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忐忑


    宴会那天, 程照还是和元景煜一起前往了。


    元景和的帖子竟然也发了自己一份,应也是想让自己去的,或许自己能够当面同他说声道歉。


    时桉跟在她们的身边, 好奇的东张西望着, 等到有人上前打招呼的时候,又做出一副矜持姿态。


    程照原本出门的时候, 准备带上面纱, 有意的想要将自己的面容遮掩住。


    她在后宫里的那些时日, 虽然不常外出, 也没有多少朝臣见过自己,但当日入宫封妃大典的时候还是露过一次容颜, 若是跟在元景煜的身边再被人认出来,未免又是一场风波。


    元景煜牵住她的手,两个人并排而行,落坐的位置依次在元景和的下方。


    上面的主位帝后并排而坐,程照微微抬眼轻扫而过, 看到他们二人举案齐眉,相谈甚欢。


    元景煜为她夹菜,侧过的身子挡住了她望过去的视线。


    “杳杳, 尝尝味道如何?”


    程照只感觉到醋意开始往外蔓延, 她一点也不惯着他, 将碗中的菜重新夹了回去, “我没什么胃口。”


    元景煜软了声音, “杳杳,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你从落坐之后,周围已经有几道向你打量的目光了。”


    程照看过去, 对上一位胡子花白的臣子,那人端着酒杯,似乎有些喝高了,脸上的醉意格外明显,“敢问这位可是摄政王妃?”


    元景煜应下。


    周围响起吹捧声,“之前就听闻已经摄政王娶了王妃,只不过王妃在江南养病,回京之后也一直在府中修养,这回总算能够见到庐山真面目了。”


    “这孩子冰雕玉琢,与王爷有八九分的相似,看起来格外聪明伶俐。”


    元景煜听着,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时桉的脸上掠过,明明并非是自己亲生的,但有时候自己也会发觉这孩子与真的有几分神似。


    是巧合吗?


    那道醉意熏然的声音又道:“不知为何看上去竟然有些眼熟,总觉得好像是在哪里看过。”


    “翁老,我看你是喝多了,看错人了。”旁边有位同僚出声。


    “不会,我在这宫里当画师了几十年,见过那么多人的样貌神态,减少有记错人的时候,我真记得……想起来了…那是我曾经画过的一幅画像,还是那位宸妃入宫之时……”


    元景煜脸上没有一丝笑意,除了对程照以外,他对着外人总是一副冷峻神情,是以一开始周围的人还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只有程照感受到一股冷意从脚底升起,他看那个人的视线,越发像是看个死物。


    她刚想开口,上面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翁卿,你醉了,来人扶他下去休息。”


    刚才还有些热络的气氛冷了下去。


    就连酒意上头的人也有了几分清醒,跪在御前,“陛下恕罪,方才是微臣失态了。”


    宫内无人不知当年宸妃入宫之时陛下对她的宠爱,以及逝世之后的哀痛,自从宸华宫起火之后,一把大火烧毁了宸妃所有的痕迹,宫内对这个人也更加的讳莫如深。


    一时间不少人在心里腹诽,这个翁老仗着自己是御前画师,又在宫里颇有资历,竟然敢提起这种事情,都没将他刚才说的话放在心上,只以为是酒后胡言。


    元景煜手中的酒杯放在桌子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众人的心神却都随着这一声响动而提起。


    “翁卿既然如此喜欢饮酒,本王的府上有几台陈年佳酿,这就让人送来让翁卿痛饮,翁卿要一滴不落的喝完方不辜负本王的一番心意。”


    殿中央跪着的人脸色青白发灰,面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抖动着,就连胡子也颤颤巍巍。


    那些酒喝完,他怕是要当场死在这里。


    程照现在有些看不过去,这个人也没做什么错事,轻轻在元景煜耳边道:“好了,何须如此,让他离开吧。”


    温热的气流吹过他的耳畔,近得让人有一种她快要吻上来的错觉,与此同时,他的手也被人握住,轻柔的抚摸着,像是一种安抚。


    元景煜靠在她的身边,从进来之后,尤其是看到她盯着上面的人看时的浮躁心情和因为一句话而激出来的愤怒都被平息下去了,于是抬了抬手,也不准备再继续追究下去了。


    林青让一旁的侍从把人带了下去,开口缓解了场中的气氛,“这世间相似之人有那么多,许多人只是眉眼有一两分的相似就容易让人晃了神,翁老应是看错了,各位还请继续宴饮。”


    歌舞升起,喜庆的祝贺话语一番又一番献给高位上的陛下,元景和维持着为人君的宽容温和。


    仿佛刚才的事情,只不过是弹奏中无关紧要出错的一个音节,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只有林青看他一杯又一杯饮酒的频次次,想他心中现在不好受。


    程照刚安抚好元景煜,转眼就看到状不太对的时桉,小脸红得像是打翻了的朱红颜料,眼神晕乎乎的没有焦点。


    她喊了一声,这孩子立刻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来,站起身子歪歪倒倒的,就要朝自己走过来,在看到他面前放着的,已经空了一半的酒杯,登时懊恼起来。


    刚才一个没注意,竟然不知道他从哪里摸到了酒杯,看这模样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她忙抱起时桉,“怎么小的孩子饮了酒,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我去给他叫太医。”


    元景煜皱着眉头,冷声训斥了他周围的侍从,而后又对程照道:“先别着急,这酒我刚才尝了一点,是果酒,而且浓度也不是很高,让太医看看,再去睡一会儿。”


    元景煜和程照离席,林青看着仍旧一杯接着一杯饮酒的元景和替他拦下了几杯饮了进去,嘴里发苦,心中更有苦涩。


    宸妃,一直以来都是她不想,也不敢触碰的界限,在这宫里经过她若有似无的指示,已经没有人再提起这两个字了,陛下自然也不会将这股情绪往外宣泄,她就自欺欺人的认为这个人就没有存在过。


    陛下敬她,她也已经达成了心愿,能够站在他的身边,可还是忍不住的想要更贪心一点,想要获得一点爱。


    她斟酌再三,终究还是准备开口提前那人时,元景和却摇摇晃晃地起身,准备向外面走去,“朕去宽衣,这里就有皇后照料。”


    林青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身影离去,能做的只是让他身边再多带两个近侍,让承忠好生照顾。


    程照和元景煜在一处宫室,太医过来诊完脉施了针之后,又让人煮了一碗醒酒汤灌下去,“幸是果酒酒,加之其身体底子好,没什么大碍,等体内的酒消散,好好的心情已经明日醒来就好了,只是从现在开始到今夜还是要多加留心,不要让起烧”。


    “知道了,谢过太医。”


    程照将人送走,回来之后就看见元景煜坐在床边,将时桉身上的衣物褪去,换了一身更加舒服的寝衣重新塞回去又把被角掖了掖。


    她走过去,“你去席上吧,这里有我守着,们两个人一同离开,总归有些不好。”


    元景煜抬眼,锋利的眼尾像是一柄除了刀鞘的剑,只是在望着她的时候,瞳孔里的神色又格外的温柔充满了怜惜。


    程照心神一动,恍然发觉自己也时常用类似的眼神去注视时安,这都是爱的眼神。


    “有何不妥,你之前一个人照顾这个孩子,是不是也十分辛苦?杳杳,既然现在已经有了我这些我能够替你分担的,就让我来吧。”


    元景煜曾经也想过,自己先前那么希望同她之间有个孩子,她却转身和别人拥有了,他很多时候每每想起来,对这一点都做不到完全的释然。


    可想的更多的还是随之而来的她一个人带孩子的辛苦,这么小小的一团,任何的意外,对他而言都可能会是危险,想要让他平安健康的长大成人,其中需要付出的心血可见一般。


    幸好他找到她们母子二人了。


    是不是他的亲生骨肉已经无所谓了,只要是她的孩子,也就会是自己的孩子。


    程照见他执意要留在屋里照顾时桉,自己只好去取醒酒汤了。


    她依稀还记得宫里的御膳房是在哪个方位,朝着记忆里的方向走去,路上忽而被一道声音叫住。


    “照儿。”


    程照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心中涌现出来的更多是一股陌生之感。


    她转身看向来者,嘴角挂起一抹微笑,“陛下此时再如此称呼已然不妥。”


    元景和身上带着明显的酒气,原本身上最常穿的月白色的锦袍已经换成了威严华重的玄色礼服,一双眼睛,异常明亮。


    “再次见到你竟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世事阴差阳错,走到如今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过的还幸福吗?如果我有办法能让你从他的身边离开,你愿意吗?”


    “倒是比从前的日子好过很多,如今留在他的身边,也并非他的胁迫了,更多的是我自愿。”


    程照不愿意让他再牵扯到她们之中的事情来,他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她对朝中的势力,哪一方究竟有什么人,对元景煜在做些什么都一无所知帮不上他什么。


    那个人发疯起来的手段,并非一般人能够抵抗得了的。


    元景和直直的盯着她:“如果,你可有想过,如果你在我的身边,是否过的会比如今要幸福。”


    “陛下,我们都要向前看,您如今身边已经有了珍爱您的人,您也应当珍惜。”


    元景和那从眸子里闪过自嘲之意,“纵然心中已经预料,但还是想要亲耳再听一遍,照儿如此,是已经决定好了,要站在他的身边,要选择他了吗?”


