢慢抽出手指,上面还带出细丝一般的黏液。女人瞧了一眼,漫不经心地将手指上的湿意擦在湛让胸前,前后左右,十分细致。


    等彻底擦干净了,才幽幽道:“拿来,哀家瞧一瞧。”


    男人定定地望着她,飓风呼啸着席卷而来,让他周遭再听不到任何声音。可这个女人还在喋喋不休的诱惑他,声音软得如同柳枝春蜜一般,眼风一扫就是人间风月。


    湛让静静瞧着她,面色平静,可眼底深处却异色涌动,搅动着欲望呼之欲出。


    秦般若饶有兴致地打量他,她在等这个人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从第一次见面,这个小和尚就始终置身于事外,冷淡疏离、安静低调,好似不沾红尘一般。


    他看着她,却并没有看进眼里。他似乎只是在观察她,就像在观察日月星辰、花草树木一般。


    每一次他都跪在她的面前,却又从来没有真的伏低脊梁。


    所以,她撩拨他,勾引他,教唆他。


    就是想看看他究竟是不是真的能超脱于世外。


    终于他的眼里清晰地露出别的神色了。


    这让她很高兴,许久未有的高兴。


    秦般若望向男人的眼睛越弯越漂亮,同月亮星辰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湛让闭了闭眼,退后两步,以头伏地,双手却捧着木盒在上:“是一串菩提子念珠。”


    秦般若应了声,指尖轻轻挑开锁扣,果然是一串一百零八颗的菩提子念珠。


    纹理深沉,触指生凉。


    秦般若捡过来捏在掌心,拇指轻轻一动,就是清脆的声响:“很好。”


    女人广袖一揽,歪着头道:“哀家会记得你的。”


    湛让脊背僵直,良久才起身应道:“是。小僧退下了。”


    秦般若轻笑一声:“急什么?来都来了,那就再给哀家念一次经吧。”


    “是。”


    湛让挑了一部《佛说吉祥经》,刚刚诵了两个字就被秦般若打断了:“还是《心经》吧。”


    “哀家想听你念哀家的名字。”


    湛让顿了顿,重新改诵起来。诵到一半的时候,秦般若突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湛让一停,抬头看她询问:“太后?”


    秦般若笑眯眯地摇头:“继续。”


    “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


    秦般若又叫了他一声:“湛让。”


    湛让顿了顿,对上她笑意盈盈的视线,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之后的每一次,湛让诵到“般若”二字的时候,秦般若都会低低哑哑的唤他一声。


    湛让从来没有在短时间内听到这样多次自己的名字,也从来不知道这个名字会这样挠人心肺,酥软入骨。


    秦般若陪着他玩了这样久,终于有些累了。


    困意再一次袭来,她歪在床上,时而阖眸时而睁眼地瞧着他,口里哼哼唧唧的时不时叫一声他的名字。


    到后面,秦般若早就乱了节拍。


    湛让也几乎乱了经文:“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依般若波罗蜜多故”


    等诵过三遍之后,湛让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一段打了数个来回。


    他猛地闭上嘴,一张苍白面容沉成了寒冰的模样。他望着她,目光如同久磋的刃一样锐利发亮,直勾勾的带着狠意,仿佛有什么东西再也压抑不住地要从他的眼眶里挣脱出来。


    秦般若似乎已经陷入了沉睡,呼吸平稳,带了轻微的鼾意。细细小小,将浅淡的酒气都喷发出来,让他也有些微醺一般的抬起手来。


    可是就在碰到女人脸颊的瞬间,手腕一沉。


    女人仍旧闭着眼睛,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腕部,只是唇角勾起,声音里带着恶意满满的柔绵悱恻:“抓到你了,小和尚。”


    秦般若慢慢睁开眼,眸光晶亮得如同抓到了把柄的狸猫,骄傲得意。


    她抓住了他。


    可是她根本不知道她抓住了什么。


    湛让目光沉沉的望着她,心底沉寂已久的欲望几乎要喷薄而出。


    女人却一无所知,甚至还在笑盈盈的瞧着他:“你想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他的目光澄澈,思绪却已经不可抑制地散开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铺天盖地得想将眼前这个女人彻底网罗其中,只予他进出。


    但这是不对的。


    他将目光慢慢偏移向女人身后的引枕,似乎终于找到了理由:“太后这样睡久了,会不舒服。小僧”


    “想给您往上挪一下。”


    理由拙劣不堪,他说到一半几乎有些说不下去。秦般若却似乎理所应当地接受了,轻轻哦了一声:“那有劳了。”


    可她眼里的钩子却不是这样说的。


    她的眸光始终钩着他,手指顺势插入他的指缝,十指交扣着凑到唇边。然后,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指尖,又用舌尖轻轻带了一下就松开他的手,微微笑道:“这是谢礼。”


    湛让的瞳孔骤缩,一股酥麻感瞬间从指尖流入下腹。他几乎下意识地想更进一步的去搅弄,就被女人推离了出来。


    麟德殿还在放烟花,大朵大朵的烟花将整个内殿一下子照得璀璨透亮,又呼地湮灭于寂暗。


    如同湛让眼中的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反复搓磨。


    湛让几乎是机械似的凑近,手指再次伸向女人颈后。秦般若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瞧着他,等着他动手将那谁也知道是借口的引枕往后挪。


    两个人离得极近,秦般若瞬间被男人周身的檀木香包围,温暖安适。


    她直勾勾地瞧着他,湛让却一点儿眼风都不肯给她,眼睑下垂,神情冷淡。


    似乎仍旧同往日一般。


    秦般若眼角带笑,很耐心地等男人挪完往后退的时候,抬手勾住他的衣带:“湛让,哀家是什么洪水猛兽吗?就这样一眼都不敢瞧哀家?”


    湛让顿了顿,抬头看她:“不是。”


    秦般若勾了勾唇,一寸一寸起身逼近,直到能看清他瞳孔之中映着的自己,方才停下幽幽道:“在你眼里,哀家到底是怎样的?”


    湛让原本想要躲避的目光顿时默然下来,重新对上她的眼睛。


    女人的眼睛很美,风情万种,也充满着力量。


    满目平静之下,是亟待喷薄的勃勃欲望。


    情欲、爱欲,还有贪欲。一切不知满足的追求、占有


    他看到了她,也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能瞧见欲望的人,本身就有这些难以挣脱的欲望。


    湛让闭了闭眼,吐息沉重:“一个女人的模样。”


    秦般若愣了一下笑出声来,似乎被他这个回答取悦到了。她勾着唇更近的凑上前:“那你知道,在哀家眼里,你又是怎样的吗?”


    湛让抿着唇不吭声。


    秦般若笑着给了他答案:“秀色可餐的男人。”


    话音落下,秦般若再次咬上了他的唇。


    湛让不知是渴得久了,还是怎的,唇瓣干得厉害。秦般若一点一点地吮咬他的唇,动作时轻时重,让湛让几乎摸不透规律,直到秦般若听到男人明显的吞咽声才低笑着退了退,摸着他的喉结语气缠绵:“哀家以为你不会有什么反应呢。”


    湛让的嘴唇明显湿润了很多,还有清晰的晶莹浮在表层。


    他垂眸看着她,琥珀色的清浅眸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沉得发暗了,一言不发,却将所有都沉默诉说。


    秦般若手指顺着他的下颌往上,慢慢摸上他的眼角,轻声道:“看着我,吻我。”


    湛让没有动,整个人如同被钉在那里一般,一动不动。


    秦般若知道那最后一根弦还没有挣断,她不着急。


    一点一点反复勾摸下来的,才更好吃。


    秦般若手指一顿,之前一直没有发现,如今才瞧见湛让左眼角上方生了一颗朱砂痣。不算明显,细瞧起来却好看得紧。


    她忍不住摩挲了两下,喟叹道:“小和尚,后天你出了宫,从此就未必再能见着哀家了。”


    “到了那个时候,你还会念着哀家吗?”


    湛让眨了下眼睛,出口的声音有些干涩:“会的。”


    “会想着哀家什么?”


    “太后千秋康健。”


    秦般若目中生出几分柔情来,手上动作更加旖旎了:“还有呢?”


    湛让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了。


    秦般若怜惜的望着他:“会不会想同哀家亲吻的滋味?”


    话音落下,湛让脸色瞬间红了起来。


    秦般若瞧得有意思,方才亲在一起的时候还没有这样大的反应。


    看来这清冷自持的佛子,只能做不能说。


    于是,秦般若说得更多了:“会不会在念经的时候想哀家的名字,想哀家的模样”


    “想哀家的身体?”


    “上一次按跷你见过的”


    话没有说完,湛让猩红着眼,咬牙打断她的话:“够了。”


    第34章 第 33 章 湛让死了。


    秦般若低笑着重新摸上他的唇瓣, 细声道:“怎么够呢?湛让,你同哀家经历的这样少,怕是用不了几天就彻底忘了哀家吧。”


    湛让一贯澄澈的琥珀色瞳孔微微泛起了红, 目光死死盯着她,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秦般若却突然松开他,懒懒地坐回床上:“罢了,忘了也好。哀家困了, 你也回吧。”


    湛让没动, 仍旧跪立在床前。


    时间一点一点儿过去, 秦般若似乎已经重新睡着了。


    他今晚不该来的。


    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来。


    就像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没来由得想离开这个地方。


    莫名地,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


    明心已经从最初的拘谨羞涩,变得自然风流了下来。成日里面红耳赤,不守戒律。偏偏,这个女人一日日的夸他讲经, 夸他讲得越发好了。


    他忍不住斥了明心一次,却被明心反问:“难道只准师叔奉承太后, 就不许我们这些弟子向太后敬献诚意?”


    他的脸色当时就变了,冷笑一声:“你们若都是这个心思,那就尽管去吧。”


    话音落下,甩袖离开, 跟着请离了皇宫。


    这整个皇宫没有一个干净的。


    这个女人, 尤甚。


    湛让沉着眸子死死盯着她,明明仍旧是那副清隽模样,可是莫名带了几分危险。


    秦般若似有所觉, 又似乎没有察觉,闭着眼道:“怎么还不走?是还等着哀家留你吗?”


    湛让面上再是温和,心下却也带着十足的矜傲, 闻声猛地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秦般若也不拦他,只是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勾了勾唇角。


    不到甘果最成熟的那一刻,摘下也没有什么味道。


    女人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只不过秦般若没有想到比甘果更早到来的,是一声噩耗。


    次日皇帝来请安时候,秦般若顺口提道:“大慈恩寺那边,也该有个结果了。”


    皇帝眸光一顿,偏头看过来:“母后的意思是?”


