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掉剩下的半杯水,隋慕反倒更热了。
他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极力闭上眼,呼吸逐渐和缓。
一觉到天明。
清晨苏醒,隋慕窝在被子里,冲着天花板缓慢地动动眼皮,就是不愿意起来。
不久,谈鹤年便跑来轻轻叩门:
“哥哥……”
这一敲,将隋慕昨晚暂且尘封起来的糟糕记忆敲了出来。
他不禁仰起头,脖子垫在软枕上,手掌捂住了脸。
“你醒了吧,哥哥?那我进……”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隋慕慌不择言——
“出去!”
尾音略有些抖,门外的谈鹤年动作微滞,想了想才敢问出口:“你难道是在……对、对不起哥哥!”
隋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却被小兔崽子曲解泼脏水,一气之下跳下床。
谈鹤年指尖还搭在把手上,感受到有人在里面猛拉了一下门,脚步随即向前趔趄,险些撞倒了隋慕。
男人瞬间探出双臂,把他拽进怀里。
隋慕鼻尖磕在谈鹤年结实的肩头,脑袋又是一懵:“唔——”
“还好吗,哥哥?”
谈鹤年捧着他的脸,俯下身。
隋慕意识还未回笼,率先发觉的,是男人朝气蓬勃的某处。
一股电流自尾椎骨窜到后脑勺,他咬牙,推开谈鹤年。
后者也很困惑,隋慕今早上奇怪得很,一会儿不让进屋,一会儿投怀送抱,现在又冷着脸把自己踹开。
谈鹤年不免撇了撇嘴,哀怨地盯着他。
隋慕心里无比纠结。
他蓦然发现,自己原来一直以来都把谈鹤年当成弟弟,从来没想过,两人并不是那种纯洁的关系。
谈鹤年口中振振有词的喜欢,始终链接着另一头不知疲倦的欲望。
隋慕深深叹气:
“走吧,吃早饭。”
两人今天要飞去南岛,早餐结束便抓紧收拾。
准确来说,谈鹤年收拾,隋慕坐在一边托腮。
男人穿得单薄,一躬身就露腰,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也在抓举时隐约显现。
大少爷不晃眼珠地瞧,扪心自问,会对这样的身体产生冲动吗?
脑海中浮现出这个问题,隋慕立马咽了下唾沫,目光一垂。
他偶尔也会有生理需求,也会自己解决,可对男人和男人之间那点事,说实话,还真不清楚。
“该出发了。”
谈鹤年伸出胳膊去抓他的手。
隋慕没躲,表情却极度不自然。
他的不自然一直持续到飞机上,谈鹤年东问西问没找到答案,头顶那两根从早上就翘起来的呆毛顿时蔫败了。
“你有心事……”谈鹤年自己在一旁嘟囔:“还不想告诉我。”
隋慕在他身旁如坐针毡,想入非非的人是他,怎么反倒自己先替他尴尬起来了?
大少爷说服了内心,挺直腰板,把手里的柠檬苏打水撂下:
“你还好意思问?你昨晚上干什么了?”
“吃饭、泡温泉、玩手机、睡觉……”
谈鹤年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满脸无辜。
那神情似乎都让隋慕怀疑起自己的所言所闻或许是幻觉,但,怎么可能!
这种事,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你给我老实回忆。”隋慕开始威胁:“睡觉之前,你是不是感觉身上热热的?”
“热?”
谈鹤年眯起眼睛,瞥向隋慕的眼神有些古怪。
隋慕知道他绝对记起来了:
“你在做坏事,我不小心听到了,就这样。”
“坏事?自.慰算什么坏事?”谈鹤年用正常的音量开口,浅浅勾唇。
隋慕一惊,连忙环顾四周。
今日航程较短,虽然是头等舱,但前前后后都是人,不乏有能听懂中文的游客。
“闭嘴。”
隋慕低声道。
“为什么?不是哥哥先挑起来的嘛?”谈鹤年借着他不敢出声的机会,凑上去用脸轻蹭他的颧骨:“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什么叫……不小心听见的?蹲墙角现在都改说法了?”
他含笑,全然不给隋慕反应的机会——
“你还‘不小心’听到什么了?”
隋慕呼吸陡然变得粗重,面红耳赤,蹙眉盯着他:
“你真是……没羞没臊的。”
“有什么可羞臊,我爱你,这就是我抒发爱意的方式,你难道想听到我喊别人的名字么?”
这逻辑,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隋慕再一次被他绕了进去。
“你才不是个好老公,你一点都不疼我,我们连睡一张床也不行。”
谈鹤年软着嗓子控诉,左右小幅度地摆动脑袋,鼻尖在他额角一下一下地点。
是这样吗?
男人的反应太过平静,倒让隋慕觉得自己有些过激,他们办过了婚礼,也领过一张莫须有的证,本该再进一步的。
现在的进度或许是有些慢。
但话又说回来,隋慕对此事毫无经验,也不能真去挨个采访身边那些联姻的夫妻,问问他们几个月可以拥抱、几个月才能接吻、几个月适合……吧?
好麻烦。
隋慕感觉自己头大了一圈,立马投降,心里想——还是跟着谈鹤年脱缰的步调稀里糊涂走下去吧。
抵达新西兰南岛,谈鹤年那股劲儿又上来,非要展示自己的车技,租了辆越野带着隋慕自驾。
隋慕知道他开得稳,总比那些鲁莽的老外强,没什么意见。
中午,他们吃了据说当地名号响当当的汉堡和甜甜圈,没尝出什么与众不同,填饱肚子没多久,便再次踏入旅途,车辆穿越乡间小路。
“那是什么?”
隋慕指着窗外一动一动的脑袋,眼睛放光,自问自答道:
“小马!”
男人操纵车辆驶入草地,靠近矮矮的围栏,马头旋即探了出来,他便降下副驾驶车窗。
“嗯?”
隋慕慌张地朝谈鹤年身边躲。
小马鼻孔翕动,像是在闻他车里的味道。
谈鹤年停下车,高抬贵手,逼退咫尺距离的长马脸,缓缓升起了窗户,手臂一伸揽住他肩膀:“怕什么,下来吧。”
南岛第二站近在眼前,便是这片私家农场。
热情的农场主大叔前来迎接,隋慕半句话没仔细听,只缩在男人身旁,对浩荡而来的牛群和羊群有几分发怵。
谈鹤年轻笑,搂着他的腰同农场主交涉。
再往里走,隋慕瞟见了几头羊驼。
明明在国内也经常见到的动物,此刻却突然来了些新奇感,他走上前,目光捕捉到“刘海”最奇特的一只。
“你看你看,它长得可真好玩。”
隋慕说着,忍不住掏出手机。
“小点声,哥哥。”谈鹤年忽而严肃:“它听到不高兴了,会吵你吐口水的。”
隋慕一愣,快速拍了张照片,便又闪身到他背后,拿男人当盾牌,半晌才反应过来。
“谈鹤年!”
他往这小子肩上一锤,清楚对方是在逗自己:
“我说的中文,它能听懂什么?”
谈鹤年捧腹大笑,弯腰把自己折成一团。
隋慕两手揣兜,膝盖一抬,顶了顶他的胸口,然后扭头走掉。
男人乐够了,便小跑着撵上去,瞧他小心翼翼地放缓脚步,扭头冲自己嘘声。
谈鹤年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只小羊,鼻头粉粉的。
隋慕蹑手蹑脚,轻轻凑近,蹲在了那小羊面前。
一人一畜互相看着彼此。
“摸摸它,哥哥,它喜欢你。”
谈鹤年俯下身开口。
隋慕便试探着张开手掌,小羊没躲,反倒主动靠过来,用脑袋顶了一下。
摸到软绵绵的触感,他抿唇,抬起脑袋,兴奋与惊喜从眸中溢了出来。
“你有没有觉得它和你很像?”