    “陛下……”程照余下的话都还没有说出口,就看到远远的一道身影走了过来,那人身上携带着一股风韵之势,她当下也不再多言。


    元景和余光之中,自然也看到了,真像一条狗一样,时时刻刻都跟在主人的身边,片刻都不能离身。


    他左右已经得到了答案,再继续待下去,追问下去,也不会有改变,他抬步,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一刹那,低语道:“我恨他,为什么他总是要把我在乎的一件一件的从我的身边夺走?照儿,我也想要从她身边夺走一件东西。”


    程照站在原地,经过方才的一番谈话,她觉得元景和真的好陌生,他心中对元景煜的恨像是一点一点的在改变着他。


    她心里不知为何,忽而提起一股莫名的忐忑。


    第62章 原谅


    元景煜走到程照的身边, 尽管异常渴望想要知道他们方才相处时的细节,却还是忍了又忍没有去追问他们之间说了什么。


    没有拥有她确定无疑的爱,他还做不到那么有底气, 可以平淡以待, 只是知道如果追问下去,会让她感到厌烦, 届时又会生起一场气。


    他相信她, 这也是她一直想让自己做到的。


    元景煜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既然她同自己说过, 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那他就会相信。


    “你出来了很长时间,醒酒汤已经有宫女端过去了, 我喂完之后时桉醒过来吐了一阵,现在情况已经好很多了。”


    程照回到时桉身边,吐过一场之后虽然面色看上去有点虚弱,但人总算是清醒过来了,见她走过去生怕挨骂, 一副委屈兮兮的抱着她的腰身,将头枕在她的膝盖上,“母亲, 好难受。”


    程照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摸了摸他的额头, 见没有起烧, 在心中长舒一口气, 随后刚想要起身,手被时桉紧紧抓住,“母亲,孩儿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只觉得味道甜甜的,多喝了几口,母亲我想要回家。”


    时桉一面说着,一面朝站立在一旁的人使眼色,像是在说我之前帮过你那么多次,如今你却见死不救,愤慨郁闷之情溢于言表。


    元景煜上前一步,按着程照的肩膀让她重新坐下来,又语重心长的教训时桉,“以为你孩子最让人省心,谁知道今日一个没看住险些酿下大祸,你可知道今日犯了几重错?”


    时桉低下头小脸气鼓鼓的滚圆,想让他多给自己说说情,而不是在这里训自己,看下次他再惹母亲生气,自己还在帮他就是小狗。


    明面却碍于母亲在,只能够乖乖道:“还请父亲指教。”


    “其一,不应该让你母亲为你担心,其二,你自从来到京城之后,我对你的管束宽泛,以至于你胆子越发的放纵,今日不应该见着新奇东西就想尝试,损毁自己的身体,从今天开始,我也要为你立一些规矩了,等回家中之后你就去跪一天的祠堂。”


    时桉睁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一滴泪含在眼眶中,嘴唇颤颤巍巍的说不出话来,模样要多可怜就多可怜。


    程照见状当下就心


    软了,“好了,好了,既然已经遭过一番罪了,吃过苦头也应该长了教训,就不用再跪祠堂了,如果再有下次,我也不会袒护你了。”


    “孩儿记下了。”


    等程照一走,时桉换了一副面容,小小的人儿双手叉腰站在床上想要从气势上不输阵,“你今日是不是存心要落井下石?竟然如此狠心想让我去跪祠堂,这笔账我记下了,等日后你再犯了错,我不仅不帮你,还要在母亲的跟前吹耳边风。”


    “人小鬼大,还这么爱记仇,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元景煜喉咙间轻溢出一声笑。


    “你家孩子还不识好人心,竟分不清,我是在帮你,你母亲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想要让她放过你,就必须让她自己先心软,否则冷淡你几日滋味更难熬。”


    时桉气势弱了下去,母亲确实是这样的,吃软不吃硬。


    “如果,刚才母亲没有心软呢?”


    “那就跪一天的祠堂,跪完再去他的面前哭一场。”


    不得不承认,父亲还真是老谋深算。


    时桉嘟了嘟唇,“母亲要是知道你这样算计,指不定又会生你的气。”


    “小时桉这才不是算计,这是为喜欢的人花的小心思。”


    等晚宴结束,三个人一同回到府上。


    路上,程照看着坐在一起的两人时不时的交头接耳,似乎在分享着什么秘密,总觉得他们夫子二人之间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更让人疑心的是,时桉看元景煜的眼神中还多了几分崇拜。


    下了马车,她让奶娘将时桉接回去休息,将元景煜留在马车上,自己的身体堵住出去的路。


    “杳杳这是做什么?”


    元景煜刚才在席间也饮了不少的酒,皎皎美玉一般的脸颊上泛起一层薄红,眼底微波流转着暗光。


    程照却没有注意到他的深意,在元景煜看来颇有几分不解风情,可爱又让人无可奈何。


    “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坏事?”


    “你有没有想先教一些不好的行为?”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更没有教时桉什么,只是时桉刚才太害怕了,我宽慰了几句。”


    他声音温柔的仿佛被一层琼浆玉液润过,格外有耐心地回答着她的问题。


    程照问不会出来什么也只好作罢,提起裙摆正准备走下马车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杳杳,我好像也有些醉了,你过来扶我一把可好?”


    一声叠一声的换她,她只好走过去向他伸出手,“你今夜喝了多少?从前你的酒量未见得有这么浅。”


    “不知为什么,今夜的酒格外醉人。”元景煜握上她的手指,手臂一用力,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将她拽到了自己的怀里,另一只手在她的裙摆下游曳。


    程照在他的怀里挣扎起来,微微咬着红唇,又急又乱,“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你如果醉酒了,就安分一些,我扶你回寝中休息。”


    “我没醉,不,或许也醉了一点,我想在杳杳的身上休息可以吗?”


    他询问着,身上的酒气夹着一层降真香香,朝她身上渡来,浓烈中又有一丝果酒的甘蜜。


    她被他抵在狭窄的四壁马车中,一只手垫在她的脑后处,另外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猩红的薄唇舔过,留下一层黏腻滋味,让人口干舌燥。


    “杳杳张嘴,方才在你在时间没有饮过,这酒的滋味甚是不错,我也想让你尝一尝。”


    “不要…不想尝…”


    明明回来的路上看着还很清醒,怎么现在开始耍酒疯了。


    刚刚启唇就被他抓住机会趁虚而入,舌尖滑入,触碰过的每一处都带起一阵酥麻之感,唾液分泌得越来越多,被搅动的声音也越来越响,程照下颌酸的有些合不住,隐约间有几滴银丝顺着嘴角滑落,让人面红耳赤。


    酒味弥散,程照觉得自己好像也快醉了过去。


    繁复的衣带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灵巧的解开花瓣一样铺散在车上,她被他抱着,像是抱小孩子一样的落在花苞之中。


    “杳杳,我渴。”


    他的吻滑过她的耳垂,你也能够听到他宠溺又索求的语气。


    只是程照不知道他索求什么,自己能给予什么,有几分残存的理智,让她意识到了自己身处何方,挣扎着想要离开甜蜜束缚。


    手刚刚向前伸了一寸,背后一只结实的手臂,绕过她的肩膀,将之捞了回来。


    “杳杳,乖,不要乱动,不要乱跑。”


    “不能在这里!”


    “嘘,车夫方才已经离开了,此处没有旁人,如果杳杳动静闹大,在将人引来可就不好了。”


    更多的热意熏人,她的抵抗越来越微弱,到最后只能任他。


    她醉意朦胧之间也觉得自己像也像是一朵花,被人勤勤恳恳的采蜜。


    “没有了,已经没有了……”


    他不死心,又在那里辗转了很长时间,他记得那个滋味,曾经用过的,于是还想再用更多。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响,程照想起他刚才说的话,不能闹出很大的声响,颤着身子紧紧的抱着他的头,想要将他口中溢出的声音往下压。


    “元景煜,你再这样,你再这样我就…”


    “就怎样?”


    声音里明明还含着怒意,却又有诸多顾忌只能压低,于是就像是小猫挥舞爪子一样没有让人感觉到威胁,更多的让人感觉到怜爱。


    他怎么能这样。


    程照的眼中受不住的闪过泪花,元景煜倒也没有再过多的为难,她将重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深夜的马车中传出细碎的颠簸,程照爬在元景煜的肩头,摇摇晃晃的能够看到车窗外的月光洒落在地上的一片银辉。


    视线越来越朦胧,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人抱了起来带回到温暖的床榻上。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程照睁开眼睛,怔怔的望了一会儿天色大明的窗外,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好像是一场梦。


    如果不是身上还留着痕迹,她真的会以为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元景煜前脚刚走进房中迎面就被砸了一个枕头,接二连三的茶杯器物落雨一样的朝他飞来。


    他侥幸躲过,到她的身边,“杳杳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吗?”


    “你还问,你还有脸问?”


    程照更是火大。


    她总觉得自己没办法再直视那辆马车了。


    “可是杳杳昨天晚上也觉得很舒服,我原本还想着如果娘娘喜欢的话,下次还可以再试一试。”


    “你闭嘴!”


    元景煜又花费了好长的时间将人哄好,正准备一起去用早膳的时候,白木脸色凝重的从外面闯了进来,跪在地上回禀,“王爷,王妃,小主子不在寝殿。”


    “可以去别处找一找,这孩子玩心有些重。”


    “……都找过了,寝殿中的人也都询问过了说是从昨天晚上之后就没有再见过小主子。”


    程照一颗心直直的往下坠去,慌乱之中连鞋都未来得及穿就要向外面跑去,元景煜将她拦腰抱回来按在床上弯下腰为她穿鞋。


    “别急,凡事都有我在。”他将人抱在怀里,安抚了一句。


    程照在整个王府都找了一圈,尤其是时桉平时喜欢去的地方,哪怕任何一处细小之处都不愿意放过,可是没有,哪里都没有时桉的影子。


    “元景煜……元景煜,时桉……时桉真的不见了。”


    她开始在心中做最坏的打算,是不是有人把时桉带走了?


