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笃定，速水绘凛却从他的话音之中感觉到了他背后的不安。
“只要我们仍然相爱，只要我们仍然抵御得了时间流逝带来的改变的风险，我想，我是绝对、绝对不会离开高明先生的。”
速水绘凛严谨地加上了几个限定。
她果然是非常理性的人。诸伏高明吻住她的时候这样想。
她的情话总是很真诚，很坦荡，在关键的时候说出来的情话，也会认真地把整颗真心剖露出来。
所以她的每一句话，都能让他信服。
诸伏高明在心底哂笑自己的患得患失。
其实速水绘凛说得已经足够好，然而他还在为前面两个限定而感觉到不安。
他有信心自己对她的爱能够与日俱增，但他并不能确定速水绘凛在读完法科大学院之后，对社会身份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后，会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因为诸伏高明的生活、工作已经很稳定，速水绘凛对他来说是大变动，但他仍然甘之如饴；
而速水绘凛处在即将毕业、进入下一段学业、走入社会之后，人生方向、职业规划地不断调整，她处于一种有活力的、新鲜的的变化中，她的想法会变得流动，甚至有可能会和昨天的她自己大相径庭。
诸伏高明不确定她会不会喜欢东京这座城市，不确定她会不会厌倦现在这样的生活——他最担心的是，他成为她想要大展鸿图时的拖累。
他知道速水绘凛是个很有野心、很有实力，本质上也很理性的人。
他爱她的野心，也希望她能够去更多更好的地方看看，但未来，她的所有考量之中，都会带上“婚姻家庭”这个因素，不断地去权衡。
如果他囚困了一只振翮高飞的、茁壮成长的雌鹰，那他有罪过了。
诸伏高明一点都不想看到速水绘凛为前途、为和他的关系不得不做出二选一。
不选择他，他会感到钻心般的疼痛；选择他，他又会感觉到温柔却剧烈的疼痛。
她很有可能会选择他，诸伏高明毫不怀疑速水绘凛对他的爱。
如果说从前，他是在担忧会有更年轻的、更具备性魅力和吸引力的男性出现，让她后悔自己没能享受到恋爱、就要跟年纪这么大的自己在一起而后悔；
那么现在，他再也不会去忧虑这个，他只忧虑自己是她前途的枷锁。
但这一切，诸伏高明都不会说出口。
他只是含笑地，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唇珠。
……
在敞开心扉坦诚聊天之后，这些天的郁结、不安终于消散了。
晚上洗／澡的时候，诸伏高明什至认真地提出了，可不可以和他一起。
“……用这么正经的语气提出这种建议，我也是会害羞的哇！”速水绘凛捂住了发烫的面颊，忍不住无声呐喊。
她连薄薄的眼皮都烧红了，蹲在浴室的角落，抬眸一脸控诉地看着他。
“但是如果绘凛不喜欢的话，就不会跟我一起走进来了吧？”诸伏高明单膝半跪下去，单手虚虚地悬在速水绘凛的脑袋上方，然后伸手，打开了花洒。
花洒内的水他事先开过一段时间，冷水段已经流完了，现在打开的时候，流出来的是温热段，淋到身上的时候，只会感觉到一阵暖和。
“……我还穿着衣／服呢，高明先生！”女孩子嗔他，水流从她的脊背上流淌下来，像窸窸窣窣的小雨，然后他抽开手，小雨酥润了她的长发，然后慢慢地沾湿了眼睫毛。
而他本人比她更先一步被淋湿。
“好狡猾啊，高明先生。”她瞪他，浅灰色的眸子在水润又透亮。
诸伏高明煞有介事：“在下这叫智取。”
速水绘凛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什么智取！就是狡猾——分明是我先走进浴室，高明先生亦步亦趋跟过来的吧！现在好了，不得不把这件衣／服一起洗掉了。”
下一秒，她就感觉自己一下子腾空了——被他很轻松地抱起来了，他一只手在她臀/部和大腿，另一只手在她的月要间流连，每一下的接触都让她发起抖来。
他的手比水流还温柔，流连过她的时候，一种心悸、直冲心底的震颤不断地涌现。
他低笑着问她：“家里哪一次衣服不是我在洗？”
很快，她就放弃了，缴械投降，水流从睫毛上软软地滑下来，她像是雨天沾湿了毛发的猫：“……我知道了啦。”
大概是因为这次让他感到太不安了，所以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比从前更充分地考虑到了她的想法。
他完全不顾他自己的感受，只是一味地取/悦着她。
他很敬虔地蹲俯下身，水泽沾湿了他的睫毛，鼻尖，面颊，小小的胡茬，他的面颊一次又一次地被小股小股的水流冲刷。
“绘凛，”他用那种相当沉着的、每次都能拨动她心弦的、宛如大提琴般从容的声音呼唤她的名字，“你有没有想到什么？”
像小小的喷泉，而他是渴水的旅人，他爱她的每一点每一滴，如鹿渴慕溪水。
她站着，双手按住磨砂门，好像按在云端，她不知道哪里才能让自己站稳，理智勉强回神：“……高明先生想到了什么？”
“我想到了，斯人若彩虹。”诸伏高明说，“是我的珍宝。”
喷泉后总是容易看到彩虹。
她是一生一世的美景。
而他得以窥见全貌，何其幸运。
“……我爱你，绘凛。”他亲吻一次就这么说一次。
而速水绘凛不断地处于海波般绵延的余韵之中，兀自失神，久久不能言语。
她不回应，他就一直说下去，一遍遍地重复着。
他分明没有要她的回应，偏偏她越不说话，他的吻就越深，反应就越剧烈。
一开始速水绘凛还没意识到，后面到极限了才反应过来，勉强醒神：“我爱你，诸伏高明。”
她坚定又笃定地喊着他的姓名，试图以最庄重的态度去回应他的爱。
只需要这么一次回应，她就能感觉到诸伏高明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然后猛地一把抱起她，在她克制不住的尖叫声中，单手简单地擦拭掉两人水珠，然后走出氵谷室。
卧室的蘑菇灯被按亮，荧荧的光像是蘑菇的小孢子，簌簌地落了一地。
陷入柔软的床-榻，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唱片机被按动，响着温柔而轻缓的英文歌曲。
速水绘凛像是坠入了一个清甜的、舒适的、酣畅淋漓的梦。被爱了很多次，被哄了很多次，眼泪掉进枕畔，却是幸福的泪水。
缓了缓，速水绘凛喝了很多温热的淡盐水；
喝完，她倚靠在诸伏高明的肩膀上，小口小口地呼吸，休息了一会儿，他才继续有所动作。
……
……
速水绘凛相当在意，她纤长的睫毛垂下来：“我想要让你快乐。”
因为在享受爱情的事上，她总是得到了比他更多的快乐。他总是爱她，比她爱他更甚。
诸伏高明的喉/结滚了滚，嗓音很低：“绘凛，我不希望你受委屈。”
“你对受委屈的定义是什么？”速水绘凛反问，“拜托，高明先生，你已经为我这么多次了，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在彼此相爱的情况下，只是一种愉悦？”
“你说的很对，绘凛。”诸伏高明摸了摸她的脸，这种时候终于显露出属于年长者的固执来，“但是味道不好，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同意的。”
他不希望她品尝到任何属于他的瑕疵。
速水绘凛睁大了眼睛：“明明我的味道也不好吧！你不能这么苛责你自己的诸伏高明！而且总是你在加倍地爱我，这本身就不公平——”
“你的味道像是一块小蛋糕。”诸伏高明的手指抚过她的眼尾，“在下以为，品尝到的时候再喜悦不过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苛责。而且绘凛会觉得在下爱你更深而心疼在下，本身不就是一种更深的爱吗？——我可不觉得，你的爱比我的少。”
他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又有所动作。
速水绘凛捂着脸：“好过分……花言巧语，我可永远争辩不过巧言善变的孔明先生。”
诸伏高明笑了一下：“在这种时候就不要提到那个名称了。”
速水绘凛困惑地重复了一下：“……孔明先生？”
诸伏高明含着笑：“这种时候喊这个称号，就好像你在喊别人的名字。”
……
总而言之，速水绘凛这次并不算是被弄得脑内一片浆糊，因为她始终记挂着没能完成的事情。她在最后最关键的情况下，强行要求他停下来。
那一瞬间诸伏高明的表情很是精彩。
他在这种时候才会强硬地不打算听她的话，可是速水绘凛都眼泪落下来了，他一秒钟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退出，抚着她的眼尾：“抱歉绘凛，是不是弄伤你了？很痛吗？”
然后，速水绘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扯掉了某个螺-旋纹的东西，抬起身凑近，轻轻地吻了一下。
……
诸伏高明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有几秒钟，他什么都不清楚不明白，世界的一切好像都不能被他认知，被他感觉到。因为很久没有的缘故，所以显得很浓禾周。而诸伏高明失神地盯着速水绘凛。
她柔软的面颊、纤长的眼睫、浓密的头发、艶红的嘴-唇、修长的脖-颈，全部沾上了雪色。
鹅毛大雪。
诸伏高明：“……”
然后，在他惊愕的目光之中，速水绘凛伸出一根手指，从唇角处摸了一下，然后舌忝了一口。
鲜红的舌/尖在那刹那间仿佛流转出千万条若有似无的丝-线，他的视线丝毫不受控制地被牵扯住。
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而他忍不住屏息凝神，为此极其紧张。
“唔……”女孩子耸耸鼻尖，“味道确实不是很好。”
眼看着诸伏高明神色不自知地迅速低落下去，速水绘凛才笑着补充了一句真正想说的：“但是也不会差啦，我能接受哦高明先生，只要是高明先生的我都很喜欢的——”
只是这么一句话，方才还处于缓缓歇止状态下的他，迅速地充/血，重新变得精神。
诸伏高明凑过来，心疼地、怜惜地慢慢地擦着落到她面颊上的雪；然而男性的恶劣本性作祟，他根本控制不住地为此感到极其悸动，兴/奋，而她还无知无觉地趁此机会夸赞他。
明明这样、会让他忍不住对她越来越恶劣，越想做些过分的事情的啊……
……
秋冬的早上，最幸福的就是窝在被窝里。
现在，速水绘凛要加上一条：
还有醒来能够看到爱人的睡颜。
只要对方躺在自己身边，就能感觉到如此幸福。
速水绘凛破天荒地，比诸伏高明早点醒来。她是在昏沉的梦里梦到了什么，突然感觉到无比幸福，几欲落泪，才醒来的。
因为昨晚的情况，所以他们最后是在客房睡下的；而她最后已经睡着，根本就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抱过来的。
她没有动弹，只是久久地、温柔地注视着诸伏高明。
她现在已经不会去怀疑他的爱了，也不会很钻牛角尖地去想，“如果当时他抽中的是别人，而不是我”，又会是怎么样的情况。
命运的轨辙如此不可捉摸，而她真的获得了幸福。
好喜欢他，好想把他永远地据为己有，想时时刻刻地黏在一起。
小时候的速水绘凛，一定没有想到，长大后的自己什么都会拥有了吧？
注视的时间稍微有点久，速水绘凛还有些犯困，重新闭上了眼睛；她微微挪了一下身体，感觉到似乎有些濡湿，但她没有多想。
结果再度醒来的时候，如同晴天霹雳。
——她生理期到了。
而诸伏高明比她先一步发现了她血流下半张床单的惨状。
速水绘凛懊恼得头皮发麻，还很尴尬。
明明连最亲密的事情都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在这种时候，月经漏满床单也只会让她感觉很尴尬，很抱歉。
然而，她却没有想到，诸伏高明的神情明显比她紧张多了，见她醒过来，微微松了口气：“绘凛，有没有哪里痛？”
他早上起来，发了一会儿呆。
他还在反复回味，唇角忍不住上翘。
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起来，结果就发现了浅色被单上，靠近速水绘凛那一侧的血迹。
那一瞬间，诸伏高明的心都凉透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勉强冷静下来，迅速地掀开被子检查；速水绘凛的睡衤库上都是，心再度提起来，诸伏高明的脑子里乱哄哄一片。
——他昨晚太用-力了，把她伤到了？
一想到他可能操作不当让她伤到痛到了，她还强忍着，微笑着看着他，诸伏高明的心口就瞬间绞痛起来。
他不断地回想着昨晚到底有没有哪里操作不太对，他们已经结婚这么久了，按道理来说，他应该也不至于操作不当，毕竟昨晚那几次的流程也没有很大的区别，他也上药了，当时看好像没什么大问题……
然后，他的脑子里划过一道闪电般的光。
啊……
是不是还有一种可能，她的生理期来了？但是，他怎么记得，她的生理期并不是这个时候？
诸伏高明百般纠结，想要叫醒她，问问她痛不痛，是不是受伤了；但是女孩子的睡颜平静而柔软，似乎还在做着什么好梦。
“……嘶。”清醒的速水绘凛感觉到了自己下月复的胀痛。她捂着小月复，嘶嘶倒抽气，“好痛啊，高明先生。”
是那种熟悉的坠痛，但她此前只有生理期头两天不轻不重地痛一痛，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动一下就整个人痛到想要缩起来。
但是不管再怎么痛，至少这床/单和被/单她得想办法洗干净，不知道诸伏高明心里怎么想……
速水绘凛忍着痛坐起身来，充满歉意地说：“对不起，高明先生，我先去卫生间处理一下，床单和被单我会收拾的。”
她刚站起来，诸伏高明就把一件外套披在了她的肩膀上，旋即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你不需要为此道歉，绘凛，你没有做错什么。”
又一阵疼痛袭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更严重的疼痛也忍受过，但在这一刻，速水绘凛的眼眶蓦然变湿了，生理期的疼痛似乎完全不可忍受起来。
她像是做错了事情又得到大人宽恕的小孩，本来想坚强一下的，但是被大人告知：你没有做错。
“我可以陪你去浴室吗？”诸伏高明扶住她，从床头柜里抽出了她的备用贴身衣物，还有一条崭新的、柔软的睡衤库，“我可以为你换掉这些吗？不需要你清洗的。”
他无声地抬起手指，抹掉了她眼尾的泪水，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在下从未觉得绘凛有错，不要伤心了好不好？空腹不能吃药，等会儿我去做完早餐，绘凛垫一垫肚子之后，再吃止痛药，好不好？”
速水绘凛说不出话来，只是不断地点头。
好过分……他怎么可以这么温柔。
速水绘凛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感觉到有力的幸福。心脏在不断地收紧，又泵出汩汩血液。
诸伏高明按照速水绘凛的指示，拿起了卫生巾。
事到临头，速水绘凛又感觉到不好意思，只是任由对方替她换掉了衣物。
按照她的指令，诸伏高明第一次贴好了，递给她。
“其实还有卫生棉条啊什么的，但是我也没太用过，一直很想用来着……”速水绘凛穿上了他递过来的内物，总觉得自己经血毫不听话流到了月退木艮的样子很羞耻，但他分毫不嫌弃，而是很认真地用温水擦拭。
她摆烂了，反正算上这次，那她什么样子他都见过了。他是她这世界上最最亲密的亲密爱人，无所谓了。
从前的时候，速水绘凛还认真地想要保持着自己的精致、漂亮，想要在诸伏高明的眼里是个仙女；
现实是诸伏高明简直像是在养女儿一样养她，把她照料到已经完全离不开他了。
她可以变成一株懒洋洋的植株，别的什么都不用多做，自然有辛勤的花匠替她打点料理好一切。
离开他，她大概率很难感觉到如此幸福了。
“没有关系，可以多试试。”诸伏高明温声地回应她。
他已经感觉出来了她的忐忑不安，知道她只是随口寻找话题，但他每一句话都认真地回应了。
速水绘凛感觉着毛巾上的水的温度，又开始觉得眼眶潮潮热热，很想哭了：“……高明先生，我真的好痛。”
他抬手捂了捂她的小月复，男性的体温通常来说更高，被这样捂住似乎疼痛都缓和了不少，诸伏高明注视着她眉宇皱起的弧度：“……抱歉。”
她睁大了眼睛。
“是我没有照顾好绘凛，也许也是我昨晚动作不周，才会让你如此疼痛。”他亲了亲她的眉心，“抱歉，绘凛。”
“什么啊……不要把什么都怪罪在你自己的身上啊，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她低声喃喃，“明明根本、根本就不是你的错啊。”
她只是说完，就突然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爱是时常感觉到亏欠。
而她感觉到亏欠他，而他同样如此。
她因为总是他在服务她，总是他无条件地、包容着爱自己而倍感亏欠；
而他总因为她选择了自己，因为她的爱而感觉亏欠。
“生日快乐，我的宝贝。”诸伏高明看了一眼手机，“今天是一个雨天，是休息日，也是一个浪漫的好天气，希望你快乐。”
速水绘凛呆呆愣愣地“诶”了一声。
她早就忘了今天是她自己的生日。
而现在，在她最幸福的时刻，诸伏高明告诉她，可以再幸福一点点。
——只要能够在一起就是最最幸福的事情了。
“生日礼物的话，等一下再给绘凛看。”诸伏高明替她揉揉发痛的小月复。
等到一切处理完毕，速水绘凛不需要自己动一根手指头，就吃上了很丰盛的早餐，然后吃下了止疼药。