隋慕挑眉开口,笑容根本遮不住。
谈鹤年当即被噎了下,刻意地扭头捋两把自己的头发:“有么?”
“太可爱了……你快帮我拍张照片。”
隋慕拿另一只手戳戳他的腿。
谈鹤年不情不愿地拿出手机,却发现他居然大着胆子将小羊抱了起来,转身冲自己的镜头微笑。
笑容很淡,可男人捕捉到他的情绪变化,依然相当吃味,憋着一口气拍完。
“好了吗?”
隋慕耐心极了,想把小羊放下来,结果它不知什么时候张嘴将自己的衣摆叼住,牙齿还在咀嚼。
“鹤年!”他连忙贴到谈鹤年身边求助,略显慌张。
男人游刃有余,拎着小羊崽子的脖颈将其从隋慕怀里扯开,丢到地上。
隋慕四肢僵硬,完全不敢动弹,等谈鹤年掸了掸他身上,才睁开眼。
谈鹤年脸拉着,嘴角一扯:
“你都没有这么抱过我,从来没有。”
隋慕抬眼望向他,没搞明白他怎么突然和羊争宠。
“拿来,我看看你拍的照片。”
少爷伸手,他并未将手机乖乖递上去,拽着隋慕的袖子把人搂在怀里,点亮屏幕。
有这张脸在,身后又是蓝天白云,不可能拍难看。
隋慕还算满意,点点下颌。
“我们都没拍过照呢。”谈鹤年又不乐意了。
“那就拍呀。”
他脑袋靠在谈鹤年胸前,闻言便仰了起下巴瞅他。
谈鹤年深吸一口气,两人都没言语,隋慕右耳朵听着羊叫,他咚咚咚的心跳声便钻进了左耳。
男人丝毫不耽搁,修长的手指退回上一级,点了自拍,将彼此两张脸共同框进画面里,咔咔咔连续定格数张。
“赏心悦目。”
谈鹤年美滋滋地赞叹,看宝贝似地把手机揣起来,拉着他进小木屋里吃午饭。
农场主准备的佳肴都是外面吃不到的,食材也最新鲜。
可隋慕面对热气腾腾的烤羊排,实属难以入口。
黄昏悄然降临,给草地又添上几分柔美。
“时间不早,咱们得赶着去下个地方。”
“你这都怎么安排的……”隋慕打了个哈欠:“还要赶路?”
“我订的酒店可以看星星,开过去时间不短,得快点动身。”
谈鹤年哄着他,半搂半抱地送进副驾驶。
隋慕比不了他精力旺盛,稍微动两下腿就喊累,此刻瘫倒座椅上,已然恹恹欲睡。
谈鹤年被他感染,眼皮也有点发沉,选了个播放欢快音乐的电台,时不时跟隋慕聊几句。
公路上车辆不多,路灯昏暗,处处寂静。
均匀的引擎轰鸣与白噪音交织,端倪突现。
谈鹤年耳朵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响,顿时睁开了眼,带着一种平静的警惕。
他手指在方向盘轻叩,直到第二声响在耳边,立马关掉了广播。
隋慕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被他轻轻喊醒。
只是刚撑起眼皮,他就感受到了车子剧烈一阵,瞬间毛骨悚然,从位置上弹起。
“别怕,抓稳了。”
谈鹤年拧眉,声音却依旧冷静,攥紧方向盘的手青筋微胀。
隋慕不知何故,十指抓牢头顶扶手,身体猛地被颠起来,车子发出暗哑的轰鸣。
他还没反应过来,车前盖瞬间向下一扎,轮胎当即偏移了原本的直线轨迹,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车也朝着隋慕这侧歪斜,巨大的作用力将他压在车门,安全带霎时间勒紧,死死勾住他肩膀。
而谈鹤年手中的方向盘已然脱离控制,不听使唤往反方向打圈,男人用力稳住,下颌绷紧,踏板在脚底抽动颤抖。
仪表盘射出红光,他面无表情的脸也在一闪一闪。
隋慕好似灵魂出窍,身上肌肉僵直,神经被麻痹住,除了极速扑腾的心跳还在提醒他自己还活着,呼吸都没了声音。
那短暂失控的几秒钟被无限拉长,隋慕好像做了一场噩梦,再回神,谈鹤年已经控制着车速下降,利用惯性把车推向土路肩,轮胎重重摩擦,低吼声终于削弱。
车子稳稳停下,危机解除。
谈鹤年松了一口气,额头和双臂抵在方向盘上,闭了闭眼。
耳畔,副驾驶的喘息声格外清楚。
他扭过脸,手背碰了碰隋慕惊魂未定的脸:
“没事,爆胎了而已。”
隋慕太阳穴一抽抽地疼,手掌脱力滑了下来。
谈鹤年将外套脱给他:“暖风失灵了,夜里气温低,你老实在车上待着,我下去瞧一眼。”
他咔哒开启双闪,再拉起手刹,摘掉安全带。
男人走出车外,打开后备箱取出反光三角警示牌,撑起,摆在车后。
一抬头,隋慕脸色煞白,裹着他的冲锋衣站在车屁股旁。
“怎么出来了?”
谈鹤年蹙眉,连忙凑了上去。
他伸出手一摸,隋慕还在瑟瑟发抖,嘴唇跟着颤,指尖冰凉——
“我、我……万一炸了怎么办?咱们快离它远点。”
隋慕焦急,拽起他的手晃晃。
谈鹤年揽住他拍一拍,指着报废的右后胎,笑着开口:
“没那么严重,我看看能不能叫救援,你还是回车里等着吧。”
隋慕依然不动,眼神滚过四周。
“这荒郊野岭,哪有人来救你呀。”
“荒郊野岭?刚才不是还路过了一个村子……”谈鹤年眸光一闪:“对了,也就四五公里而已,我可以去那儿找人帮忙。”
他说干就干,从车里翻找出纸质地图来。
“哥哥,你回去坐……”
“不行!”隋慕拼命摇头,怎么都不肯自己留在车内。
但五公里的路,他哪里走得了。
谈鹤年束手无策,冷风刮过,吹得脸生疼。
他转过身,蹲在隋慕面前:“上来吧,哥哥。”
隋慕没怎么思索,便趴上男人的背,双臂一环,牢牢圈住他脖子。
没想到这里昼夜温差如此之大,隋慕上午还穿着单衣,现如今缩在谈鹤年的外套里,贴着他的脊背,还冷得不行。
“都是你,非要看什么星星?还搞自驾游,分明就不熟悉这些外国车,幸好没出事……”
“刚才真要吓坏我了,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像好莱坞大片似的,啊!”
男人手臂绕过他大腿,把人往上颠了一颠。
隋慕手指冲他耳朵一扯:
“你干什么?”
“把头低下去,别迎着风讲话。”
谈鹤年侧过脸,唇瓣刮过他的鼻尖。
隋慕便耷拉下眼皮,还是喋喋不休——“你刚才怎么一点都不怕,反应那么快?”