    程照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水珠,却还要忍着不落,在这种情况下,她不由得想起刚才他抱住自己在自己耳边沉稳嘱咐的一句,脑海里闪过他的身影,心中也闪过他的名字。


    他是她可以求助之人。


    他会帮她。


    原先她最不愿意相信的人,如今竟也成了她的依靠,成为了在危难之际可以让她信赖之人。


    元景煜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支撑着她。


    “去查,既然是在府中消失的,肯定是府上的人做的手脚,昨天夜里送时桉回去的几个人都重点排查。”


    一番查找之后发现,和时桉一起失踪的,还有他的奶娘。


    为什么?


    程照一时间不知道奶娘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在时桉身边也有很长时间了,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着,之前从来没有过异心。


    或者说,从一开始有异心的人都不会被送到时桉的身边。


    在时桉身边都快两个年头了,为什么现在开始行动了?她的身后是否还有其他人。


    怀念许许多多的疑问,她把目光移向元景煜。


    “不觉得这个时机未免太巧了些吗?”


    程照经过他的提点,立刻想到了事情的关键。


    先前从来没有如此事情发生过,这次发生也必然是因为有一个引子。


    “我们刚从皇宫里回来,后脚时桉就被人带走了,会不会是你那些政敌做的?”


    “他们还没有那个胆子,一旦被我发觉,灭其满门。”


    如今朝堂之上,没有几个人敢同他叫板了,更何况是将他的孩子绑走,无异于是自掘坟墓。


    他直直望进她的眼睛里,“杳杳,为什么不觉得是元景和?你是因为太过相信他,不想怀疑他,还是觉得他不会做这样的事?”


    听到这个名字,程照心更为烦乱。


    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那个人一直是温润如玉的君子,威逼利诱的手段从来都不屑去做,手上也从来没有沾染过无辜之人的性命。


    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杳杳,你好好想一想,你们昨天见面,他究竟对你说了什么?”


    程照脑海之中闪过一幕,不可置信的泪珠从脸颊两侧滚落。


    原来他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时留下的那句话就已经含了想要报复的心。


    “为什么会这样?”


    她心里一阵的痛惜,不仅仅因为自己一直以来都格外相信的人,背叛了自己,更多的还是因为在她觉得事情都往好的方向发展时又突然分崩离析,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发觉他一直深陷在如此痛苦的境地里?


    他和元景煜之间的争斗她从来都不了解,元景煜也不想让她牵扯到其中去,于是许多事情都避着她进行。


    她了解最深的就是硕伦国的铁矿,只不过那时候她自顾不暇,等到再回到他的身边,跟他来到京城之后,发觉局势已然尘埃落定。


    她只是作为旁观者,和每一个寻常百姓一样无能为力,被动地接受着谁是权力的掌控者。


    她我从来都不想参与他们之间的因果,却又一次陷入到两难的境地当中去。


    元景煜将她搀扶起来。


    电光石火间他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入宫一趟。”


    程照拉住他的手,脑海里有两个念头同时在争论不休。


    让他去,哪怕是用他把时桉换回来也好,这件事情本来就同时桉没有关系,元景和想要针对的也只是他一个人。


    开始这个念头占据了上风,可在他义无反顾做出决定的时候,另外一半又开始反扑。


    他孤身涉险,这一去的风险极大,很有可能没有性命回来,他能为时桉做到这种地步,她心中一阵酸楚。


    回想起自从回到京城之后到如今,他真心实意的把自己放在心上,想要护自己周全,原先对自己的算计伤害,原本就像是已经结了疤的伤痕,如今更在一一的抵消淡化。


    程照一直以来想做到的是把自己的心冰封起来,没有办法躲过他,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受到伤害,一开始对元景煜的态度,更多的也只是不带感情的应付。


    更多的是期待着有朝一日自己还是能够离开。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在他日复一日的真情相待中说从来没有好好学过该如何珍爱一个人,就连对待自己的方式也只是伤害更多。


    在他把自己的名字烙印在心口种种举动的忏悔当中,在他即使不知道时桉是他的亲生血脉却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爱护着,到如今甚至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去换取时桉。


    甚至是在他把自己和时桉带到灵堂上,想把名字写入玉蝶时。


    一桩桩,一件件,在很多时候她都能够感受到他的变化,他现在越来越像是一个合格的爱人。


    当她在最感到孤立无援的境地心头浮现起他的名字之时,她就知道元景煜三个字在她心中的分量开始增重。


    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吗?能让两个人都平安的回来。


    “你可知道你这次入宫危险极大,很你有把握吗……如果,如果……”


    “我知道,你放心他的目的是我,不会对时桉怎么样的,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把他平安无事的带回到你的身面前,乖,你在家里好好等我。”


    程照声音带着哭腔,将头埋在她的胸前,泪水沾湿了一片衣襟,那处暗色正对着他心口处落下她名字的地方。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有把握你们两个人能够性命无忧吗?……我也想让你能够平平安安的回来。”


    元景煜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空白,随之而来就是巨大的狂喜将他淹没。


    她如此坦率又直白地承认对自己的关切,印在心口的泪渍也如此的滚烫。


    那是她为自己而流的。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把她从江南带到京城的最初,那时她对自己也是这样的充满情意的关切。


    “你这是担心我吗?”


    他看到了冰雪消融的迹象,她对自己闭合着的心门即将又要重新打开。


    元景煜将她紧紧搂入怀中,心脏狂跳这,胜过任何他想要在说出口的话语了。


    “杳杳,你是不是原谅我了?”他小心翼翼的问出这句话,随后就是屏息凝神的等待。


    几个眨眼,几个呼吸之间的短暂,漫长又有些煎熬。


    程照不知道该怎么给他答复。


    她虽然没有那么再怨恨他了,可轻飘飘的一句原谅,对她而言也沉重的有些说不出口。


    元景煜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没关系,杳杳可以不用那么着急的给我答复,得知你心中还担忧关心着我,就已经足够了,其他的可以等我回来了再说。”


    程照感受到眉宇之间的一抹温热,一触即离,再睁开眼,他落拓背影在视线之中渐行渐远。


    她已经看过很多次他的背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消失,却唯独这一次记忆那么深刻。


    程照喊住他,“如果你们能够平安回来的话,我有一件事想对你说。”


    “等我。”


    元景煜离开之后,程照坐立难安,虽然他离开之际千叮咛万嘱咐,不让自己跟随,怕自己陷入险境之中,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二人陷入困境,如果只是这么等着什么都不做滋味异常煎熬难耐。


    她思索了片刻功夫之后就下定决心 ,悄然跟随着。


    程照从身上找出一块玉佩,这枚玉佩还是曾经元景煜送给自己的,上面有他的私纹还有刻印,或许能够代表他的身份。


    她又准备了一些东西,随后坐上马车拿着玉佩到宫门。


    侍卫拦下马车询问身份,程照把玉佩递给侍从让他上前,“摄政王府。”


    侍卫看了一眼,就将玉佩归还,让人进去的同时又在心底腹诽,摄政王府怎么这么多人入宫?最早时有一个嬷嬷带着摄政王府的小主子,后面摄政王骑马入城,而今又来了一个,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他看着马车在逶迤宫墙内行驶,将这些问题深埋于心,兴许这宫城里又要变一次天。


    程照入城门之后在马车上换了一身宫女衣物,下了马车一路躲着人往里面进。


    宫里的宫女太监们从来都是低着头走路,各个宫之间又不经常走动,很多人都不认识,因而也没有什么人发觉异常。


    等快到了乾清宫周围时,程照发觉乾清宫附近被一层又一层的士兵包围着,三尺之内没有人敢靠近。


    她更加确定了元景煜和时桉就在里面,同时心中也更加冷沉,该怎么进去,她焦头烂额的思索着。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就不可能止步于此,程照贴着朱红宫墙,手心沁出了一层汗,贴在阴寒的石砖上更觉得不适。


    忽而,她转身看着那宫墙,从前在宫里时她曾听到工人们说每个宫的宫墙之下都会有狗洞,一开始是宫里的猫狗行方便,可到了后来宫女和侍卫也会钻进去私会。


    程照冷静下来开始寻找,在找了几面墙之后,终于被她发现一处,她钻进去,纤细的身形刚好可以在其中自由穿梭。


    躲过一层又一层的侍卫之后,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程照贴着窗户藏匿身形,同时能够通过缝隙看清楚里面的情形。


    大殿之上,元景煜同元景和对峙着,时桉脖子上架着一把匕首,一个侍卫钳制住他站在元景和身后。


    时桉脸色发寒,小小年纪头一次面临这种危机,怎么可能不害怕?却偏要咬牙硬撑着,不让泪水流下。


    元景煜直接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说吧,如何才能够放过他?”


    “我不是说了吗?我如此痛苦,全都是拜你所赐,你非要一件一件把我所拥有的东西都夺去,我喜欢的人,我的皇位,元景煜这天下的好事,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全占了。”


    元景和脸色全部都是恨意,原本温润的眉目显露出几分狠厉。


    他走到时桉身边,按着他的脖子将他又逼近匕首,脖颈上立刻露出一条红色的血痕。


    “这个孩子她一定很珍爱吧,如果这个孩子是因为你而死的,她知道后一定会痛不欲生,不能原谅,届时你不仅会失去这个孩子,也会再失去她。”


    “元景煜!”


    元景煜五指握成拳,青筋凸现。


    “你有什么事情就冲着我来拿一个小孩子开刀算什么?!”