药效在半小时后发挥了，她终于感觉到舒服了一点；窗外雨声不断，她窝在他的怀里，小小声地问：“是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诸伏高明单手扌柔着，哪怕她已经没有那么疼了，他还是没有停下动作；另一只手打开了笔记本，投屏在电视机上。
速水绘凛看着屏幕上的像素游戏，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屏幕上粉发灰色眼睛的像素小人，还有自己惯穿的衣服的色块堆积，她才明白这个小人就是她的形象模拟。
速水绘凛怔怔地点下“开始游戏”。
是一款经营模拟小游戏，其中又设有“冒险”板块和“恋爱”板块，以及各种各样的事业线板块。
她流畅地玩了下去。
这款游戏虽然本质上来说并不是特别特别复杂，但绝对不简单。
在游戏里的像素绘凛和像素高明相遇的那一瞬间，像素高明很开心地在原地转圈圈，然后不知道怎地，转圈转得停不下来了，随后爆出了一大堆金币。
然后，像素绘凛往前走了一步。
[恭喜绘凛^^已经获得诸伏高明的全部家当，接下来他会继续努力工作的^^]
速水绘凛操控着小人往前走。
[恭喜绘凛^^新认识一个小伙伴，诸伏景光。 ]
[诸伏景光：很高兴认识你，我是高明哥哥的弟弟：）]
[恭喜绘凛^^捡到了高明遗失的蘑菇灯。是否选择物归原主？ ]
速水绘凛一路玩下去，发现这简直就是他们相遇的种种历程，时不时打打怪，偶尔还要去“米花町学校”上上学。
“……所以，这是高明先生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速水绘凛喃喃。
她不知道，这种精度的游戏，在他这样的忙碌工作中，究竟得花多少精力才能做完。
“是。绘凛喜欢吗？”诸伏高明含着笑问她。
他在陪她抓娃娃的那一刻起，就动过这个念头，回到家之后，马不停蹄地开始做准备。
诸伏高明大学没有学过计算机，这样的游戏，他是纯粹凭借着自学，并且请教认识的同学，才把这个游戏完整地做出来的。
速水绘凛眼眸里亮晶晶的：“很喜欢——超级喜欢！这是最好最好的生日礼物！”
过了几秒钟，她又立刻摇头。
“不对，不对，这不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在诸伏高明的目光中，速水绘凛侧过头，亲了亲他的鼻尖和柔软的唇，浅灰色的眼瞳熠熠发光：“你才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高明先生。”——
作者有话说：早上好宝贝们，大家评论我都有看，有空了我就来回复！
目前是调整了作息，换成了一个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作息，应该能码字了，希望坚持下去！
谢谢你们陪着我。
我之前以为大家都是没上班的学生orz因为大家太甜了太可爱了，就是说真的会让我心软软的女孩子们ww没想到大家都是社畜，辛苦了！现在得知大家是社畜之后，有种和网友面基、从二次元变成三次元、从纸片变立体的感觉，就是从大家乐呵呵的，快快乐乐的萌萌的小女孩，一下子就变成了牛马社畜的无奈感QAQ
但是好幸福啊，大家这么辛苦还有空来看我的文（没有说学生不辛苦的意思qwq ）大家都好可爱，就算是社畜了还是很好很好的女孩子，我好幸福[可怜]
第52章
然而，因为痛经的缘故，原本定好的、速水绘凛最喜欢的冰激凌蛋糕，不得不取消了，临时购买了一个相对来说常规一点的款式。
但是速水绘凛一点都不为此感到沮丧，反而仍然感觉到很幸福。
她现在对诸伏高明做的游戏很上头，玩得不亦乐乎。
蛋糕还是诸伏高明喂到她嘴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下他，假装若无其事地吃下了。
有一就有二，被人喂过一次之后，速水绘凛逐渐习惯了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感觉，肆无忌惮地坐在诸伏高明的怀里，一边被投喂，一边狂打游戏。
真的很难想象，诸伏高明能凭借自学，在短时间内做出完整度如此高的游戏。
蛋糕两人吃完，速水绘凛觉得纯甜口馋虫未解，又开始馋咸的食物。如果有好吃的投喂，那么咸甜永动机将会一直嚼嚼嚼^^
诸伏高明想了想：“绘凛想不想吃面食？”
他知道种花国的人很喜欢在过生日的时候吃长寿面，而他当时看到这道面食的时候，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给自己的妻子做——那时候他还笃定自己会独身一人走下去。
诸伏高明不是一个因循守旧的人，也不抗拒外来的新鲜事物。
对于长寿面，真正打动他的是“长寿”二字。
他想要他的绘凛活得长命百岁，也希望自己能够陪伴她的时间更久一点。
他实在是太想和她共白首了，一想到往后余生里都是她，原本无趣的、常规的，几乎除了案件之外，一眼望得到头的生活，都变得有趣了、新鲜了，充满希望了。
面煮至八分熟，过凉水，变得更劲道弹牙；虾被他利索地剔去虾线，掐掉虾头，把硬壳拨开，露出柔软的内里，而新鲜的虾仁过水烫熟；菇类刻上花刀，在锅里咕噜噜冒泡打转；青菜换成了速水绘凛最喜欢的生菜，还有小朵西兰花；最后卧上两个煎蛋，撒上该有的调味料和海苔碎。
喷香咸口的面出炉，香味传得老远，连打游戏打得上瘾、丝毫不肯放下鼠标的速水绘凛，都忍不住转过头，伸长了脖子，朝诸伏高明的方向看去。
诸伏高明看着她这副馋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这个时候他又觉得速水绘凛像是毛茸茸的小狗，只需要湿软的眼神看过来一点点，他的心脏就好像随之深陷，某一隅悄无声息地柔软下去，软和得一塌糊涂。
第一口是咸汤下肚，原本被奶油和甜香充盈的胃部，好像一瞬间就被咸香的汤给融化了、温暖了，熨熨贴贴的，整个人都热乎起来，有劲儿起来。
速水绘凛睁圆了眼睛，居然主动地放开了鼠标，埋头苦吃起来。
热度从胃部一路下移，连原本抽痛的下腹都变得缓和了许多。
她坐在诸伏高明的腿上，已经浑然不在意形象问题，风卷残云。她真的很庆幸自己抽中的人说诸伏高明，至少在饮食方面相当有保障——她甚至觉得诸伏高明厨艺好到可以去应聘大厨了。
“慢点，慢点。”诸伏高明拍拍速水绘凛的脊背，又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示意他动作不要这么着急，“想吃的话随时都可以再下，当心噎着，吃太快不好消化。”
速水绘凛却突然停下了动作，转过头看向诸伏高明：“高明先生是说，这是叫长寿面是吗？”
诸伏高明颔首。
“那高明先生要吃的比我更多一点才对，我们都要更长寿，更平安健康。”
速水绘凛夹起一筷子面条，而诸伏高明顺着她的意思，小心地全都吃掉了。
速水绘凛原本感觉到很幸福，但是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年龄，又想起了自己和诸伏高明之间的年龄差距。
明明说好活在当下，可此时此刻，却仍然为着这巨大的差距而感到恐慌。
她恐慌的，如今已经不再是那些，因为年龄上的差距而带来阅历上的鸿沟和罅隙；
不再是担心诸伏高明见过更多比他更好的人，而自己在他眼中并不特别；
也不再担心他们的人生轨迹、他们的人生状态，比起同龄人来说，是错位的。
她不担心这个，因为她是有着选择权的。
她只需要在选择的时候，把一切都考虑进去。
速水绘凛感到担心的，是这庞大的年龄差距。
当速水绘凛27岁的时候，诸伏高明40岁。
当速水绘凛37岁的时候，诸伏高明50岁。
速水绘凛47岁的时候，诸伏高明60岁。
——这简单的算术题，速水绘凛竟然不敢再往后推算一分。
她遽然觉得难过起来，因着巨大的年龄差距所意味着的残酷。
但她并没有说出来，也努力地不表露出来一分半毫。
因为她不想要在生日的时候提这么沉重的话题，她总是极力回避。
如今，岁月的残忍只不过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强迫她思考，令她无可奈何地感觉到恐惧。
这是速水绘凛生命之中的一根刺。嵌在她的每一根手指里，十指连心，每一次触碰过，都会微微感觉到它的凸起，随之而来的是漫长的疼痛。想要剔除，却又很难找到它究竟在哪里。
速水绘凛只能确定，它就在那里。
但诸伏高明太敏锐了。
速水绘凛决心不再继续想下去，一旦被高明先生察觉到，他一定又会倍感担心了 于是速水绘凛用力地吞咽了一下。仿佛那些面条真的能够变成一丝丝年龄上的宽慰，她逃避似的不去想这些。
而这款像素经营小游戏，很成功地让她短暂摆脱了这些烦恼。
沉浸在其中种种菜，养养鸡，收收牛奶和鸡蛋，看着这些一点一点变成金钱的数字往上累加，一点一点充盈仓库库存，就感觉到一种返璞归真的快乐。
这游戏还有双人模式，诸伏高明加入了她。
两人一起干活，最后资产都收入了速水绘凛的仓库之中。
“高明先生，我现在有点理解资本家了。”速水绘凛面色凝重地说，“两个人干活，但我可以拥有全部的资产，这个时候我只会想可劲压榨你干活。而资本家相似的道理，他们只是用最少的钱买走了人们大量的时间，自己却能够收获到80%以上的金钱，这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随着我把人物化，当成存粹的劳动工具，我自己也开始越来越丧失人性——比如现在，我想用游戏里的高明小人，让他库库为我干活。我什至还想去雇佣别人，用少量的金钱，帮我大量地完成任务。我没有顾及你们的体力、心情，我只看到你们为我干活的价值。在我物化你们的同时，我自己也逐渐变得非人。”
速水绘凛噫吁嚱了一会儿，感慨自己的迅速堕落，感慨人性。
感慨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有些神经病，玩个游戏又如此较真。
她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看诸伏高明，却发现对方若有所思。
“是在下考虑不周了，应该将雇佣的员工体力，心情等数值都考虑进去，但这会减缓金钱增加的速度，只是作为一个游戏来说，玩的收获感和趣味性也许没有原来强。绘凛希望更改吗？”诸伏高明转过头问他。
“咦，修改起来不会很麻烦吗？”速水绘凛问。
“这是为你一个人创造出的世界，这是你的礼物，绘凛。所以你想要怎么样，这个世界就会变成什么样，你是这个世界的主人。”诸伏高明温柔地说，“不要有心理负担，你只需要想如何能真正让你感到快乐。”
“喔……那高明先生不会觉得我在游戏里找现实，这种想法很幼稚浅薄吗？”
“并不觉得，相反，我觉得绘凛很善于思考。你会在任何事情上都有所感悟，并且积极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我对此感到十分骄傲，也十分赞同你。在娱乐休闲的时候还不忘进行一些深邃的思考，这是很难得可贵的品质，绘凛。”
速水绘凛忍不住，一下子牵起身边人的手。
说真的，她简直太太太喜欢诸伏高明了，因为只有诸伏高明才会认认真真地分析她值得夸赞的地方。
速水绘凛有时候很怀疑，自己在他的眼中，是否是一个充满了滤镜的人。
不然他怎么能找出这么多的角度来赞同她，夸奖她，理解她呢？
“说起来，我觉得人性真是经不起考验啊！”速水绘凛忍不住跟诸伏高明感慨，“我以前玩过一款游戏是一代帝皇的成长之路。因为种花家那边古代的帝皇是可以娶很多的妻子，会开后宫。以前的我看电视剧的时候，都会为那些妃子感到愤愤不平，又感觉到很悲哀。然而实际上，轮到我玩那款游戏的时候，我就发现代入了男性的视角，把我自己当成了皇帝本身。”
诸伏高明已经料到，速水绘凛接下来的话是想说些什么了。
“但是当我自己玩起那款游戏的时候，我就忍不住娶很多很多的妻子，让他们生下我很多很多的孩子，不断地培养我的继承人。在我在外面征战的时候，我的妻子们就在家里，我不需要见到他们，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无数的孩子，无数的讨好，我什至不用太操心他们的培养工作，因为自然会有老师教育那些孩子们。”速水绘凛长吁短叹，“给了我权力之后，我真是容易堕落的人呢！”
诸伏高明突然端起了两人的碗筷，语调仍然很温柔，不轻不重地说：“绘凛，我先把这些东西放进洗碗槽。”
速水绘凛眨巴眨巴眼睛。
……咦，高明先生似乎没那么高兴？
站在洗碗槽边上的诸伏高明，放下碗筷之后，盯了一会儿漂浮着油花的汤汁，然后才有一丝丝的懊恼涌上来——
说到底他到底在计较什么啊？
这只是速水绘凛在玩游戏的风格而已，并不代表她本人在现实就是这样的啊。
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变成一个如此善妒的人了？
明明速水绘凛已经给他带来了足够的安全感，和足够多的保证了啊？
……要是说自己在嫉妒游戏中的角色，是不是太荒谬了？
——但是诸伏高明知道，自己真正介意的，并不是这个。
他只是新醋旧醋夹杂在了一起而已。
而原本还在滔滔不绝的速水绘凛似乎知道了他在想什么似的，突然走到了他的身侧，歪了歪脑袋：“高明先生是在不高兴吗？”
诸伏高明看她只穿着袜子踩在地上，第一反应就是一把将女孩子轻轻提起来，让她先踩在自己的拖鞋上，小声地，带着责备意味，却又因为不舍得而止住的语气：“安可不自重其身耶？”
速水绘凛则是同一时间问：“高明先生，我会不会踩痛你啊？”
两个人的话音同时一顿。
好吧，既然彼此都是对对方的关心，那根本就无法生气或是责备之类的了。
“高明先生知道为什么，我在此之前没有谈恋爱吗？或者说，有过好感对象，却始终不会发展出下一段关系吗？”速水绘凛问。
诸伏高明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她太敏锐了，而他所有的醋意只不过是维系在这里而已。
“因为我如果对哪个人有好感，我就会分析好感的来源——一定是对方身上有某种特质吸引了我。
比如说凤桑，我最开始被吸引，是因为我看到了他背后远超于寻常人的努力，还有他的博学睿智。
这么说似乎很笼统，但我跟他相处过程中，明显地感受到了他的特质到底有多么吸引我。于是我向他学习，我竭尽所能地模仿他的特质，我真的变得和他有几分相像。最后不可能有什么结果，则是我早就有所预料的。 ”
这么说，可能会显得太过利己主义，但她这么多年学生生涯中，这是普通人最快掌控自我生活的法则。
“我毕竟只擅长模仿，不擅长创新。”速水绘凛说，“学习每一个人的优点，能让我变成更好的人。”
“我想说，这么多人中，只有高明先生是例外，是特别的，是唯一一个，独一无二的。”速水绘凛揪着他的衣角，。
诸伏高明看了她一会儿，忍不住垂下头来，将下颌贴在她的发侧。
他真是，被比自己小上这么多的女孩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安慰了啊。
/
两人窝在一起，窗外是簌簌落雨声。
诸伏高明在看古文书籍，另一只手不断地揉着她的腹部，而速水绘凛懒洋洋地缩着，没什么精神地在学习。
知识点已经全部学完、温习完毕，就正确率而言，也有很大的进步。
但还是游戏好玩。
嘿嘿。
因为是拜托了诸伏高明监督自己学习的，速水绘凛还是按捺这心头的痒意，忍着没有马上开始玩游戏；
背诵完今日份的内容后，时间已经到了很晚的点。
如果不是生理期，那大概率会再做2-3次，用体力运动消耗过多摄入的热量，还减少了电子产品的用眼时间。
但是现在，就只能乖乖睡觉了。
夜阑人静，随着最后一盏灯也被关掉，诸伏高明的手搭在了她的小腹上，很快就变得更暖和，他已经睡着了。
速水绘凛安静地躺尸数羊，默默数了好久的羊，还是毫无睡意。
止疼药和身边人手心的温度让她彻底不疼了，她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游戏。
想干就干。
速水绘凛屏住呼吸，轻轻地、悄悄地拿起诸伏高明的手。
——然后没拿动。
他真的把她搂得很紧，也生怕她感觉不到他掌心温度似的。
好不容易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速水绘凛又屏住呼吸仔仔细细地观察了诸伏高明一会儿，确定他的眼动、呼吸几乎没有被吵醒的迹象之后，才蹑手蹑脚地走向客厅。
即便是戴着耳机，速水绘凛还是下意识地把音量调到最低，在一片漆黑之中，聚精会神地打着游戏。
诸伏高明真的把这款游戏做得很好，而每一次的升级也并不那么容易。
按道理来说，这应该是一款需要慢慢打完的游戏。
速水绘凛已经在游戏的各种设置上充分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但这款游戏是存在“结局”这一说的。
她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忍受和诸伏高明的好感度从零开始，她迫不及待的就想要达到最高好感度。
沉浸在游戏之中，几乎已经无法感觉到时间的流逝。窗外，原本漆黑一片的天色逐渐有了一点泛起鱼肚白的现象。
此时此刻，速水绘凛操控的像素小人已经成功升级到了lv.99。
到了这一步，无论她做什么，仿佛都卡了瓶颈，怎么都无法成功升到满级。
她心里越着急，就越是无法够到这个目标。于是，这一刻的速水绘凛抛弃了种田物语的模式，也抛弃了冒险打怪，漫无目的地开始在设计好的地图上四处游荡。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每一个地方，福尔摩斯一般的，去侦查是否落下了某些细节。