谈鹤年一笑,背后的人胸膛便跟他一起震。
“哥哥,我哪里不怕,我都要怕死了。”
他才说到这里,隋慕就慌张地去捂他的嘴:
“口无遮拦,别说不吉利的话。”
“我好困……好累。”他松开手,勉强撑起来的脑袋很快埋了下去,声音愈发微弱。
谈鹤年背他走了这么久的路,也没说半个“累”字,此时还得柔声柔气地哄着隋慕:
“可不能睡,马上就到了,再坚持坚持。”
他话音刚落,抬眸,远远瞧见眼前一处小型加油站,汽车旅馆与之紧邻,三层楼高,还亮着灯。
片刻后,加油站有人提着手电筒朝他俩靠近。
那男人穿得很厚,几米开外就朝他俩喊:
“欸!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隋慕立马睁眼,默默抱紧了谈鹤年。
有旅馆老板帮忙,车被拖了过来,只是工具虽全,却没有备用轮胎,依旧维修不了。
“两位今晚不如就在我这里歇歇脚吧,明天一早我安排人送轮胎来。”
旅馆空间相当逼仄,有数那么几间房,谈鹤年挑个差不多能入大少爷眼的,一问,仅剩一间了。
隋慕被他拉着上楼,警惕万分地穿过走廊,一进屋,他便皱起鼻子,眼珠不停地打量:
“这么小的房间啊。”
言语中满是嫌弃。
“对付一晚上吧,反正明早就离开。”
谈鹤年进浴室看了眼,里面仍装着老式热水器,男人匆匆冲了个澡,等温度升上来,才伺候隋慕洗。
幸好床铺还算干净,谈鹤年随手拉上窗帘,静等他出浴。
隋大少爷本就金贵得很,又受了惊吓,心里总是不舒坦,挑剔的程度更上一层楼。
“睡吧,管它什么破床小床,能让你做个美梦就是好床。”
谈鹤年示意他躺下来,隋慕坐过去,恍然意识到屋里只有这么一张床,便往床边挪了挪。
男人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恨不得炸开了花:
“哥哥,你在邀请我和你同床共枕么?”
“要不然呢?地下哪有你待的地方,你都说了,应付一晚而已,少废话。”
隋慕正欲躺下,窗外划过呼呼的响动,宛如野兽咆哮。
他登时弹起身,拽住谈鹤年的手臂:
“什么声音?”
“刮风吧。”谈鹤年瞧着他草木皆兵的模样,默不作声倾身拢住。
隋慕咽了咽唾沫,心里纳闷,窗外,又一道雷骤然劈下,暴雨袭来。
他吓得直往男人怀里钻,眼睛瞪大:
“怎么突然刮风打雷了?今晚怎么回事?”
“虽然不是雨季,但天气这种东西,谁说得准?没事,快休息吧,很晚了。”
“你看没看过电视啊,你知不知道好多外国恐怖片都是在这种旅店里发生的,最尽头一间……”
隋慕蹙着眉头,合了下眼睛,手指摸索自己腕骨上,竟空空如也。
他立刻又把眼睁开,惊道:
“手链呢?我的手链去哪儿了呀?”
谈鹤年低眸一扫,那串水晶链果真不翼而飞。
“当时慌张,恐怕是掉在车里了。”
“这可怎么办,坏了坏了……”
没有水晶能量来傍身,隋慕愈加惴惴不安,手掌握拳搁在心口。
“我在这儿,你有什么可怕的?”
谈鹤年抚摸着他的后背。
隋慕声音发虚:“你?”
“是啊,你忘记了吗,我是你的幸运星。”
谈鹤年稍稍用力,便把他推到在床——
“况且,童子不是阳气盛么,鬼哪里敢过来?”
隋慕被他握着手,听明白这话的意思,脸瞬间就红了。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不管什么话题,他都能一本正经地往那方面引,也真是个绝技了。
况且,严格来说,他算什么童子啊……
隋慕无语,但被他这么一打岔,心头那点不安稳的确散去许多。
“我今晚不合眼了,就抱着你、守着你睡,行不行?”
“可你明早还得开车呢。”
“那是我的事,你用不着操心,大不了就再找司机……”男人脑袋埋进他颈窝,嗓音闷闷:“但现在,我只希望你好好睡觉。”
谈鹤年在他耳边不停哼哼唧唧地说着话,隋慕头昏脑胀,就这么一歪脑袋睡了过去。
男人手指勾开他的领口,看向脖子处两道红痕,眼神晦暗。
那是刚才被安全带勒出来的。
外面的雨没有下很久,淅淅沥沥,逐渐没了声响。
熬过后半夜,天亮起,太阳初升,隋慕醒了过来。
他一晚上都窝在谈鹤年怀抱里,搂着这触手可及的热源。
而谈鹤年目光如炬。
隋慕意识慢慢清醒过来,伸手去摸他的脸,略显吃惊:
“你真一晚上没睡?”
“嗯……”
谈鹤年哼出声,把脸埋进他手心乱蹭。
隋慕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挠了挠男人的下颌。
早餐吃的冷面包和香肠,隋慕没咬几口,等车修好,两人便按照昨日的计划,重新踏上旅途。
经历了昨晚的事故,他对汽车阴影颇深,哪怕换了经验丰富的司机掌舵,还是要紧攥着谈鹤年的手才能安心。
一到酒店,隋慕又夸他起码知道把行李先邮寄过来,否则昨晚谈鹤年就该一边背着他,一边拎行李了,更加狼狈。
隋慕又在酒店吃了一顿,换上厚衣服,才磨蹭地出门。
由汽车转到直升机,他俯瞰连绵成片的冰川,墨镜后的眼眸掠过一丝色彩。
戴上手套,挂好冰爪,隋慕左手牵住谈鹤年,右手拄起登山杖,一步一顿,慢悠悠。
导游在前面引路讲解,两人便在身后说小话。
“我好喜欢这儿,这冰块又透又亮,像蓝宝石一样。”
“哥哥喜欢蓝宝石?”谈鹤年随口道:“之前那个丢了,我回去重新给你买一条手链。”
不提还好,一说这个,隋慕撇起嘴。
今早谈鹤年在车上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他的水晶链子。
“别想了,过来。”
谈鹤年伸出手臂搂一把,就将人扯进怀里:
“拍张照片。”
感谢昨夜的一场急雨,才有今天的灿阳高悬、碧空如洗。
隋慕肉眼可见地开心了不少,被谈鹤年挽着胳膊完成了短线徒步,罕见没有叫累,从冰川下来,亦脚步轻快,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比往日更鲜艳的愉悦。
他对谈鹤年说:
“我们回家吧。”
“为什么?”男人不解。
“我想出门,就是因为在家待得太闷,希望能散一散心,现在我心情好了,不回家干嘛?”
他情绪转得快,轻飘飘一句,就淘汰掉了谈鹤年接下来的费心筹划。
男人晚来的秩序敏感期被亲老婆搅乱,有苦难言,紧急订机票。
隋慕美美倚在休息室歇脚,见他忙得团团转,还补上一句,让谈鹤年别忘了替自己给家里准备礼物。
谈鹤年扶额,吸了口气,打完电话就去拉他的手:
“回国的航班要等到明天了,再留一晚上吧,剩下这点时间……我陪你去逛逛街。”
几个小时过去,谈鹤年看到需要托运的行李又多了三分之一,无比懊恼。
隋慕一花钱就容易上头,他怎么给忘了?
夜里,酒店。
谈鹤年洗完澡,看他专注地整理自己那些战利品,有点想笑。
“从没见你这么认真过,买这么大堆东西,一个送老公的都没有。”
他裸.着上身往隋慕身边贴,醋味儿咕嘟咕嘟往外冒。
隋慕瞥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奶粉都给你呀,我可就认识你这么一个没断奶的。”
“不想喝牛奶。”
男人倚在他肩头说道。
隋慕早已对他的动手动脚免疫,腰上缠了两条胳膊也没反应,不抬眼皮:“那你是打算喝龙奶?”