    元景煜看到那匕首割出的口子越来越深咬牙切齿的将自己的怒火一寸一寸的收拢起来,“你不是喜欢她吗,又如何能够忍心看到她那副模样?”


    “可是我没办法了,我走到这一步,当真是没有一点办法,如果能让你感到痛苦,不管什么我都愿意付出。”元景和看见他面上紧张的神情笑出声。


    在他看到元景煜一个人单刀赴会就深知自己这步棋走对了,这个孩子对他的意义简直就是致命武器一般。


    “你既然想让我感到痛苦,那不如让我来换他,你可以用任何手段对待我。”


    元景和思索一番并不咬钩,“可是,皇叔我最了解你的总有许多手段,还是小孩子更容易掌握。”


    时桉脖子上流出的血越来越多,面色惨白。


    不能再这样下去,元景煜咬牙,必须要尽快的把时桉从他的手里接出来,不管用任何办法,不惜任何代价。


    他拿出一把匕首,在自己的手腕上划过鲜血瞬间往外蔓延。


    程照看见他的举动,震惊到无以复加,他竟做到如此地步。


    她有那么一瞬想要冲上去,紧紧咬住了自己的手臂,泪水和鲜血混到一起,格外凄靡。


    元景煜忍痛道:“我不会也没有能力再做任何的反抗了,这样你总可以放心了,还是说你连这点魄力都没有?”


    元景和似乎也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不过更加的称心如意了。


    他眸光一转,“我想要你手中的那支秘密军队。”


    “好。”元景煜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血滴落在地上,在他身后蜿蜒成一条血路,只是面容却格外的平静。


    时桉看着这一幕,小小的呜咽声在喉咙里滚动,像小兽一样在困境里挣扎,想要变强,想要保护周围人的心情,在这一刻被放大。


    今后,无论如何,他都忘不了这一幕了。


    “我还想要知道一件事情,你是如何能够办到的?王府里面滴水不漏,不可能有任何的势力渗入。”


    “你太过自大了,是不是因为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以为你可以一手遮天,所以渐渐的放松了警惕?”


    “我发觉只要为人父母,孩子总是最大的弱点,她也有孩子,而我找到了她的孩子,也是那么小小的威胁了一下,她就心甘情愿替我做任何事情,就如同此时的你这般。”——


    作者有话说:快收尾了


    第63章 一线生机


    “是我一招不慎。”


    元景煜说话的时候目光轻轻落在了那可怜的孩子身上。


    原来当一个人有软肋的时候会是这样的滋味, 丰盈的情绪充斥在心间,却不感觉后悔。


    他也能为她做一点及所能及的事情了,保护好她们的誓言也从来都不是空口而谈。


    “时桉, 别害怕, 一会儿就能从这里出去。”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元景和的匕首即将驾他脖子上时, 一道清亮又坚定的声音传出。


    “元景煜。”


    程照站了出来, 泪眼婆娑的望着他, 那样的目光如同他之前每一次离府时她看着自己般, 担忧又温暖。


    他想他终于找回自己曾经失去的了。


    她快走到他的身边,扯下自己的发带缠绕到他的手腕上, 想要止住不断往外涌出的鲜血,却在看见里面隐隐约约露出的白骨时,又是一阵心悸。


    他的手……这么深的伤口,也不知道能不能养好……


    元景煜强迫自己从她的目光中回神,神情一瞬之间变得冷峻又警惕, “杳杳,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快回去。”


    程照摇了摇头, “你离府时答应过的要平安回去, 才不要用这样的方式欠你一辈子。”


    不要这样戛然而止的在这里倒下, 程照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她们之间的那点缘分能够延长一些, 长到他终于学会爱,到自己能够彻底的打开心结。


    程照对着元景和,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冷硬下来。


    元景和在她的心中如同友人,走到今日这般境地, 并非是她所愿意看到的。


    在看到时桉脖子上流的血,还有元景煜为了保护他挑断的手筋,她心中那点回忆被彻底封存,彼此之间就剩下了最后一种敌对的可能。


    “刚才我听到了你想要什么,他的那支暗部需要有特定信物才能够调动,他就算答应你了,也不可能现在给你。”


    元景煜眼神微的下沉,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阻止她。


    可她还是在她开口之前继续说了下去,“那件信物现在在我手上。”


    她拿出那枚蛇兔玉佩。


    微微颤抖的指尖,用力的握住那枚玉佩,才不会让自己暴露的那么快。


    她其实并不知道那暗卫怎么调动,或许是需要他的一句话,或许是需要信物,但现在已经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怎样才能够换取一线生机,再大的风险都值得去尝试。


    他们是一家人。


    元景和不认为在她看见自己挟持她的儿子之后,还愿意帮自己,应该说在那日的晚宴之后,自己就走上了一条没有办法回头的路。


    “你想要什么?”


    “想要你能够留他一命。”


    “我放了你的孩子,顺便替你解决了他,不好吗?这样你就能够彻底摆脱他的纠缠了。”


    程照怒喝一声,“这是我应该决定的事情,不要把你做的恶事变成替我行好事的名声,我真的没有想过有一天你竟然会变成这副样子。”


    能够让他纠缠在身边,又何尝不是一种放纵。


    “变成这副样子有什么不好,能够酣畅淋漓的报复,不用再像从前一样畏手畏脚的。”


    “那你不应该拿无辜弱小之人做胁迫,够了,我现在只问你愿不愿意接受我方才的条件?”


    元景和低低哀叹一声,“你以为元景煜又是什么纯良之辈吗?他这种人都有你站在他的身边,孤的身边无一人可信。”


    “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好人,但也没有恶到让人避之不及,反倒是你,或许从来都没有在意过身边的人,林青,她对你的爱远比你想象的多,闫阁老清流世家,力排众议的支持着你,甚至赌上了家族的命运。”


    程照说这些的时候更感受到了一种悲哀,如果一心被仇恨蒙蔽了眼睛,真的会无视周围的爱。


    她仍旧有一丝残存的希望他能够迷途知返。


    元景和却听不进这些,片刻之后道:“能够留他一条性命也好,但是需要他再断两条腿。”


    让他彻底的沦为一个废人。


    程照气的直发抖,“你……”


    元景煜却握住了她的手,示意她答应下来。


    “你去吧,把玉佩交给他,然后带时桉离开。”


    “元景和,还希望你能够遵守承诺,我一人留在这里任由处置。”


    在这一刻,心有灵犀一般程照瞬间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程照和挟持着时桉的侍卫一起走到宫门,那里停留着她入宫时乘坐的马车。


    她将玉佩放在两人中间,那人同一时刻松开了对时桉的牵制。


    程照在时桉接近自己之时,一把将人搂住,而后快步冲到马车之上,驾马往外冲。


    身后的侍卫想起陛下对自己的嘱咐,那个小的留下始终是个祸患,拿到玉佩之后借机将其斩草除根。


    眼看晚起即将要冲出宫门,他咬牙追了上去,在暗处埋伏着的弓箭手也一并伏击。


    程照甩着马鞭左右躲避,接二连三射过来的雨箭实在让人应接不暇,有几支箭更是射到了车厢上,她回头确认了时桉无事,眼见前面就即将出了宫门,可守在前面的侍卫,似乎听到了传令,挡在了前面。


    身后有两支箭即将落在身上时,暗处里闪过了两道影子,现身在明处替她挡住。


    那是他给自己留下来的暗卫。


    程照抓住他们为自己争得的一点时间,一狠心拔出自己的簪子,插在马上马刺痛发狂往前奔,原本还来在前面的侍卫,感到一阵疾风冲面门而过,下意识的连滚带爬闪到旁边。


    出了城门之后,身后到追兵没有那么快的赶上来了,程照略微松了一口气,被缰绳磨破的皮肉和紧绷的手臂也一并松懈下来。


    “时桉,刚才吓到没有,身体上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时桉摇了摇头。


    程照见他这副模样更是不放心,准备进去查看他的情况时,却见他抬起了脸。


    一张小脸上泪流满面,憋红了的脸颊和颤抖的肩膀诉说着无助。


    “母亲,是我害了父亲,我想见父亲……”


    程照抱住他,泪水默然无声的打湿在他的肩膀,时桉感受到留在身上的泪意身体僵直。


    “不怪你,好孩子怎么能够怪你?他会没事的,还会和我们在一起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个地方藏起来,等着他。”


    时桉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思索着现在还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只是现在王府里恐怕不能回去了,她想到一个地方。


    程照怕还有人跟踪自己,于是舍弃了马车到了阿禾他们这里。


    她没有说太多,她们二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赶忙带她进屋。


    “元景煜身处陷境,外面有追兵,在追我和时桉。”


    程照在屋内道。


    阿禾将里面的门关上,只留外面一个档口正常开着,既不会让人察觉到异常,又有一定的安全保障。


    “看到阿姐的时候,我就想到了,兴许是王爷出了事情,不然不会让阿姐落到这种境地的。”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姑娘留在京城,是不是已经不安全了?但不如我们赶快收拾行李离开。”


    阿蕊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程照低下头,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我不想离开。”


    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离开的时候,他留下的两句话,在耳边不断的盘旋往复。


    “杳杳,出去之后一定不要过多留恋,立刻去往江南。”


    “杳杳,你之前总说我学不会放手,你看这次我学的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


    自己想要离开的时候被他留下,想要留下的时候他却又想让离开。


    他凭什么能够一次又一次的替她做决定?


    他怎么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怎么能够让自己在这种时候当一个逃兵?


