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姨琢磨不清隋慕的意思,不敢轻易把人放进来。
隋慕瞧着门外的男人,不由得嘟囔:
“我不是把他解雇了嘛……还来。”
“太太,你说什么呢?”
“去,去把他撵走。”隋慕抬了抬下巴,正要扭头,又转回来,直直前往门口。
旁边人拉开门,他俩便面面相觑。
大少爷先说话了:
“你气势汹汹地跑到别人家里来,想干嘛?”
他站在台阶上,俯视着对方。
男人略扬起下巴,神色平静得吓人:“我没有气势汹汹。”
“啧,进来。”
隋慕转身回了屋,身后谢竞便低眉顺眼地跟进来。
还没等主人家放话,他就自顾自坐下,隋慕瞥过去,男人便一脸无辜地回望。
“先生喝点什么?”敏姨凑上前问道。
谢竞刚张嘴,隋慕就摆了摆手:
“不给他喝,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站在这儿。”
敏姨愣一愣,随后便张嘴应下,慢悠悠地撤了出去。
等人走后,谢竞才开口:“你别紧张,我这次来就是为了看看你……”
隋慕抬眼瞟向他,压根不相信。
“另外,再问两个问题。”
图穷匕见。
偏偏隋慕还好奇:“什么问题?”
“为什么说要解雇我?还有,社保是谁帮你处理的?”
“我是老板,想炒你还有理由吗?谁让你不听我的话。”
隋慕把腿翘到茶几上,趾高气扬。
对方却没什么反应,沉默了一会儿,再度启唇:
“你没回答我第二个问题。”
“谈鹤年呗,我还能找谁?你不替我办我还不能找人么?莫名其妙。”
此时此刻,敏姨躲在柱子后头偷听,怎么品都觉着这俩人之间气氛不对,刚想发消息通知谈鹤年,门口二度传来动静,
“太太,又有客人上门,你要不要去看看?”
隋慕不禁扶住额头,眼睛一眨。
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呀。
“谁啊,直接让他进来吧。”
“不是一个人呢……”敏姨扭头吩咐人开门迎客。
的确不是一个人,是一家子。
隋慕还没抬头,约摸三四岁的小姑娘先窜出来——
“干爹!”
大少爷愣了一下:“淘淘?”
再抬头,是吴烨吴大律师和他的夫人。
弟妹也开口喊了隋慕一声,后者点点头,脑袋还正懵圈着。
“哟,今儿可真巧,谢总也在?”
吴烨同谢竞打招呼。
隋慕让干女儿坐在身旁,叫敏姨去倒茶。
“托你们两夫妇的福,我总算能喝上口茶。”谢竞眉毛轻抬。
“谁要给你喝了?”隋慕立马反驳:“你继续渴着吧。”
“话说回来,你们倒像是商量好的,怎么都赶在这一天跑过来了?”
他终于问道。
“凑凑热闹,参观一下大少爷的婚房嘛,礼物我一进门可就给保姆了,别说我小气。”吴烨笑着回答,扭头看向谢竞:“谢总是不是没准备啊,怪不得喝不上茶。”
谢竞抿嘴不语。
吵吵嚷嚷的热闹场面,隋慕已经许久没见过了,他灵光一闪——
“正好凑够四个人了……敏姨,你去把麻将桌收拾出来。”
终于被他找到机会,好说歹说也要让他们仨陪着自己打两圈。
小淘淘便交给了敏姨看顾。
围着牌桌一坐,大少爷又不乐意,瞥了眼谢竞:
“你还敢坐我上家了?一边儿去,女士过来。”
几人都听他的使唤,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隋慕放松极了,甚至一只手托腮,一只手摆弄麻将牌。
“这牌面,不错。”
“隋少最近春风得意啊。”吴律顺着他说。
隋慕脾气依旧:“那是当然,你羡慕了?”
“慕哥,你还没听出来吗,他是哄着你喂牌呢!”弟妹憋不住笑。
“你们两口子盯我一个,我的手可不能松。”
隋慕动了动肩膀。
女士丢出一颗八万:
“那你也喊你家那位来,跟咱们一块儿玩嘛。”
“他一个小孩,不玩这些。”
隋慕摸了张发财,留着作将,把手里的小三条扔出去。
“诶哟,这……”
“碰。”
吴烨话都没说完,谢竞便冷不丁地冒出来,截断了他摸牌的动作。
其余人都沉默下来,看着他出牌。
特别是坐对家的隋慕,忍不住眯起眼睛。
吴太太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咽了咽唾沫,抬眼瞥向丈夫。
隋慕却开口了,也转向吴烨的方向:
“之前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男人不正面回答,反倒仰起脑袋,视线在屋里掠过一圈。
“你瞅什么呢?”
隋慕顺着他的目光,迷迷糊糊地跟着晃动脑袋。
吴律师挑眉:“我怕这屋里有针孔摄像头啊。”
隋慕以为是他职业病犯了,没当回事:
“棋牌室装什么摄像头,快说。”
“对方事情做得挺隐蔽,只能查到报社,是家新开的网媒,爆料者匿名,还挂了梯子,不好找。”
“奇怪了,损人不利己,我又不是明星。”隋慕摸不着头脑。
吴烨却说:“怎么不利己了,之前外界只知道你结婚,这次公众可都知晓你是跟一个男人结的婚,不就等于昭告天下,你继承不了润信了?”
“我本来也没想继承润信,银行那边的生意太烦琐了,我可搞不懂。”
隋慕耸一耸肩。
“你这么想,二房那边可不这么想,老爷子给你留下股份和大部分财产,你以为他们真不眼红吗?”