谈鹤年置若罔闻,只眯起双眼望他领口里瞥,喉结一紧。
隋慕感觉身上陡然间束缚不再,回头一瞧,男人跑去喝水了。
他便起身,两手背在身后,神秘兮兮地凑近——
“瞧。”
隋慕摊开手掌,一只淡粉色小羊玩偶正冲谈鹤年打着招呼。
男人着实愣了下。
“我趁你结账时候买的,这只长得和你特别像,是不是?”
“你怎么总拿我比作小羊,就不能换个威猛点的动物?”
谈鹤年注视着他给自己准备的礼物,简直美得快要乐翻了天,却还压着嘴角。
隋慕对那只小羊爱不释手:“因为你们就是很像呀,你头发有点卷卷的,也爱咩咩叫。”
“那你喜欢它还是喜欢我?”
谈鹤年恃宠而骄地探出胳膊,抓起他另一只手高抬,掌心摊开,将自己的脸蛋呈上去,眨着眼睛同玩偶一较高下:
“你今晚是不是打算抱着它睡觉,不抱我了?”
隋慕反倒笑起来,眉眼弯弯——“这样一看更像了。”
男人闻言,气急败坏地张嘴想咬他一口。
“不能这样,小羊不能咬人。”隋慕把手抽回来,往他头顶揉了两把。
以往都是被臭小子弄得脸红心跳,他今天也算一雪前耻……
如果谈鹤年后来没有报复心十足地将他拦腰从地上“连根拔起”的话,堪称完美。
明早的飞机,谈鹤年抱隋慕上.床,躺下了也不撒手,催促着叫他早点睡。
隋慕舒舒服服地闭了眼,才隐约觉出不对劲。
自己明明极其讨厌肢体接触,可面对谈鹤年时,防御系统怎么就瘫痪失灵了呢?
搞不懂,好麻烦,睡觉了。
隋慕晚上睡得饱,一早起神清气爽。
第二次走进双人包厢,他见怪不怪,除了吃就是喝,咖啡入肚,更是精力十足。
谈鹤年坐在一旁看手机。
“这饼干好吃,你尝尝。”
隋慕学着他的样子,喂到男人嘴边。
后者叼住了,嚼一嚼,也不抬头:“嗯。”
“你在忙什么呢?学校里的事吗?”
“也没什么要紧的,这就好。”
谈鹤年的手机贴了防窥屏,隋慕在侧面看起来黑乎乎的,还觉着奇怪。
但他并未深究,托起下巴看了会儿电影,又坐起身来——
“我教你打牌吧?”
他叫空乘拿来一副扑克牌,强迫谈鹤年把手机放下陪自己玩。
一聊起打牌,他更神采奕奕,像是找回了自己的主场。
谈鹤年摆出未战先怯的姿态,叹气:
“我不会打牌,一直输有什么意思?”
“教你嘛,很简单的,玩21点吧。”
隋老师真不愧教书育人这么多年,没几分钟就带出了一位优秀学员。
“真聪明呢。”他奖赏一般揉了揉谈鹤年的脑袋。
19:37,海宁市。
已经入冬,这个时间天就黑透了。
踩在国内的土地上,隋慕无由头地生出一股踏实感。
只是温度断崖式降低,他身上的外套不抗风,立即被谈鹤年护送进车里。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什么国际巨星。
两人互相倚靠在后座,司机开车。
隋慕歪着脑袋,目光瞥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并未在意轿车计划开往何处。
如此,便给了谈鹤年自作主张的机会,男人立即将荣山庄园标记成了他口中想回的家。
时隔多日,隋慕兜兜转转,居然又回到了这里。
熟悉的面孔迎上来:
“鹤年,太太,你们回来了呀!”
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隋慕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径直往前走。
他好困,也好累,搞不明白自己干嘛不在飞机上睡觉。
早上得到消息,后厨就去紧急采买食材,做了这一大桌子菜为二人接风洗尘。
隋慕吃了这么久的白人饭,自然想换换口味,可困意战胜了饥饿,完全提不起兴趣。
他不吃,谈鹤年也不落座,交代敏姨挑几个隋慕平时喜欢的端到楼上,自己先跟随着他回房。
强撑着洗完澡,隋慕反而找不到刚才困倦的滋味了。
谈鹤年见缝插针:“先吃饭吧。”
男人轻易说动了他。
隋慕坐下来,没怎么吃主食,却被蒸土鸡和清炒笋丝两道家常菜迷得神魂颠倒。
“回家就是好。”他由衷道。
等两人各自收拾完,时间不算太早。
谈鹤年一声不吭地把自己的铺盖搬进门。
隋慕半卧在床上,正感慨他选的床垫怎么会如此舒服,抬头便见他板着一张脸摆地铺。
大少爷不由自主地眯起眼,捏了捏手里的小羊玩偶:
“你干什么呢?”
“准备睡觉。”
谈鹤年顶着一脸苦大仇深,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
隋慕“哦”一声,翻身趴着,手肘撑起脑袋,瞧他直挺挺地躺下。
男人闭上眼,刚要跟他说“晚安”,鼻梁就被砸了一下。
摸到那只讨厌的争宠小羊,谈鹤年气得鼻子都歪了,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可怜巴巴地挤一挤眉头:“哥哥不要它了吗?”
隋慕直视他,转而开口——
“上来。”
话音一落,谈鹤年瞳孔亮得吓人,呆滞不过零点一秒,便麻溜地翻身上床。
既然允许他上床,男人认为,隋慕一定做好了被动手动脚的心理准备。
谈鹤年贴上他后背,伸手拢住他的腰身:
“你还是想要我的。”
隔着衣物,男人嘴唇压在了隋慕肩头。
后者毫无察觉,只枕住他的胳膊,手指被对方捏在手里揉搓,脑袋也不清楚了。
隋慕唯一能搞明白的就是,自己一点都不排斥他。
和当初与谈柏源相处时手都不能拉的状况截然相反。
他在谈鹤年怀里躺平,嗅到一股甜滋滋的味道。
“你好香啊。”
隋慕盯着他,眼珠子一动不动,同样的话在他嘴里吐出来,没有谈鹤年那么流氓。
男人胸腔一震,嘴角绷紧,也跟着他换了个姿势,下巴刚好可以卡在他颈窝,一点点碾动他的锁骨,蓬松发丝蹭蹭隋慕的脸:“哥哥喜欢吗?”
隋慕不回答,手从谈鹤年掌心挣脱,指尖触碰他发鬓和耳垂。
“护手霜你拿给敏姨没有?”
“给了,”谈鹤年不喜欢他在床上提别人,嘴角压着:“她得知你这位好太太在国外还想着自己,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贫嘴……快点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起来做什么?”
隋慕看他一眼:“你说干什么?回溪州把我平时穿的用的都搬来。”
他这样说,男人一下子精神了。
“你的意思是……可你不是说很喜欢我为你准备的这些吗?”
“那我的东西也不能不要了吧,正好,带你回去看看呢。”
“好,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只要完事之后,你还回咱们这个家就好。”
谈鹤年酸溜溜地开口,没得到回答,一塌眼皮,发现隋慕早已安然入眠。
他忍不住无声暗笑,低头躲藏进他颈间。
早起,隋慕双膝酸软,自己用力敲了敲肩颈:
“奇怪了,痛感也会延迟吗,昨天还没这么难受呢。”
“那就倚着我,想要什么喊一句,我不就颠颠儿去替你办了?”