    “他现在还在皇宫里,我不能一个人弃他而逃。”


    她脑海里飞快地思索,有什么地方能够帮助他。


    与此同时,皇宫中。


    元景和将那枚玉佩把玩在手中,虽然刚才已经暗中得知他的手下没将那孩子杀了,但还是故意同眼前人说:“真可怜,那孩子已经没了。”


    元景煜听到他这句话,看到玉佩上沾染的血渍那一瞬间,瞳孔猛缩,“你竟然敢……我只恨这两年来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删了你,却没有下死手。”


    “晚了,皇叔。”


    元景和指挥着,“将人抓住,带到孤的面前,孤要亲自对他实行。”


    元景和将手腕上的发带缠得更紧一些,血已经勉强止住不再往外渗了。


    “出来吧。”


    随着他声音的落下,以白木为首的数几人出现在他的身边。


    “我就知道你是没有那么容易就服软的,不过这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林将军更是在乾清宫外把守,你今天必须需要死在这里。”


    “你可以试试。”


    刀光剑影的厮杀在眼前展开,他身边的那些暗卫虽然都千锤百炼过,可对方人数众多,这一次他不可能占上风。


    他向周围人下达了命令,不需要顽拼死相搏,找准一切机会向外面突刺。


    他需要离开包围圈的机会就好,哪怕只有半柱香的时间。


    宸华宫里曾经有他挖下的一条地道,能够直通王府。


    他的一线生机就藏在那里。


    第64章 亲生孩子


    程照将时桉托付给阿禾她们, 准备再回到王府一趟。


    “姑娘明知道那里是龙潭虎穴,为什么还要再往里面闯?”


    “你安安心心的留在这里等风波过去,不用担心留在这里会连累我们, 当日在王府的恩情我该记一辈子的。”


    阿蕊连声相劝, 程照心意已决。


    她和元景煜现在最大的倚仗就是那支暗卫,宫里的消息被严严实实的封锁, 旁人根本不知道此时里面发生了什么, 暗卫根本无从前去相救。


    尽管她不知道他们藏身在何处, 更不知道元景煜怎么策令他们的, 但她必须竭尽全力一试,或许他的书房里会有一些他们的线索。


    “如果此去成了, 我们都可以度过此劫,况其我不可能躲躲藏藏一辈子,我已经厌倦了这种畏首畏尾的生活,这一趟我避无可避。”


    程照弯下腰,摸了摸时桉低垂着的脑袋, “你要好好的。”


    时桉侧过头,忍住呜咽和颤抖。


    在她要离开的时候终是忍不住抬起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脸。


    “母亲……一定要平安回来,和父亲一起早日回来, 时桉今后再也不淘气


    , 一定会听父亲母亲的话, 你们,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程照闭了闭眼睛, 眼眶里的泪珠,无言的滑落。


    在阿禾她们的帮助下她脸上贴了假胡子,面上的皮肤也呈小麦色,若是不细看断然瞧不出端倪, 只会让人以为是身材瘦小的男子。


    她一路乔装打扮,到王府附近就停下了脚步,不敢再继续向前冒进。


    看着正门紧闭,她心中猜测里面说不定藏着多少人马,正准备躲在四周观察以待时机之时,看到一个老翁挑着一担子饭食从西南角的小门而入。


    程照等他再出来的时候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佯装不经意的将他的篮子弄翻。


    “实在对不住,我这就帮您捡起来。”


    老者弯腰去拾,“还好里面都空了,要不然就是一篮子的饭菜都要被糟蹋了。”


    “我看您刚才是从摄政王府里出来,今日看怎么大门紧闭着?”


    老者闻言神色顿时有些警惕,“去吧去吧,这不是你多打听的事情。”


    “我家表亲的妹妹在里面做工,原本说好的今日休沐会回来会来找我,可我这都已经等了大半日了,却还没有见到她的身影,说来不怕您笑话,到了这大门前,我又畏惧王府威严不敢上前。”


    老者打量了他一眼,想着约莫是和他口中的那个表妹有几分情谊,准备约着出去一同游玩,于是就多说了两句,“王府上好像出了什么事,王爷和王妃都不见踪影,府里的下人全部都被圈在一处,只有好些士兵在里面守着,今日的饭菜就是他们让我送过来的。”


    他右四下左右的瞧了瞧,看周围没人,又低声说了一句,“那些兵爷兴许在里面杀了人了,我去的时候地面上还有血渍。”


    程照脸上一副惊惶失措的神情,“这该如何是好啊,我表妹会不会……我那可怜的表妹从小就受尽了磋磨,如果今日遭遇不测再葬身在王府里……”


    她声泪俱下的哀嚎了几声,看见老者面上也流露出同情不忍的神色之后将其带到了一旁,拿出金银以诱之,态度又格外诚恳道:“晚辈有一个不情之请,你等今天晚上是否还要再去给他们送饭?可否能带着我一同进去,我想要知道我的表妹是否无恙,假使,假使真的被那些人伤了……”


    “那些人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你可要谨慎一些,今天晚上我带你一起去。”


    “多谢您大恩大德。”


    程照又做了一些准备,好不容易熬到晚上,等到老者再进去的时候跟在他的身边。


    小门被打开,里面有两个侍卫看了程照一眼,“怎么还带了个生面孔?”


    “上一趟来的时候官爷吩咐过晚上要丰盛一些,老朽人单力孤有些拿不住这才让小侄帮忙一起。”


    “行了行了,进去吧。”


    进了府,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的时候程照在他累得停下来歇息之际,趁他不注意,把所带的迷魂药撒进了饭汤之中。


    程照和老翁收了钱,她转身回头看到那些人将饭汤饮下,二人这才慢吞吞地出了府。


    出去之后,老者问道:“你可看见你的表妹了?”


    “看到了幸而她还安好。”


    “那就好,不过你可不要想着去救她,你一个人和那群人没有办法抗争,说不定等过几日事情平息了,你的表妹就能够出来了。”


    老者又说了几句,见程照,一副虚心受教把他的话听进去的样子才转身离开。


    然而程照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时,立刻转身回去了。


    下门轻轻一推就被推开,旁边倒着两侍卫,她轻手轻脚一路走进去,发觉那些都倒下了。


    她轻呼一口气,不敢再耽搁时间,立刻去了书房。


    书房外面,程照看着面前好端端站着的一个侍卫,心脏有一瞬间的停滞。


    他慢慢将腰间的佩剑抽出时程照的手脚更是冰凉到了极点。


    怎么还会有一个漏网之鱼?


    侍卫看了一眼周围倒下的人,他不过是去净手的功夫,他们竟然都中了,想来一定是眼前这个人干的。


    “你是谁?目的是什么?”


    程照盯着他将自己面上的伪装都一一的卸掉,“我是摄政王妃。”


    “没想到你还真会自投罗网,怎样大的功劳竟然被我捡到了。”


    侍卫笑出了声,有种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的醺醺然。


    程照进一步道:“我一弱女子实没有逃跑的希望了,现下束手就擒,只求能够留得一条性命。”


    侍卫将手中的佩剑按了回去,一面向她走近道:“这是自然,上面也已经交代过了要捉活的。”


    “啧啧,果然有几分好颜色,难怪传言摄政王对你如此宠爱。”


    “是吗?相比于我的姿色,你就不想知道……”


    “你刚才在说什么?”


    “过来,靠近一些,这可是有关仕途。”


    他以为她手上还有摄政王的秘密,这可是了不得的一件大功,他伸长脖子凑过去。


    “不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侍卫瞳孔在冰凉的刀尖贴近自己的皮肤时一瞬间放大,惊惧的眼神看到自己脖颈处飙升出来的鲜血,一瞬间定格在了瞳孔之中。


    这个人在她的面前慢慢的倒下。


    她亲手杀了一个人,却没有太多的时间感怀春秋。


    程照手上沾满了温热的血,她强忍着心里的呕吐和不适,把手按在身上胡乱的擦了擦,就转身进了书房。


    经过一番查找,她发现他有一些秘密信件,当即在那些信件里一行一行地查找,发现有几封不约而同地提到西郊处的一处庄子。


    她心跳得极快,将那些信件都好好的装在怀里,直奔庄郊而去。


    到了庄子上,一位面色和蔼三十年左右的中年男人听见马蹄声音走出来,看到来人的时候,脸上那抹警惕悄然消失。


    程照从进入庄子时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一直格外注意,自然没有错过这一神情变化。


    “你认得我?”


    “自是认得,王爷对您的爱护早在硕伦国的时候就有所听闻,您为何又一人独自前来?”


    程照闻言,像是抓住了一线希望。


    “先生既然认得我,也曾在硕伦国待过,那一定知晓他从硕伦国回来之后训练出的一批暗卫在何处,王爷现在遇难,还请先生带着这些暗卫随我一起入宫去救王爷。”


    “王爷遇难?此事可真,为何我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宫里的消息被封锁了,王府里也被人守株待兔,我敢以姓名担保此事绝无虚言。”


    “王爷喜欢你,曾经对我们吩咐过,一定要尽全力保护你,我们都不怀疑,如果某一日遭遇险境,他不惜拿自己的生命也要换你安康,希望你不要背叛王爷。”


    对面之人说完后沉沉地看了她一眼,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他转身走入屋内,一声嘹亮的号子传出,没过多久从里到外集结了一批人马。


    “王爷遇难,我们前去救援。”


    一路马不停蹄,程照将皇宫里的情形都与他们说了。


    又将他们带到王府,阿禾对她说过,她知道有一条暗道能够直通到宸华宫,她刚入宫的那段时间,他经常借着这条暗道自由出入在她身边监视窥探。


    初听闻的时候她还异常愤怒,如今倒是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用途。


    程照带着一行人找到了密道,通过密道到了宸华宫,外面的厮杀声传到耳边,她几乎一瞬间就能想到他兴许也是想要借助这条地道,只不过现在被元景和的人困住了。


    “我们快去救他。”


    程照出现在元景煜面前的时候,元景煜心里好似荒芜一片的枯树上又浮现出新春的嫩绿,原本有些灰意的眼眸也跟着亮了起来。


    “你怎么……不是说过让你赶快离开京城,为何将我的话做耳旁风……”


    她带来的那些安慰已经冲上去元景和的人厮杀起来了,程照将他拉入保护圈内,看着他身上斑斑驳驳的伤口,心里虎儿难受起来。


    “我偏要按自己的心意行事。”


    “想要你留


    的时候,你不愿意留,想要你走的时候,又不愿走。”


    “且我如果今日不来,你今日没有逃出去,难道就要时桉那么小小的年纪就没有父亲吗?”