    “哀家想见一见惠讷。”


    晏衍似乎犹豫了片刻:“他如今还病着,儿子担心会过给母后。不如等开了春再说。”


    秦般若叹息一声:“他这病到底是真是假,哀家见过才有数。”


    “明日湛让回寺,哀家已经叫他给老和尚递话了。”


    男人听了这话,不过停顿半响就答应下来:“既然母后定下了,那朕明日就叫人将惠讷送进宫来。”


    “好。”


    不过没等到秦般若见到惠讷,绘春匆匆而来:“湛让师傅,连同惠讷和尚都死了。”


    秦般若脑子里嗡的一声,如同深林巨钟乍然撞了过来,砸得她双耳嗡鸣,一片懵然。


    呆了半响,女人才扯了扯唇角,呵呵两声道:“你说谁?”


    绘春面色也白得厉害,瞧见秦般若这副模样,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她:“主子当心,您节哀啊。”


    “怎么死的?”


    秦般若攥着的掌心几乎没有了痛觉,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连眨动都没有眨动分毫。


    “听说是回程途中在大林子山遇到了劫匪,湛让师傅一直被人追到了悬崖边上,最后掉下悬崖。京畿卫赶过去,只在山下找到了一件”说到最后,绘春有些说不下去,顿了顿才缓缓道,“被鲜血浸透了的衣服,和半截尸骨。”


    秦般若慢半拍的哦了声:“他自己走的?”


    “是。”


    秦般若没什么异样的点了点头,继续道:“尸骨都不全了?”


    绘春眼圈红得厉害,喉咙哽咽着又应了声。


    秦般若慢慢抬起手来,示意绘春将她扶起来,神色自然得好似就没听到这回事一样:“既然尸骨都不全,那怎么能确定就是湛让呢?”


    “是从衣物,还有手上的一件扳指认出来的。”


    “哦,那些都不做准。哀家没有亲眼见到完整的尸体,就不相信他死了。”


    绘春动了动嘴唇,对上秦般若冷冽的下颌轮廓,终究闭上了嘴,安静地扶着人朝温泉走去。


    等入了水,秦般若才幽幽道:“皇帝在哪?”


    绘春在屏风之后低着头道:“似乎还在处理政务。”


    秦般若应了声:“叫他来见哀家。算了,哀家去见他。”


    绘春迟疑的应了一声,小心斟酌着道:“您怀疑陛下?”


    秦般若没有说话,整个人半仰着头靠在池沿,望着身前的幽幽雾气许久方才哑声道:“偏偏卡在这个节点。除了他,还能有谁?”


    “惠讷怕是还有别的话,皇帝方才不敢叫他见哀家。”


    绘春没有敢搭茬儿,立在一侧静静候着。


    秦般若到紫宸殿的时候,晏衍正在批折子。


    案头高牍,几乎挡住了大半边脸。秦般若立在门口位置瞧了一会儿,男人神情严肃,面色苍峻,额头青筋也十分明显,似乎在忍耐什么,不过最后还是没忍住,抬手将手下的折子扔了出去。


    啪嗒,落地。


    秦般若视线慢慢滑到殿内金砖之上,黄绫折子散落一地。


    有的划了大大的朱圈,不过大多却是什么批复都没有。


    秦般若缓步迈过门槛上前,蹲下身子捡起一道奏折,上书:永州刺史时肃恭请圣上万安。


    只有一句话。


    先帝时期最常见的请安折子。


    晏衍却没有朱批回复,直接扔在地下懒得回复。


    听到女人脚步声,晏衍批复的动作一顿,搁下御笔连忙起身道:“母后怎么过来了?”


    秦般若将折子递给他,轻斥道:“这些请安折子没什么大用,净是耽搁皇帝功夫。”


    晏衍低声应道:“朕已经给他们下了批,再送这些上来,就自去领罚。”


    秦般若应了声,到下首的位子上坐下,目光幽幽地望向皇帝:“皇帝说叫惠讷进宫,结果他却忽然圆寂了,这是怎么回事?”


    晏衍怔怔一愣:“是吗?什么时候的事情?周德顺!”


    话音落下,周德顺小跑着进来:“陛下?”


    “惠讷和尚圆寂了?”


    周德顺点头应下:“是。奴才还没来得及向您”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跟朕讲?到底是怎么回事?”燕燕面色瞬间阴沉下来,撩袍坐在女人身侧。


    “都是奴才的错!”周德顺垂着头,小心的觑了眼秦般若,“具体什么情况,奴才也是听底下人传过来。说是在佛前打坐时候身体突然起了火,不过眨眼功夫,整个人就烧成了灰烬,只留下了十三颗舍利子。”


    说到这里,他唏嘘一声:“寺里的人都说惠讷和尚这是功德圆满了。”


    晏衍一时没有出声,过了半响才冷笑出声:“还有这样巧的事情?朕刚刚要传他进宫,他就来一个功德圆满了?”


    “去!叫京兆尹给朕仔细查清楚。”


    “倘若是有什么故意兴风作浪,混淆视听,一概不饶。”


    周德顺低着头道:“是!”


    话音落下,周德顺却没有立时走。


    晏衍斜了他一眼:“还有事?”


    周德顺抬着眼皮看向秦般若,小声道:“还有一件事。就是湛让和尚,也去了。”


    晏衍微眯了眯眼:“什么时候的事?”


    “也是今儿个早上。”周德顺叹了口气,“京兆尹私底下同老奴说瞧着像是寻仇。目前已经着人去搜查了,只是还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晏衍停了停,冷声道:“一个和尚,哪里来的仇家?”


    周德顺忙不迭的点头:“老奴也见过湛让师傅几面,听了这消息也去问了几个在寺庙里呆得时间久一些的和尚。都说湛让师傅一向温和有礼,不该同什么人有仇。若真是有仇的话,怕也是十一年前的事了。”


    秦般若闻言一顿,凝住了眸子。


    “十一年前什么事?”


    周德顺慢慢调转了个方向,对着秦般若道:“湛让师傅十一年前到的大慈恩寺,据惠觉师傅说到了不久就被惠讷和尚关进了藏经阁,一直到前两年才放出来。”


    秦般若微眯了眯眼:“是吗?哀家怎么听说他是老和尚从小就收在身边的?”


    周德顺呵呵笑了两声:“这老奴就不清楚了,惠觉师傅是这样说的。要不奴才再去打听打听?”


    秦般若垂下眸子:“罢了,人都死了,再打听这些也没什么用处。”


    周德顺喏了一声,退了下去。


    秦般若瞧着人下去了,方才扯了扯唇角:“哀家与惠讷相识十多年,虽说最后闹了个你死我活。但他如今圆寂,也算是彻底化了零。这两日哀家想去一趟大慈恩寺,也算是送一送这个老朋友。”


    晏衍应了声:“那儿子明日陪您一起去。”


    秦般若眸色动也不动:“不必了,皇帝还是在宫里处理政务吧。”


    晏衍对上女人凉凉的视线,顿了顿:“母后在怀疑儿子?”


    秦般若没有说话。


    晏衍扯了扯唇角,垂眸瞧着她道:“儿子若要做,什么时候不能做?何必选在这个时候,叫您怀疑?”


    男人闭了闭眼:“也罢。母后既然怀疑儿子,那您就去查,若真是儿子做的,儿子任您处置。”


    秦般若仍旧没有说话,转身出了前殿扶着绘春走了。等再瞧不见人了,新帝才慢慢转身折了回去。


    “那个和尚查清楚了吗?”


    暗卫顿了顿,摇头:“还没。那和尚在大慈恩寺的那些年,安分守己,没有一点儿异常。可进入大慈恩寺之前,却找不到任何痕迹,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属下猜着一个是时间太久了,另一个怕是被人故意抹去了痕迹。不过这一点,怕是一般人难以做到。”


    新帝嗯了声,批复一道折子扔到一旁:“继续查着。明日出宫,你们都跟着。但是”他顿了顿,瞧着底下跪着的人慢慢道,“切记不要叫人瞧出踪迹来。”


    “是。”


    第35章 第 34 章 湛让,你破戒了。


    次日, 太后出行。


    仪仗繁复、规模甚大。


    卯时三刻出行,辰时方到。大慈恩寺的临时住持惠觉师傅一早就等在山门处,远远瞧见了凤辇行队, 连忙迎了上去。


    秦般若已经有将近五六年不见大慈恩寺了,立在辇下,仰头望着巍峨山门,一时有些怔忪。


    山林寂静, 风清云淡。


    早些年的人流熙攘早已经不见丝毫踪迹, 只剩下森严守卫和空荡荡的山谷禅院。


    秦般若忍不住唏嘘一声:“哀家还记得当年这里遍是行商摊贩, 热闹得很。如今却冷清很多了。”


    惠觉连忙道:“往日里还是热闹的。只是今日太后娘娘过来,才清理了干净。”


    秦般若点点头:“这样还好。”


    说着一行人进了山门,单檐翘角、红墙绿瓦。


    走过几百米的碑林甬道方才看到天王殿,穿过天王殿身后是大雄宝殿,红墙绿瓦, 斗拱彩绘。殿内正中供奉着释迦牟尼,阿难迦叶侍立两侧, 另外还有十八罗汉侍立。惠讷和尚的舍利就供奉在案前,秦般若上了三炷香,驻足良久:“这舍利是真的?”


    惠觉连忙道:“不敢在菩萨面前做假。”


    秦般若静静瞧了一会儿,叹道:“惠讷圆寂之前, 可有留下什么话?”


    惠觉摇头:“方丈一句话没说, 只是静静坐在佛像之前,忽然火化。”


    秦般若应了声,扶着绘春的手朝后殿走去。


    后殿就是藏经阁, 藏书八百万卷,浩淼如烟。


    秦般若驻足远远瞧了会儿,惠觉笑着上前道:“太后若是有兴趣, 可要上去瞧瞧?”


    秦般若笑了下,点头道:“哀家虽是没读过什么书,却是想瞧一瞧这百家经典比之皇宫的集贤殿又当如何?”