然后她就惊奇地发现，诸伏高明在每一个角落里，都塞满了大量的，她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现实中，他们第一次相遇是在大学的会堂里，那个时候她穿着cos服的婚纱，急匆匆地赶往校园。
游戏里，诸伏高明在会堂的拐角处设立了两座雕像。其中，女性雕像便是穿着婚纱，正在认真地对男性雕像说着什么。
旁边有一块小小的牌子，上面的字看上去像是蚂蚁的脚，如此纤细，但在速水绘凛放大之后，才发现上面的文字记录的是当时他们的对话。
而“抽中了结婚”这个消息作为这一段话的结尾，巧妙的戛然而止。
除此之外，大学的每一个角落几乎都遍布着他们的痕迹。
速水绘凛随便站在哪里，都能拾取到一处惊喜。
每一处的小物品，但凡能触碰的，都会触发一些提示。
而这些提示又是和现实相关联的，速水绘凛很快就想起了，自己和诸伏高明相处的点点滴滴。
经过餐厅，可以看到墙壁上作为装饰的那些小照片。
定睛看去，才会发现是当时速水绘凛情急之下替诸伏高明贴上创可贴，随即求婚的场面。
路过公共的伞桶，速水绘凛随手抽出一柄雨伞，就看到了诸伏高明的留言：“以后每个雨天，我都会来接绘凛。”
伞桶边蹲着一只漂亮的小猫咪。
……
诸如此类的场景不胜枚举，这个游戏处处充满了诸伏高明精心制作的细节，只等待速水绘凛一一发现。
所以这确实是一个不适合速通的游戏，因为不管速水绘凛怎么努力，总会有遗漏的信息。
这些细节就像是一个个珍贵的宝藏，在未来的某一天，在她或是高兴，或是低落地玩着这个游戏的时候，被发掘出来，就会变成巨大的欣喜。
速水绘凛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一些潮热。
她其实是个泪点很低的人。
在此时此刻，她忽然无比思念诸伏高明，也意识到跟他一起玩这款游戏，会是更幸福的通关模式。
速水绘凛点到地图上最后一块没有走过的地方，打算先草草看一下，就结束今天的游戏。
比起游戏，现在的她更想珍惜和诸伏高明待在一起的时间。
她想要拥抱他，想要亲吻他，想要和他有肢体接触，想要享受每一秒的亲密瞬间。
她点击了教堂的那一块地图。
就在她决定放下鼠标的那一瞬间，游戏里的诸伏高明像素小人突然说话了：“绘凛……”
速水绘凛看着后面六个气泡一样的省略号的小点，感觉慢吞吞说话的诸伏高明也很可爱，她戳了戳游戏中的像素小人，等待他的后文。
“生日快乐，绘凛。”速水绘凛看着游戏里的像素小人走上前来，掏出一枚闪亮亮的戒指。
因为是像素游戏的缘故，无法将戒指看得非常清楚，只能看出来是镶嵌着很漂亮宝石的一枚戒指。
但是，在这一时刻，游戏外的速水绘凛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放慢了，这种被击中的感觉，剧烈地影响了她。
她不知所措的像是曾经很小的时候，第一次拿到了考试满分的卷子，那个时候她当着全班的面站起来，班主任表扬她，所有人为她鼓掌。
那一刻世界只属于她。
但荣誉有效限，任何的成绩都只是过眼云烟，只存在于当时和如今自己脑海的回忆之中。
她不总是享有高光时刻。
然而，在此时此刻，她终于意识到，那些所谓的荣誉，变成佼佼者的过往痕迹，只会有她一个人记得，一个人在意。
但认识诸伏高明之后，速水绘凛会总是拥有高光时刻，而这些高光时刻会被诸伏高明仔仔细细地记住，因而变得更绵亘持久。
更重要的是，速水绘凛会持续拥有幸福。
“——我有幸和绘凛度过往后余生的每一个生日吗？一直到一百岁，再久一点点。”
祝福高明的像素小人作出了单膝半跪，求婚的姿势。
就在这个时候，背景音乐突然很低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诸伏高明真实的音频。
速水绘凛听着耳机里他缓慢地、郑重地说：
“很高兴，在我年近不惑的时候，就和绘凛相遇了；也很遗憾，在我年近不惑的时候，才与绘凛相遇。
我不是一个自怨自艾的人，但时常感觉到命运对我的不喜，时常会觉得，此生大约就是如此孤独的走在漫长的人生路上，度过寻常的日子，竭尽所能地为民众服务，在和好友偶尔小聚，这大约就是我的余生了。
然而始料未及，命运对我竟然是偏爱的。在我接二连三地失去亲友之后，命运竟奖励我遇见了你。
我大约无数次地重复过，‘我爱你’之类的言辞，次次皆出于真心。我无数次被人称赞过’能言善辩’，心中也数次为此感到小小的欣喜和骄傲，然而言辞方面的夸赞，在我遇见你之后，就感觉到了它的局限性。
长野孔明哪里是个能言善辩的人——分明言辞稚拙，口舌愚昧，总也说不出动人之语，再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将每一时每一刻感受到的、想要此生都在一起的心情，成功传递出原有的万分之一给绘凛。
所以，在绘凛玩到通关之后——在与诸伏高明度过这么多时日之后，绘凛是否愿意，和我这口舌笨拙、平凡无趣，有着远超常人的固执和各种缺点的人，共度日后每一个生日呢？
——一直到垂垂老矣，满头白发，你我都青春不再，眼瞳已阅尽世间风景，一直到皮肤生出纹路，浓密的发变得枯白。
绘凛，你是否愿意呢？ ”
游戏内的诸伏高明一直等待，而游戏外的速水绘凛忽然眼眶湿润。
她极力忍耐，眼泪却滑落下来。
这一刻，她隔着屏幕看他，在听到如此动人的情话之后，泪流满面。
在听到他一番剖白之语之后，速水绘凛却感觉到了更深、更深的恐惧。他为他们年龄之间的沟壑而感到畏惧。
——因为太幸福，也太喜欢了，爱早已绵亘蜿蜒在他们的生命里，她早就变得不能离开诸伏高明了，一想到最后的那一天有离开他的可能，就像游戏有结局一样，他们总会有最后一天，速水绘凛就感觉到难以忍受。
“我愿意的，高明先生。”速水绘凛呜咽着，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但游戏里的诸伏高明却无法听见。
他只是依然那么温柔地注视着游戏里的速水绘凛，注视着屏幕外的她，一直伫立在原地等待。
她伸出手去触碰，却只能碰到冰冷的屏幕，有那么几个瞬间，她无比、无比地想要立刻拥抱住他，却有恍惚的错觉，仿佛他并不属于她，他在另一个次元里。
速水绘凛骤然反应过来，不断点击着鼠标，可是游戏里的诸伏高明依然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她。
剧情没有下一步。结局似乎停在了这里。
速水绘凛尝试了各种方法之后，都没有办法把“我愿意”的信息传过去，仿佛游戏里的诸伏高明只能一直等待，最后忍不住，小声地哭起来。
她低泣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房间里正在沉眠的诸伏高明却骤然惊醒，第一反应是抬手摸一摸身侧，而身旁床榻果然空空如也。
他披上一件外衣，已经很习惯地打着呵欠，去家里的各个角落翻找速水绘凛。
刚走到客厅，就看到女孩子把脑袋埋在双膝上，低低哭泣着，诸伏高明所有的困意都立刻被驱逐了。
他快步走到女孩子身边，神色很紧张地正欲询问她是否身体不舒服，是不是痛经太厉害，就看到女孩子发现他来了之后，原本的细碎呜咽立刻变成了嚎啕大哭。
她扑进他怀里，眼泪贴在他的颈窝上，一路冰冰凉凉地滑落，蹭过他的心脏。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因为她的眼泪。
他没有立刻询问速水绘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不断地，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脊背，一边越发用力地把女孩子拥抱着，几乎是要嵌进怀里。
等速水绘凛的情绪慢慢的地平静许多之后，诸伏高明才低低慢慢地询问：“怎么了，宝贝？”
他鲜少喊这种称呼，而现在，他一喊出来，速水绘凛又感觉到一阵想哭。
“我没有办法告诉游戏里的你，我愿意，我一辈子也不想离开你。”她泪眼婆娑。
诸伏高明吻了吻她的眼尾：“没关系，你可以告诉现实里的我，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的，高明先生。不管高明先生是游戏里的像素小人，还是现实里的警官先生，又或者说，在其他的平行世界里，是什么样身份不同的人，我都想告诉你，我一辈子也不想离开你，我最最最喜欢高明先生了，我也爱你。我希望每一个高明先生都能获得幸福。”
回应她的，是诸伏高明骤然变得更紧的拥抱。
“绘凛的心意已经被我收到了。被现在的我，游戏里的我，平行世界里千千万万个我都收到了。”诸伏高明凑近她的耳畔，温柔地，坚定地说。
然而，速水绘凛更想哭了。
他是这么好的人呢，如果真的有平行世界的话，在她没看到的那些地方，他过得好不好呢？
“高明先生，就在刚刚，我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
“哦？能否说出来，让在下听听呢？”
“我要活到很久很久，活到很老很老，我一定要活得比高明先生更久，这样，高明先生就不会因为我的离开而感到悲伤了。”
速水绘凛还计划好了，她要把最后一次的复活机会留给诸伏高明。
如果她不幸走在诸伏高明的前面，那么悲伤的肯定就会是诸伏高明；
如果她活得久一点，就可以复活诸伏高明，两个人又能继续开心地度过意外得来的时日。
所以为了这个目标，速水绘凛无论如何都要好好锻炼，争取活得更久一点。
然而，不知晓这一切的诸伏高明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说：
“不是这样的，绘凛，如果正常来说，一定是我先离开，离开之前我一定会想，‘我的绘凛怎么办呢？她会不会感觉到很孤单寂寞呢？’……诸如此类的。抱歉绘凛，原谅我的怯懦，目前的我并不是很愿意深想这个话题。因为无论如何，这都是个沉重的，会令人悲伤的事情——就现在而言，我能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是短短一刻，也足矣。”
游戏里的像素小人诸伏高明仍然在温柔地注视着速水绘凛，而现实中的诸伏高明也温柔地抬起手，掌面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带着她找到了那个确定键。
——这个确定键，一直在游戏里的像素小人速水绘凛身上。
“这个确定键设置的意思是，在这段关系里，无论你答不答应我，主动权都会在你手里。”
随着速水绘凛按下鼠标的左键，屏幕上的像素绘凛点了点头。
然后，像素高明的脑袋上就开始冒出了一串又一串的爱心，重重叠叠，把两个人都包裹起来。
像素高明开始围着像素绘凛转圈圈，撒花，然后小跑起来，越跑越快，跑出了圆形的残影。
“……那个，高明先生，虽然这么说会很毁气氛。但是像素版的你不累吗？他能不能不跑了啊，我已经晕了qwq…”
诸伏高明轻咳一声，眼眸里凝满了笑意：“大概是我程序没设置好吧，还有一种可能。”
说完，他像是不好意思似的，抿了抿唇，右手虚虚握成竖拳：“还有一种可能，是我本来就打算这么设置的，只是为了表现一下，诸伏高明有多喜欢速水绘凛而已。”
第53章
萩原研二复活了。
复活的时候，他正处于模仿人类的假寐之中，躺着睡在天台上。
他的身边，是同样选择模仿人类睡眠的松田阵平和诸伏景光。
从他们三个相遇之后，就经常飘在一起，通常模拟睡眠的地点都在速水绘凛家楼顶。
绝大部分实在睡不着的时候，都是用树叶子搓吧搓吧就成了牌，三只鬼嘻嘻哈哈玩牌猜拳，还可劲儿叨叨从前的事情。
基于速水绘凛和诸伏高明感情相当好，只要在家里就无时无刻不黏在一起的情况，他们不太能打扰。
最终商讨出来的方案，就是速水绘凛上学的时候，三只鬼跟着她，慢慢恢复实体。
因为速水绘凛无法确认什么时候一定能让他们复活，所以三只鬼都做好了打长期战的准备。
所以当萩原研二骤然复活，从半空中漂浮的状态，“砰”地一下变成一大团实实在在的东西的时候，他整个人是懵逼的。
旋即，全身传来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抬头，两只鬼都齐齐盯住了他，双眼放光。
萩原研二沉默了一秒，硬生生地把痛呼和倒吸凉气憋回去，然后强装若无其事地歪了歪头，笑得还和他以前一模一样：“嗨？”
“……”
“……”
两只鬼齐齐陷入了沉默。
松田阵平一拳头招呼在萩原研二的肩膀上，然而只是轻飘飘地穿了过去——他触碰实体也不是每次都能百分百有效果的。
“嘿，你这家伙，终于能够活过来了啊……”松田阵平露出了一个似欣喜，又似想哭，最后又极力隐忍下去的表情。
此前，他已经无数次梦见自己的好友从前的事，却从未复活。
松田阵平清醒着的时候会想， Hagi这家伙真是过分，居然连死后都不愿意入梦一次，这个混蛋……好歹也让他知道他不在人间的时候，过得怎么样啊。
松田阵平强自按捺了好久，才猛地和身边同样难掩激动神色的诸伏景光击掌。
而萩原研二还在状态之外，他抬手想去摸松田阵平——嗯，或许是打松田阵平一顿，这家伙也太早就来这里找他了吧！说到底他也应该被他揍一拳啊！干嘛想着为他报复啊！
结果仍然穿了过去。
巨大的欣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横贯了他，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怔怔地说：“……还好还能看见你们，还能听见你们说话。”
在两只鬼兴奋的目光中，萩原研二不知所措了一会儿，忽然原地盘腿坐下，开始思考，喃喃：“说起来这样的话，我现在又算是什么身份呢？‘萩原研二’已经死了，我重新回去找爸爸妈妈和千速姐他她们，还毫发无损，不管是谁都会感觉被吓到，并且不相信的吧？”
萩原研二说完，自觉氛围有些凝重，正想要像从前那样，故作轻松地说点什么来调节一下气氛时，诸伏景光忽然凑近了萩原研二。
这一下凑得有点太近了，萩原研二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些，反应过来他们其实接触不到彼此的时候，萩原研二wink了一下眨眨眼睛，开玩笑：“呜哇，小诸伏是被我迷住了吗？”
他不这么说还好，他这么一说，旁边的松田阵平似乎也注意到了什么，凑到了跟诸伏景光一样的距离。
这一下，萩原研二心里开始有点发毛：“……不是我说，喂喂，小阵平和小诸伏靠得有点近了喔，难不成是hagi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骨灰吗？”
他开了一个没有人觉得好笑的玩笑。
萩原研二摸摸鼻子。
“不是我说……”诸伏景光神色凝重，“研二，你现在的年龄应该是22岁吧……？是比我嫂子，嗯，也就是绘凛，你现在是比她还小的年纪了吧？”
松田阵平盯着萩原研二胶原蛋白满满的脸，忍不住出声道：“喂，萩，你这家伙太过分了吧……你的皮肤状态居然这么好，未免有点太过分了吧！”
他重复了两遍。
萩原研二故作惊恐：“小阵平，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的很惊悚。”
一旁的诸伏景光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胡茬和脸：“……非要说的话，我已经比你们都大了。”
他掌心里的触感有点糙。
诸伏景光一脸沉重地想，冬天来了，他去世的时候好像确实没有抹护肤霜来着……
——什么，他们居然已经到了会在意这种事情的年纪了吗？ ！
萩原研二终于笑出来了：“啊，总而言之，也到了该享受人生的年纪了嘛。”
他却忽然觉得无处可去。确确实实该从世界上消失的一个人，要怎样重新恢复自己的身份呢？
“但是不管怎么样，还是先跟绘凛说吧。”诸伏景光说，“她应该会很高兴的。”
一大早睡到神清气爽的速水绘凛刚走出门的时候，就习以为常地被两只鬼跟上。
没见到萩原研二，她有些惊奇，随口咕哝了一句，两只鬼都神神秘秘地对她说“等下会见到的”，而诸伏高明听到了速水绘凛的咕哝，以为是对他说的，含着笑转过头来很轻地问：“怎么了？”
速水绘凛眨巴眨巴眼睛：“没有喔，我只是随口自言自语。”
她坏心眼儿起，正想要捉弄一下她亲爱的正人君子，譬如猝不及防亲他一下，或者手不规矩地从下面摸上去之类的，就突然想起来，两只鬼可是一起上车了的，那这多多少少都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于是速水绘凛硬生生地止住了话题。
下车的时候，诸伏高明忽然摇下车窗，喊住了速水绘凛，在对方凑过来、想要知道他突然喊住她是想说什么话的时候，先对上的是诸伏高明的眼睛。
那双海一样包容的眼睛，像是看透了世间的一切，定定地看了她两秒钟。
然后，眼睛的主人才微微俯下身一点，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无其事地亲了亲女孩子的额头：“早点回家。我很想你，绘凛。”
速水绘凛蒙圈了。
她感觉到眉心的热度，还有周围目光的热度，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忽然想起来，自家这位的脸简直就是招牌。
在经历过黑衣组织被瓦解，饱受民众爱戴
→大型案件中被质疑被不信任被推上风口浪尖网暴