“也是呢。”
隋慕吃着白粥包子,胃里头热乎乎的。
谈鹤年吃得多,也快,早早喝空了碗里的粥,又让敏姨去盛。
“从溪州回来,如果天色尚早,咱们就直接到不动产登记中心去。”他看向隋慕,这般说道。
隋慕随口问:“去那地方干什么?”
“在房产证上加你的名字。”
“……用不着这么麻烦,我又不缺你一套房子。”
隋慕擦了擦嘴巴。
起初,谈鹤年还没理解这句话,直至载他回到隋家老宅,一下车便被豪奢无度的景象镇住了。
纯中式的园林庭院,占地上百亩,山环水绕。
守门的瞧见隋慕,就差没跳起来:
“少爷!少爷回来了!”
想进主院,还要乘舟过湖。
谈鹤年一整个头重脚轻,被他抓着手才没迷失方向。
“跟紧我。”隋慕第一次瞧见他这么迷迷糊糊,笑着说。
谈鹤年眼花缭乱,上了船便乖巧地靠在他肩膀不动。
“老太太昨天还念叨您呢。”
听到这话,隋慕立马问:“奶奶在家?”
“没,老太太今早去看望姑老太太了,说是您那三表哥家里添丁,得待上几天。”
“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最喜欢小娃娃了。”
隋慕咕哝两句。
从家祠上完香走出来,后边跟着的人散了,谈鹤年才松口气,俯身趴在他肩膀。
“我今天才知道,哥哥,原来我才是真正嫁入豪门了。”
隋慕笑出来:“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绕过鱼池,此刻正值中午,外头倒也不凉。
隋慕便拉着他,把人按在石凳上。
谈鹤年蹙眉,阻止他即将坐到一旁的动作,长臂一揽。
“欸!”
隋慕被他蛮横地拽至大腿上——
“有一件事我倒好奇,咱们婚礼的时候,老太太似乎不在场呢,这是为什么?”
他双腿颠了颠隋慕,紧紧抱着,感受到怀里人的叹息。
“我奶奶一生养育了三个子女,还要打理全家,爷爷缠绵病榻那几年,也是她一直照料,所以,等丧事办完,她说自己再不想操心小辈,什么都不再管了。”
谈鹤年听着,眼珠一转:“只是这样?”
他还没软磨硬泡,隋慕便不打自招——
“奶奶不愿意跟谈家结亲,也不怎么喜欢谈柏源。”
“哦。”
谈鹤年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隋慕忍不住侧目,打量他的神情:“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老太太要是也不喜欢我,可怎么办呢?”
男人垂着眼,还真苦恼上了。
“你这么能说会道,有什么可担心的?”
隋慕说着,拍了拍他搭在自己小腹的手掌:
“走吧,拿上东西回去了。”
谈鹤年终于如愿以偿见到隋慕生活了三十年的屋子。
男人左边一句“宫殿”,右边一声“娘娘”,把隋慕说得直脸热。
衣服之类的都好收拾,两人转入一间储藏物,里头整齐摆放着他从小到大的玩意。
“这些就参观参观好了,没必要都搬走。”
“怎么没必要?咱们的小屋虽然不比你家这皇宫大,摆两件儿时小玩具,空间还是有的。”
他帮着隋慕,亲手把每一样东西从展示台取出来,包好,搁进纸箱里。
隋慕也没管他,坐在旁边喝茶。
忽然,谈鹤年一眼瞧见角落里的布袋,拎了起来:
“这是什么?”
隋慕探头,而后立马起身,罕见地着了急——“你别动那个!”
他话语晚了一步,谈鹤年的手指已经摸进去,四分五裂的八音盒碎片躺在掌心。
第19章 八音盒
隋慕手腕微顿。
谈鹤年眉头揪出一条竖线,大拇指抚摸过那些碎掉的零件,目光凝了凝,又转到隋慕脸上:
“这是什么?”
男人语气颤抖,结合隋慕的表情,很难不去多想,已经先入为主地把这视为某样定情信物。
隋慕不吭声,只是默默压下了他的胳膊。
“你不回答我?”谈鹤年低着脑袋贴上去。
见他这么莽撞,隋慕难免眉毛一跳:
“欸,你小心一点……别弄摔了。”
他抬眸,倏地与男人对视。
谈鹤年的瞳仁黑得那么纯粹,溢出深不见底的无声探究。
隋慕认输:“有什么好回答的,八音盒你看不出来吗?”
“少蒙我,这是普通的八音盒?”
谈鹤年双眼眯起,瞧上去并不买账。
隋慕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拿他没办法,拽着他的衣角往桌边拉——“坐下坐下。”
见他身姿挺拔,立在眼前不动,隋慕便自行坐了下来。
“这是我十八岁成人礼时,爷爷送我的。”
听到他这句话,谈鹤年的神情似有裂缝,但依旧警觉:
“送八音盒?”
送一个成年男人八音盒?
隋家还真是拿他当小公主养。
男人沉思。
“他知道我喜欢古典乐呀,这还是一八几几年欧洲那边产的呢,算是小古董,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弄到手。”
“只可惜……”
隋慕失落的样子像个小孩,嘴角向下,抿得极浅:
“我前段时间不小心把它给摔了,找过好几个师傅都说没办法修,都让我去原厂问问,这怎么问得到?也不知道少没少零件。”
谈鹤年瞅着他低垂的睫毛,一瞬间心上被浇了冷水,火都灭了。
男人将手心里的零件小心翼翼地塞回布兜,耳边又听到他说:
“反正也修不好了,拿走也没用,就搁在这里吧。”
“为什么?”
谈鹤年倏地出声。
隋慕怪异的眼神投向对方,不解地哼笑一声:“什么为什么?”
“它是坏了又不是丢了,老爷子的情谊可还在。”
谈鹤年回答道,同时手指拉紧抽绳,在布兜外面又加了层保护,一齐放入纸箱。
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叫隋慕看得目不转睛。
“怎么还发愣?”
谈鹤年收拾完东西便来收拾他,两指曲起,在他鼻尖夹了一下:
“咱们该回去了吧。”
离开之前,隋慕跟管家交代,让他告诉奶奶,自己虽然搬了出去,但住得并不算远,也可以时常回来。
“还有,下次奶奶在家的时候你要告诉我,她电话又接不到,我还有些话要和她说的。”
管家连忙应着,客客气气地将两人送出门,安排了运行李的车辆紧随其后。
倒不是隋慕东西有多少,只是他俩的后备箱什么也放不下。
将近半个月的旅游把大少爷精力耗空,他原本是打算之后至少一周闭门不出,好好歇几天。
因而他这一趟出行并不容易,索性把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便立即带着从国外拿来的礼物当圣诞老公公去了。
谈鹤年用对讲机与后面货车交流,告诉他们庄园的地址,自己则先去送隋慕。
到隋家门口,他稳如泰山:
“去吧。”
“你不进去?”隋慕疑惑地开口询问。
谈鹤年摇摇头:“不了,我得回家安置你的宝贝们啊……晚上六点左右就过来接你。”
“那好吧。”
谈鹤年没有要下车的意思,隋慕便裹进外套里,自行拉开车门。
家里空荡荡的,孙妈听到声响,从后厨钻出来,喜出望外:
“大少爷!你回来了呀!”
“这大周末的,人都跑哪儿去了?”隋慕环顾四周,如此问道。
“先生和二少爷临时出差,小荇应该也出去玩了,夫人在家呢。”
她一边招呼大少爷坐下,一边让人去通知隋母。
礼品盒摆满了茶几。
孙妈探头探脑:“我刚正在厨房安排晚饭呢,少爷想吃点什么?我让他们再加几个菜。”
“不用了,我坐坐就走。”
隋慕喝着茶水,淡淡回答。
“噢,”孙妈眼珠转转,又往门外瞥:“小姑爷没跟着来吗?你们……”
她这个口无遮拦的八卦毛病始终改不了。
只是还没说完,隋母便下了楼——
“慕慕,我的心肝宝贝哟!”