    惠觉连忙道:“自然不敢同皇家藏书相较。”


    秦般若笑笑没再说话,松开绘春的手上了藏经阁。身后一群人都想要跟着进去,秦般若回头淡淡道:“清净之地,哪里用得着你们这些人都跟着。哀家自己进去瞧瞧就是了。”


    惠觉引着人入了内,内部油漆彩画,金碧辉煌,正中还供奉着一尊巨型的白玉卧佛,通高约摸将近十米,只有中间三米甬道,两侧书架尽是藏书,密密麻麻堆积如山。


    秦般若随意抽出一本,封面已显破损,但是内文倒是完整得很。


    是一本载有注释的《坛经》。


    惠觉觑了一眼道:“这是五祖当年留下的批注抄写本。时间久了,多少有些破损。还有一本前朝开宝八年的钱俶刻本《一切如来心秘全身舍利宝箧印陀罗尼经》,天下仅有三部。目前存在三楼,太后可要上去瞧瞧?”


    秦般若眉梢微挑,仰头望了过去:“三楼是做什么的?”


    惠觉解释道:“三层为戒律清修之处。只有这一部在三层的阁楼里锁着,典籍大多分在一二层,像一层都是些佛家经义,二层则冗杂了百家诸谈。”


    秦般若哦了声,将手中册子递给惠觉:“那就去瞧瞧吧。”


    惠觉领着人一路上了三层,推门之后静静听在门外。


    屋内暗黑一片,不见丝毫光芒。


    秦般若抿了抿唇,回头看向惠觉,惠觉不敢出声只以眼神示意。秦般若抿了抿唇,抬步走了进去。刚刚入内,走了不过几步,就被人从身后掩住口鼻,低哑声音落在女人耳侧:“太后,是我。”


    湛让


    秦般若眸光骤缩:他没死。


    她原本以为这里面的会是惠讷那个老东西。


    没想到竟然是湛让。


    秦般若拉了拉他的手腕,转过身去看向男人。室内光线晦暗,秦般若几乎瞧不清男人的神情,只看到男人脸色微微发白,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低叹一声:“你没死?”


    湛让朝她浅浅勾了下唇:“托太后的福。”


    男人虽然话说得轻巧,可是周身一贯好闻的檀木香却掺了许多血腥味道。秦般若顿了顿,继续道:“你师傅死了吗?”


    湛让摇头:“小僧猜着也没有。”


    秦般若沉默了下去:“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湛让望着她语气平稳:“就如同太后知道的那样,小僧是被山匪劫掠,掉下悬崖侥幸未死。”


    秦般若顿了顿,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冷厉了许多:“所以,你当真是在十一年前入了大慈恩寺?什么自幼被惠讷领养,不知父母兄弟几何,都是欺骗哀家的?”


    湛让动作一顿,仰着头瞧她:“那会儿不知会同太后有此渊源。”


    这话就是承认了。


    秦般若面上含霜,顿时怒道:“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湛让顿了顿,直接道:“小僧有罪。”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如此欺骗哀家,哀家合该砍了你的头。”


    湛让仍旧好声好气道:“是。”


    秦般若咬了咬牙:“所以,你到底是谁?”


    “湛让。”


    秦般若被他气笑了:“你除了是湛让,还是谁?”


    湛让摇头:“暂时还不能跟太后讲。”


    秦般若呵了声,眯着眼瞧了他片刻,再次换了个问题:“好。所以那日,果真是山匪劫掠吗?”


    湛让瞧着她没有说话。


    那双丹凤眼向来澄澈漂亮,平和宁静,如今望过来的目光却莫名显得有些锐利。


    秦般若视线碰上去,不退不让,语气却温和得紧:“告诉哀家所有你知道的。”


    湛让垂下眼帘,声音沉闷:“身手一流,不留丝毫痕迹,不会是山匪,更不会是平常人家养出来的暗卫。”


    秦般若眼皮轻微颤了一下,面色如常地嗯了一声:“那些人可有留下什么线索?”


    湛让:“这些人不可能会留下任何线索的。”


    秦般若:“你心里有猜想了?”


    湛让望着她,琥珀色的瞳仁几乎看进她的眼底:“太后心里不也清楚吗?”


    屋内一时沉默下去。


    秦般若先一步开口了,声音比往常沙哑了很多:“所以,你不想报仇吗?”


    湛让轻微地摇了下头:“不想。”


    “为什么?”


    “报不了。”


    秦般若偏开头轻笑了一声,浑身一松,这才发现自己的脊背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紧张到僵直了。


    湛让望着她,目光沉寂地跟这屋内昏暗光线一样:“太后很开心?”


    秦般若敛了敛心思,抬眸望过去,似乎试图止住他的进攻:“并没有。”


    湛让垂下眸子,语气重新恢复恭敬:“如今面见太后,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


    湛让黑幽幽的眸光直直地望着她:“小僧要重新进宫。”


    秦般若愣了一下:“进宫做什么?”


    “找师傅。”


    “你师傅在宫里?”秦般若顿了顿,再次问道,“你有几分把握?”


    “十之八九。”


    秦般若沉吟了半响:“宫内守卫森严,就算惠讷当真在宫里,你要如何找他?”


    “小僧自有办法。”


    “小和尚,你的秘密当真不少。”秦般若眯了眯眼,抿唇道,“好,哀家可以带你进宫。不过,等找到惠讷,哀家要亲自问讯。”


    湛让没有什么不能答应的,一口应下。


    秦般若重新站起身来:“哀家申时就会动身,你准备一下吧。”


    湛让再次抬眸望向她道:“是。”


    秦般若再次瞧了他一眼,转身朝外,声音清朗:“走吧,也没什么好瞧的了。”


    最后一项为舍利入塔。


    惠讷已经没了尸骨,只剩下十三颗舍利子与一件常穿的僧袍整齐放在香案之上。惠觉主持着将舍利迎入佛塔,前后祭祀、礼仪差不多半个多时辰的功夫。


    秦般若勉强跟了会儿就有些累了,于是先一步离开到备好的客房休息。刚刚躺下没有一会儿的功夫,床板骤翻,人已经不见了。


    秦般若还没回过神来,人已经被湛让抱在怀里及时接住。


    男人闷哼一声,面色有些苍白,缓缓松开秦般若。


    秦般若将将惊魂未定地站好,抬头看了看头顶,又看了看漆黑一团的四周,闭了闭眼,压着火气道:“你做什么?”


    湛让低笑一声,转身从石壁上取下火把在前头带路,身影料峭,步履缓慢:“师傅最后一段时间,一直在前面的石室之中。小僧觉得太后也许会想看一看,因此冒昧打扰了。”


    秦般若:她还真想看。


    “带路吧。”


    没有多久的距离就到了石室。室内一片清凉,只有一榻一蒲团,可是周围墙壁上却刻满了图案和数字。


    秦般若拧着眉瞧了半响,竟是半分也瞧不懂。


    “这些是什么?”


    湛让跟在她身后看去,视线一一扫过去:“师傅推算的天象。”


    秦般若瞳孔骤缩,再次看了过去,最终将目光落到湛让脸上。


    湛让抿着唇给出她最后答案:“二十年后,女帝即位。”


    秦般若脸色沉得厉害:“当真是哀家?”


    湛让没有再应声。


    秦般若也不再吭声,静静坐下。坐了许久,她看向湛让:“你觉得哀家会在什么情况上称帝登基?”


    湛让目光笔直清澈地望向她,回答也很是干脆:“皇帝死了,您临朝听政。”


    话一出口,秦般若心口骤然一缩。


    有那么一瞬间,她不知道这几个字究竟是哪一个叫她心头直跳,颤得发麻。


    秦般若闭了闭眼:“走吧,送哀家上去吧。”


    湛让应了声,带着人重新折了回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密道之内不知哪里吹来一阵阴风,火把骤然熄灭,整个通道陷入一片黑暗。


    湛让刚刚回头,还没来得及说话,腰上就骤然一紧。


    女人紧紧抱住他,一身温软,暗香浮动:“湛让,哀家有些害怕。”


    湛让顿了顿,眸光垂下看去,却也只能瞧见女人雪白的面色和瘦削的下巴。


    她抱得他很紧,声音也很轻。


    无端地叫人心疼。


    湛让张了张嘴,空着的那只手跟着在女人后背颤了又颤。他声音压得很低,也很柔:“没事,小僧再点一根火把就是。”


    秦般若却窝在他怀里哑着声音摇头:“不是这一根火把,也不是这许多的火把。是哀家的前面,好黑,好怕。”


    湛让瞬间明白了,他的语气更加温和了:“太后的身边有很多人,他们都会给您照着光亮的。”


    秦般若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于黑暗中望着他道:“那你呢?”


    “你也会吗?”


    湛让喉咙微微有些发干,眼底深处的所有平淡彻底被女人这份小心与期待打破。


    他终于败给了自己,几乎是从胸腔之中发出的气声:“小僧也会。”


    话音落下,唇角一烫。


    秦般若已经踮脚深深吻了上去,黑暗在寂静中加速了心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心跳如擂,浑身却僵直,彻底得溃不成军。


    女人吻得很是认真,也吻得用力,舌尖破开男人的齿关,小心翼翼地勾住他的舌头吮咬,似乎在汲取水分。


    可越是吮咬,就越是觉得干涩,越是蒸发渴望。


    砰地一声,火棒掉在了地上,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去关注。


    秦般若推着男人往后靠在石壁之上,吻却始终没有停止。


    湛让终于将手落到了女人后腰位置,闭上眼睛,反客为主深深吻了回去。接吻的吮咂声落在空气里,带出一连串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方才喘息着停下。


    秦般若瞧了他一眼,气喘吁吁道:“湛让,你破戒了。”


    湛让闭了闭眼,将头埋在女人颈侧位置,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浓的溃败:“小僧一早就破戒了。”


    秦般若长长哦了一声:“是吗?”


    “我还以为湛让师傅佛法精深,拒佛规戒律于千里之外呢。原来一早就破了戒?”


    “不过,哀家确实好奇这戒律是如何破的?”


    湛让神色一僵,推开她,俯身去捡那火把,重新点着了火,走在前头带人回去。


    秦般若却没有轻易放过他,勾了勾唇,跟在后头幽幽道:“是按跷那次,还是离宫那次?”


    湛让闭口不答。


    秦般若却故意一般,拉住他的衣袖痴缠询问:“湛让,你说你是不是一早就喜欢上了哀家,却还故意假装高冷?”


    湛让紧抿着唇,口舌干涩道:“没有。”


    秦般若长长的哦了一声:“没有什么?是没有喜欢,还是没有假装?”