→比原先更加受欢迎，被大众更爱戴。
之后，他的知名度高到离谱，已经比很多网红之类的都要更知名。时间长了，其实还有人记住了诸伏高明的车牌号。
只不过这里是大学圈，所有人都比较有素质，不会打扰他们。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诸伏高明送速水绘凛到学校之后，两人都只是很默契很低调地，没有做出什么表示。
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简直就是完全不符合行动逻辑。
“我每一天都在早点回家啊，高明先生……”她磕巴了一下，“我也很想你。”
说到后面的时候，她的心头有过一阵毛茸茸的悸动，一点都不想要和他分离。
但是该上的学总是得好好上的，该走的路还得自己走，怪不得说男人会影响人拔剑的速度，她现在明显感觉到，因为诸伏高明的存在，她总是想要依赖，想要撒娇，偶尔也会觉得那些前程啊什么的或许并不是最最重要的，或许是当下的幸福。
但每次这么想的时候，她很快就会清醒过来。
——诸伏高明肯定是更希望她走出自己的路的，包括她自己也是。
她有野心，所以绝对不会真正软弱逃避——想要过上这样安逸的、普通的生活，也至少得等她自己经历过那种充分发挥她个人价值的工作之后，她自己才能决定，究竟哪一种才是想要的人生。
速水绘凛强自镇定，顶着周围人的目光，往前走。
结果感觉身后空落落的，果然是两只阿飘没有跟上来。
假装若无其事地扭头，发现两只啊飘在原地嘀咕：
“总觉得是因为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高明哥才会这样反应呢。”
“啊……不愧是hiro你的哥哥嘛，很敏锐啊。”
速水绘凛还想着萩原研二到底在哪里，一转头就看到一米九几鲜嫩到几乎可以掐出水来的男大——萩原研二，活的，实体，忽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速水绘凛第一反应就是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在遇见诸伏高明之前，速水绘凛对这么高的男性生物都过敏，因为以前被这种男性追求过——写作追求，实际上就是纯骚扰而已。
然后才反应过来是萩原研二，松了口气。
萩原研二显然很有情商，只是出现在她上学的必经之路且人相当少，并没有让速水绘凛处于相当瞩目的地步：“哈喽，小速水。”
速水绘凛忍不住感慨：“果然阿飘和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研二……呃，萩原桑，你简直帅气到惨绝人寰呢。”
她不得不通过称呼的转变，来增加一些距离感。
萩原研二听到她的形容，摸了摸脸，笑得真心实意：“啊啦，终于有一种活过来的真实感了啊……”
速水绘凛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萩原研二这种闪瞎人眼睛的外貌冲击还真的是蛮大的。
速水绘凛也是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诸伏高明的美颜，才能快速地从这种被美貌冲击到的状态中恢复。
速水绘凛想了想早上
第一节课的内容，感觉没有重要到不听就完蛋的地步，立刻编好理由准备请假。
在此之前，速水绘凛唯二复活成功的就是雅贵爸爸和纯子妈妈。
而她彼时的能力，便是让父母复活、他们在接触到人的时候，对方会在脑海中凭空生成一段“不存在的记忆”。
只要速水绘凛说什么，对方的脑海中都会自动填充有关的记忆，并且所有的身份证明手续都会自动办好。
所以原本孤孤零零的速水绘凛突然多了父母，也并不会被人质疑。
时隔十年，速水绘凛再次希望使用这个能力。
在萩原研二期待的眼神中，速水绘凛发现，这项能力消失了。
速水绘凛：“……”
她表面镇定，内心尖叫，再次使劲儿尝试。
最后，速水绘凛在萩原研二天使一样的目光中，说出了地狱一样的事实：“……抱歉，我做不到了。”
她发现，这项能力是有限度的。
包括复活他人，也是有限度的，和她之前的猜测一模一样。
萩原研二发出了短促的一声“诶？”。
/
“……所以事实就是这样，降谷先生。”速水绘凛在隐瞒了自己特殊能力的情况下，告知了目前的情况。
萩原研二眨巴眨巴眼睛：“哈喽小降谷——”
降谷零眯起了眼睛。
说实话，完全不可相信。
当时萩原研二出事之后，他也曾赶到现场，连夜勘察，在蛛丝马迹之中寻找到他存活的可能性，但凡有一点，他都不可能放过。
事实证明，他就是不可能存活了，尸骨无存。
所以他们只能在东都的墓园里给他立了一个衣冠冢，每年都去祭拜。
“先说好，我是给小降谷随便检查没关系啦，但是不可以欺负小速水哦，毕竟一醒来还是她照顾我的。”萩原研二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如果你真的是萩原，”降谷零久久地凝视着他，“身份的证明，驾驶证之类的材料我都可以帮你解决——但是，你接下来要怎么做？是回到神奈川，还是留在东京？”
爆处组是不能再待了，再进去绝对会被认为是愚弄死者而被愤怒的警察们锤爆了的。
他接下来又要是谁？
他要做什么？
他又要往哪儿去？
无所适从。
毫无头绪。
降谷零看出了他内心的茫然。
说实话，其实情感上也非常相信他就是萩原研二了。他每一个微小的习惯，每一个不经意的神情，都和当年的他分毫没有区别。
三十二岁的降谷零对二十二岁的萩原研二说：“那么萩原，你想叫什么名字？”
不叫萩原研二又要叫什么呢？
名字是他上次做人、做鬼时唯一的痕迹。
“……总而言之，还是不要姓萩原了。”良久，他干巴巴地憋出来一句。
门忽然从外面被叩响。
和敲门声一同响起的，是萩原研二下定决心的嗓音：“我想，跟着小速水一起姓速水也是一种——”
跟着救命恩人姓同一个姓氏，也许也是一种报恩的形式？
门突然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神色慌张的风见裕也，还有一旁保持着敲门动作、似是还在诧异门为什么突然开了的诸伏高明。
这位本应该在警视厅上班、却不知为何在警察厅此处出现的诸伏高明，慢条斯理、冷静自持地问：
“哦呀？在下可不知道，家中何时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作者有话说：来迟了！
今天是景光的忌日喔……
第54章
速水绘凛麻了。
她看着诸伏高明幽深的眼睛，就知道瞒不过他。
她奇迹般地，从诸伏高明的眼神中读出来了一句——
“绘凛对这样容貌没有抵抗力吗？”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从诸伏高明的身上，再度挪回了速水绘凛这边，她才意识到，这似乎不只是她从诸伏高明眼神中读出来的。
因为她还听见诸伏高明说这句话了。
速水绘凛想要立刻解释，但是诸伏高明快速地转移了话题，并不为难速水绘凛，就好像刚才说出这句幽怨的话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说起来，这位先生，恕在下冒昧，请问您为什么，会想要抛弃旧有姓氏，选择姓‘速水’？”
这话题转变得太快，就好像刚才有关容貌的那一句问询——又或者说，更像是一种控诉，而这仿佛像是速水绘凛本人产生的幻觉一样。
但是因为太在意，所以速水绘凛还是忍不住就着幻觉的这句话进行咀嚼、深想、解读。
为什么是容貌？
虽然自己确实是被萩原研二的真实长相给狠狠震惊了一下，但任凭是谁都没有办法在萩原研二面前保持完全的冷静，对他的容貌无动于衷的吧！
毕竟她第一次见到降谷零的时候，也被这位身居高位但无敌童颜池面的长官给震到了一下啊！
她只是一个正常人类，对于正常极高颜值的人类们的反应，包括见到极高颜值的女性也是如此。
所以速水绘凛实在有些没明白诸伏高明在意的点。
单从容貌这个角度来说，也完全说不通，因为诸伏高明也是属于极高颜值的那一批人，只是他们的风格迥异而已。
尤其是诸伏高明如今把胡子剃了以后，更显得年轻。
从前整张面孔的英俊被年龄象征的胡子标志略略遮掩，大家见到他的第一反应更多的是在乎他的气势，睿智、沉稳，笃定，强大；
但是剃掉之后，整张面孔上的细节和五官之间极高的平衡感、融洽感，让人彻底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他这张脸上。
速水绘凛是沉浸式思考容貌问题，诡异地放松了；
旁边的萩原研二是立刻汗流浃背，意识到诸伏高明误会了。
诸伏高明并不是误会自己跟速水绘凛有什么超出道德的关系——他对她的爱很是信任。
诸伏高明是误会萩原研二，对速水绘凛有着不单纯的想法。
萩原研二现在真的很想原地对诸伏高明喊声哥。
他终于能理解，当初诸伏景光提到自家高明哥哥的时候，那种又敬佩、又爱戴、又紧张到底是个什么心情了。
气场太强大了。
他只想没形象地大喊“高明哥哥你误会我了啊”！
但是死的时候不那么体面，重活一回，总归还是当个体面人吧。
他求助似的看了一下旁边正飘在空中默默吃瓜的松田阵平和诸伏景光，却发现诸伏景光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诸伏景光本来还想提示一下萩原研二的，但是一想到对方很快就要姓速水了，心里就有一种诡异感。
——这下他难道真的要和自己的同期变成了亲戚关系了吗？ ！
见萩原研二和速水绘凛都沉默不说话，一个在疯狂想怎么编理由还不被诸伏高明识破，一个是在想还是等诸伏景光复活之后她再讲超现实能力的事情。
而降谷零也是压力略有些爆表的状态，诸伏高明耐心地等待了三分钟。
三分钟，鸦雀无声。
于是，诸伏高明开始了他的输出：
“在下以为修改姓氏、合乎法规的情况只有两种，其一是这位先生您是非日本籍男性，想要归化日本，故此选姓；
其二是婚姻，选择旧有制度，即步入婚姻之后，夫妻双方其一改姓。如果是您，那想必应该是改妻姓，即您将和一位姓速水的女性步入婚姻，并且您改姓。 ”
萩原研二摸了摸鼻尖。
实不相瞒，他其实很纠结，到底承认自己是霓虹人更重要一点，还是让诸伏高明停止误解自己和速水绘凛更重要一点。
“鉴于这位先生您来到的是降谷警官此处，外籍人士应该做不到立刻见到降谷警官的面，故此，在下可以排除第一种情况。”
萩原研二看着诸伏高明从容不迫、头头是道地分析着——只能说，按照人的逻辑来说，他分析的绝对没有漏洞。但现在是灵异现场，是比柯学还柯学的东西啊！
“所以请问这位先生，您口中的‘速水’，是哪一位速水小姐呢？”
问是这么问，但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速水”小姐指的究竟是谁。
萩原研二并无意让诸伏高明误会更多，但姓速水这件事总得由速水绘凛同意了才行吧！先斩后奏总归是不好的啊！
关键时刻，速水绘凛终于没有留萩原研二一人汗流浃背，而是抢答：“高明先生，研二是我亲戚的亲戚的亲戚，现在爸爸妈妈想要让他成为我们家的名誉——次子。”
诸伏高明幽幽地说：“哦？名誉次子？”
“意思就是，研二决定放弃从前身份，不经过手续地成为我们家的一员了。”速水绘凛也来不及问萩原研二意见了，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说这话的时候，努力直视着诸伏高明的眼神，让自己看上去很真诚。
诸伏高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如海一般蓝的眼眸中，流淌出某些幽深的暗光，她一对视，便有种被完全看穿了的感觉。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还是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
速水绘凛注意到了他这一叹，幻视了猫猫无奈叹气。
心里窜上来一种，他什么都清楚，但只是没有拆穿而已的无奈感。
速水绘凛感到心虚，她在诸伏高明浅淡的谴谴责眼神里，感觉到了良心上的不安。
松田阵平疯狂地嗅着，在速水绘凛微妙的眼神中停止了动作，悠悠感慨一句：“我只是觉得空气中布满了酸酸的味道。”
另一只嗅探犬诸伏景光绕着诸伏高明飘来飘去，佯装恍然大悟：“喔！醋味的源头在这里呢！我第一次见到高明哥哥身上的醋味这么浓呢——”
看着两人做作的表演，萩原研二眼角抽搐，但现在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感受到诸伏高明强大气场压制的人也是他，他不得不迅速地想出解决之法：
“非常抱歉，诸伏先生——不，姐夫。事实上，速水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具体情况会在之后详细告知，总而言之，这么久以来，承蒙速水小姐照顾了，救命之恩不敢忘，思来想去，无以为报，所以想要认速水小姐为义姐，没有考虑过您的感受，是我思虑不当。”
诸伏高明看向他，萩原研二登时感觉到压力更大了，脊背上真的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他现在对速水绘凛的尊敬之心更是不断上升——能和这么严肃的人感情这么这么好，还能旁若无人地撒娇，简直是太伟大了！
又或者说，能让一贯严肃且拽古文的诸伏高明在感情里变成让人牙酸得不得了的样子，这本身就很厉害吧！
萩原研二知道虽然自己说得很恳切，但是光是这样，其实并不能让诸伏高明信服，他还需要适时做出一点点的引导性说辞——
“嗯，我是景光的同期，也是在事故中被判定为‘已殉职’，只不过事实上我活过来了而已，但是现在身份全部注销了。”
这番话没有完全说出真相，但也差不多了，诸伏高明这下终于能理了解到他想要跟速水绘凛姓的来龙去脉了。
他的神色缓和了许多。
速水绘凛站在旁边，差点就要鼓掌——
可以啊研二酱！比她会说话多了！
然而，萩原研二还没有结束，而是很诚恳地又喊了一声：“姐夫。”
速水绘凛偷偷把手挪过去，牵住了诸伏高明背在身后的双手，义正词严：“高明先生，放心，我们家名誉长子永远是你的！”
她听完萩原研二跟着她姓之后，简直跃跃欲试，别说成为她名义上的弟弟，就是成为她的儿子（？）也没问题啊！
不仅如此，等松田阵平和诸伏景光复活之后，也加入速水大家庭，这样家里热热闹闹的，阖家欢乐，纯子妈妈和雅贵爸爸一定会超级高兴的，多好：）
而且无论再来几个人，诸伏高明不仅是诸伏家的长子，还永远是速水家的长子^^
诸伏高明：“……绘凛，这样的话辈分就乱了，我不能既是你的哥哥，又是你的丈夫。”
速水绘凛：“高明哥哥，我好喜欢你。”
诸伏高明：“……”
他的睫毛很明显地颤了几下。
降谷零：“那个……虽然但是，我想打断一下，诸伏桑怎么找到我这里来的？”
虽然眼前的场景让他很欣慰，感觉自己对得起在天国的景光了，但是他身为一个公安警察，速水绘凛请假没去上学，诸伏高明到底是怎么第一时间就找到自己这里来的啊！
诸伏高明歉意地说：“抱歉，不过并不是我违规动用了警方什么权限，而是我查看了绘凛身上的定位。非常抱歉擅自就来了。”
风见裕也默默地擦了把汗。
天知道诸伏高明这么严肃走过来，他还以为是组织残余势力又兴起了之类的惊天大事。
速水绘凛下意识往脚踝上环着的萩玻璃看去，晃了晃脚。玻璃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
降谷零：“……您二位感情真好。”
——分明就是太担心了才跟过来吧，只是意外发现了是警察厅而已。
但在对方身上放定位仪这种事情真的不会被投诉非法监视吗！高明哥哥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而且为什么速水绘凛还一脸甘之如饴啊？ ？ ？
降谷零不懂。
降谷零大为震撼。
降谷零不想成为play的一环。
还好他们没有霍霍他更久，萩原研二被留下来，诸伏夫妇先一步出门，隐隐约约还能听见诸伏高明的低语。
“我只是不想被绘凛瞒着。”
“我没有想要一直瞒着高明哥哥呀，高明哥哥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请不要在外面一直这么叫在下……会忍不住的。不，我的意思是，我只是不喜欢你的目光停留在别的男性身上太久，绘凛。”
“可是我只喜欢你呀。”
“……我也只喜欢你。”
诸伏高明完败。
办公室里，嘴角抽搐的降谷零和萩原研二面面相觑。
于是，萩原研二的姓名就这么草率地被速水绘凛定了下来，没有给第二次修改的机会。
降谷零自然还是去用各种渠道验证了一下萩原研二的真实性，只不过没有惊动更多人，毕竟死后复活这种事情太过惊世骇俗，难免会有追求长生的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届时万一组织残党卷土重来，那为师这么多年，牺牲了无数人的卧底计划又收效甚微了。
而后，萩原研二和诸伏夫妇二人一起回长野拜访过，速水夫妇很乐意接受萩原研二，并且表示，在一切安定下来之前，萩原研二可以一直住在家里。
于是，萩原研二真的顺利变成了速水家的名誉次子（？）。
有一就有二。
松田阵平从鬼魂变成人是随后紧跟着不久的事情。
松田阵平真的顺利地揍了萩原研二一拳解气；萩原研二也揍了松田阵平一拳作为他太早来见他的回报。
揍完彼此，两人瘫坐在地上，旁边飘着一只鬼混景光。两人一鬼享受着冬天的夕阳。