闻声,隋慕搁下茶杯,略显局促地调整坐姿。
三十多岁了,什么宝贝不宝贝的。
“妈。”
隋母风风火火地坐到他身边:“快让妈看看,不是说要待到月底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玩得不开心?”
“是太开心了,玩够了,外面的饭又没多好吃,还不如回家呢。”
隋慕还是没忍住,跟她讲了护照丢失和爆胎的事情,听得母亲心惊肉跳。
“我的老天爷,多吓人呢!居然闹出了这么多事?幸好鹤年这孩子稳重。”
“是啊,我自己可真处理不了。”
隋慕抿唇笑笑,伸手攥了桌上一颗干桂圆,剥开送进嘴里。
孙妈不由得打趣道:“太太,看来这蜜月算是度对了,两个人相处这段日子,感情更好了呢。”
隋母暗暗打量儿子,她身边从没有过同性夫夫的先例,难免总提着几分戒备。
可见隋慕这笑意盈盈,怕是已经陷进去了。
“嘶……”隋慕一咬桂圆干,牙齿突然隐隐作痛。
母亲连忙问:
“怎么了?”
“没事,”隋慕摇摇头,指着桌上的大件小件:“这些都是我从新西兰带回来的玩意,一些小零嘴,还有手工皂,什么冰箱贴之类的,就不提了……”
“这护肤品是我专程买给你的,还有项链。”
隋慕开了盒子,露出里面一串珍珠,颗颗硕大润白。
他让孙妈帮母亲戴上。
“手镯和耳坠是送小妹的,爸喜欢玉石,这翡翠玉牌给他,至于葡萄酒隋薪也能喝……围巾的话,孙妈你拿去吧。”
隋慕记着谈鹤年的嘱托,一一分配好。
孙妈捧起那条围巾,喜笑颜开,立马将其挂在脖子里:
“我也有呀?真软,一摸就是纯羊毛的,托大少爷的福,我这把年纪还用上洋货了!”
她这一番话出来,惹得隋母笑起来。
隋慕又摸了一颗花生,豆进口中,嚼两下,牙便再度抽痛。
他皱眉,捂着腮帮子,心想这是怎么了。
“现在几点?”
孙妈笑嘻嘻地摸着围巾,隋慕问第二遍她才反应过来,连忙回答。
隋慕立马起身:“那我可该走了。”
“哎哎哎,急个什么劲儿?”
隋太太一把拽住儿子的胳膊,又将他扯回身旁:“回家一趟就待这么一会儿?连饭都不吃?”
“你妹妹待会儿就回来了,要是放心不下鹤年,也让他过来一块吃嘛。”
隋慕显得有些为难——
“其实……我这是刚从溪州过来,他还在收拾新家那边呢,抽不开身。”
“新家?你们不在谈家住?”
“一直都没在谈家住过,他在荣山有套房,是外祖留下来的,离这里和老家都近,你们到时候也能过去瞧瞧。”
“这么说,你以后就留在海宁了呀,那可真是太好了。”
听到隋慕的话,夫人立马被哄好,想到他累了一天,赶紧叫孙妈送送。
隋慕走出门,飞快地上了车。
“呼——”
他侧目去瞧男人,对方屁股是越来越稳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去坐会儿,我妈还问你来着。”
“算了吧,我还是不出面的好,隋薪……”
“他今天不在,哎呀,忘记跟妈说帮他物色相亲对象的事了。”
隋慕一咧嘴,顿时低下脑袋。
谈鹤年转过头,看他捂着脸揪起眉心,赶紧凑过去:
“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吃花生咯了一下,牙好疼。”
“馋嘴成这样,花生有什么可吃的?”
谈鹤年拉开他的手,指尖触碰到隋慕脸颊,轻轻揉了一下。
而后,男人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水:“快,敷着缓一缓。”
回到荣山庄园,隋慕心里有点说不出道不明的味道。
“太太今晚很高兴呢。”
敏姨凑上来说话,他也不怎么排斥:
“嗯,那护手霜好用吗?”
隋慕解掉外套,里面穿着燕麦色的针织衫,柔软面料紧贴肌肤,显得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格外温柔。
“好用得很!”
吃完饭,两个人回了楼上卧室。
隋慕片刻走出洗澡间,伸伸胳膊抬抬腿,用力吐出一口气,束缚之感一扫而空。
这里没有长辈,也没有弟弟妹妹,就自己和一只听话的谈鹤年。
真好啊。
想想都浑身痛快。
他习以为常地窝进谈鹤年怀抱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合上眼。
屋外冷风呼啸,隋慕越钻越深,右边儿腮帮子那块肉渐渐发热。
他翻了个身,然后又翻了个身,才睁开眼。
好痛……
隋慕张嘴,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出声,痛觉从后槽牙附近的一点开始,朝四面八方辐射加强,让他连吞咽都不敢用力。
他把自己从谈鹤年的胳膊底下拔出来,坐在床上发愣,不知怎么办才好。
但疼得实在受不了,他倒吸冷气,扭头正打算开口,谈鹤年的双手从他胯骨摸索而上,梦游一般。
隋慕僵硬住,感受到他额头贴着自己的后腰:
“想去哪儿?”
嗓音哑且低沉,谈鹤年慢悠悠爬了起来,眼都没睁开,便想把人拖回床上,耳边突地传来隋慕的哼声。
“痛、我牙齿好痛。”
男人顿了顿,床头灯随后亮起。
隋慕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压在床头,男人拇指.长驱.直入,伸进去撑开口腔。
“嗯……”
刚才还喊着牙疼的人现在压根发不出声音,鼻翼翕张,急促地吸气,手臂抵在他胸口。
因为舌头被按住,隋慕还有些要干呕的感觉。
灯光太暗,谈鹤年瞧不清楚,又让他把眼睛闭上,打开手电筒。
半晌,他终于将手指抽了出来。
隋慕两眼涣散,嘴巴还闭不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缓了缓才问他:
“究竟是怎么了?”
“不知道,我又不是医生。”
谈鹤年慢条斯理地穿好上衣,跟隋慕睡在一起,他始终就光着膀子。
隋慕后知后觉到自己被他戏耍,想骂却骂不出口,只倚着床头,一双眼睛瞪起来。
男人走出卧室门去,没几分钟就折回来。
“含一口,别喝进去。”
谈鹤年蹲在床边,捧着一只碗喂他,嘴唇一碰,隋慕才发觉里面盛的是温盐水。
隋慕眨了眨眼,腮帮子鼓起,手又被他抓了过去。
谈鹤年的手机屏幕亮着,搁在床边,男人扭头对照图片上的穴位给他按。
过了一会儿,谈鹤年抬头:
“是不是好点了?”
隋慕想了想,摇头。
男人不免略显苦恼:“怎么没用呢……”
隋慕呜呜两声,他便举起垃圾桶。
吐掉嘴里的盐水,隋慕冲他说:“睡觉吧,大不了明天去趟医院。”
隋慕足不出户的美梦破碎,一大清早饭也吃不下去,就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谈鹤年怕他低血糖,一个劲儿地往他兜里塞零嘴。
“你要害我呀,我的牙没准就是吃糖吃的,快走开。”
隋慕朝他手背上一打。
谈鹤年笑道:“怎么会呢。”
他把隋慕拉到身边来——
“我今天有事,估计只能送你到医院门口,你自己能不能行?不然让隋薪过来吧。”
“喊他干什么,我有熟人呀。”
谈鹤年闻言,瞬间变了眼神。
他在医院门口左等右等,也没蹲到隋慕嘴里的这位“熟人”,难免焦躁。
可惜事情又不能不办,只得倒车离开。
“不会吧,我都三十岁了,还长智齿?你确定没看错?”