    湛让不说话了。


    秦般若快走两步,拦在男人前面,借着火把的微光望向男人眼底,神色认真:“湛让”


    湛让脚步停下,垂眸望过去,轻轻嗯了声。


    秦般若低低笑了声,望着他目光专注:“佛家五戒,杀、盗、淫、妄、酒。你破的是□□,还是想妄?”


    轰得一下,湛让脸彻底红了。


    第36章 第 35 章 母后终于肯相信儿子了吗……


    秦般若回宫之后照旧去佛堂诵经, 不过她来回瞧了好几遍,都没有瞧见湛让的身影。于是,每回里都挑了一个和尚于内堂聊聊经文, 却仍旧没有将人找出来。


    倒是叫她发现了不少清秀俊俏的小和尚,秦般若那份寻找湛让的心渐渐消了。要她这样费力来找,不如叫他主动来找她。


    秦般若心思定了之后,也就不着急了。倒是皇帝那边, 两个人算是僵持住了。


    皇帝每日里照旧来永安宫请安, 不过请过之后没两句话的功夫就走, 只说政务繁忙。秦般若倒是淡定,可周德顺却急坏了,一把拉住绘春衣袖:“绘春姑娘,您是个人美心善的。您偷偷给咱家透露一句,太后这头到底是怎么想的?”


    绘春瞟了他一眼:“太后怎么想的, 我一个奴婢如何知晓。”


    周德顺哎呦一声,笑道:“要说最能体贴太后心思的人, 除了您之外,还有谁?您要是说不知道,那这就真的没救了。”


    “绘春姑娘,我叫您绘春姑姑了”


    绘春鸡皮疙瘩都被他叫出来了, 四五十岁的人了, 还喊她二十年华的叫姑姑。女人嫌弃地噫了一声,一把将他的手给拍了下来:“行了,咱有事说事, 别拉拉扯扯的。”


    周德顺哎了声,松开他,仍旧满脸褶子地笑:“好好好, 你说咱们也算是这么多年一起过来的,如今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一些了,怎么又闹成这样了?你是不知道,太后那天走了,陛下一个人在花萼楼吹了一整天的冷风,到了晚上就显着病了。可拖着病过去,太后却像没瞧见一般将陛下打发了回去。”


    说到最后,这老阉人一边叹气,一边抹了抹眼角,“那陛下可真是受伤了。成天将自己埋在成堆的折子里,饭也不吃,药也不喝。你说说,这不就是拿自己身体在怄气吗?”


    “如今一个冷着脸,一个撑着病,再这么耗下去,咱大雍的天可就真的坏了。”


    绘春一愣,皇帝病了这事她倒是还没听说。不过转头一想,这几天瞧着面色确实白了很多。


    她也不想太后同皇帝闹腾起来。可如今中间又夹带出一个和尚的性命来,她也当真摸不准后面的事情会怎样了。想到这里,她也压低了声音道:“既然公公掏着心窝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不能再掖着藏着了。”


    周德顺将手一拍:“可不呢!咱们两个要是再隔着一条心,那真是就没救了。”


    绘春抿着唇,目光紧紧盯着他道:“我就问一个问题,湛让和尚出事,是陛下做的吗?”


    周德顺“啊”了一声:“这跟陛下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似乎恍然了过来,一拍大掌:“难道是因着这个人?太后以为是陛下做的?哎呀呀!那可真是冤枉死咱们陛下了。陛下若真要一个人死,那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吗?何必拐那么多的周折?”


    绘春静静瞧着周德顺这一番言辞,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抿着唇不吭声。


    周德顺觑着她的脸色道:“不管因着什么,太后和陛下总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


    绘春瞧着他道:“你什么想法?”


    周德顺哎呦一声,一双小眼里沁出精光来:“解铃还须系铃人。您在太后面前稍微给陛下说两句好话,哭一哭太后一心疼,嘿嘿只要太后肯过去,那这事就解决了。”


    绘春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若是往常也就罢了,可这一次她犹豫片刻:“我只能说,我尽力了。”


    周德顺连忙道:“一切就都拜托给绘春姑娘了。”


    绘春摆摆手,重新回了内殿。秦般若正歪靠着打瞌睡,瞧见她进来,眼皮也不抬道:“怎么了?”


    绘春上前两步,低声道:“周德顺过来,说陛下病好几天了,也不吃药,如今还在看折子呢。”


    秦般若慢慢睁开眼,眸光落到桌案的瓶身之上,幽幽道:“这是在同哀家怄气呢。”


    绘春低着头,小声道:“会不会,确实是冤枉了陛下?”


    秦般若绷紧了唇,没有应声。


    绘春立在一侧小心地候着,过了会儿,秦般若出声道:“席茂是不是好几天没回来了。”


    绘春一愣,点头道:“确实。这几天都没见到他。”


    秦般若眸色微凉:“他被哀家派去调查大慈恩寺的事情,不管有没有消息,都不应该这么久没有回复。”


    绘春面色一变:“你担心他出事了?可席茂武功高强,行事也一向谨慎,不应该会出事啊。”


    秦般若闭了闭眼:“凡事都没有绝对。如今哀家身边那些人都在岭南,只他一人,怕是孤掌难鸣。”


    绘春顿了顿,继续道:“张大人留下的那些人想来应该是给您留下的。奴婢要不联系一下那些人,看看他们能不能找到席茂。”


    秦般若慢慢站起身来:“你联系着他们,哀家去见见皇帝吧。”


    紫宸殿内静谧一片,门口守着的宫人大气不敢吭一声。瞧见秦般若扶着绘春过来,瞬间就跟吸了一口仙气似的,脸色都变得好起来了,连忙殷勤的迎上来:“太后吉祥。”


    秦般若脚步不停的往里走:“陛下如今看折子呢?”


    小太监连连点头:“可不呢,从早上一直看到现在了。没吃东西,也没吃药,奴才们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德顺托着浮尘将人一甩:“行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说完哈着腰朝秦般若道,“太后娘娘,如今也就您能劝住陛下了。”


    说话的功夫,秦般若已经走到了殿门口。


    皇帝案前堆着厚厚一沓折子,闻言头都没抬,手上朱笔圈过,不知写了什么,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将折子朝着地上一扔,声音冷冽:“叫谭弘新自己来瞧瞧,他写的这是什么?”


    殿内小太监脚下无声地将折子捡起来,放到一侧高垒着的折子之上。门口的小太监脚下一转,匆匆朝外,传信去了。


    皇帝又拿过一道折子来,翻开一看就扔了出去:“赴京叩贺万寿圣节?朕老了吗?就给朕贺寿?让他成日里找点儿正事,别一天天的净想着阿谀奉承了。”


    “是。”又一个小太监连忙接了下去。


    又一道折子,皇帝甫一打开就冷笑出声,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岭南所产番酸树、番茉莉、竹子、亚蕉等物至夏至方熟,俟成熟后再赉进御览。既然夏至成熟,现在上这折子做什么?叫朕白日记着?”


    “既然喜欢进果子,那朕就封他一个果子官,他这岭南节度使也不用干了。”


    “是。”


    秦般若松开绘春的手,迈步入殿:“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皇帝似乎这才意识到秦般若来了,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搁下御笔起身道:“母后怎么过来了?”


    秦般若细细打量了会儿男人的面色,叹道:“皇帝勤谨爱政是好事,可是也得注意龙体。怎么染了风寒也不叫御医瞧瞧?”


    说到最后,女人的声音明显温和了许多。


    皇帝听了这话却不见什么动容,黑黝黝的眸子里冷淡无波:“劳母后挂心了,儿子”男人说到这里,掩唇低咳了两声,等止住了咳意,方才面不改色的继续道,“没什么大事。”


    男人肤色本就白皙,如今染了风寒,又大半日没吃东西,更显得面色苍白憔悴。


    秦般若不说话了,静静瞧着他。


    皇帝也不再吭声。


    殿内的小太监一早就见机走了,整个大殿只留下两个人。


    女人今日穿了一身银灰色描金撒花妆缎宫裙,外头披着一件蟹壳青折纸镶白狐毛斗篷,高髻挽起,双耳坠着两粒合浦南珠,温润浑圆,将人衬得越发眉目温和,姿妍玉润。


    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叹息着先开口了:“拿自己的身体同哀家怄气?”


    皇帝眼帘一搭,淡淡道:“朕没有。”


    秦般若摇了摇头,伸出手去主动议和。皇帝目光下垂,瞧着女人素净掌心抿了抿唇,没有动。


    秦般若将手掌又往前伸了伸:“行了,都病成这样了,还同哀家怄气。”


    语气里一副诱哄的语气。


    皇帝恍若未觉,当作没有听到一般,只是下颌线绷得越发紧实。


    秦般若又气又笑地一把抓住男人手掌,转身朝着里头的内殿走去,高声道:“叫傅长生过来。”


    周德顺在外头连忙回应:“是。”


    男人掌心滚烫,贴在一起的位置没有一会儿就渗出水渍。


    入了温室殿,秦般若才松开他的手,径自坐在一侧榻上:“吃过东西了吗?”


    皇帝将双手背在身后,浑身的冷淡神色明显比方才好了很多,手指细细摩挲着掌心,动作缓慢低柔,语气却仍旧冷淡道:“朕不饿。”


    秦般若眼里满满溢出笑意,单手支在案几上,饶有兴味地瞧他:“当真不饿?饿坏了,哀家可不会心疼。”


    皇帝垂下眸子:“朕知道。母后这几天眼瞧着儿子生病也不闻不问,不就是故意不想再管儿子了吗?”


    这话说得又硬又委屈。


    秦般若:


    这却怨不得她,这几天都是请过安就走,连两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她只瞧着他面色发冷,同他怄气,却不知他染了风寒。


    秦般若叹道:“都是哀家的错,行了吧?”


    皇帝直勾勾地望着她,眼眸湿润圆睁:“母后查清楚了?终于肯相信儿子了吗?”


    第37章 第 36 章 是不是谁都可以?


    要说信, 她却还是不信。不过,时间自会证明。


    秦般若面上笑得温软,似是无奈道:“好好, 哀家信了。你也该吃药了吧?”


    正说着,周德顺引着傅长生进来,给皇帝问了诊,又开了方子, 方才下去熬药去了。


    殿内重新剩下两个人。


    秦般若看了他良久, 叹道:“皇帝以后莫要再拿自己的身体同哀家怄气了, 若是病坏了,是想叫母后自责吗?”