就在这时，萩原研二说，小阵平小诸伏我们一起去浪迹天涯相亲相爱吧，松田阵平说hagi你说得好恶心我才不要，名誉次子现在是我的了。
纯子妈妈和雅贵爸爸欣然接受了松田阵平，户籍上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真的在速水家了。
据说，本来萩原研二只是打算跟着速水绘凛姓，和速水夫妇相处下来，却也感觉到很开心，征得同意之后就这么操作了。
降谷零从一开始的“真的假的这是冒牌货萩原吧”，到“啊连松田这家伙都活过来了这真的不是在逗我吗”。
然后，在速水绘凛第三次单独来找他的时候，忍不住噌地站起来。
看着她惊讶的眼神，降谷零按捺下来：“……抱歉。”
……我以为会看见我的挚友。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他知道速水绘凛会懂。
“降谷先生，如果你心想事成，要不一起加入速水大家庭吧！”速水绘凛诚挚地发出邀请。
“喂喂，你们家的人也够多了吧……”降谷零下意识吐槽，等反应过来她话中潜藏的意思之时，猛地抬头。
“拜托拜托，高明先生那里需要有一个惊喜。”她笑眯眯地说。
她的微笑背后代表的含义对降谷零来说太重要了。
——真的吗？景光真的能够重新回到我的身边吗？
降谷零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空中，仿佛景光就在那里，冲他微笑着招手。
“因为爸爸妈妈是以前高明先生送给我的礼物，所以现在，景光和爸爸妈妈，是我送给高明先生的礼物。”速水绘凛微笑着说，“我想让高明先生知道——”
“遇见我之后，他会超级超级幸运，总是拥有好运气，总是可以失而复得。”——
作者有话说：是的研二和阵平的复活就是这么简单： ）（喂 班长和娜塔莉，我就不写他们复活了，他们在这里就已经携手转生了[可怜]不是对班长他们有什么意见，而是因为要救班长就得救娜塔莉，就得再捞娜塔莉的爸爸妈妈，一捞就得捞一串（班长你怎么一拖三啊）这篇文的主要配角更多的是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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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我再次向大家征集一下番外想看什么，距离正文完结也没有很远了说实话，只要我再努努力[亲亲][亲亲]现在提出来的话，我能写的都可以列入计划哦[撒花]
第55章
法科大学院考试的日期越发靠近，速水绘凛才惊觉，自己之前花在学习之外活动上的时间有点太多了。
她发现，和诸伏高明结婚之后，她的课余活动陡然丰富了太多，以至于她生活的重心都从考试变成了享受生活，好好玩乐。
本学期的课程都已经到了考试周，不再上课；校园里各个社团的活动也到了该结束的期限。
于是，速水绘凛紧急宣布她要正式闭关了。
她说闭关就是真的闭关。
速水绘凛很熟练地卸载掉一切的社媒平台和文娱软件，任何人朋友的邀请都表示拒绝，吃饭在看专业书，运动在听诸伏高明替她录制的专业知识点错题讲解。
以前这样闭关她都要囤一箱泡面，还有一堆的速食品，做好鏖战的准备；
现在她闭关，每天早上起不来的时候，总会有诸伏高明来轻轻地、温柔地把她唤醒，饭桌上永远有喷香可口的饭菜，她最喜欢的饮品……
总而言之，她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幸福生活。
以往的闭关一个月里，她会因为只吃泡面而营养不良，暴瘦数斤，整个人像是憔悴的女鬼。
而现在，备考周期拉长，她不仅没有暴瘦，还很滋润地涨了几斤肉。
每天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虚情假意地靠窝在诸伏高明的怀里，拿着他的手摸两下微微突起的小肚子，长吁短叹，假装为新长的肉而发愁。
这个时候诸伏高明会像哄小朋友一样哄她，告诉她小月复上的肉是为了保护子宫，月退上的肉是增强心脏泵血能力的……
哄着哄着就哄歪了，他一句句地夸赞她，问她，趁着她意志力不坚强的时候加倍诱惑她，让她在学习之余也有了很健康的一个小时的“娱乐”时间，本来可以更久，但诸伏高明也很克制地怕她累到。
这个月娱乐活动的次数居然达到了惊人的做六休一。
“绘凛，”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下次做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在这种场合还让我抽查你的知识点。”
“可是高明先生明明也很享受不是吗？”
答对就吻她，奖励她想要的；答错了就要在她思绪混沌的时候故意扌由离，浅浅地滑过，任凭她怎么撒娇央求都无济于事，像极了冷酷的、铁面无私的考官和师长。
“不，我的意思是，在这种情况下，真的会很想要——一个小时，对我来说比较残忍。”诸伏高明慢条斯理地说。
“不好不好。”速水绘凛扭过头就可以吻到诸伏高明，“这样对我来说，知识点更深刻。”
以前的闭关，对于速水绘凛来说，都是意志上的极大折磨和漫长考验，现在的备考，她除了因为题目本身而产生的痛苦之外，那种煎熬、磋磨的痛苦感居然一丝一毫都没感觉到。
但是，以速水绘凛的性格来说，还是没办法无痛备考。
在状态如此好的情况下，她还是感觉到一种隐秘的焦虑席卷了全身，在悄无声息地钻入心底。
在有诸伏高明监督、陪伴的时候，速水绘凛的情绪就会比较稳定；
但诸伏高明上班之后，速水绘凛又会感觉到和从前如出一辙的痛苦的备考感觉。
她并不是天才，所以在佼佼者们的竞争中想要保证名列前茅，就必须得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但其实她在高中考取东都大那场考试的准备过程中，就已经过度努力了，以至于她后来的每一次努力都感觉到相当痛苦。
速水绘凛感觉很煎熬。
如果可以，她其实还蛮想劝诫当年的自己，不要这么过度透支自己的心力的。
眼下，她的正确率已经算是很高了，大题的答题思路基本上和参考答案相吻合，但总有偏差，并不是百分百正确，那么对于残酷的竞争来说，就是不够的。她的水平目前还不够。
盯着白纸上如虫蚁的黑字，速水绘凛再度感觉到疲倦，厌烦，心累。她在纸面上涂抹着题干，不知不觉笔下就淌出了流畅的线条，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纸上已经浮现了诸伏高明的模样。
说起来，她动笔的漫画也没有继续下去了。
她也会在这种时刻感到迷惘，会在想，这样的考试真的值得吗？真的值得我去错过此时此刻的良辰美景吗？
按照世俗的结果论导向来说，如果她成功了，那么一切都毫无疑问是值得的。
速水绘凛并不是结果论者，但也会觉得失败了真的好可惜。
并不只是自己的苦心努力没能达到想要的目标而可惜，还因为这一路上错过的那么多美景。
大概是因为无休学习近乎一个月了，速水绘凛感觉今天这样焦躁的情绪一上来，整个人身心都叫嚣着想要放松。
她抱着书本，直直地躺在地毯上，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而诸伏高明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速水绘凛这副样子。
他一开始并没有太看清，只是看见她倒在地上，心脏几乎要骤停。职业病作祟，他见到倒在地上的人，很难有什么好的联想。
几乎是立刻冲上去，手都在发抖，强自镇定，直到他海一样深蓝的眼眸和她透亮的眼眸对上，他的心脏才缓缓落回原地。
“你吓到我了。”诸伏高明垂眸，鼻尖蹭着她的鼻尖，“……还好没事。”
“高明先生每次都会被吓到。”她抬手摸了一把他质感很好的头发，最近他更加注重外表了，“我没事的呀，没事的，不要害怕。”
诸伏高明低声问：“所以怎么了，绘凛？”
速水绘凛幽怨：“我不想学习——学习简直太痛苦了，但是理智上又知道应该得学，不学就和别人差那么、那么多。”
她倏然一下子坐直了身体：“高明先生，你当年怎么克服不想学习的心态的啊？”
诸伏高明抬手去把她弄乱的头发慢慢地捋正了：“为什么要克服？”
“诶？”
“以前的我很尊重自己的想法，不想就不去做，不想学习就会选择泡在图书馆里，把三国志再看上一遍；又或者是直接买票去找敢助。”
“不会有‘我应该学习了但还是选择去玩’的愧疚心吗？”
“或许最开始的时候有过一些自我谴责，但后面就完全放平心态了。因为我知道，我并不是一个懈怠的人，相反，我是一个孜孜矻矻、朝干夕惕的人，所以我不愿意学习并不是好逸恶劳，只是感觉到了疲乏。”诸伏高明说，“绘凛，我发现很多时候，你对自己的要求都高到过分了，你有意识到吗？”
速水绘凛眨了眨眼。
“在下无意说教。只是越发察觉，绘凛总是在苛责自己，强迫自己去像机器一样高效运转——”
速水绘凛突然握住了诸伏高明的手，对方也停下了话音，温柔地凝睇着她，等待她的询问。
“其实我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那高明先生，你能教教我，怎么才能放轻松，不去把那根弦绷得太紧吗？”
她下意识地向他求助了，又一次地，不是自己去探索解法，而是向他直接索求。
这是捷径。但诸伏高明甘之如饴。因为他可以借此机会让她更快地找到平衡自己的那个度，而不需要经历许多弯弯曲曲的歧路之后，才探索到。
他能成为她的阶梯，他很乐意。
“比如说，像现在，绘凛可以先放下书。”诸伏高明把书本从速水绘凛的怀中抽走，“然后回想一下，除了学习之外，有没有什么之前安排好的日程被遗忘了？”
速水绘凛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某个时刻，蓦地抬头。
诸伏高明亲亲她的眉心：“是你好几个月以前就期待了很久都漫展快要到了，不打算准备一下我们的cos服吗？你可是超人气的特邀嘉宾。”
速水绘凛猛地站起来，在原地转来转去：“完蛋了我真的给忘记了，这个时间上应该很近了吧？”
然后就被诸伏高明一把托住了手臂下方，高高地举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才被放下来。
刚才一瞬间的心跳失序，让她的注意力没有完全地放在了“焦虑”上。
“我想带你见个朋友，绘凛。”诸伏高明含着笑，在她的唇珠上吻了一吻，“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努力的小朋友都值得被褒奖。”——
作者有话说：我知道很短但是写不完了得先发出来赶榜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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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前的大家也真的真的很辛苦啦！ [撒花][撒花]
第56章
一路上，诸伏高明的介绍也很含蓄：“对方也是本次在黑衣组织剿灭的行动中有着极大功劳的人，但是属于不向社会公开的对象行列里。”
速水绘凛按捺住了一肚子的问题。
她一时之间有点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才会是有极大功劳，却不向社会公开。
“总不至于是对方有着一定的罪行，然后将功抵过吧……”速水绘凛小声嘀咕。
旁边的诸伏高明瞅了速水绘凛一眼，没有多言。
但是，速水绘凛一下子就从这一眼中，捕捉到了某种关键的消息。
哎？ ！她居然瞎蒙蒙对了吗？
等真正见到面了，速水绘凛才发现，对方出乎意料的年轻。
在得知对方甚至是比自己小上几岁的大学生的时候，她更震惊了。
速水绘凛：阿巴阿巴阿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捧着爆米花对着动画片里的主角又哭又笑，喊着友情啊羁绊啊就冲过去了。
“所以褒奖是指？”速水绘凛仰起头问身边的爱人。
早早就收到消息的黑羽快斗打了个响指：“当然是，让变装大师我来给你做妆造哦。”
他打了个响指，工作的墙壁往两侧滑开，露出超大的衣帽间，再打开一侧，是满满当当的反重力假毛。
黑羽快斗笑眯眯地：“让我来猜猜，这位美丽的小姐，你想cos的是不是水兵月呢？”
他居然一猜就准。速水绘凛看着在c位的水兵月的假毛，那么精致，每一根发丝几乎都是她想象中完美的样子。
但是她并没有事先告诉过任何人自己想要cos什么角色，能猜到她心思——又或者说，肯为她的想法花心思去揣测的，只有可能是诸伏高明一个人。
“所以，是高明先生告诉你的吧，黑羽桑？”速水绘凛看着黑羽快斗拉开衣帽间，露出了水兵月前世倩妮迪公主那套雪色的礼服，跟她挑中的简直一模一样。
黑羽快斗下意识地想要微笑着，用属于基德的嗓音、语调、神态来称赞速水绘凛的敏锐时，陡然对上了诸伏高明淡淡的视线。
黑羽快斗一秒清醒：……牙白，忘记速水小姐结婚了，下意识就犯职业病了。
黑羽快斗轻咳了一声，掩盖了刚才那一瞬间的不自然：“总而言之，速水小姐你是对的。说起来，诸伏警官在围剿行动中曾经救过我，所以我承诺诸伏警官如果有需要就可以来找我……”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就像舞台上的魔术师在揭露最关键最奇妙的一幕之前，会刻意停顿的那个关子。
“要知道我的本事可是独一无二的哦，本来以为诸伏警官会用来辅助勘破重大案件的，没有想到他最终选择的，是让我出马，当速水小姐你漫展妆娘加上造型师。”黑羽快斗很感慨地说，“所以之前完全是我想岔了，对他也有所误解，事实上在他心里，你比解决那些重大的案件更重要。”
没等速水绘里做出反应，黑羽快斗就接下话茬继续说：
“总而言之，诸伏警官的恩情太大了，加上我了解到速水小姐你也是一位很优秀的coser，跟你合作能够打开我本人的知名度，所以只要速水小姐对我满意，我可以无限次地为你提供漫展的妆造服务——
嘛，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也是一个需要自力更生赚生活费的苦逼大学生啦……大学在东都读书，消费还真不低咧。 ”
速水绘凛就看着他一个人一骨碌地吐出一长串的话，并且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满意和自信。
“——那就拜托黑羽桑了。”
化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如果不是当事人，而是等待的一方，毫无疑问会觉得这数个小时相当枯燥。
如果是往日里，诸伏高明需要等待他人，那他通常会选择抽出一本古籍，细致地翻阅起来。
温故而知新，读过的书对他来说就像是老朋友，常看常新；未曾读过的书，对他而言就是一场未知的旅途，未知本身就让他充满了期待。
不管是旧书还是新书，他总能报以相同的态度，谦逊地将那本书完整地翻完，
然而，现在，他看着速水绘凛从完全素颜变成了浓妆，只看得目不转睛，丝毫没有想要翻阅书籍的想法。
速水绘凛原先的美是清丽的、甜美的，而她通常给自己画的妆容也是偏向于甜妹风格。
如果是cos日常的月野兔，那么毫无疑问，速水绘凛原来的长相就很合适，不必太过雕琢。
但是她要cos的是倩妮迪公主。
诸伏高明在速水绘凛学习的这段时间，偶尔能发现她在笔记本上出神地涂鸦，涂鸦的还都是同一个角色。
他觉得这个角色很眼熟，后来经过各种查证，才知道这是之前火爆全球、风靡数年的作品。
为此他特地把相关的动漫补完了。
而到此时此刻，随着时间的推移，在黑羽快斗的手下，速水绘凛逐渐呈现出那种深邃、高贵又圣洁的美，她美到有一种不自知的疏离感和因美带来的攻击性。
但只是一个眼波流转，她的唇角又牵起甜美的笑意，那种距离感一下子如冰雪消融。
换上裙装，戴上假发，速水绘凛在更衣间正要弯腰穿鞋，诸伏高明就在外面轻轻地叩了叩门，并且很及时地出声：“是我。”
因为这一声，速水绘凛并没有被吓到。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睛。
说起来，这都不知道是她第几次cos角色了，此前妆造比这个美得攻击性强得多的角色，多到数也数不清，之前诸伏高明就见过她cos的所有照片了，明明从前并没有任何感觉。
现在却无比紧张。
她打开门的时候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迎面对上一双深蓝的、蕴含着无限包容和笑意的眼睛。
诸伏高明微笑着望着他的爱人。
黑羽快斗的手艺不愧是顶尖级别。既能还原出cos的角色，又充分发挥了速水绘凛五官的长处，能看出她本来就有多好的样貌来。
“既姽婳于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 *他凝睇着她，缓慢地启唇。
速水绘凛恰巧听过这句话。
来自种花的古语是他们心照不宣的暗号。
诸伏高明从容地俯下身，将左手拎着的银色低跟鞋放在地面上，抬手扶住了速水绘凛的脚踝，替她褪去穿过来时的鞋子。
“倩妮迪公主这身搭配中，鞋子的款式在动漫里只出现过一次，是一双白色的高跟鞋。”诸伏高明看着她原本打算穿着的鞋子，“但是高跟鞋是美丽刑具，再美丽也是刑具。以我之见，我并不希望绘凛穿上高跟鞋，在漫场上高强度工作一整天。”