    “他是你的亲生孩子。”


    第65章 终局


    “……怎么会, 这孩子难道不是……”元景煜惊诧出声。


    “如果你不想要这个孩子的话,我也不介意他成为别人的。”


    “我是太过高兴,从前医师为你诊脉的时候说你亏了身子底不易有孕, 喝了汤药下去也未见有效, 我甚至还怀疑过是不是自己所做的罪孽甚重,此生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原本时桉愿意认我做父亲已经是极好的事情, 未料到后面还有更大的惊喜。”


    难怪他平日里隐约觉得这孩子的眉眼有些像自己。


    他那段时间还曾去拜过神佛, 捐钱千金。


    原本是不信这些的, 可当时觉得只要有一线希望总要去试一试,哪怕能够削减自己身上的煞气, 给她带来更多的安康喜乐也好。


    更让元景煜觉得心神为之一震的是,她从自己身边离开之后,没有再遇到其他人,她的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的位置。


    “杳杳,我此生最大幸事就是得遇你, 得获你带来的那些美好。”


    程照眼眶周围也泛起一片潮,“如果你还想要听时桉叫你一声父亲就要活着出去,这也是我临行前答应过他的, 我们都不能够把他抛下。”


    元景煜站直了身子, 伤口处还在往外流着血, 可看了一眼她身后带来的那些人, 神情幽幽的笑了起来, “你来了,我就得救了。”


    他握住程照的手,在一片血光剑影之中杀出一条路来。


    元景和看着局势在顷刻之间发生扭转,愤懑之情溢于言表。


    “皇叔, 孤有时候都不得不羡慕你的几分好运,被逼到绝境了竟然还能有人相助,只是今日与我之间必须做个了结了,哪怕和你鱼死网破,我也在所不惜。”


    他怎么可能会让到嘴的鸭子飞跑,出动林将军全部的人马与之厮杀,绵延的青石板上血流成河。


    程照有一瞬间,如同置身在无间炼狱之中,浓郁的血腥气让人呕吐,她想要阻止,又深知为时已晚。


    元景煜将剑紧紧握在手中,手腕上的伤口还在作痛,整条胳膊都在轻轻颤抖。


    他已经提不起重物,也不能够再用多大的力气,或许从今往后,这两条手臂就如同废了一般,但在此时此刻,他还不能够退缩。


    元景煜一面毫不畏惧的迎上身前之人的目光,一面保护着身后的人。


    “杳杳,你先躲起来,待我将这里处理好,我们就一起归家。”


    程照将目光放在他的手臂上,看见他手腕上已经染红了一圈的了细布。


    她知道他现在已经是强撑着护在自己的身前,她心酸的说不出多余的话只能够站在他的身边,拿出他之前赠与自己的匕首,“我如果想作壁上观的话从一开始就不会回来,元景煜我也想护着你。”


    元景煜深深看了她一眼,元景和下一刻朝自己袭来,双方的侍卫都打成了一片,他抬起手勉励的接了他一招之后,手上的刺痛感让他冷汗直流。


    “皇叔这么狼狈的时候可不多。”


    元景和即将出下一招的时候,程照刚才在他们两个人缠斗的时候就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匕首划过他的肩膀,他一个吃痛就将手上的武器也卸了下来。


    程照想要乘胜追击,先将他压制下来,岂料女子同男子之间的力气仍旧悬殊,他反手拽过她的胳膊准备将她钳制。


    “照儿,别怪我对你不留情面。”


    “挟持了我的儿子之后,又想要挟持我来当人质吗?你妄想!”


    手中的匕首已经用不了了,她索性低头死死的咬住他的手掌虎口。


    元景和朝他挥剑,程照趁他躲闪的功夫从他的手中逃开。


    两个人配合的异常默契。


    “王爷,侧身。”


    这时从高处传来一声怒喝,紧接着一支冷箭从元景煜的斜侧方穿过,即将朝着元景和射去。


    是她去庄子上时,那位接待她的先生。


    程照看着那只箭从自己的眼前飞过,即将要射入身前之人的命门时,脑海里有过一瞬间的茫然无措。


    如同看着那些在自己眼前倒下的士兵一样,她真的不想要任何人丧命于此。


    “元景和!”她喊了一声。


    元景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瞳孔里只有这支箭被逐渐的放大,最角凝起一抹嘲弄的笑意,他躲不开了。


    上天不眷顾,没想到还是要以这样的方式倒在这里,失败者的命运,失败者的姿态。


    他最后看了一眼元景煜,“皇叔,我把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与你争权,与你争斗,我敌不过你。你我生在帝王之家,成王败寇的道理再深知不过了。”


    “那就提前道一声贺喜。”


    闭上双眼等待着自己的命运铡刀降临的时候。


    忽而有一道身影扑到元景和的面前帮他挡下这一箭,玄黑色的外袍之下是一副纤细柔软的身躯,可程照却知道里面蕴含着多强的力量和胆魄。


    “林青!”


    元景和怔了一瞬,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为什么会替自己当下这致命的一箭。


    她的伤口在不断的往外渗着血,那一剑将她的胸口贯穿,他小心翼翼的将人抱到自己怀里,第一次正视起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位皇后。


    “为什么?”


    帝后之间的婚姻从来都是利益和权柄的交换他娶她是为了林将军的势力,而她嫁她也是为了这一份皇权。


    如果能够生下孩子,将会被册封为太子,依照以往的惯例今后林氏一族将不止一位皇后诞生,这份荣耀也一直会延绵下去。


    可惜,他的后宫早已如同筛子一般被元景煜的势力入侵,不知道多少人的手经过了多少种药,他想要有自己的皇子又是何其难。


    所以他想不明白,林青看清楚从自己身上图谋不到,也许今日会更加明白压错了宝,她想要逃出去也不难,为什么会如此?


    林青将头靠在他的臂弯里,微微喘息着嘴角挂起一抹笑容。


    她其实还是很舍不得他,在他身边的日子怎么那么短暂?还没有等到他真正的爱上自己,真是遗憾。


    林青抬起身摸了摸他的侧脸,曾进跟着阿父一起去边关锻炼出来的冷硬刚肃之气褪去更多的是柔情,“如果陛下能够感受到我的一颗心,就不必问为什么,如果感受不到,问也无法得到具体真切的答案。”


    元景和似懂非懂。


    林青接着道:“陛下,臣妾自从入宫之后从未奢求过什么,如今想要开口求你一件事情,就此罢手吧,珍重自身。


    另则让臣妾的父亲卸甲归田,他这大半生都在为臣妾操劳忧心,臣妾不孝,最后也不能在他膝前尽孝了,只希望他晚年顺遂,不用再搅入京城风波之中。”


    元景和答应下她的那一刻,他握着的手颓然滑落,那双坚毅的眼神也失去了光彩悄然合上。


    他心中忽而感到一阵空落落的,难以言喻的阵痛。


    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她总能一眼瞧出自己开心或不愉,会在自己深夜处理奏章的时候劝着早些休息,会一针一线的给他绣穿一件寝衣,甚至会记下每次用膳时他对哪道菜多吃了几口,等到过几日就会又重新出现在桌上。


    这些事情,点点滴滴汇聚起来像是一条终于流淌起来的溪流。


    “你是不是喜欢我?”他轻声问出一句。


    可是他怀里的人已经逐渐的失去了温度,再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话了。


    元景和紧紧握住林青的手,就是因为喜欢所以她才会出来替自己抵挡,正如程照对元景煜那样。


    正是因为喜欢,才会没有解答的必要。


    如果从平日相处举止当中还感受不到,仅凭言谈更难以领悟。


    “林青……我知道了,林青……”


    元景和受到自己仿佛失去了所有,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低下头,泪从眼角滴落在林青的手背上。


    程照看着他伤心模样,心里有许多的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总是等到失去了,等到心里空出一个缺口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情意。


    元景煜先前是因为不会爱,元景和则是因为一叶障目,难道帝王之家的情路总是那么的坎坷吗?