    晏衍连忙道:“儿子不敢。”


    秦般若站起身朝外走去:"行了,天色不早了,哀家也该回去了。"


    晏衍站起身连忙道:“我送母后。”


    秦般若没有拒绝,任由人扶着她往外走去,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忽然偏头看向新帝, 黑漆漆的双眸看着他:“哀家身边有一个人,前些时候出去办事一直没回来,料想是出了事。只是到底出了什么事,哀家却不清楚, 所以想让皇帝替哀家寻一寻。”


    新帝认真听着, 神色严肃询问:“去办什么事?是什么人这样大胆连母后的人也敢拦?叫什么名字,什么模样?朕叫大理寺卿的人立即去办。”


    秦般若盯着他瞧了片刻,摇头:“前些时候陈家寻哀家的晦气, 便也让他出去动了几手。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若要戳到大理寺那里,反而不好。”


    新帝点点头:“那朕明白了, 朕交给暗卫去吧。母后放心,用不了几日就该有个结果。不过那人姓甚名谁,母后还得透露一些,不然底下那些人也不知该如何办差。”


    秦般若收回看向他的目光,慢慢道:“席茂。二十三四的年纪,国字脸,高鼻阔目,刀用得极好。”


    新帝偏头看向一侧,神色冷峭:“听到了吗?”


    暗卫没有现身,却回了一声:“是。”


    秦般若敛下眸子,示意绘春上前来:“那哀家就走了。”


    等离了紫宸殿,秦般若眸光重新暗了下去。


    绘春小声道:“太后,那边回信了。”


    秦般若面色如霜:“那些人怎么说?”


    绘春低声道:“那天席茂是凌晨离开的。按着约定,第二天他们还会在刘家胡同再见。可是却一直没有来,连个消息都没有递出来,他们本还猜测着是不是宫里有事给绊住了,但心下觉得不对,一直在暗地找着。如今听见咱们这边询问,立马回过话来了。叫您放心,他们再去找人。”


    秦般若沉默了下去:“他们有猜测的人选吗?”


    绘春道:“来人只说对方处理的很干净,整个京城都没有多少人有这样的手腕。”


    秦般若扯了扯唇角:“哀家心里也约摸清楚。席茂的功夫一流,心思缜密,是张贯之身边最好的能手。整个京城,能这样悄无声息就将他给抓了的,本就没几个。”


    “皇帝即位之初已经将明面上的先太子党清理干净了,剩下像陈家这样整日里搞心机谋算的,没有这样的能力手段。招远将军府,永宁侯府,还有镇国公府。这三家怕是也都查过了?”


    绘春道:“说是已经查过了。明面上,私底下,都查了。”


    秦般若目光幽幽地望向远方,十分轻声道:“那你说还有谁?”


    这话,绘春可真不敢说。


    绘春咬了咬唇,反复思考许久道:“或许也或许是江湖势力。”


    秦般若轻轻嗤笑了声:“你不用这样胡乱找补了,他被哀家派去调查大慈恩寺那两个和尚的事情,能招惹什么江湖势力,要招惹的也是”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若是误抓也就罢了但倘若他真的动手了,哀家,也不会就这么简单放过去的。”


    回到永安宫,秦般若前脚入了温泉,后脚叫绘春带一行小和尚过来。


    绘春一言难尽的看着她:“太后,这个时候不太好吧?”


    前头她以为太后对湛让上了心,结果人没了不过几天,就又开始了下一波的小和尚选拔。


    这也就罢了,若是再叫皇帝知道了怕是,又要惹出许多风雨了。


    秦般若半阖着眸子道:“无妨,你叫人过来就好了。”


    等一行小和尚入了寝宫,秦般若已经换了一身寝衣,目光在众人之间梭巡了两圈,随手点了个和尚:“今夜劳烦这位师傅给哀家讲经了。”


    话音落下,女人当先转身朝内走去,横卧在榻上,意态撩然。


    身后的小和尚跟了进来,跪坐在榻前,低垂着眸子,一声不吭。


    秦般若支着下颌,饶有趣味地看他:“都会些什么经文?”


    小和尚始终垂着头,声音却又低又沉:“约摸都会一些。”


    秦般若半阖上眼,轻轻哦了声:“那就挑拣着自己熟悉的来吧。”


    “是。”


    小和尚样貌倒也清秀,赏心悦目地很,声音念起佛经来也好听得紧。


    秦般若上下打量了良久,突然道:“哀家之前怎么没注意到你?”


    小和尚声音已经有些喑哑了:“什么?”


    秦般若唔了一声:“像你这样漂亮好看,经文也讲得好听,哀家怎么会今日才瞧见。”


    小和尚瞳孔骤缩,面色微变,下一秒,就将眸子垂下去,从嗓音里溢出几声低笑来,似讥似讽道:“大慈恩寺人才济济,小僧又算得了什么呢?”


    秦般若挑了挑眉:“是吗?”


    小和尚呵了声,语气也变得凉薄起来:“太后最近不已经瞧了很多了吗?”


    秦般若眨眨眼:“倒也是。”


    小和尚又笑了两声,终于抬起头来,冷冰冰的望着她:“那太后可能分出个高下来?”


    “这倒是有些难。不过还得是你前面那个,既肯亲哀家,又肯给哀家按跷,还肯”


    话没说完,秦般若嗤嗤地笑了起来,手指着他:“怎么,醋了?”


    小和尚脸上却不见丁点儿笑意,眸光猩红地直勾勾盯着她。


    秦般若叹了声,俯身朝小和尚招手道:“过来。”


    小和尚面色不善,不过脚下却诚实得很,凑上前来大胆地望着秦般若:“太后”


    秦般若应了声,手指捏上男人的下颌,目光落到小和尚的唇上,低笑道:“气性大的小和尚,可不招哀家喜欢。”


    小和尚愣了一下,脸色更黑了,甚至周身气氛更加的幽凉起来。


    秦般若瞧着他这副模样,慢慢靠回去,幽幽道:“罢了,那你就出去吧”


    不等她说完,小和尚似乎再听不下去,胆大包天地近前一步,狠狠堵上了女人的嘴,泄愤式的咬上她的唇瓣,然后舌尖用力抵进去,粗重地吮吻她的唇舌,听到她吃痛地呜咽,也不再留情。


    直到秦般若被吻得心脏剧烈跳动,呼吸都喘不上来,男人才松开她,任由她浑身瘫软得摔到床上。


    小和尚面色一片潮红了,可是目光却始终冷冷的。


    秦般若被这小和尚如此冒犯,脸上却不见丝毫怒气,径直瞧着他笑,甚至目光勾着他,身子跟着寸寸往榻后挪移退去。


    小和尚的眸色越发深了。


    他跪着上了榻,手指上下连绵地在腰腹徘徊,语气惺忪平常:“太后对每一个小和尚都这样吗?”


    “瞧着他们失控、破格、犯戒,欲望缠身。太后是不是特别满足?”


    男人似乎当真被逼到了极致,一双眸色猩红,连贫僧的谦词也不讲了。


    秦般若就在他的手下,如同被拨弄的春弦一般,四肢百骸都软了。


    身子虽然一直退到了架子床的最里侧,可是目光却不见半点退缩,甚至还有几分鼓励雀跃:“是啊,哀家喜欢这样。”


    “喜欢你们打破清规戒律,只是听从当下,听从你自己的内心”


    “拥抱哀家,占有哀家。”


    小和尚脸上不见丝毫愉悦,反而越发幽凉。这一次,眼底深处的黑暗几乎不再掩蔵了,幽幽浮于表面,掀着眼皮瞧她:“所以,谁都可以是不是?”


    “我可以,其余的人也可以。”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了,秦般若眯了眯眼却是没有斥责也没有阻止。


    小和尚也没有停止,指尖一挑,就分开了女人身上的中衣左襟,露出里头雪紫色的小衣。


    削肩细腰,玉脂生香。


    她的喘息没停,脸上的潮红也还没有褪去,散乱衣襟下一身的雪白肤色如同新剥的荔枝,莹润细腻,满腹春情。


    男人动作温柔地抚上女人侧腰的肌肤,手指修长,触感温热,每移动一寸都撩起一片崭新的火原,烧得她浑身发烫,激起一连串热浪般的颤意。可他却像没有感觉到一般,兀自往下挪移着。


    一直到小腿位置,他微微停下,握着细白小腿微微弓起,低下头吻在凝白的膝盖上:“只要能给您快乐与痛苦,满足您所有的欲望和渴望,就可以。是吗?”


    秦般若终于体会到了这男人冷淡之下的危险,如同在悬崖峭壁之上,刺激却又爽快得紧。


    她笑了笑,手指摸上他的侧脸,语气里勾带着怜惜的意味:“这样不好吗?”


    小和尚慢慢抬起头,冲着她微微笑了下:“好啊,当真是好得很!”


    话音落下,小和尚已经握住她的下巴再次吻了上去,熟能生巧地探进她的口腔,缠着她的舌头搅弄吞咬,带着濡湿的吻在空气里发出黏腻的吮咂声。


    吻到极限之后,小和尚才终于松开了她的唇:“太后,您可真是叫小僧刮目相看!”


    男人声音平静到了极致,似乎浑不在意一般。一身齐整,姿容高远美昳,面目不染丝毫欲色,似乎仍旧是那高台之上的清冷佛子,而他的手下却已经将女人剥得如同莲子一般不剩多少了,莹润清白,至圣至洁。


    一副荒唐景象。


    第38章 第 37 章 母后会有分寸的。


    男人面上越是平静, 秦般若就越是能品出底下的风浪。


    秦般若继续逗弄他道:“难道你从前不知道哀家是这个模样的?难道湛让师傅没有同你讲过?”


    男人顿了一顿,垂眸看着她:“他该同小僧讲什么?”


    秦般若笑着道:“讲他都是如何伺候哀家”


    小和尚几乎再听不下去,转身就要走人。被秦般若连忙拉住衣袖, 笑着叫住他:“湛让,你要去哪”


    湛让一顿,方才脸上的阴沉一顿,似乎再也瞧不见了, 只是垂眸瞧着她:“你叫我什么?”