诊室外,隋慕拿着牙片翻来覆去地瞅,难以想象。
“这不就在这儿吗。”站在他面前的医生随手一指:“我去年还拔了两颗呢,很正常,也许你早就有,只是没发炎而已。”
对方见他紧张兮兮的样子,瞬间笑了,后背靠着墙,左右瞧瞧。
“话说怎么就你自己,你那个小老公呢?不是刚从新西兰回来吗,也不发个朋友圈。”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
隋慕垂下眼,忽而又抬起脑袋:
“你怎么知道我去了新西兰?”
听到隋慕发问,他摸出手机,凑近两步,俯身。
隋慕定睛一瞧,看到屏幕上的新闻标题——
[润信太子爷婚后秒变“夫管严”,蜜月回国与小十一岁老公当街激.吻、旁若无人。]
照片是两人出机场的画面,偷拍视角,谈鹤年将他拢在怀里,自己刚巧仰头,虽然都没露出正脸,却的确很像接吻的姿态,甚至氛围感极强,带着几分唯美。
隋慕火气不大,反而有种想把这张照片存下来的念头。
坏了坏了。
他忙摇摇脑袋。
那位医生朋友一手撑在椅子靠背,一手握着手机让他看,隋慕专心致志地读,一时间没注意到两人距离有多近。
自然更注意不到周围骤然降低的气压。
这时间来来往往的人少,因而脚步声显得十分沉重有力,鼓点一般幽幽靠近。
“慕慕。”
闻声,隋慕倏地扭头,几步开外的地方,谈鹤年正静静地望向他,面若寒冰。
第20章 牌九社
“你来了?”
隋慕也再不关心什么花边新闻,起身便朝谈鹤年走过去:
“这么快呀。”
谈鹤年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视线稍微一垂,又抬起眼皮,盯向不远处刚站直身体的白大褂。
“拍完片子了吗?”男人问。
隋慕点了点头,瞥向他的医生朋友。
后者徐徐靠近两人,显然已经意识到谈鹤年的不悦,脸上挂着礼貌微笑:
“我也不是学口腔的,具体情况还要……”
“那你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谈鹤年相当跋扈地打断他的话。
医生颇为绅士,依然笑着,没继续说下去。
隋慕看了谈鹤年一眼:“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他是我朋友呀。”
“哦……朋友。”
谈鹤年神色淡淡,听到隋慕说完又不介绍,只好自己伸出了手。
对方看在隋慕的面子上,同他握了握:
“韩凭。”
谈鹤年瞥向他胸牌——“骨科的副主任医师,果然年轻有为。”
“我是他丈夫,谈鹤年。”
此言既出,隋慕扑哧一声笑了。
谈鹤年脸上没挂住,侧过脑袋瞧他。
“丈夫什么丈夫,还相公呢。”隋慕小声道:“你电视剧看多啦,怎么这么可爱?”
在他眼里谈鹤年这姿态就是硬装大人,还装得不像,完全一个狐假虎威的小屁孩。
谈鹤年脸颊发烫,抓着他的手腕远离几步:
“在外头给老公留点面子行不行?”
“你要什么面子,这个呀?”隋慕觉着他今天格外有意思,伸手拍拍他的脸颊。
谈鹤年抽气,把他两只手一并团在掌心里,重回战场,转身瞧着那冷眼看戏的男人:
“正牌老公都来了,自然有我陪着他,韩医生就忙你自己的去吧。”
“不行,小凭不能走,他认识那医生的。”
隋慕主动出面阻拦,没想到谈鹤年更生气——“既然认识,怎么你现在还没有进诊室?”
“总有个先来后到嘛,人家医生在里面给别人拔牙呢……你干嘛声音这么大?安静点。”
谈鹤年被他震慑住,抿唇不语。
韩凭有些无奈,佯装接了个电话,冲隋慕说:“我那边还真来了点事,慕哥,里面我已经交代好了,等结束之后你再联系我吧。”
“欸,你……”
韩医生对他的挽留置若罔闻,摆摆手便扭头离去。
隋慕真是不知道谈鹤年是抽什么风,刚一张嘴,牙又开始疼。
谈鹤年忙扶他坐下来。
“你到底要干嘛,人家小凭大清早跑来帮我找医生,你就这么把人撵走了?”
“什么小瓶小罐的,叫得这么亲,你哪里来的这么个朋友?”
谈鹤年把“一看就不是好人”的话咽下去,气得眼里直冒火,握着隋慕的手逼问。
隋慕牙疼不吭声,转而,诊室里一位护士探出身体,喊了他的名字。
这颗智齿潜伏太久,之前一直与隋慕相安无事,结果疼起来便闹到了不得不拔的地步。
长痛不如短痛,隋慕心一横:
“拔。”
“他怕痛,听说咱们院特创了一种叫舒适化无痛拔牙?王主任给他用上吧。”谈鹤年站在隋慕身旁,不由得添上一句。
隋慕这颗牙长得正,王主任经验老道,力气又大,没半小时就结束战斗了。
谈鹤年瞧见了台子上沾血的巨大智齿,心里一揪。
反观躺上去之前抖得站不住的隋慕,倒是面色如常。
他仿佛喝醉了酒,晕晕乎乎便少了颗牙。
按照医生所说,隋慕咬着棉花团,门外坐了四十分钟,被确认没什么问题,才能走。
“再过大约半小时吧,棉花就能拿掉了,记住,千万别吐,用手掏……之后呢就把止疼药和消炎药吃掉,麻药过后肯定会疼的。”
看隋慕昏头昏脑的样子,怕是什么也记不住,王主任便将目光对准谈鹤年:
“家属记好了,其他的注意事项,都在单子上,七天后来拆线,在此期间有什么特殊情况随时过来,打电话联系我也可以。”
回家路上,隋慕掰下遮光板,对着镜子左右比照自己的脸。
谈鹤年开车还不闲着,酸话不断:
“牙都拔完了,还不跟你的小瓶瓶说一声?”
隋慕不明所以地睨向他,握紧拳头,等路口时才捶他一下。
“你可是亿万富豪,偏要跑到公立医院跟其他人抢什么专家号?还以为这熟人是多大官,就一个屁大点的副主任罢了,你难不成是专门为了他来的么?”
谈鹤年挨揍已经习惯,自是不收敛。
隋慕说不出话,只能拿手机文字转语音。
标准又刻板的机械女声冷不丁冒出来——
“闭嘴。”
司机小谈霎时间乐得发抖,第二声又响起:“别让我揍你。”
隋慕见他不再吭声,便退出翻译软件,想到今天那件事,便跟韩凭发消息,让他把原帖发过来。
按理说,不管是溪州还是海宁,都不可能有媒体敢报道自己呀。
驶入山庄里,谈鹤年停下车,一瞟他的屏幕,脑子都不清晰了。
居然真的在和那个什么韩凭聊天。
砰——
男人甩上车门走了,隋慕慢半拍地抬起头,眼睛瞪圆。
臭小子搞什么?