    元景煜站到她的身边,温热的掌心再一次将她的手指包裹。


    她回握他,幸而站在自己身边的人醒悟的不算太晚,他们还可以再重新相牵。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程照看着一地的尸体,心里却没有感到一丝轻快,反而沉甸甸的一口郁气。


    白木和庄子上的那位先生在收拾残局,该给补恤的给补恤,该好好安葬的,好好安葬。


    元景煜则思索着元景和该如何处理。


    碍于他的身份,他也不好做的太过,否则天下悠悠众口实在难以对付。


    元景和抱着林青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道:“我会给你一封禅位的诏书,自去收皇陵,余生也不会再踏入京城一步。”


    他想要带着林青的骨灰一起,那份他感受得太迟的爱意,将会在今后的余生里一直加深回忆。


    元景煜在他们刀剑相向的那一刻,原本是想要赶尽杀绝的,可现下程照在一旁劝他。


    如果元景和真能做到他所言的那样,许多事情都能兵不见刃的解决,自己也不欲再为难他,届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离开。


    将宫里的事情处理好之后,回到阿禾她们的院子已经是月明星稀的后半夜了。


    刚刚踏进院门,一团黑黝黝的影子就冲了出来抱住他们的腿。


    糯糯的的声音还带着哭腔,“阿父,阿母,你们终于回来了。”


    “回来了,我的孩子,好孩子。”


    元景煜蹲下身子,想要抱一抱时桉,对于自己的亲生孩子,他心中更是有对她们母子二人许多的亏欠。


    从她怀孕,当孩子的出生他都没有陪在她的身边,这其中的艰辛定有许多,他真当以身替过。


    程照看到了他的手腕,将时桉抱到了自己的怀里,对着他微微一笑,以后的日子还有很多,来日方长。


    “我们都平安无事,应是遵守了对你的承诺。”


    “今后我们一家人就好好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再写点番外,这本就完结


    第66章 幸福


    承平元年, 初春,太上皇退位,幼帝登基, 摄政王从旁辅佐。


    朝堂之上人心浮动, 任谁都有没有想到元景和就这么把皇位留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且还是摄政王的孩子。


    一些老臣心中打鼓,那二位原先可是水火不容, 怀疑那禅位诏书是假的不在少数, 毕竟那个煞神是敢把天捅破的主, 假造圣旨这种事情未尝做不出来。


    届时在诏书上抓住了把柄, 在小皇帝的位置也坐不稳。


    元景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不肯把诏书拿出去, 任由他们揣测,甚至有意的想让他们把事情闹大。


    等几封奏折摆到了桌案上,他才将诏书摆在他们的面前。


    “各位也都是两朝元老,这上面的字迹辨个真伪应是不难,如果看完还觉得有疑虑的话, 本王开恩允准你们一起去守皇陵,届时见到太上皇也可以当面得个答案。”


    “王爷恕罪,我们也是为了江山社稷。”


    他们看清楚诏书上的字迹之时, 就知道这是元景煜为他们而设的一个死局, 他就是想要借这个机会将他们赶出朝堂, 又不落人口实。


    “如今也见了诏书, 尔等今后会勤勤恳恳的辅佐陛下,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各位年事已高,本王也不会忍各位夙兴夜寐,整日忧国忧民, 准你们致仕回乡安享晚年。”


    “可……”


    元景煜身后侍卫托着一壶酒走到他们的面前,当即把他们吓得噤若寒蝉。


    “这杯酒是为各位践行。”


    他们看着那酒就像是在看一杯毒酒,不或许是真的毒酒。


    “看来王爷今日是对我们动了杀……”


    “各位在说什么呢?怎么不喝?”元景煜先拿过一杯酒喝下。


    下方几人面面相觑,紧接着有一人反应过来颤颤巍巍地将酒杯端起饮了下去,其余几人也依照如此。


    只是致仕还家还能保住一条命,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收拾行李出城了。


    待将他们打发走之后,元景煜换了一身衣物回了王府。


    程照正在读兄长和玉如寄过来的书信。


    元景煜曾经提过,想让兄长入京依照兄长的才干自会有一番大的作为。


    可兄长却已经习惯了江南,玉如也觉得在那里生活极好,不愿意再回来了,她只是在信中说过一段时间会和阿兄一起来京城看她,也想将闫阁老一同带去江南养老。


    自从元景和退位之后严阁老也辞了官,原本是等着元景煜的秋后算账,可没想到他一改往日的阴狠作风,非但没有牵连族人反而还给予重用,就连自己也没有被接着追究下去。


    他虽不清楚元景煜心里究竟是打着什么样的算盘,可终究还是认命了。


    他真是老了,在这京城里也将近待了一生的时间,趁着还有一口气在去玉如那里看看也好。


    元景煜见从自己进屋之后,她的一双眼睛还留在信封上,走过去将她手中的信收起来,然后顺势靠在她的膝上。


    “你又一个人出宫没把时桉带上,等下见到他又要闹我了。”


    “杳杳,你现在每次开口最先提及的都是他,怎么不问问我呢?我头疼,为了帮时桉解决那些顽固有二心的老臣费了不少的口舌,还喝了酒。”


    程照隐隐约约确实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酒气,把手放在他的太阳穴上,不轻不重的按着。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也辛苦你了。”


    元景煜睁开眼睛,握住她的手,“杳杳,我知道你在这京城里也终会有不耐烦的一天,现在的这段时间,不过是为了时桉或者为了我在忍耐,我答应你等到时桉能够扛起大任时,我就带你离开,不届时管想去哪里都由你。”


    “五年时间,就再给他五年的时间等他成长。”


    程照看着他俊逸面容上沾染的几分憔悴,手指轻轻的放在他的手腕处,摩挲着上面两道突兀的伤痕。


    新帝初立,有很多事情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上,还要再兼顾着对时桉的教导,他几乎是伤都没好就开始投入更多的心血。


    程照愿意再给他一些时间,因为现在不觉得在他的身边是一个牢笼,看看他为自己和孩子付出的心血,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她很多时候感受到的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种淡淡的顺顺的幸福和平静。


    她低下头吻了吻他喋喋不休的唇。


    “都已经这么累了,还不休息,怎的那么多话。”


    柔软的发丝贴在他的脸颊旁,馥郁馨香之气萦绕在他的周身,他伸出手纤长的指尖缠绕上发丝。


    “你的手怎么样了?”


    “还好。”


    “骗人。”


    程照侧过脸,生怕自己的情绪往外溢。


    太医诊断过说他的手不能提起重物,超出承载能力之后,手腕就会连带着一条手臂发抖,如果再进一步恶化下去的话今后落下的也将会是长久的痹症。


    “放心,伤口已经长好了,我也会注意着不用力过度,更长时间的翻看查阅奏章,时桉很孝顺,大多时候都是他读奏折我听,一些地方的批注也是他提笔写下的。”


    “杳杳,你大可不用介怀此事,于我而言,能用这双手保护到你和时桉已经是足够好的事情了,甚至觉得只用这小小一点代价就换得妻儿无虞,已经是上天眷顾,哪怕重来无数次,我也还是愿意这样做。”


    元景煜抬起头追着她的唇又吻了上去。


    手绕到她的腰间,将她的衣衫半褪。


    “元景煜,你要好好养伤。”程照满是不赞同的规劝着。


    “不碍事的,今日杳杳主动一点好不好?”


    一个姿势翻转,程照就坐在了他的上方,坚实的胸膛在她的手掌下方起伏着。


    “我记得杳杳之前同我说过,想要骑马,我今日先且教你一些。”


    “混说什么,我已经会骑一些温驯的了,用不着你教,而且这样怎么能是骑马!”


    程照脸上已经烧了起来,羞的去捂他的嘴。


    元景煜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咬下了一个牙印,“之前你曾经这样咬过我许多次,每一次我都当是你留下来的印记,最深的一处当时流了些血,你瞧,现在还能看到一点痕迹。”


    “还有这里,这里也充满了你的痕迹。”


    元景煜说着拉起她的手将自己的衣衫扒开,裸露出来的胸膛上留下的是她名字的刺青。


    肌肤之上,肌肤之下都被她占据。


    程照望进他的眼睛里,自己现在总是没有办法拒绝他。


    元景煜又是一惯的别人退三尺他就进一步,行事越发的放荡狂妄。


    程照被他架着,避无可避。


    “杳杳,扶好我,骑马就是要这样才能够不被颠下去。”


    “要慢一点吗?还是要快一点?”元景煜双手和她的手掌交叠,支撑着她不让她滑下去。


    “元景煜!”没一会儿程照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上是运动过后的酡红,就连叫他的名字时也娇/喘连连,俨然一副累极了的模样。


    “杳杳,是不舒服吗,这匹马是不是太不听话了?杳杳怎么办?”


    程照根本没办法回答他这个问题,每颠簸一下就让人感到格外的深和用力,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茫然。


    终于等到了一个缓缓喘息的间隙交,程照声音呜咽,“我不要这匹马了,我要下去……”


    “现在已经晚了,杳杳如果不像这匹马尽兴的话,今天是不可能够停下来的,而且杳杳也不可能再换其他的,就连想也不能够想。”


    这人又因为一句话打翻了醋坛子,程照根本无力承受他接下来的。


    意乱之际,脑海里昏昏沉沉的心里起过一种荒唐的念头,究竟是自己在骑马吗,为什么总感觉是反过来被欺负?


    “元景煜,都是你这个混账东西!”


    她从来没有见识过这么烈的马,今后怕是对骑马都有了阴影。


    “父亲!母亲!”


    程照欲要昏迷之际听见这一道声音时猛然清醒过来,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异常。


    好在元景煜已经餮足,扯过一旁的锦被将她整个人从头到脚的包了起来,自己则披了一件外衫,束了腰带向门外走去,松松垮垮露出来的胸膛上面还有几道抓痕,一副风流姿态。


    程照又羞又窘,想要喊住他已经来不及,索性咬了咬牙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连头发丝都不外露一根。


    “母亲……父亲您皮肤上的抓痕怎么回事?”


    元景煜慵懒的声线里夹杂着一丝暗哑,“猫抓的。”


    “府上何时养了猫?在哪里?可否抓来让我看看?”


    “你怎么擅自出宫?今日的奏折都整理好了吗,夫子留下的课业都做完了吗?”