    秦般若眉间眼上笑意不止:“湛让, 你也会有今天”


    话没有说完, 男人再次低头堵住她的嘴。


    青鸾灯台上的灯油耗尽,噗嗤一下尽数熄灭,将这一片空间彻底湮入寂暗。


    黑夜之下,视觉受限。


    但是其余的感知却变得越发明显和突出。


    原本清淡平静的呼吸声也变得灼热粗重,吐息之间传过来的喘息, 似乎比窗外吹进来的冷风还要热烈。


    秦般若手指死死抓着男人的肩头,用力得几乎陷进了肉里, 泛起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着男人身上冷淡寡然的檀香,浓稠成一股花香的甜腻。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纷乱与愁思一起化为袅袅云烟,变得一片空白, 朦朦胧胧, 只留下擂鼓一般的心跳,几乎要从胸腔之中跳出来。


    湛让慢慢抬起头来,额头浸满了汗水, 一贯清润的眸子混沌一片,喘息不止。


    他握着女人腰肢将人贴在胸口,等到两个人的心跳声几乎达到共颤的时候, 方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声音沙哑性感:“小僧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


    花萼相辉楼上,长风寂寥。


    新帝负手而立,目光幽幽的望着永安宫方向:“那个和尚还没有出来?”


    “还没。”暗卫立在身后,低声道,“是不是有些久了,需要属下过去”


    新帝面色冷淡,黑漆漆的眼珠子看不出什么情绪:“不必了。母后会有分寸的。”


    暗卫道:“是。”


    冬日寒凉,满城的热闹顺着风声一点点传来。吵闹的,越发喧闹。寂静的,也越发孤寂。


    不知过了多久,新帝幽幽道:“抓的那个,确实了是母后的人?”


    暗卫道:“应该是的。太后亲自问过来,可要放了?”


    新帝眸色暗了暗,没有回这话,只是语气里不知浸了何种滋味:“怕是张贯之给她的吧。”


    暗卫点头:“出手的招式倒同岭南路上护着张贯之的那些人,源自一处。那这些日子以来,去大慈恩寺探查消息的也都是太后的人?”


    新帝呵了声,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你怎么看张贯之这个人?”


    暗卫犹豫了片刻,最终遵从了本心道:“刚直不阿,能力斐然。是个清官,也是个好官。”


    “他这个人若非真有几分才干,朕是不会留他的。”新帝转了转手上扳指,语气幽幽,“他若一直留在岭南,朕也不会亏待他。”


    这些话都不是他一个暗卫能搭的了。


    新帝望着承恩侯府方向,轻飘飘道:“给侯府的人提个醒。朕有意赐婚,他们两家的婚事该准备了。”


    “是。”


    “去吧。”


    暗卫顿了一下,皇帝没再提那人,意思很清楚,就是暂且按着。


    今夜星辰繁多,灯火通明。长安盛景尽在眼下,暗卫却忽然觉得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帝王,有几分可怜。


    登高者,寡众。


    更何况,一个帝王。


    一念至此,暗卫连忙收敛心思,慢慢退了下去。


    夜色越发深了,长风呼啸,嘶厉不止。新帝几乎将指尖掐入了掌心,才按下转身折回永安宫的念头。


    一些庸脂俗粉,母后不会同他们怎样的。


    不过言语玩弄几句罢了。


    她什么也不会做的。


    北风顺着门缝飘进来,凉簌簌的,秦般若却丝毫不觉得冷。


    香汗淋漓,呼吸滚烫。


    秦般若整个人如同大海之上的一叶孤舟,天翻地覆,只有面前这一片礁石可以攀靠。


    她抓住他,又掉下来。


    时光滑腻,她终究抓不住他。


    秦般若眼角洇红,似乎被激出些许的泪花来,可怜极了。


    湛让动作一停,灼烫的热吻贴到她的眼角,一点一点吮去:“哭什么?”


    他顿了顿,有些迟疑的问道:“疼吗?”


    秦般若摇着头笑了下,双手攀到他的颈后,红唇微勾,眉眼勾起层层叠叠的媚意:“不疼,是爽的。”


    “湛让,你爽吗?同先帝的女人行巫山云雨,结鱼水之欢。”她莫名的笑得很是开心,开心中还带了一丝疯劲,“一旦被人发现就是杀头之罪,九族之祸。这样一想,是不是更加刺激了”


    湛让不想听她说话了,埋头重新堵上她的红唇,动作更加猛烈凶狠起来。


    再没有余地让她想一些别的什么了,天地震颤,白云翻滚。


    越卷越浓,越滚越烈。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她的意识都灌成一片空白。


    秦般若再压抑不住的喘息与呻吟从两个人的唇齿间溢出,低低哑哑,好听得紧。


    湛让慢慢松开她的唇,不再吻她,只是隔着稀薄的光线瞧着她。


    一动不动地瞧着她。


    瞧着她颤栗发抖,似哭似喘的将一切软肋暴露面前,折腾出斑驳陆离的欲海情天。


    秦般若却被他看得越发酥软,那双平日里疏离淡薄的瞳仁翻滚出清晰凛冽的欲望,明明是那样冷淡平静的人如今却同万丈深渊一般,难以直视。


    女人眸光几乎被他吸了进去,眼睛动也不动地看着他,低喘道:“把面具摘了吧,我想看着你。”


    湛让动作一顿,垂着眸深深问她:“太后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秦般若低笑一声,手指慢慢摸上他的眼角,轻笑着道:“眼睛啊,你的眼睛同他们都不一样。”


    湛让望着她的眸光越发幽深了,心脏也跟着倏然停止一般,如同世间一寻常情人执着追问:“哪里不一样?”


    天底下,只要沾染了情爱两个字,也就总要占“不一样”这三个字。


    要你眼里的我,同旁的任何人都不同。


    只要有这份独占和不同,这场风花雪月的情爱也就足够了。


    秦般若笑了笑,眉目温柔地瞧着他:“你的眼睛,干净澄澈是这世上最漂亮的琥珀。”


    湛让死死盯了她良久,直到感到心脏再次跳动,方才偏头撕下了人皮面具,露出原本的清隽模样:“太后这话没有对别的人说过吧?”


    秦般若仰头重新吻上去:“自然是没有的。”


    湛让半阖着眼回吻了回去,握着她的腰肢更紧了几分,拿捏的力度也更狠了几分。


    一寸一寸,销魂入骨。


    秦般若几乎吻不住他了,哆哆嗦嗦地激起一片更强烈的呜咽。


    不知在这无边无际的空白之中徘徊了多久,一层又一层的白云积压,重叠到最后,噗地一下爆炸,心跳如擂,血液逆流,直冲大脑。


    浑身上下,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死了。


    可是她又没有死。就在掉下去的最边缘,湛让重新救下了她,接住了她。


    骤雨急歇,向死而生。


    秦般若觉得自己化成了一滩软绵绵的云彩,想推开他,却使不出一点儿力气,只能随着风雨再次飘飖。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秦般若几乎浑身脱力,全然崩溃了。


    嗓子更是沙哑得厉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累得又闭上。


    湛让难得勾了勾唇,眸中溢出些许笑意:“贫僧给太后洗漱。”


    秦般若无力的哼了声,当作同意了。


    *** ***


    温泉淙淙,水汽缭绕。


    男人背靠在池边,大半身子浸在水中,可是周身却不见丝毫放松,双眸紧缩,薄唇抿起,一脸的凝重严肃。


    遥远的梆子声若隐若现,已经近三更了。


    男人慢慢吐出一口气,刚要起身,忽然偏头冷声道:“谁?”


    假山之后的脚步声顿了顿,而后慢慢走了出来。


    月光之下,女人的身影清瘦伶仃,肌肤白皙,蛾眉曼睩。相比前些日子不施粉黛,今夜头上挽了个精致的随云髻,外头裹了一件猩红色刻丝滚边云雁纹风毛褂子,清雅秀丽又不失端庄。


    江宁侯府的三姑娘,应芳菲。


    张贯之将身子往水下沉了沉,又往远处挪了挪,确定自己没有露出多余的肌肤,方才声音冷漠道:“三姑娘走错路了,往后直走一百米往右,是女眷的池子。”


    应芳菲立在原地没有动,抿着唇咬了又咬,最后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我没有走错。”


    张贯之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的又远了一些距离。


    “世子”她叫了他一声,又不出声了。


    张贯之约摸猜出了三分来意,手指落到池边的衣服上,低声应着:“三姑娘有事?”


    应芳菲往前又近了一步,离着池子边缘不过十几步的距离了,又慢慢停下。


    她咬着唇,声音有些委屈:“今晚,是我第一次离家过年。”


    张贯之垂了垂眸子,声音沙哑:“抱歉。”


    应芳菲摇摇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我来,不是要你的抱歉。”


    张贯之沉默了下去,良久道:“回京之后,我会亲自去江宁侯府退亲。一应问题,都是伯聿的问题。


    “此次大恩,伯聿必报。只是此后伯聿长驻岭南,不敢耽搁三姑娘”


    女人呆了三秒钟,乍然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带了些许哭腔,情绪也有些失控:“根本就不是这个原因。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对吗?”


    张贯之没有回答。


    应芳菲瞬间就哭了出来:“那当初为什么要应下?为什么要给我希望?你明知道我喜欢你这些年,为什么要给我希望?”


    张贯之的声音有些艰涩,垂下眸子面色黯淡:“对不起。”


    “我不要听这个。”应芳菲抹了一把眼泪,“我想知道为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突然又要悔婚了?”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因为我来岭南找你了吗?可是你生死未卜的传入长安,我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想,你就是死了,我也要把你找回来。然后,抱着你的牌位嫁进荣安侯府,给你当一辈子的寡妇。”


    “可是你没有死。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想上天神佛终究肯眷顾我一次了。”


    说到这里,女人哭着哭着笑了,“如今,我突然不知道是该感谢上天,还是该恨他们。”


    “你活着,可是你不要我了。”


    “那你还不如死了的好。”女人最后一句话尖锐嘶厉,似乎带着浸淫了许久的痛苦和恨意。


    张贯之仍旧没有说话,哪怕她诅咒他,他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沙哑着声音又道了一声:“抱歉。”


    应芳菲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好像在同一个木头人说话一般,无比的可笑。


    岭南的冬天不太冷,甚至还十分温暖。


    可是夜风穿过假山石缝吹过来,仍旧吹得应芳菲打了个哆嗦,浑身发颤。


    她终于想起了她这一次来的目的。


    女人的目光慢慢变得坚定起来:“我不要你的抱歉。世子,如果你真的要感谢我的话,那就给我一个孩子吧。”


    “我要一个属于你和我的孩子。”


    “此后,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再嫁人了。我会守着他,一直守着他长大。”


    话音落下,应芳菲解下领口的系扣,风毛褂子慢慢坠落在地。


    里头没穿中衣,只有一件胭红色掐花缠枝纹肚兜和小小的亵裤。


    肌肤胜雪,艳色生姿——


    作者有话说:我就是迟到大王?大骗子,嘤嘤嘤!早上偷了个懒没写,上午跟窜天猴一样上蹿下跳地改书名和封面,结果也没啥用。下午还来活了……哎!!大晚上才写,宝子们等晚了。二更后面的部分我不太满意,留到明天早上脑子清醒的时候再修。呜呜爱你们…以后我要是说十一点,你们就往十一点五十九分想。不到最后一刻不发文呜呜呜


    第39章 第 38 章 太后这点就受不住了?