他的手指划过速水绘凛的脚背，轻轻地蹭了一下，一股熟悉的痒意从脚背一路上攀至心尖。她微微地发起抖来。
“但我不是绘凛，我不能代替你做出任何决定，我支持你的任何决定。”诸伏高明确定速水绘凛两只手有借力的地方之后，抚着她的脚踝，“所以绘凛，你想要穿那一双鞋呢？”
说到鞋，速水绘凛的第一反应就是辛德瑞拉。
灰姑娘要穿上水晶鞋，在舞池里旋转，高跟鞋仿佛是美丽的经典象征。她在舞池中深深沉陷，十二点钟声敲响后落荒而逃，她陷入了另一重不幸的泥淖。这是世俗流传最广的版本。
但事实上谁也没说水晶鞋是高跟鞋。
倩妮迪公主当然有选择穿高跟鞋的权利，但她贵为公主，也完全不需要忍耐高跟鞋的残酷。
速水绘凛的目光只是定格在了低跟鞋上两秒，诸伏高明就了然了她的决定。
他单膝半蹲，微笑着替她换上了这双，同样在射灯下闪烁着炫目光彩的鞋子。
站在落地镜前，速水绘凛转了一圈，黑羽快斗适时走过来称赞，而诸伏高明全程只是唇角上牵看着速水绘凛。
“我准备好了。”速水绘凛扣住了诸伏高明的手，每一根手指缝都填满，“我的安迪米欧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引自《神女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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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很短，明后天努力[爆哭][爆哭]
第57章
漆色的斗篷猎猎飘动，假面覆盖了小半张面庞，却遮不住他深蓝色如同广袤无垠的大海一般的眼眸，右手拿着属于地球王子的权杖。
这样偏收腰款式的礼服，愈发显出诸伏高明肩膀宽阔，腰的劲瘦，而月匈月几在修身款的衬衣下，一览无遗地显露出来。
这下是轮到速水绘凛看得目不转睛了。
其实地球王子在动漫里呈现出的形象大部分都是清瘦的青年，在诸伏高明身上，倒是显示出了精瘦得恰到好处的余裕来，并不过分健壮，又不过分清癯，每一根从白衬衣下看上去有些要撑出来的线条，都在无声昭示着身躯的主人身材到底有多好。
如果不是因为黑羽快斗在场，速水绘凛肯定会忍不住上手狂摸的。
一想到比自己还小的人站在面前，她根本就不好意思对诸伏高明瑟心大起。
速水绘凛摸摸鼻尖，真心实意地夸赞：“我觉得高明先生的cos，是sexy版的安迪米欧。很帅气，很好看……”
她唇间的英文单词一闪而过，但诸伏高明顺利地捕捉到了。
他的表情意味深长起来，却没有出言调侃，而是抬手摸了摸速水绘凛颈侧和面颊的地方，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一股电流顺着脖颈，往脊椎一路噼里啪啦地往下蹿。
黑羽快斗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背过身去，双手举起，搭在后脑勺上。
他在内心感慨着爱情啊爱情。
黑羽快斗想，如果不是因为诸伏高明救过他，并且顺利帮他找到了老爸，还让他将功抵过——抵掉包括他老爸在内两代人的怪盗生涯犯下的盗窃罪，不然他才不在这里无缘无故地吃狗粮呢，还是青子好啊青子好……
等这两人心里有数地收回动作之后，黑羽快斗才很体贴地转回身来：“哼哼，我的手艺还算不错吧？”
“是好到，我现在把妆卸了会感觉很可惜的地步呢。”速水绘凛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我第一次有自己美晕了的感觉。”
她接过话茬，后半句话却是对着旁边的诸伏高明说的。
尾音小小地上扬，有一种洋洋得意的感觉。
但是在诸伏高明挺听过来，这简直无异于撒娇。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压抑住了想要亲吻的冲动，也没有伸手去摸她的头发。
她原本柔顺的、触感极佳的粉色长发，被完全地裹在了假发之下。
虽然倩妮迪公主的长发也很蓬松舒适，但他只想要摸一摸这个角色之下真实的速水绘凛。
速水绘凛发现自己居然一眼就看懂了诸伏高明的想法，她当然也想要即刻回应，但是在外面就肆意撒娇不是她的作风。
速水绘凛轻轻咳嗽一声，强行转移话题：“说起来，安迪米欧的这一身，还有夜礼服假面的出场服，都很像基德呢。夜礼服假面的灵感来源就是怪盗基德吧。”
突然被cue到，黑羽快斗的心脏猛地提起。
救命，他确实是顺手了才做出这个妆造的啊，这种时候提起他的另一个身份真的很不妙啊！为什么跟这位速水小姐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感觉自己在坐过山车，心慌慌的没个底：（
“这倒是第一次知道呢。”诸伏高明看了一眼自己的披风，神色微妙起来。
速水绘凛没有立刻发现诸伏高明的神情比起方才来有什么不同，仍然在兀自转移着话题：“虽然对基德的评价蛮两极分化的，但是个人觉得基德具有侠盗二象性吧！”
黑羽快斗竖起了耳朵，颇感兴趣地问：“什么侠盗二象性？”
速水绘凛认认真真地分析了一下侠在哪里，盗在哪里，黑羽快斗听得眉毛都慢慢挑起来，心情愉悦。
诸伏高明似笑非笑地看着黑羽快斗，对方立刻屏住了笑意，免得自己的秘密露馅。
然后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啊，诸伏警官这人根本就不是怕秘密泄露，根本就是因为他不爽自己在和速水绘凛相谈甚欢吧！
但黑羽马上又否定了自己：
诸伏警官应该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应该是他想多了。毕竟他认识的，可是光风霁月、文质彬彬，品行无瑕疵的宽容之人。
“不过这位怪盗活跃很久了吧？”速水绘凛现在是对这个话题真感兴趣了，她和水无茉音曾经对怪盗基德的行动轨迹进行了详细的分析研究，“很难想象一个人能保持那么高精力、高频率的活动，当然，不排除他是一个人，但有没有一种可能——”
速水绘凛拉长了话音，黑羽快斗也顿时深感不妙，他已经预料到速水绘凛接下来想要说什么了。
“也有可能是两个及以上的人扮演，按照常规的猜想，指不定是母女传承——比如St. Tail；也有可能是父子传承，……”
速水绘凛对可能性滔滔不绝，即便举的例子都是番剧中的角色，但在这方面涉猎不如她多的黑羽快斗已经听傻了。
他试图制止她越来越逼近正确答案的猜想：“等等，应该没有那么多人能做到像他一样，又跑又跳，又还飞的吧？！”
速水绘凛听到他的人称代词是“他”之后，神色微妙：“为什么你默认怪盗基德是男性了，黑羽桑？对方也有可能是个身体素质很好的女性喔？”
她摸了摸下巴，开玩笑地瞅他一眼：“还是说，黑羽桑对基德的真实身份其实有所了解呢？”
她开玩笑是开玩笑，黑羽快斗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而且基德很擅长易容，说不定是任何一个人，比如说我路上经常遇见的同班同学，比如说是那个传闻中平成年代的救世主，又或者说是——你。”
她眨眨眼睛：“而黑羽桑化妆技术很不错，妆造能力也如此优秀，身体素质也很强，你应该比我更像是基德一点哦？”
黑羽快斗没想到她思维发散居然发散到了正确的答案，讪笑着：“哈哈哈，速水小姐真的很会开玩笑呢哈哈哈……”
笑得有点尴尬，全场静悄悄的，只有黑羽快斗的笑音在空中飘来飘去的。
黑羽快斗收拢了笑意，挠了挠头发：“……不好笑吗。”
诸伏高明微不可闻地叹气一声，而黑羽快斗捕捉到了他这个动作，心脏重重地咯噔了一下。
果不其然，他不好的预感成真了，因为速水绘凛惊奇地说：“反应这么大，还完全不符合我对你的认知——果然黑羽桑你才是怪盗基德吧？”
黑羽快斗脸上的笑都要僵了：“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不是……”
“因为你没有马上否认哦，而是说我在‘开玩笑’。虽然不同人的反应不一样啦，或许你在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反驳我的话会更快一点。
但是你跟高明先生还有我在一起，高明先生应该是知道你的身份的，所以你的潜意识知道‘谎言会被拆穿’，就本能地回避掉否认这个选项。
你虽然信任高明先生不会主动透露你的身份，但我在前面对你基德身份的揣测如此凑巧，你很难不去想‘诸伏警官不会把我的身份告诉她了吧？他们可是夫妻啊是最亲密的关系’这种念头。 ”
完全无可辩驳。
黑羽快斗完全没有料想到，速水绘凛如此敏锐，观察力惊人。
他原本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帮忙做个妆造而已，谁知道一下子连老底都被揭干净了。
他由衷地感慨一句：“真不愧是诸伏警官的妻子……”
“不对，”速水绘凛打断了他后面的感慨，“夸人不是这样夸赞的哦？就算我最喜欢高明先生了，但是被夸赞的时候，是从‘身为他妻子’这个角度去夸，本质上是在夸高明先生眼光好，其实是没有夸赞到我的诶？”
黑羽快斗立马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速水绘凛确定他是真的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之后，也接受了他的道歉：“不过，我记得有无数女性都称基德是‘芳心纵火犯’，传闻中的印象是基德是个擅长四处撩拨的轻浮人设，现在我想，这个传闻大概率是假的了。”
怪盗·黑羽快斗·基德：……不，其实算是真的。只是他的职业病而已，他真的喜欢的人只有青子啊喂。
速水绘凛微笑着补刀：“不过今天看过来，虽然黑羽桑化妆能力一流，但是也不是很会说一些讨女性欢心的甜言蜜语嘛。”
在人际关系中，从来都如鱼得水的黑羽快斗被打击到了。
速水绘凛没打算继续逗他，在跟诸伏高明拍了几张合照之后，很快就到了卸妆的环节。
虽然卸妆也需要很久的时间，但因为有诸伏高明陪在她身边，见她不方便讲话，就主动和黑羽快斗提起一些当年剿灭黑衣组织的、在保密原则之外的事情。
他们讲智斗，讲计谋，讲当时多阴险，讲最终剿灭的大快人心。黑羽快斗其实是个双商非常高的人，很多旁人无法一瞬间理解的事，他都能和诸伏高明思维同频。另一个能够同频的人是降谷零。
速水绘凛听得津津有味，又时而感喟当时的艰险，心中默默庆幸这样庞大的组织被顺利地连根拔起了。
等速水绘凛重新变回速水绘凛之后，两人和黑羽快斗告别。
在回家的路上，速水绘凛的情绪仍然高涨，心情肉眼可见地很不错，连带着诸伏高明的心情都无比美妙。
但是站在家门口的那一刻，速水绘凛像是发条走完的玩具小狗，突然就不动了。
明亮的阳光被流动的云彩遮蔽了，在地面上留下一块黑突突的影子。
这仿佛是一个无声地暗号，提醒她：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地，玩乐结束了，她需要再度进入学习了。
美好的心情被画上休止符，眼眶一瞬间就湿润了。速水绘凛背对着诸伏高明，竭力地忍住突如其来的眼泪。
她不想要挥霍诸伏高明的关心。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哭。情绪不稳定就不是一个好的伴侣，她可以独自一人默默消化这段情绪，而不是让诸伏高明被迫分担这莫名其妙的负面情绪。
好难受。
不想学习。
想到学习就感觉呼吸很困难。
其实也不是想要玩。
但宁愿对着空气发呆，也不想要对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了。
“绘凛？”
这一声温柔的呼唤，对速水绘凛来说，却无异于是断头台上锃亮的铡刀。
她不知道要怎么跟诸伏高明讲清楚，自己在做妆造的那段时间真的是很快乐的，但现在却很痛苦，心脏坠坠的。
“绘凛是在难过吗？”
诸伏高明仍然站在速水绘凛的身后，没有强行要求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而是保持着一个站在门外的姿势，语气轻如鸿毛，在速水绘凛的心尖上扫了一下。
“……嗯。”
只是一声，速水绘凛都眼泪就簌簌落下来了，面颊上流下了两道蜿蜒的痕迹。
诸伏高明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速水绘凛的心口重重一颤。
但没等她哭着问些什么，诸伏高明就从她身后拥住了她，垂下头，把下颌贴在她的颈侧，面颊轻轻地蹭了一下：“所以，绘凛的弦已经绷得太紧了，就算出门一趟，也是治标不治本。”
速水绘凛感觉着诸伏高明的温度，抬手擦了一下眼泪，却因为他的洞悉之语而再度泣不成声。
她哭着转过身来，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把眼泪都擦在他的衬衣上：“高明先生，我不想学习，不想不想不想——启动困难，又无比焦虑，明明知道正确解法就是学习，但是一想到学习就感觉喘不过气。明明你都带我出去放松了，结果我反而哭得更惨了，还挺不识好歹的……”
“绘凛，”诸伏高明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声音微微沉下来，“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又把我想成什么了？”
他贴近她的耳尖：“你弄错了，你不是我的缠累，你是我的爱人，爱人的意思是，‘此生唯一一个会相濡以沫走到生命尽头的人’。你只是终于能够放松自己才哭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不识好歹。”
速水绘凛却哭得更厉害了。
浅灰色的眼眸水淋淋雾蒙蒙，透亮明净如玻璃。
“现在，请接纳你自己的一切情绪，也请你允许我分享你的一切情绪，不管好的、坏的，都是我爱的绘凛的。”诸伏高明说，“剩下的问题等哭完之后再说吧，我们在一起，总能解决的。”——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我好困……明天还得努力更新……
今天发现问题，明天是解决问题篇。
第58章
速水绘凛哭了很久，等终于平静下来，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她哭完之后情绪很低落，和诸伏高明并排坐着，闷闷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没有说很多话。
胸腔之中的淤堵和郁结暂时散去，她觉得焦虑似乎散去了一点点，但她知道这都是表象，实际上这种负面情绪仍然蛰伏在心底，等她恢复正常状态之后，焦虑又会再度卷土重来。
“高明先生，我好像好一点了。”速水绘凛有气无力地开口。
“那现在，绘凛愿意解决问题了吗？”诸伏高明又低又慢地轻问，“如果心里有任何一丝不愿意的想法，请告诉我。”
速水绘凛抬手搓了把脸，勉强打起精神来：“我愿意解决问题的。”
“还在感到焦虑吗？”他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是的，事实上我还在焦虑。”
诸伏高明从桌面上抽出纸笔，递过来：“现在，绘凛需要做的是，写出你焦虑的原因，然后我们才能一步步挖掘焦虑的根源。”
“焦虑的原因……”速水绘凛抓着笔，忍不住啃起指甲来。
她知道啃指甲是个很不好的习惯，但她每次遇上束手无策的事时，就会忍不住这样做。
诸伏高明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只手，悄无声息地分散了她的注意力：“焦虑的原因如果不好找的话，没有关系，绘凛只需要先写下你最害怕见到的坏结果就好了，然后我们再一起顺着这些结果，倒推你焦虑的根源。”
他的语气不完全是顺着她的心意去走的，而是带上了些许命令的口吻。
人在最迷茫的时候，需要的是一个明确的方向，而不是始终自由的选择。
速水绘凛开始慢慢地列举出她能想到的几种最坏的结果。
她把每一种后果都写得很严重，或许别人看上去会觉得很夸张，但是速水绘凛知道，诸伏高明不会用那种倍觉荒谬的眼神看着她，更不会刺伤她的自尊心。
她陆陆续续地写了五六条描述详尽的最坏结果，然后停笔，默默地把纸推给了诸伏高明。
他垂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来。
“第一个最坏的结果，是绘凛设想的‘差了几分’就能上法科大学院，只好继续考试，但是脱离了校园中学习氛围的、独自苦战的考试，简直就像是一场无助的苦斗，对自己的怀疑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急剧增加了。
如果继续失败，那可能会考虑不再继续考试，但是不继续考试的话在整个行业内从业的可能性就会少掉一大半……”
诸伏高明的嗓音如同醇厚的大提琴音，所有的最坏困境在他的诵读中，反而显得没那么有所谓了。
“绘凛预设的最坏结果就是考不上，不从事这个行业，而绘凛目前对职业的规划只是在这个行业之内，其余行业、其余职业并不了解也并不知晓——”
诸伏高明停顿了一下，在速水绘凛的心脏高悬起来之前，就做出回答：“事实上，我也有经历过这样的时刻相仿的疑问。”
速水绘凛猛然扭过头去看诸伏高明。
诸伏高明说：“当时我面临着的抉择是，究竟是否需要去考职业组的考试。我并非在意仕途，只是在思考，是走职业组的道路，还是回长野当警官，究竟哪个选择更能找到父母死亡的真相？