    时桉立刻收拢起自己的玩心,垂下头眨巴着一双像极了程照眼睛,乖顺道:“孩儿已经有多日未曾像母亲问安了,更记得父亲曾经说过母亲不喜欢皇宫,孩儿想母亲了,便想回来看看。”


    “多日不见,你以为我是年过七旬,记不清事物了吗,你上次回来还是在三日前。”


    元景煜毫不客气的戳破了他的装乖委屈。


    “父皇岂没有听说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元景煜溢出一声笑,还想要说什么时回头一看程照也露出来望着自己的一双眼睛时,改了口道:“罢了,今夜可在府中留宿,明日一早会将你遣送回宫。”


    程照听着外面絮絮之余,余光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孩儿,困意袭来。


    梦中她一点一点回忆起了自己少时的记忆,悠然岁月至遇到他之后,就像是迎来了一场风暴,而后风停雨止,他们携手相伴。


    终至承平五年,天下久安,摄政王携妻离京,此后踪迹难觅。


    第67章 if线


    “兄长, 我想要去游历。”


    十五岁的程照拨弄着路边垂下来的柳树枝条,见兄长走远了又快步跟上去。


    在这个无忧无虑的年岁,对她而言最大的烦恼也只是自己想要外出游历, 而兄长担心自己的安危不同意。


    她小尾巴一样喋喋不休, “你之前也曾去过京城留学,一路上安然无恙, 为何我就不能去了?”


    “我是男子, 你是女子, 这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 兄长又不曾习武,还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程皎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加之她又缠了他三五天的时间,为了这一件事,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小圈,显然是铁了心的想要去, 如果自己再拒绝的话,徒惹她伤心。


    “那你答应我一事,只在江南附近, 不能够走远, 且我安排随行的护卫要一路跟随。”


    程照虽然还想去更远的地方, 可也知道兄长已经做出极大的让步了, 生怕他下一刻就反悔一样, 立刻答应了下来,转身就跑回程宅收拾行李去了。


    “小妹,等会将这段时间的公务忙完,你想要去哪里, 我再陪着你一同去。”


    程皎暗自说道,再一抬头,眼前人已经跑远了,看着那欢快的身影,他无奈摇头。


    程照,出发的那日,天空下起了蒙蒙小雨,远处阴云的雾霾正在向这方逼近,行了一段路之后,雨势不见减小,程照决定先停下来找一处地方,暂且休息。


    马车经过一处山道,由于地面湿滑,她更加嘱咐随从小心,有石子从上面的山坡下滚落,马匹受惊打了几个响鼻,马蹄不耐烦的踢踏着。


    许是这阴雨下得让人心头烦闷,她心头不由得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由远及近传来一队的马蹄声,程照掀开车帘往后面望去,只见三五个魁梧的身影正朝这里而来。


    “我们快走!”


    话落的功夫,他们已经来到了眼前,“小娘子,这么着急不知道要去往哪里?今日雨下得如此大,不如暂且来我们地界歇歇脚?”


    程照看清楚他们身上的装束之后,心头更是一紧,今日好不走运,出门竟是没看黄道吉日遇上了劫道的山匪。


    “小姐,我们在这里护着你快些离开。”


    几个护卫亮起兵刃挡在她的身前,那些山匪手上都是沾染过人命的亡命之徒,自然没有把这几个护卫放在眼中,抡起手上的锤子没多时就将他们解决了。


    程照这厢也没有走多远就被他们截住。


    “这车上的金银财宝几位大可拿去,只求能够放我一条生路。”


    “小娘子说什么梦话呢金银财宝,我要,人也我也要,大王前两日还说要去一个压寨夫人,我看小娘子细皮嫩肉的,大王保准喜欢。”


    程照听着他们的污言碎语,一双拳头紧紧的握住,跳下马车,从倒下的护卫身上取了刀剑,“呸,腌臜东西,我今日万万不会遂了你们的愿。”


    “呦,没想到还是个烈脾气,我喜欢,等回去之后和大王好说,看看他厌了能不能赏给我们?”


    那两人也下了马,程照只思索了一下就确定自己远不是眼前这几人的对手,她颤抖着双手,如果真被他们掠去山寨,脏了身子,生不如死,还不如就此一了百了。


    剑架到脖子上的时候,身后悄无声息的一道脚步靠近,一掌将她劈晕了过去。


    “十娘,你这一招真是省去了我们许多麻烦。”


    “几个憨货,就只知道用强真伤了人,看怎么回去和大王交代。”


    几人把程照扔回马车上,准备带着一马车的收获回去时,前面不知何时占了一个拦路神。


    “爷爷的,真稀奇,竟然还有人会拦我们的路,小二你下去看看,说不准这也是一头肥羊。”


    小二下了马车,要向前走一步,不知何处飞来的一柄刀剑将他抹了喉。


    “十娘,十娘,你看清楚他是怎么出招的吗?”


    “蠢货,如果单凭武功,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如果他身后还有


    旁人,我们也敌不过,唯今之计,我们只求脱身。”


    “你们今日一个都走不了。”


    那人像是个杀神,冷冷的抛下一句话就宣告了他们的命运,身后更有数不清的暗影站了出来,将他们屠戮殆尽,如同宰杀羔羊一般,一时之间,周遭的雨水都沾染了血渍。


    元景煜等人将他们的马车收拾干净之后坐了上去,又把他们身上的信牌取了下来,把玩在手上,一路往山上去了。


    这群土匪在此地界当真是无法无天跋扈日久,这颗毒瘤真是不拔不快。


    元景煜刚想要倚靠在软榻上,忽而发现榻上还有另外一个人。


    那些人究竟是怎么打扫的?


    他刚想出声,让人把她扔下去,目光落到她的面容之上,却有一瞬间的停滞。


    玉白的面容上纤眉淡扫,小小樱唇,刚才在外面沾染到的雨丝从她的鬓角滑落宛如清水出芙蓉一般。


    更让他感到疑惑的是,她的面容总能够让他感受到一种熟悉的心悸之感。


    元景煜手指轻触在她的眉间,在她微微皱眉的一瞬间,又下意识的松开。


    罢了,先让她留在车上。


    到了山寨之后,元景煜燃起一柱香,几乎没有听到什么求饶的声音,一柱香之内,手下就已经把山寨的人都清理了。


    降真香的气息掩盖住了血腥气,他再回到马车上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悠悠转醒。


    程照警惕的看着掀开车帘走进来的一抹高挑挺拔身影。


    鬓眉斜飞,眸若寒星,高挺的鼻梁能够分出阴阳两侧,五官俊逸又挺拔。


    虽然心头有一瞬间的疑惑,刚才见到的土匪都是五大三粗的模样,眼下这一个倒有一种天生的金玉贵气,不过再看到外面的土匪山寨时还是很快的将其认定为土匪头头。


    “我就是死也不可能遂了你的愿。”


    元景煜以一种古怪的目光打量着她,伸出手按在他的眉头上。


    没有起烧。


    “你家在哪?”


    “你休想拿我的家人来要挟我。”


    元景煜不由得又多看了她两眼,好不容易因为心底那点怪异的感触想发一回善心,人看着倒挺机灵的,怎么像是得了病?


    他不再问话,也不指望能从她的嘴里问出来什么,准备将人带在自己的身边,等找到医师先看看她的病情。


    程照一路跟在这个土匪身边,她不想要同他有任何的语言交流,他也没有对她做什么的意思。


    她暗自盘算着,虽然不知道这个土匪在打什么算盘,但说不准能够找到机会逃出去。


    而这个机会还终于被她等到了。


    程照趁着他下马车办事之事,悄无声息地溜走了,他手下的那些人,对她的看守也不甚严厉。


    她看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地方,发觉离兄长办公的衙门并没有多远,心里一阵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上苍的感激。


    程照忙不迭的跑去,程皎见到他这副模样自是心疼的,只差与她抱头而哭,能听到她讲述一路上的遭遇之时,更是恨不得将那群土匪千刀万剐。


    他当即站起身,“小妹,现在回到家已经没事了,你放心,我这就上书求朝廷派兵来清剿。”


    程皎起身去拟写奏折,半刻钟的时间过去,外面有一对人马走了进来。


    元景煜这次不是微服私访,本来就是有目的的直捣黄龙,没有遮掩自己身份的意思,出示了自己的玉牌。


    程皎没料到京城中的贵人会出现在这里,战战兢兢地迎接他,只是这位贵人看起来面色不虞,看起来应当是个不好伺候的主。


    他在内心狂呼希望自己的上司,还有同事能够赶快回来和他一同抵御狂风暴雨。


    “起来吧,本王只是来这里歇歇脚,顺带也想要看看这一年的治理。”


    元景煜心情自是不好,再回到马车上没有看到那个身影之时,心里竟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在他身边的那些护卫们,人在马车上没有察觉,人离开了更没有察觉。


    白木感受到王爷睨过来的视线,一阵冷风从头顶刮过。


    程皎片刻都不敢耽误将近三年的卷宗呈了上去。


    元景煜翻看起来,直到有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断他的思绪,再抬起头来他竟又看到了那个身影。


    “是你!你竟然敢追到这里来!”


    “阿兄,他就是那个土匪!”


    元景煜将手上的卷宗合上,视线一直追着她逐步走过来的身影,盯着她看了半晌笑了起来。


    “原不是个傻子。”


    只不过竟然将他当成了土匪,应也不大机智。


    “你……”


    程皎拽了拽拽自己傻妹妹的衣角,恨不得将她的嘴堵上,“说什么呢,这是王爷。”


    “王爷?……怎么可能?我分明在土被窝里见到了他,他……”


    “本王是在那里剿匪,可有承认过土匪的身份?”


    “你家这个妹妹有趣的紧。”


    元景煜眉梢带着一层浅浅的笑意。


    程照怔愣的站着,在他的目光里有几分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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