    水声淅沥, 柳枝招摇。


    张贯之裹着长袍远远躲在山石之后,声音清淡冷冽:“三姑娘,伯聿不值得。”


    “人海茫茫, 岁月且长,三姑娘样貌才华性情俱是一流,自该有良人相配。倘若真因伯聿之故让三姑娘孤独终生,伯聿百死难赎其罪。”


    应芳菲眼睛又红了:“不干你的事, 我自己愿意!你不用为此愧疚, 也不用自责。今日之后, 我就会立刻回京。我们的婚事也就此作罢。”


    张贯之仍旧停在原地,夜风吹动枝条,将雾气也吹散了几分:“你会后悔的。我也会。”


    “你会因为从妊娠到分娩没有夫君疼爱而痛苦;会因为孩子没有父亲保护而痛苦;会在往后岁月中再也无法回首而痛苦。”


    “三姑娘,我若真的这样做了,怕是连伪君子都不如了。”


    应芳菲捂着脸痛哭起来:“可是我能怎么办呢?张贯之, 我喜欢你。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为什么你就不肯回头看一看我呢?”


    张贯之闭上眼睛, 过了许久才声音惨淡道:“对不起,我曾经也以为自己可以回头看一看别的人。”


    应芳菲声音顿了顿,望着他的侧影就像望着自己一般:“原来你同我一样可怜。”


    “她到底是谁?”


    张贯之没有说话。


    应芳菲慢慢捡起地上的风毛褂子重新披上:“她已经嫁人了,是吗?”


    张贯之仍旧没有说话。


    应芳菲深吸一口气, 几乎将尊严低到了尘埃里, 最后一遍哀求道:“把我当作她呢?”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有些急促,还带着几分解释, “我不介意的,我什么都不介意。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张贯之声音有些干哑:“对不起。”


    应芳菲终于死心了。她哭着哭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又哭了起来。


    荒唐至此。她今晚终究不该来这里。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 张贯之才冷着声音,高声道:“来人!”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假山之后传了过来,一个两个跪倒在树后。


    “回去领罚。”


    暗卫们一声不敢吭,哼哼唧唧道:“是。”


    “京城还没有消息传过来?”


    “刚刚送来。”一个暗卫上前,将封管密信递给了男人。


    张贯之慢慢打开,不过一行字的功夫,本就寡淡的眉眼更加寒栗:“席茂失踪了。”


    暗卫一惊:“怎么会?”


    张贯之将手中密信湮为粉末:“当初太后派过来的那些人,也没消息了是吗?”


    暗卫对视一眼:“澹台将军来了之后,那些人就赶了回去。按道理早就该到京了。”


    张贯之目光瞬间沉了下去:“准备一下,三日后回京。”


    暗卫连忙道:“圣上亲谕让您过了二月再回,您这个时候怕是没有什么理由回去”


    张贯之摇了摇头,语气不详:“江宁侯府三姑娘回京,我亲自送她回去。”


    话落,风止。


    *** ***


    “湛让,不要了”秦般若手指攀着浴池边缘,浑身无力,嗓音也经不住的发颤。


    湛让轻轻咬上女人的后颈,吮吸片刻,直到将人吻得后脊发颤,直打哆嗦,方才一改先前温柔,动作却仍旧凶狠,没有丝毫停顿,似嘲似讥道:“太后这点就受不住了,以后还怎么去找旁的人?”


    “不不找了。哀家只宠你。”


    湛让顿了顿,从嗓音里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像宠着面首一样,宠着小僧吗?”


    秦般若敏锐得觉察出不对劲,歪过头来喘息着瞧他:“你想哀家给你一个名分吗?可哀家又如何能给你名分呢?”


    女人眼孔黝黑,笑意清浅。脸上虽然还有未退的情欲,可是眼底确实一片清醒。


    鱼水之欢还没有结束,女人的语气就变得凉薄起来。


    她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他,也不在乎以后如何。


    她只是目光扫到了他,便顺势停留片刻。至于往后,自然是凭心顺意,搁置一旁。


    湛让再没有说话,彻底沉默了下去。


    高山巍峨如旧,浪花起伏,一重又一重地拍到礁石之上,雪白翻腾却惊动不了一丝一毫的山石态势。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看着她神思飘渺,蔼然沉溺于他创造的情欲之中,似乎将一切都交托出来,可是却又什么都没有。


    都不过空中楼阁罢了。


    湛让眸色晦暗,低下头去咬得更加用力了些。


    秦般若止不及地骂他,就在又一次的空白中彻底昏了过去。


    湛让仍旧没有放过她。


    等秦般若再醒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回了床上。


    可是,湛让仍旧没有停歇。


    秦般若差点儿气笑了,抬脚照着他脸面不轻不重地踢去,却被男人一把攥着脚踝固定住:“醒了?”


    男人的语气不轻不重,平淡得如同在翻阅一本佛经。


    可是谁家的佛经这样活色生香,这样缠绵不堪?


    并且,在她昏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不知道被来来回回翻了多少遍。


    酸麻肿胀。


    秦般若咬着牙道:“滚下去。”


    湛让低低应了声,却没有听话,只是嘴上道:“好。”


    男人经了这几次,早已经摸清了秦般若的敏感位置,轻拢慢拈,越发娴熟起来。


    秦般若本还怒视着他,可不过一会儿又变了音调,眸色也变得朦胧起来:“啊混蛋”


    他原本就不是真佛,也不是好人。


    湛让清凉凉的眸色幽沉若海,直至白浪如潮,到达彼岸。


    永安宫的绿萼梅经了一夜露水,在晦涩晨曦之中悄然开放。


    湛让不知什么时候走了,秦般若昏昏睡去,只觉得睡到了地老天荒。等再次醒来,已然又是天色昏沉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秦般若咬牙暗骂了一句,那个混账和尚瞧着禁欲寡淡,脱了衣服却实在消受不起。


    “绘春。”


    帐帘被打开,一只修长分明的手指伸了进来。


    他叫她:“母后。”


    秦般若神色一变,下意识往身下看去,她倒是穿着件金松绿描金团花纹的交领寝衣,可在这交领之上,却烙着密密麻麻的鲜红印记。


    一层叠着一层,足够清晰。


    那是吻痕。


    秦般若猛地抬头看向皇帝,男人面色如旧,只当全未瞧见,声线温和道:“母后,你终于醒了。”


    男人语气如常,可秦般若却从这份平静之中读出了莫名的危险。


    秦般若下意识紧了紧手中的被衾,出声询问:“皇帝”


    可刚一出口,秦般若就下意识顿住,昨晚哭叫了太久,甫一张口就哑得厉害,几乎不再是她的声线一般了。


    皇帝垂了垂眸,转身往茶桌走去,倒了一盏茶水递给秦般若:“母后喝些水吧。”


    秦般若心下惴惴,又是心虚又是不宁。她双手静静接过,抱至唇下浅浅啜了口,又啜了口。直到将这一盏茶水喝完了,方才再次道:“皇帝什么时候过来的?”


    皇帝接过她手中的茶盏温声道:“早上过来请安,听绘春说您还睡着就走了。不过直到正午您还没醒,儿子担心您是病了。叫傅长生过来一瞧,果然是略感了风寒。底下那群宫女太监的这样不当心,主子病了都没发现。儿子叫人打了三十大板,母后不会怪儿子越俎代庖吧?”


    秦般若:


    女人扯了扯唇角,道:“许是哀家昨晚入睡开了窗导致的,也怪不得她们。倒是皇帝在这里等了多久?没有耽搁朝政吧?”


    皇帝仍旧是那副轻飘飘的模样,笑着看她:“不妨事,什么事情又能有母后重要?”


    秦般若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可这件事以这样的方式被他撞见,也确实是他理亏。


    好在皇帝不知道那和尚是湛让。


    秦般若抿了抿唇,脑子疯狂运转找补:“昨日哀家问你的那个人,可有眉目了?”


    皇帝应了声,摇头:“暂时还没有。母后莫急,已经叫底下人去问了,只要他还在大雍的地界上,总能找出来的。”


    秦般若嗯了声。


    两个人相继沉默了下去。


    秦般若喉头微动了动:“时间不早了。哀家也没什么事,皇帝就先回去吧。”


    皇帝觑着她的眉眼莫名笑了一下,站起身来:“也好。那朕就先走了,母后好好休息。”


    秦般若应了声。


    皇帝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转过身来,看向秦般若道:“对了,刚刚张贯之传了消息回来,请求送江宁侯府三姑娘回京。”


    “朕想了想就准了,人家姑娘奔波千里连这个春节都是在岭南过的,如今送人回来也合理。”


    “并且,如今两家婚事也在筹备了,他这新郎官也不能真到了成婚当天才回来。”


    “朕想着上次母后不是说给他赐婚吗?不如就等他回来,挑上一天如何?”


    秦般若几乎是慢动作地抬头,对上他幽深的眸光,眉眼弯了弯,听到自己波澜不惊的声音:“好。等那三姑娘回来,哀家也想见她一面。我大雍朝难得出了这样至情至性的姑娘,合该好好嘉赏一些。”


    皇帝垂眸瞧着女人侧脸,轻笑一声:“母后考虑的周全。”


    男人说完之后,转身就走了。直到出了殿门,那份始终压抑的平和尽数散去。


    面白如雪,眼底郁沉,原本就冷峻分明的轮廓绷得越发凛冽如刀。尖锐的呼啸再一次地从无明之处摧枯拉朽般冲了过来,撞得人头昏目眩,耳朵嗡嗡直鸣。


    她竟然真的敢


    还是同一个和尚?


    一个其貌不扬,姿色平平,身无长物的和尚!!


    皇帝几乎要疯了,心口的尖啸声越发刺耳,还带着暗沉的黑雾,丝丝缕缕,凝绕不绝。


    他就不该这样顺着她的。


    也不该再这样小心翼翼的拉扯试探。


    前头一个张贯之,一个湛让也就罢了,如今又来了一个籍籍无名的和尚?


    是不是谁都可以?


    是不是只要是个男人就都可以?