有时候我又在想，我是否不要沉溺在父母的死亡之中会好一点？
每次想到这个，就会觉得自己很自私，很残忍。
还会想，如果选择了其中一个，但选错了路，那我是否会后悔……”
“我想了很多很多，恐惧和不安也在心头胀开来，我也并非是纯然热爱公理的人，律师的职位的本质让我感觉到痛苦。”
——那你是怎么解决的呢？速水绘凛忍不住用眼神无声地询问着他。
“很简单，去实践，去认知。”诸伏高明说，“校园内的就业类课程再怎么详尽，也不如去亲身体验一番。后来，我认识到了除了本专业和常规行业之外的职业。
我曾拒绝过去学长的律所里实习，转而去一个毫不相干的行业开始实习，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警察行业里。 ”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什么行业都并不想进入呢？理智上我知道我需要在职场上挥洒汗水，实际上我又并不那么期待工作……”速水绘凛把心中乱成一团毛线球的迷茫、焦虑、不安，一股脑的抛出来，问完才觉得自己有些不知所云。
“为什么要理智地告诉自己做循规蹈矩的事情呢？”诸伏高明温和地说，“理智帮你规划的路，只是世俗意义上成功率最高的一条路——这个成功的标准，暂且用优绩主义的认证标准来看。但是，这样的常规之路，不一定是最适合你的，绘凛。”
速水绘凛迷茫地眨眨眼睛。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她好像没有办法立刻做到跳出这个思维桎梏。
简而言之，她无法立刻认可诸伏高明的话。
她迷茫地喃喃：“高明先生的意思是，我不一定要做这个行业的工作吗？那我读那么多书是为了什么呢？”
诸伏高明说：“我仍然认为，读书是一个认知世界和培养能力的过程。当然，如果说是为了培养能力去为日后的就业做准备也是非常合理的，只是人是自由的，你是自由的，不要被沉没成本所禁锢。”
诸伏高明跟速水绘凛讲了非常多自己的想法，但他也鼓励速水绘凛提出相对应的疑问。
没有什么是正确的，也没有什么是错误的，一切都只是一条条分叉开来的道路。
不同的人，不同的性格，不同的社会身份，每一条路走上去，都有可能遇见彩虹。
诸伏高明的手指从纸面上那一团团的坏结果往前倒退，回到了最开始的原点：
“因此，无论绘凛选择什么，未来都是可以承担的。最坏的结果也可以凭借你自己的能力为此兜底。”
诸伏高明并没有说什么“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能考上法科大学院的那个人就是你”这类话。
于他而言，这类话太过轻飘而不负责任，是一种无形而敷衍的施压。
这种话把人捧到一个相当的高度，真正摔下来的时候，却没有人能够为“失败者”此托底。
毫无疑问，诸伏高明希望速水绘凛能够尽可能地多尝试，但他也没有预设失败。
无论如何，他都会为速水绘凛托底。只是他不会将这句话说出来。有些事情，完全不需要说出口来增加对方的安全感，说出口反而会显得像是小瞧了她的能力。
“绘凛，我相信你，因为你是速水绘凛，你并不会辜负你自己。我所言的并非是结果为导向的，‘失败了就算是辜负’的意思，而是我相信在这个过程中，你一定已经竭尽全力，问心无愧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诸伏高明深深的将她拥进怀里。
肌肤的接触和熟悉的气味萦绕周身，这让速水绘凛觉得自己稍微活过来了一点。
她的心忽然安定下来许多。
速水绘凛再度意识到，诸伏高明能够提供给她的，并不只有爱情这一个选项。
他走过的路，如今她又站在了相似的命运岔路口上，对着未来几十年人生迷茫地四处张望。
而诸伏高明就在这个时候，握住了她的手，告诉她，无论你想去哪个方向，我一直在。
……
晚间，两人都回到卧室。
速水绘凛瞅了诸伏高明一眼，本来想要按亮蘑菇灯，最后还是收回了手。
诸伏高明注意到了她伸出又收回的手，了然，于是只是低头俯身，在她的眉心上吻了一吻：“今天不想做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我先去洗澡。”
在诸伏高明往浴室走去之后，速水绘凛决定放下书本，今天干脆彻底休息好了，不要再去想更多跟学习有关的事情。
大概是因为诸伏高明下午的宽慰和陪伴，她现在觉得灵感很充沛，于是抬手就迅速地摸出了一串的漫画草稿。
其实他很赞同诸伏高明的话，要接纳自己的情绪。
而接纳自己的情绪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它记录下来，无论以什么样的形式。
速水绘凛喜欢绘画，所以把今天的一些经历模糊化，把学习有关的困境和对此的思考、探讨变成了一组小小的漫画。
她随手就分享在了自己的社媒平台上，然后就彻底放下笔，准备看一点无脑的小短片放松一下。
她边看搞笑小短片边咯咯笑，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社媒软件上的账号忘记切成小号了，因此掀起了一场界内很大的讨论。
而速水绘凛在随手发完当时的感慨之后，自然是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情。
当coser这件事本来就是她的一个爱好而已，如果把爱好变成坚持，只有两个结果，一个是深耕之后变成这个领域的大佬，一个就是变得讨厌这个爱好。
速水绘凛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她只是把这个当作毫无功利性目的的放松。
在之后的数天里，速水绘凛不再强迫自己达到高强度的学习要求，而是放缓了学习节奏，并且每天都会奖励自己数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而且睡觉一定要睡够。
神奇的是，她真的感觉自己的记性比起原先，好上了不少，至少背书的时候没那么费劲了。
等到漫展开始前两天，速水绘凛准备收拾收拾行李，和诸伏高明一起往那边的酒店去时，突然想起来还要再配合主办方宣传一波。
当她点开手机的时候，被密密麻麻的红点点给吓到了。
速水绘凛深呼吸一口气，没有点开消息，而是关上了手机，抬手戳了戳身边诸伏高明的脸：“没有感觉，看来我果然是在做梦……”
诸伏高明趁势扭头，亲了一下她的指尖：“现在还是感觉自己在做梦吗？”
速水绘凛欲哭无泪，土拨鼠尖叫：“啊啊啊为什么这么多红点点啊高明先生！我真的不是被网暴了吗？我没有发错什么不妥当的言论吧没有吧？！”
诸伏高明微笑着摇摇头。
而速水绘凛一看到他的神情，立马反应过来他微表情之下的含义：“你早就知道这件事！呜哇为什么不提醒我——”
不等诸伏高明回答，速水绘凛就自己回答了：“我知道了，一定是好消息，所以高明先生觉得不需要插手控制舆论之类的，也希望我自己发现这些好消息。”
但是自问自答完完全没有好一点，尽管她知道这就是正确答案。
速水绘凛深呼吸几秒，先是戳进了个人页面，发现自己的粉丝数翻了足足两倍；再点进了留言板区域，往下拉都拉不到底，大部分都是陌生面孔在不断表达着对她的喜爱，也有小部分熟悉的id 。
然后，她才点进了那条莫名其妙上了热门的动态。
一秒钟之后，速水绘凛小小地嚎着，往后一躺，倒在了诸伏高明刚叠好的、没有一丝褶皱的被子上，在上面咕蛹了两下，默默揪起被子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呜哇，本来是想要发到小号去的……这种完全、完全真心的记录，还有私人的感受，本来就是不想要让高明先生看到的才想要发在小号的呀……不然岂不是太肉麻了嘛，结果还是因为账号忘记切了，被高明先生知道了这件事……”
诸伏高明摸了摸自己的下颌，嗓音含笑：“唔，或许就是像真情实感写的日记被看见了的感觉？”
速水绘凛无声地在被子上滚来滚去，默默表示着懊恼。
而诸伏高明往前走了一步，揪起了被子的两端，轻轻松松地将女孩子一裹，就裹成了寿司卷：
她的两只手被完全封印住了，裹成长条状，被推着转了半个圈，就成了正面朝上，直直对上诸伏高明盈满笑意的眼睛。
心跳倏地跳漏了一拍。
诸伏高明亲亲她的额头，停顿了几秒钟，唇面才和额头分离。
他凝睇着她，轻轻慢慢地、无比认真地说：“谢谢你这么爱我，绘凛小姐。”
心脏噗通噗通狂跳起来，千万只小雀鸟在速水绘凛的心底大合唱，一会儿唱“我遇见的是这么好这么好的人真是太好了”“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一会儿唱“好喜欢好喜欢”。
只剩下脸没有被封印的速水绘凛突然挣扎着从被窝里抽出手来，一把勾住了诸伏高明的脖颈，在他微微讶异、猝不及防的眼神中，直直地、虔诚地吻上了诸伏高明的唇珠。
也许这个吻只有五秒钟，也许这个吻有五分钟。
时间不再是线性流动。
直到速水绘凛感觉到缺氧，才尝试着推开诸伏高明的胸膛。
而结婚这么久，诸伏高明当然知道了她的肺活量，也没有为难她，轻轻松松地放过了她。
女孩子解开被子的束缚，站起身，然后猛地跑出房间之外，把门关上；诸伏高明确定自己听到了速水绘凛在外面用钥匙锁上门并且不拔出来的声音。
诸伏高明怔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你害羞了？”
这可真稀奇。
速水绘凛：“这种话你心知肚明就好了，不要点破哇！”
诸伏高明慢条斯理、彬彬有礼地说：“但是，绘凛是因为什么而害羞的呢？更多的应该是袒露真实想法之后的不好意思，还是因为，突然发现很喜欢我，在接吻的过程中，发现我的生－理反应而害羞了呢？”
第59章
把人关在房间里的速水绘凛不由得蹲在墙角，面壁思过：诸伏高明是什么时候起，从一个经常因为这种事情说不出口的儒雅的青年，变成了一个能够坦然说出这些话的人。
而且，速水绘凛确信，如果不是为了过审，诸伏高明一定会一本正经地说出各个部位的专业的医学名词——而这通常是人们所避讳的，包括阿晋的作者所不能写的。
他就是这么一个会一本正经地说直白话的儒雅男性。
害羞的时候会用文言修饰，脸皮厚起来可以克服羞耻心理直气壮地说这直白花话了。
相反，速水绘凛一直是行动上的巨人，语言上的矮子。
她一直都是不敢说出敏/感词汇，而他正好迥然相异。
彼此冷静了一会儿，确定不该有的反应完全消退了，两人才站起身，准备见面。
速水绘凛把钥匙一转，解了门锁，刚开门就和诸伏高明面对面。
“那个……”速水绘凛觉得自己的脸又要一下子涨红了，从彻底坦白自我之后，她就一直觉得很害羞，甚至一度害羞到了比新婚的时候还夸张的程度，“这么短的时间里，高明先生确定，完全没有问题了吗》”
她的话重音落在“完全”二字上，诸伏高明一下子就完全理解了她的意思。
他轻咳了一声，坦言：“还有一点点，不过应该很快就好了。”
“喔，那就好，”速水绘凛松了一口气，“本来还在想，时间还算充裕，完全可以帮高明先生你一下……”
这话说完就太糟糕了，速水绘凛一秒就发现了和刚才的区别。她自知失言，懊丧地揉了揉脸，轻咳一声，假装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嗯，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去，顺便可以看看酒店周边有没有什么特别好吃的——”
“绘凛。”诸伏高明的嗓音听上去很冷静，但速水绘凛听到了尾音里的震颤，和一点点的渴。望。
速水绘凛发现，自己秒懂了他的意思。
“啊，我知道了知道了……”速水绘凛红着耳朵，连薄薄的眼皮也开始发烫，她瞥了一眼时钟，“总而言之，快一点拜托了，十分钟可以吗？”
诸伏高明不说话，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速水绘凛被他盯了一会儿，还是妥协了：“”十五分钟？
诸伏高明幽幽地说：“……夫人只有在这种时候分外吝啬……”
速水绘凛摸摸鼻尖，勉为其难：“二十分钟，不能再多了，再多下去真的会迟到了——！”
最后出门的时候，诸伏高明换了一身新的西装，虽然也并没有弄脏原来的，但他决定把它挂起来散散味道；速水绘凛看着自己的左手微微抽搐着，颤抖着，用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还好我有自知之明，没有用要签名的右手。”
果然是弄到左手酸痛了。
总而言之，两人终于顺利成功地出门了，一路上红绿灯的间隙，诸伏高明都在帮速水绘凛不断地揉着她的手腕。虽然他也很想一直给她揉按腕间缓解酸痛，但很可惜单手属于危险驾驶。
抵达目的地时，诸伏高明扛着速水绘凛的三个行李箱，还有他的小行李箱，速水绘凛负责背着自己的小包漂漂亮亮地四处拍照打卡，诸伏高明负责当她的御用摄影师。他原本也没怎么拍照的需要，最多是见到旅途上的美景会停下来进行拍摄，毕竟大学也参加过摄影社团，所以整体上来说还是不错。因为速水绘凛需要出图，而且多数时候只会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出门游玩，所以诸伏高明特地再精进了一下一些摄影技巧。
眼下，速水绘凛想要他帮忙拍的时候，他就可以停下来，替她拍照。当然不是每一张都拍得好看，他本来是眼疾手快把拍得不行的全部删掉重拍，然而一个不小心就开始有点完美主义，一定要重拍到他觉得符合速水绘凛的标准之后才会停手。
速水绘凛发现了这个事实，忍不住：“高明先生，你可以先把那些你觉得拍得不够好的留下来，不要立刻删掉。因为大家的审美不太一样，你觉得不行的没准我觉得很不错。不要对自己过分严苛。”
诸伏高明忍住了这种上瘾的感觉，深呼吸一口气，沉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速水绘凛就发现，诸伏高明虽然是个自谦的人，但他绝大部分时候更是一个诚实的人。
看着拍出来总有瑕疵的图，速水绘凛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摸着下巴，似乎是在思考。
“绘凛？”诸伏高明有点忐忑。
速水绘凛猛然醒神，意识到了他的不安，立刻说，“不要紧张，高明先生，我没有不满意。我只是在想，高明先生也要在我的身边才对。”
其实还有话没有说出口。
她其实想到了婚礼誓词。
无论她是怎么样的容貌，无论美丑，无论贫穷富贵，他们都会在一起。
……所以说起来，他们虽然提交婚姻届了，但是事实上没有举办婚礼，也没有正儿八经的戒指诶。
不过不举办婚礼是他们一开始就商量好的，现在反悔了，由她来提出也不是不行，只是她总觉得有点遗憾。
——自己果然免不了俗。
速水绘凛发现，俗套之所以称之为俗套，就是因为它是普罗大众中大部分人都会有的一个想法。而她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存在，她也并没有特别到哪里去。她只是诸伏高明特别的存在。
她也好想要拥有。虽然她一开始以为自己不需要，但果然人是会变的。
……说不出口。速水绘凛微微叹息。
她对诸伏高明是很坦诚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情上觉得自己说不出口，好像一说出口，原本应该有的期待感就没了。这件事情如果需要她来提醒才能完成，那她宁愿不完成。
诸伏高明敏锐地捕捉到了速水绘凛迅速低落下去，然后又伪装得若无其事的语气，并没有想到她想到的这一层，只是觉得大自己实在不应该，让她感觉到了这种低落下来的情绪。
于是变成了随机寻找路人帮忙拍照。
拍出来的质量参差不齐，不过沉浸在其中的时候，诸伏高明发现速水绘凛的情绪明显变好了。他的心情也紧跟着变好了。
第一天就是负责吃吃喝喝玩玩拍拍照，当晚在酒店里的时候，速水绘凛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紧张。
她作为邀请的嘉宾，是需要给粉丝签名的，她不确定自己跟喜欢的粉丝见面的时候，会不会激动到没出息地哭出来。
虽然说她那条社媒上的动态热度很高，但是她并不能确定这次来的粉丝到底有多少。
万一很少，甚至没有，那她真的要尴尬得不行了，说不定同样会在人前强颜欢笑，在背后偷偷哭。
“虽然我觉得你的担忧并不会发生，绘凛。”诸伏高明揉搓揉搓女孩子的脸，“但是如果真的踩中了这么万分之一的概率，那就拜托绘凛小姐来给我这个粉丝签to签好了。”
“虽然高明先生这么说的话，我会很高兴，但是如果只有高明先生一个人的话，我真的会哭喔。”速水绘凛小小声地说，“来自最熟悉的人的支持是我不断向前行的底气，但是有些时候，人也需要新鲜的支持。”
诸伏高明想了想：“既然这样，那最差最差就是绘凛要躲在我的怀里哭了。”
速水绘凛几乎是一秒钟就明白了诸伏高明是什么意思。
他的话正和之前他说的“最坏结果假设”相对应。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只是她得在诸伏高明的怀里哭而已，甚至她还能边哭边蹭蹭他触感很好的月匈月几，这完全算不上坏，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损失。而且还能免费获得自家爱人的一长串情绪价值很充足的安慰，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速水绘凛：“我悟了，诸葛大师。”