隋慕疑惑,却也岿然不动,继续摆弄手机。
不过三两分钟,谈鹤年折返回来,绕到副驾驶开车门,请少爷下车。
隋慕扫他一眼,仰着下巴探出手去。
敏姨远远瞧见车子进院,便立即站在门口等待,却半晌没看到人。
小两口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去了就拔啦?这么利索,我寻思怎么也得下午再说呢……冰袋早预备好了,午饭吃什么?豆腐咸羹行不行?好往下咽。”
自从他俩进屋,敏姨便叨叨个没完,隋慕出不了声,谈鹤年便道:“吃饭不着急,你先把冰袋拿来吧。”
隋慕半张脸已经开始疼了,闭上眼坐在沙发里。
冰袋外头裹着帕子,谈鹤年拿起来,轻轻往他脸颊一贴。
“嗯……”
隋慕挤了挤眉头。
敏姨端来一碗温水,见状不免开口:“太太真是受罪了。”
拔颗牙也能叫受罪?解脱才对吧。
谈鹤年吸了吸气,把人支开。
沙发上的隋慕重新拿起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
[谈鹤年,医生说可以吃冰激凌止痛。]
屏幕贴到谈鹤年眼前,对方装看不到,他便又点了播放键。
男人嫌那魔性的声音太吵,直接抬手替他熄了屏:
“你回答完我的问题,我就让你吃。”
隋慕点亮屏幕,打字——[你还管起我……]
谈鹤年一把夺走他的手机。
“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刚才在医院走廊里,他和你凑得那么近,都快亲上了,你不是最讨厌外人靠近你吗?”
绕来绕去还是这点事,隋慕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
谈鹤年今日要风度不要温度,只穿了件华夫格运动外套,显得脸蛋更嫩了,隋大少爷色令智昏,无底线容纳着他的撒娇捣蛋。
隋慕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指手机。
意思是他说不出话,要怎么回答?
男人不情愿地将他手机归还,顺便把冰袋换了个方向贴着,视线紧盯隋慕打字的手。
[我和小]
隋慕顿了下,删掉那个“小”字,改成韩凭的大名。
“不许删,”事儿爹又不乐意了:“打出什么是什么。”
隋慕无奈,手指去摸他撩起袖子的胳膊,留下一道拧痕。
[我和韩凭一个大学,他小我两届,我们在社团认识的,你对他这么感兴趣干什么?]
看着屏幕上几行字,谈鹤年仔细想了想,开始审问:“社团?你还参加过社团?麻将社么?”
未曾想隋慕眼睛一亮——
[你怎么知道,差不多吧,牌九社。]
谈鹤年喉咙里哼出一声笑:“我的大少爷,你可真是一个好习惯都不沾。”
[打打牌怎么了?别的我又不会。]
隋慕倒还挺骄傲。
也就是他家底殷实,能经得住造。
谈鹤年沉思不语,隋慕等不及,将手机音量拉到最大。
“敏姨!敏姨!冰激凌!”
Siri的声音一遍遍重复,回荡在客厅每个角落。
谈鹤年服气,那桶冰激凌就搁上他大腿,喂隋慕一口,自己也得吃一口。
两天过去,冰敷改为热敷,隋慕腮帮子肿成仓鼠,反而更不敢张嘴了,刷牙的时候一直喊疼。
男人没办法,拉着他的手进了电竞房。
隋慕只喜欢打牌,没怎么玩过电子游戏,谈鹤年把手柄塞进他掌心,自己则贴靠着他后背,两人一起盘腿坐到地毯上。
他转头,谈鹤年的下巴便抵在自己肩膀。
“老婆,看屏幕,看我干什么?”
男人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的老婆笨得要命,偏偏还不喜欢被帮助,甩开他的手。
显示屏上的主角已经无数次失血倒地。
隋慕摔了手柄:“嗯嗯嗯!”
“怎么能是破游戏呢?你只是还没玩熟练。”
谈鹤年哄他,怀里人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跑掉:“哼哼哼!”
“别不玩啊,我给你换一个,换一个好不好?”
男人拾起手柄,仔细地挑选,终于点开一款适合他的解压小游戏——
星露谷物语。
隋慕种了一天的菜,没喊半句疼。
后面几日谈鹤年都有事,不常在家,拆完线之后,他依旧沉迷于游戏。
谈鹤年刚开始还庆幸自己的方法奏了效,可是发觉游戏已然夺走原属于他的地位,又摆出小男人腔调,叮嘱敏姨别让他总闷在屋里打电动。
因而,这天夜归,男人一进门就瞅见隋慕和敏姨一边一个坐在沙发上,眼都不眨一下地看综艺节目。
“这个男的真可恨啊,谎话连篇的!”
“就是,怎么他老婆还不选离婚?这都能忍?”
隋慕气出了几分真情实意。
俩人皆未注意到谈鹤年回家。
男人轻咳一声。
“哎唷,鹤年回来了。”
吃过晚饭,隋慕还想留在客厅,谈鹤年退了一步,劝他回卧室看。
只是还没打开电视,隋慕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没备注,是个陌生号码。
“喂?”
“慕哥,还记得我吗?”
隋慕也没点儿防诈意识,立马问:“不记得,你是谁?”
谈鹤年听出不对,当即强迫他打开免提。
“我是沈闻澜,之前吴律喊我去喝酒,咱们两个见过的。”
“哦,”隋慕稍微有了点印象:“你有什么事么?”
“也没什么,就是前些日子老家给我寄来特产,我想着让你也尝尝鲜,自作主张送过去了一些。”
隋慕恍然大悟:“那几个箱子是你送来的呀?”
“嗯,这么晚打扰你,真是不应该。”
“知道就行,下回提前说。”
“好的,哥,你休息吧。”对面倒是挂得很快。
谈鹤年不知什么时候躺平了,两眼注视着天花板,缓缓吐气。
“好么,瓶瓶罐罐组合这么快又添新人了。”
“什么瓶瓶罐罐……”隋慕轻笑出声。
谈鹤年扭过头,一张愁眉泪眼对着他:“这沈闻澜长得跟个妖精似的,没事给你献什么殷勤?”
“你见过他?我都不记得这人长什么模样了。”
“那时候我还在隋家外头负荆请罪呢,你喝醉了,他送……算了算了,他怎么知道咱们家在哪儿?”
“我也不清楚啊。”
隋慕压根没往心里走,抬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吵到自己看电视。
谈鹤年愤愤地扯开他的胳膊,瞬间起身,拧过了脑袋,鼻孔朝天钻进卧室。
翌日,隋慕起床时,身旁人早离开了。
不过楼下正热闹,搬卸工来来往往。
“这是在干嘛?”
敏姨给他肩上搭了条毯子:“鹤年说怕你自己在家无聊,特意托人弄来的鲜花和鱼,你瞧,这几盆菊花可都很昂贵呢,这个叫什么瑞云殿、那个是粉黛、银龙分水……本来不是这个季节开的,他可费了好多心思呢!”
也是为难敏姨,这么大岁数还要背台词,何况某位大导演昨晚才刚把剧本交给她。
“好看,是好看。”隋慕点点下颌,眼神扫一圈:“鱼在哪儿呢?”
谈鹤年的计谋屡试不爽,手腕一动,隋慕就把土特产抛之脑后。
敏姨领着他到窗台下的鱼池。
澄澈水塘中,几尾胖嘟嘟的泰狮金鱼晃动摇摆着。
果不其然,隋慕喜欢得嘴都咧开来,蹲下身。
他也不怕凉,想把手探进去。
敏姨连忙制止了。
正是在这时候,有人来传话,说客人上门。
“什么客人?”
“他说认识您啊。”
隋慕略显困惑地回到客厅,瞧见门外的人,平日波澜不惊的脸上竟有了几分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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