    皇帝只觉得自己劈成了里外两半,外头的这个还保持着一副沉静有礼的模样。


    里头那个,却已经彻底疯魔了。


    他恨不得杀了所有人,都杀了。


    是不是所有人都死了,她才会想着看一看他?


    她才会将目光落到他的身上?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他就满足她。


    且先从张贯之开始


    皇帝眸色冷淡尖锐,甚至带了些许的嘲弄:母后,张贯之为了您想退婚,可若是他知道您已经琵琶别抱了,又会作何想法呢?


    当真是一出上好的折子戏啊——


    作者有话说:数数我身上背的债务,昨天少一更,1000营养液一更(入v三章的最后一章在第二天补掉了啦),但是昨天让老婆们等那么久,很抱歉的会再补一章。所以会双更到下周二了。


    但是,我的高质量发展水平只在早上五点到十点期间。为了确保质量,如果当天双更不了,就再往后顺延一天哈。


    我已经债多不愁了嘤嘤。


    第40章 第 39 章 哀家梦到张贯之了。


    秦般若好生安静了一段时间, 等她再去佛堂的时候,又寻不到湛让了。


    不仅如此,那些俊秀的小和尚也跟着少了许多, 说是陛下选了一批人去皇陵给先帝诵经超度去了。


    秦般若:


    秦般若不再多问,倒是席茂一事仍旧没有回复。皇帝脸色沉沉,直接拨出一队人顺着长安周边梭巡。


    秦般若静静看着他,没有线索没有证据, 她根本没有办法同他闹将起来。


    翻过了正月, 又下了一场大雪。


    浓云熏天, 厚厚密密。


    张贯之勒停了骏马,叫一应人都暂且在官驿停下过一晚。


    这样冷的天,驿长一早就插了门涮锅子喝热酒,听见马车声音,连忙卸了门拴出来, 恭恭敬敬地将一应人给迎了进去。


    张贯之解下雪笠,温声道:“不必费心, 家常便饭就好。我们住一晚,明早就走。”


    那驿长连忙道:“这雪大得很,怕是一时半刻停不了。大人若是不急着复命,不如等雪停了再走。而且卑职瞧着大人您也带着女眷, 到底雪停之后安全些。”


    张贯之回头看向身后的应芳菲, 女人经了这一路的奔波明显面色憔悴,对上他的视线勉强勾了勾唇:“我可以跟上的。”


    张贯之收回视线道:“那就等雪停吧。”


    驿长“哎”了一声,眼珠子左右打了两转道:“大人, 上房只剩一间了,卑职”


    话没说完,张贯之指了指自己手下:“我同他们住一间就好, 不要慢待了应姑娘。再劳烦驿长烧些热水和姜汤,给应姑娘送去。”


    驿长瞬间明白了这两个人的关系,忙道:“卑职这就去。”


    张贯之看向应芳菲,温声道:“一路奔波,应姑娘喝些姜汤暖暖身子,稍后我叫驿长将饭食送到楼上。底下人多眼杂,应姑娘就不要下来了。”


    应芳菲抿了抿唇,柔声道:“世子同我一起在楼上用膳吧?”


    “不必了。”张贯之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正收拾的护卫们,“我同他们在楼下喝两杯。”


    应芳菲应了声,不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等人走了,有暗卫上前一步,凑到张贯之身后低声道:“主子,我发现了匡生的钱袋子,他们来过这个馆驿。”


    张贯之面色骤变:“在哪?”


    暗卫没有说话,带着人往下客房走去。


    澹台春到了岭南之后,张贯之就将秦般若派过来的那些人轰了回去。前半段还有消息,半个月前就彻底没了消息,也没了踪迹,好像彻底从人间消失了一般。


    这里距离长安已经不足两百里了,既然他们来到了这里,那么不可能如此轻飘飘的消失。


    张贯之正同手下人推断着,那驿长在门口敲了敲门:“大人,您的饭食好了。”


    “进来吧。”


    驿长领着底下人端了七八个大菜上来,又放下两壶烧酒,憨笑道:“诸位大人喝一些热热身子。”


    张贯之应了声,在驿长要走之时状似无意地拦下,道:“来都来了,一起坐下喝两杯吧。”


    驿长呵呵应下:“大人不嫌卑职身份低微就行。”


    “都是为朝廷效命的,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来,坐下。”


    “那卑职就斗胆了。”


    话音落下,屋内一众人登时勾肩搭背的喝了起来。张贯之喝了三杯之后佯装醉酒,出去透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有暗卫跟着出来,低声道:“大人,问出来了。匡生他们一行十三人确实来过,不过第二日就走了。属下觉得,这驿长没说假话。”


    窗外大雪纷飞,簌簌而下。


    白茫茫一片。


    张贯之眸色沉暗:“那会儿没有这样大的雪,以他们的脚程,约摸一日夜的功夫也就到京城了吧。”


    “是。”


    张贯之抿唇道:“那就是这段路程出了岔子。这里临近京城,没有听说什么山匪之类。就算有山匪,以他们的功夫也不会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暗卫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前头江易不是猜着席茂失踪是那位做的,那他们会不会也是那位做的?”


    张贯之没有说话,只是面色更沉了些。


    暗卫继续道:“若真是如此,只怕他是想要对太后出手了。”


    张贯之手指蜷了蜷,瞳色幽暗,黑白分明。


    两个人正说着,楼梯之上有婢女惊呼一声:“世子,我家姑娘晕过去了。你快来看看吧。”


    张贯之神色微变,抬头看了过去:“怎么回事?”


    婢女一脸的焦急,连连摇头:“奴婢也不清楚,姑娘刚刚吃了几口就突然晕了过去。”


    “暗卫神色一警,闪身朝着屋内看去,一众人还喝得七上八下,生龙活虎呢。就连那驿长也是两颊晕红,双眼迷离。


    暗卫:


    暗卫隐晦地朝张贯之摇了摇头,应该不是迷药。


    “去问问馆驿有没有大夫?”说完之后,张贯之撩袍朝着楼梯走去,应芳菲那间在二楼最里面的天字一号房,清净整洁,如今人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似乎人事不知。


    张贯之上前两步,双指搭在女人寸关尺的位置,脉搏正常,看起来并没什么大事。


    可男人只是粗略的懂一些,不敢大意,站起身道:“事前可有别的征兆?”


    婢女摇了摇头:“并没有,劳烦世子照看我家姑娘一二,我去楼下问问那驿长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婢女直接转身出了门,并且哐一声将门关上了。


    张贯之心下突觉不好,瞬间站起身来,可是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有些眩晕。到了这个时候,张贯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咬了咬牙,转身朝外走去。


    刚走出两步,方才还人事不知的女人直接从后拉住他的衣角:“世子,别走。”


    张贯之眩晕得厉害,在恍惚之外还有几分燥热从腹下升起。他闭了闭眼:“三姑娘,自重。”


    应芳菲慢慢坐起身来,声音温软低柔:“陛下,太后一起赐婚。世子,你我的婚事已经退不掉了。你信我,我会是一个好妻子的。哪怕你不爱我,我也无怨无悔。”


    张贯之忽然失了声。


    应芳菲抬手就要抱住他:“世子,要了我吧”


    话音落下,一记手刀照着女人脖颈砍去,应芳菲瞬间失声,瘫回了床上。


    张贯之双眼通红,转身朝着走去。却不想,房门竟被上了锁。


    男人冷笑一声,抬脚照着门口踹去,直接将门口等着的婢女吓了一跳。


    张贯之斜了她一眼:“好好看顾你家姑娘。”话音落下,直接转身出了馆驿。


    外头的雪还在下着,如鹅毛一般稠密。


    暗卫跟在身后小心道:“主子?”


    “不用跟着。”


    张贯之一脚一脚地朝着远处走去,天地越来越宽,雪越来越大,只有人影越来越小。


    直至缩为一个黑点,轰然倒下。


    暗卫吓了一跳,忙不迭地追上去,追至近前,瞬间愣住。


    男人并没有昏迷,双眼清明,直勾勾地望着头顶。大雪纷纷扬扬,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将人的额发,睫毛染了一层霜白,只剩下眼仁黑洞洞得吓人。


    听见动静,张贯之微微动了下眼珠,声音幽幽道:“她竟然给我赐婚。”


    暗卫一言不吭。


    说实话,他觉得应三姑娘挺好的。人长得美,对主子也痴心,两个人在一起不说别的,平平安安地白头偕老怕是没什么问题。


    可太后那边呢?单两个人的身份不说,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皇帝成日里瞧自家主子不顺眼。前途未卜,命运难测,若一步踏错,那就是生死之悬了。


    暗卫心下叹气:主子哪哪都好,就是碰到太后就不好了。


    “不要!”


    秦般若猛地从床上惊醒过来,额头沁出一连串的香汗。


    绘春连忙入内,撩开帐子轻声道:“太后,您又做噩梦了?”


    秦般若有些失神地看着她,呆了好半响的功夫,才道:“哀家梦到张贯之了。”


    绘春一怔:“梦到张大人什么了?”


    秦般若眸光转向高几之上素白的白梅花,声音跟着变得轻柔幽微起来:“梦到他成婚了。哀家去给他主礼祝贺,周围一片的红色欢腾景象。”


    绘春抿了抿唇,不知该说什么了,只讷讷道:“您若是不想他成婚,就不要叫他成婚了。”


    秦般若眸光动了一下,偏头看向绘春,轻笑着摇了摇头:“他年纪也不小了,成婚了也好。哀家,不能那么自私。”


    绘春垂下头:“您是太后,自私一些又怎么了?”


    秦般若唇角提了提又落下,摇头:“于旁人自私一些,哀家不觉得什么。只是他哀家总觉得亏欠。”


    这话出来,绘春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秦般若似乎醒回了神,笑道:“知道哀家后面梦到什么了吗?”


    绘春摇头。


    秦般若轻轻笑出了声:“哀家梦到新娘子成了哀家,真好笑。你听着好笑不?”


    绘春眼里瞬间涌出怜惜,跪下身去:“太后,您若是舍不得张大人,尽可以”


    秦般若抬了抬手,打断她未尽之言,声音也变得冷淡起来:“可是后来,皇帝一剑杀了他。”


    “如今的形势你瞧见了,哀家本身已经处于漩涡之中了。更何况,掺合到事关皇家脸面的事情上,到了那个时候,皇帝再是敬重哀家,他也是不会心软的。”


    “所以,不要再说这些话了。”


    “往后就远远避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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