她的神情瞬间又高兴起来。
大概是因为完全放下了这些重担，也或许是因为诸伏高明的气息一直在身边，她舒舒服服地、一觉睡到了天亮。
速水绘凛神清气爽地拾掇好了自己，然后给一大清早赶过来这边的黑羽快斗发消息，对方打着呵欠就开始给她和诸伏高明化妆做造型。
他的速度很快，并没有过太久，就顺利完成了。而且他很擅长聊天，所以整个过程并不枯燥。
黑羽快斗：“上次没有问，回去之后我才知道……速水小姐，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速水绘凛：“诶？”
她呆住了。
“那个，我的……嗯，幼驯染，她特别喜欢你，不过这次因为生病了，没能直接过来，所以拜托我来向你要个签名。”
他深呼吸一口气，突然深深地鞠了一躬：“拜托了，速水小姐！她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
黑羽快斗很少这么正式地鞠躬着，紧紧闭着眼睛，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满脑子都是中森青子的的脸。
速水绘凛“哦”了一声，这个“哦”字非常有灵性，调子山路十八弯，才最终意味深长地说：“好啊，不过她希望什么内容呢？”
黑羽快斗本人自然是听出来速水绘凛的意味深长了，但他装傻假装自己不明白：“她说……”
他一字不落地传递了中森青子的话，然后掏出了女孩子的小本子，递给速水绘凛，并且恭恭敬敬地递上签字笔。
速水绘凛原本应该是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却因为八卦而忘记了紧张激动和兴奋，佯装不经意地：“哦？”
黑羽快斗忍着被看穿的羞赧，耳尖红红地道谢：“谢谢你，速水小姐。”
“等一下。”速水绘凛笑眯眯的。
旁边的诸伏高明看她就像在看狡黠的小狐狸一样，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
“作为今天第一个向我要签名的粉丝，会有额外的福利。”速水绘凛竖起一根手指，摇晃了一下，“黑羽桑，请问你能不能调出中森小姐的联系方式，我想语音跟她讲一句话。”
黑羽快斗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掏出手机，点开了两人的聊天界面。
速水绘凛抬手按下了语音键，先是用语音发送了一条to签上的话，紧随其后的，是她笑着问黑羽快斗：“黑羽桑，你刚刚在说中森小姐非常、非常、非常喜欢我的时候，表情简直就像是在说，你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中森小姐哦？”
黑羽快斗彻底呆住了。
半天他飘出去的魂仿佛才回到了身体里，只呆呆地冒出一句：“哈？”
但是速水绘凛的语音已经发出去了。
“如果不愿意让中森小姐听到的话，现在可以撤回哦，她还没有回复我消息呢。”速水绘凛慢悠悠地说，“如果真的不喜欢被别人催，那表白这种事情还是自己来比较好。”
黑羽快斗挣扎着看了屏幕好几眼，抬起的手指最终还是没有忍心按下去。
他的耳尖泛起一层薄薄的红，几次欲言又止。
然后下一秒，对面“咻地”发来一条语音，时间居然足足长达半分钟。
黑羽快斗捂着脸，迟迟没敢按下去。
“好啦，谢谢你，最终的结果我们就不打扰你一个人听了哦。”速水绘凛微笑着，跟诸伏高明一同往外走去，“真是年轻人的青春啊青春，看他们谈恋爱，真是鲜活啊。”
然后就听到身边诸伏高明冷不丁一声：“那绘凛的意思是和我谈恋爱很沉重，很不鲜活吗？”
速水绘凛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哎呀，高明先生，你不要什么醋都乱吃啦。跟你谈恋爱，明明就是世界上最最最幸福的事情呀。”
第60章
在两人走到现场之后，居然已经有零星一些人了。
速水绘凛的隔壁摊位是另一个coser，对方是专职男性角色的coser。
速水绘凛在很久很久以前，第一次去的漫展上，跟对方有搭过几句话，意外知道了对方其实是个女孩子，名字还是特别柔美的小柳花子。
但是现在，很多年过去了，她们也没有刻意联系过，没想到兜兜转转又遇到了，还在同一个漫展的隔壁摊位。
“这些已经过来的粉丝，大部分都是喜欢小柳桑的吧。”速水绘凛喃喃。
她的签售位置离场馆的其中一个门还挺近的，人流量也在慢慢变大，不断有人指着速水绘凛和诸伏高明在窃窃私语，神情中全是雀跃。
速水绘凛才慢慢地、慢慢地意识到——
哦，好像，她们不全是看着小柳花子在，还有很多是因为她和诸伏高明。
她们或许没有认出自己是谁，但她们认识cos的角色是谁，而这就是cos的意义所在。
诸伏高明第一次和速水绘凛站在一起，然后中间有个完全陌生的人。
他的唇角微微地上扬，不那么自然；
而旁边的速水绘凛就显得很自然，笑容灿烂灿烂，有一种月野兔的感觉。
这是好心情的开端。
诸伏高明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找速水绘凛集邮，而他也是。
诸伏高明本来是准备说他不单独和路人朋友们合照，然而速水绘凛笑眯眯地对他做了个口型，示意他无须顾忌这么多，除非他感觉到不舒服了才行。
于是，诸伏高明看着自己跟来漫展玩的各种合照，从一开始的面容微微板着，到后面越发放得开，唇角能上扬着露出笑容。
每次结束，他醇厚如大提琴的嗓音都会淙淙淌出来：“祝您有美好的一天。”
女孩子们也会灿烂热烈地回复祝福语。
当然，也不都是这样一帆风顺的。
譬如，诸伏高明也是才知道，原来可以在合照集邮的时候，拜托coser做一些符合人设的动作。
譬如，眼下这个女孩子手里正抱着一大捧红玫瑰，看到了他的这个角色之后，登时双眼发亮，从自己的玫瑰中取出一支：
“您好，我非常、非常喜欢夜礼服假面，我也知道您扮演的角色是夜礼服假面的前世安迪米欧。请问您可以不可以做夜礼服假面的标志性动作，就是这样捏着一枝玫瑰花，然后——做出一个吻我手背的动作？”
诸伏高明睁大了眼睛。
下一秒，他绷紧了身体，很严谨地说：“非常抱歉——”
“不是真的要亲我的手背，”女孩子立马解释道，“只是一个假动作，我只是想要出片而已。”
然而，诸伏高明没有一丝犹豫：“非常抱歉，我可以接受普通的合影，但是这样的动作，不可以。”
“为什么？”女孩子急切地说，“我可是从小就喜欢夜礼服假面的，可惜cos他的人总是很少……”
“如果非要说一个理由的话……”诸伏高明的视线飘远，然后凝在速水绘凛的身上，轻声说，“我的倩尼迪公主在那里。”
他没有说“如果我和你合照她会不高兴”这样的话。
因为这样的话虽然是很充分地说出了理由，但本质上也会把话题往速水绘凛身上引。
并不是因为速水绘凛会不高兴，所以诸伏高明才不去做，而是因为，诸伏高明认为速水绘凛会不开心，因为他的举动而轻微的郁闷。
他不想让她有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
而这一切只是他认为的，是他主动不愿意让她有这方面的忧虑。所以话题的锚点应该在他自己。
尽管他知道她不是善妒的人。
“好遗憾……”女孩子知道他这是明确拒绝的意思了，叹了口气，默默地抽出又抽出一支玫瑰，“祝福你们。”
她看出了两人的关系，不过也并不觉得他太较真无趣，因为人不能强迫他们做任何事。
她朝着速水绘凛的方向走去，把玫瑰花递给了她，然后小小声：“倩尼迪，你要和安迪米欧幸福哦——”
——我的少女时代里无数次幻想过的爱情，还有低谷时的希望。
为什么会喜欢纸片人？
因为，很多很多时候，我因为喜欢他们而获得了强大的、活下去的力量。
这种情感和别的现实的情感都不一样。某些时候，他们就是理想中的自己，很多时候，也会因为现实里足够真实的敬仰、怜惜，乃至爱，所以他们活了过来。
……
时间不早了，速水绘凛轻轻挽着诸伏高明的胳膊，走到了自己的签售位上。
她面上洋溢着不由自主的愉悦笑容。
旁边的小柳花子多看了她几眼，在签售开始之前，忍不住扬起手，“嗨”了一声。
速水绘凛：“！！！”
她立刻笑眯眯地“嗨”了回去。
小柳花子说：“好久不见。”
速水绘凛：“好久不见！”
她差一点就要喊出“前辈”这种称呼了。
说真的，小柳花子成名好早，她这次跟她在相邻的签售位上，真的不是因为自己的粉丝朋友太少，主办方考虑到这个，所以把她们凑在一起，这样看上去就没有那么冷清吗？
“cos得非常还原呢，”小柳花子笑眯眯地，“菟-丝-花～”
已经有在栏杆外面排着队的粉丝笑起来。
速水绘凛忍不住捂脸：“虽然我知道这个时候就是该喊圈名，但是真的喊了以后好羞耻啊……！”
虽然菟丝花本质上是一种看似需要攀附其他植株才能活下去、实质上是看准了目标寄生绞杀的植物，但喊“菟丝花”感觉怪怪的，如果喊她全称“狂暴菟丝花”就更尴尬了啊！
我们中二病自己也会感觉到羞耻的啊喂！ ＿（：з 」∠ ）＿
诸伏高明眼睁睁地看着速水绘凛脸上的绯色漫上来，甚至盖过了扑的粉，眼里的笑意忍不住越来越浓。
“好朋友？”小柳花子耸耸肩，勾起唇坏笑着看她身边的诸伏高明。
而小柳花子今天cos的角色是一款雅痞人设，她一坏笑，魅力翻倍，外面的粉丝小小地惊呼起来。
速水绘凛点点头又摇摇头。
“哦～～”小柳花子一下子就get到了。
只不过她以为大概率是友情以上，恋人未满——不对，都cos一对儿了，那肯定离戳破窗户纸不远了。
“哦！！”她的粉丝们跟着打趣。
速水绘凛咳嗽了一声。
签售会开始了。
一开始，速水绘凛这边人很少，她接过物料，认认真真地跟粉丝说话，根据她们的想法，把每一句话都写下来，还合影、视频。
签售的限制是每个人九十秒钟，是非常充裕的时间。
而诸伏高明就在旁边打下手，俨然成了速水绘凛的助理。
速水绘凛看着粉丝们递过来的张张自己的物料，内心里涌上来一股很神奇的感觉——她正被粉丝们深深地喜爱着，收藏着纪念着。
她成为了她们生命中的一部分，从网络走向了现实。
后面人渐渐多起来，九十秒开始被严格限定了。
喜欢她的大部分是女孩子，每一个都神情激动地表述着对她的喜欢：
“小菟，我从你cos的第一个角色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我是新粉丝，菟丝花你真的人美画还好看，声音也好好听，我好喜欢你今天的cos，非常还原！”
“呜呜，终于见到你了……”
她们有的能够保持镇定，坦然自若地表达对她的喜爱；
有的喜欢了很多年，终于见上面了却忍不住激动，有些哭腔；
有的是新粉，活力满满，语调欢快。
但无一例外的，是速水绘凛都保持着高度的热情，始终给予微笑和鼓励。
她并不模板化地表示自己的感谢，而是真的根据了粉丝的内容做出了回馈。
不过也会听到一些很夸张的表达方式，譬如“菟丝花老师我想给你生个孩子QAQ”“老师我爱你你和旁边的安迪米欧好甜呜呜我童年时期的老公和老婆，我要贯彻实行一夫一妻制度”。
听到“生孩子”这句话的时候，诸伏高明本来正在帮忙拧开一支金属笔的笔盖。
冷不丁笔盖飞从手中弹了出去，飞溅到了遥远的小柳花子那边的地上。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速水绘凛迅速地往他那边瞥了一眼；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催眠自己没有听到这样震撼人心的话。
然后听到“一夫一妻制”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聪明如他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等人家小姑娘高高兴兴带着签名的海报走了，他才反应过来，瞳孔地震，自言自语地喃喃：“不，不行，我不同意……哪个都不同意。”
旁边的速水绘凛支棱着一只耳朵在诸伏高明这里，差点笑容维持不住破功，还好看着眼前的女孩子真诚的眼睛，她成功压下了笑容，把注意力严格转回来锁定在自己的粉丝身上。
毕竟只有九十秒呢，一秒钟都不应该走神的。
也不乏有男粉丝的表白。
对此，速水绘凛都是笑容保持不变，同样认真地回复，只不过从“我也喜欢你”变成了“cos的角色也会喜欢你的”。
来签售的粉丝大多素质还好，但也有让人猝不及防的刨根问题：“请问你和身边的安迪米欧是什么关系呢？下次我可以和你组cp一起玩cos吗？”
速水绘凛笑容没有改变分毫，接过了他手中的海报，动作飞快地签字：“他是我cp哦，抱歉呢，只打算和他组成cp出cos，当然，我也会单出cos的啦。”
……
人出乎意料地越来越多了，旁边小柳花子的摊位同样如此，速水绘凛的笑容还能撑得住，只是感觉自己笑得快要发僵了，但是手腕很酸痛。
她每次都借着甩甩笔出油墨的那一瞬间来舒缓一下手腕。
中场休息的时间也很短暂。
速水绘凛在这个过程中疯狂吃饭，差点噎着，旁边的诸伏高明拍拍她的脊背，是时候给她递杯温偏热的水。
“好累哦……”速水绘凛揉着自己的肩颈，“要一直保持微笑就很困难了，更别提我的肩膀和颈椎已经痛得要命了，腰椎也痛得可怕，之前在家里还会四十分钟站起来休息五分钟，现在签售一做就是几个小时，腱鞘炎也感觉犯了……唉。”
她像是一个没电的小机器人，“咔吧”一下就倒在了桌面上，一动不动，像一滩泥。
旁边的诸伏高明抬手探过来，按在她的肩颈上，开始轻轻地揉一揉，看着她舒服地眯上了眼睛，他持续地加大力度，在她能承受的范围之内，不断地替她活动肩颈。
“高明先生，你也很累吧？”速水绘凛的意志力努力挣扎，强撑着坐起身来，，“我来给你揉揉。”
“对我来说还好的。”诸伏高明揉揉她的脑袋，尽管摸到的全都是假发，“现在的话，绘凛还会想要进行下一次签售吗？”
“其实我感觉我还挺适合当这种需要和粉丝们直接互动的职业的，因为我能保持比较好的营业态度。但是身体吃不消……而且面对很没边界感的问题，一想到他也是我的粉丝，心情就蛮复杂的，很考验语言的艺术。综上，我可能还是更喜欢漫展里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因为以前，逛累了没有椅子，哪怕席地而坐也很开心的。”
她收拾掉饭盒，长吁短叹：“总而言之，我更喜欢的是逛漫展的感觉……看来当职业coser的可能性也划掉了啊。不过没钱的时候，也不失为一个兼职。”
诸伏高明：“那绘凛小姐，你恐怕没有机会体会到没钱的感觉了。”
速水绘凛很果断：“那就是没有机会再有这种兼职了！把这次当成最后一次来认真对待好了！”
诸伏高明：“你本来就很认真了，不用再给自己施加压力。”
“你真的好会说话，”速水绘凛猛地站起来，然后一下子坐在了他的月腿上，面对面地，轻轻地贴了一下他的脸，“好喜欢你。”
好喜欢你，让我认真地排除掉了一条路，让我知道不用每件事都做得很完美，但每件事都可以有你的托底。
下午的签售会人更多了，速水绘凛简直一刻不停，但队伍仍然没有丝毫要剪短的意思；平均每个人九十秒，在签售会上已经算是一个比较长时间的等待了。
诸伏高明沉思了一会儿，退到后场，从他的行李箱里抽出了一个很大的包裹，上面都是速水绘凛的周边，有小小的钥匙扣，还有小亚克力牌等。
这些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如果队伍过长，那给队伍超过多少米的粉丝发放小礼物。
当时速水绘凛只是随口一说，后面商量起来，她发现诸伏高明异常认真。
再之后，速水绘凛已经完全把这件事情忘记了，但诸伏高明还记得。
……
当天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速水绘凛收拾完之后，躺在床上，困得几乎要秒睡。
但是怎么都差点意思，跟昨天比起来。
床太软，被子太薄，枕头太高——
思绪突然被身边的床面微微地下陷而打断。
是诸伏高明躺了下来。
一瞬间，熟悉的气息裹满了周身，白昼里那一切身体上的忍耐都松弛下来，她几乎是一秒就睡着了。
“晚安。”坠入梦乡的前一秒，她隐约听见诸伏高明说，“绘凛，一夜好眠。”——
作者有话说：推推我基友的文～
也是高明哥哥哒，景光是前任[可怜]不是修罗场风格，是酸涩回忆风 读来是很温柔的夜色下月光粼粼的海面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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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前男友的兄长同居后》by灼东云
文案：决定结束一切那天，我去了长野。
我找到了前男友的兄长工作的警局，想归还那个人让我保管的老宅钥匙。
兄长先生十分温柔，也十分敏锐。
他发现我无处可去，于是贴心地问我要不要先去他那里落脚。
我同意了。
他和他的弟弟很像，身上都有让我无比着迷的气息。
我时常注视着他，在他身上寻找那个人的影子。
后来我自己也有些分不清，自己注视的到底是不是影子。
*
那天，高明接待了一名意外的访客。
她说她是弟弟曾经的恋人，来归还弟弟曾经的东西。
他发现她无处可去，便留她住在了自己的家里。
看着她的时候，高明总会想起弟弟。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这份心意竟然变了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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