“你是说……”隋慕皱眉:“二伯?”
“这怎么可能,我二伯是从小看我长大的。”
“那人家也有自己的亲儿子。”见他不愿相信,吴烨脱口点破。
隋慕瞬间安静了。
“我现在只怕谈家跟二房的已经勾结上。”
“这更不可能。”
听了吴烨的话,隋慕伸手一摸牌,胡了。
“怎么不可能了?”吴烨一边数筹码,一边接着说下去:“谈家为什么宁可换儿子都要保住这份婚约?”
“这么想来的确蹊跷,谈家老二也是好手段,才一个月,就哄得咱们隋少要跟我离心了。”
谢竞忽而也掺和进来。
隋慕目光又挪到他脸上,仔细一想,不对劲——“慢着。”
“你们俩不是凑巧,是约好了今天来围剿我的吧。”
“嗐,你说你们,多讨厌呀,嘴上也没个把门的,慕哥,咱们接着打牌、打牌吧。”女同志出面打圆场,隋慕不买账,阻止她洗牌。
“鹤年跟家里关系不好,没有理由兜这么大的圈子来骗我,何况,我和他在一起,又没有法律保护,我的财产跟他有什么关系?当初你们劝我最好和男人结婚,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婚礼之后你们一个两个的也没动静,现在又冒出来教训上我了?”
他起身,椅子腿在地砖上划拉出声。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完蛋,这回真惹生气了。
隋慕猛地一拽门,腿刚迈出去,胳膊就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攥住。
“老婆。”
他闻声扬起下巴,还没反应过来。
倏地,熟悉的气味包裹住身体,谈鹤年把人轻轻搂住了:
“听说你的朋友来家里做客,有没有带他们去看我给你准备的花?”
豪宅的另一位主人闪亮登场,侧目瞥向屋里。
麻将桌旁,几位陆续起身。
谈鹤年便收回眼神,同隋慕咬耳朵——“刚才看敏姨牵着个小丫头,可吓坏我了。”
“你怕什么?”
隋慕没明白他的意思。
谈鹤年却不解释,和老婆这两位发小郑重其事地打了招呼。
“各位要是不嫌弃,中午留下吃个便饭吧,慕慕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男人待客理解周全,根本挑不出半点错来。
隋慕看他像是看宝贝似的。
不过……
韩、吴二人与隋慕是从小到大的交情,这么多年,堪称他的左膀右臂,怎么会空穴来风?
可转念一想,或许也是谈鹤年恶名在外的缘故。
“过段时间,等你们都闲下来,一起去瑞士滑雪吧,再叫上隋薪和隋荇,鹤年安排。”
谈鹤年当面没说什么,等人都走了才从身后抱住隋慕撒娇:
“什么叫我安排嘛,老婆,你又给我增加任务量。”
“我只想让他们多接触接触你、喜欢你,你在外界的名号始终是混世魔王,自己不清楚呀?”
“我用不着别人喜欢,我又不是和他们结婚,谁管他们有什么想法?”
“话虽这么说,但是……”隋慕沉思。
“别但是了,”谈鹤年强硬打断他的思考:“这几天憋坏了吧,我陪你出去转转?”
“今天么?我不太想动呢。”
男人瞧着他垂下眼睫,似乎想不到打麻将怎么会累成这样。
“对了!”隋慕猛然记起一件要紧事,拿出手机来——
“你有没有刷到过这条推文?”
谈鹤年探头,目光一顿,话语中带着考究:“这是……我们?”
他将信将疑,仔细端详。
“AI做出来的吗?你那天并没有亲我呀。”男人说着,脸颊飞过一抹可疑的潮.红。
“应该只是找了个角度吧,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无聊。”
“这是哪家无良媒体,敢侵犯我老婆的肖像权,活腻了么?我平时不怎么关注这些小道新闻,你要是不高兴,我去想办法敲打敲打他们。”
“你能敲什么呀。”隋慕轻笑:“我倒也没怎么生气,就是不太喜欢抛头露脸这么高调,不过,这照片拍得还算有水平。”
“构图很普通,主要是因为人漂亮吧。”
谈鹤年一脸坏笑,贴到他眼前。
隋慕双眼弯成两道柔和的弧,唇瓣微抿。
他拉着谈鹤年坐下来,表情渐渐淡去。
男人不觉提了一口气。
“我好像从没告诉过你隋家的事,旁人只瞧得见我们是家大业大,可人多,麻烦也多。”
“爷爷生病之前,你争我抢、六亲不认的戏码从没停过,等爷爷走了,就更甚。”
“除了二伯之外,我还有个姑姑和已故的大伯,几家纷争不断,生怕自己吃半点亏。我爸最小,却最看得懂局势,宁可不要这泼天的富贵家产,白手创业,早早逃离……但我却没能逃出去。”
隋慕顿了顿,又笑着问他:“你知道我有多少钱吗?”
“我不想知道。”
谈鹤年嗓音有些古怪。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隋慕没听出异常,接着自说自话:“我的钱都放在阿竞手里管着呢,他……”
“我不听,我不想听。”
谈鹤年突然拧眉撒起泼来,捂住了他的嘴。
隋慕瞪眼。
“他们都比我更早认识你,见过你小时候的样子,你也信任他们,我又算什么呢?我知道,他们看不惯我、讨厌我,费尽心机地想要拆散我们,可凭什么?你说我不懂事就不懂事吧,我就是忮忌!我就是恨!不许你再提他们。”
“好,好。”
隋慕竟一点也没有斥责他的意思,把他按在自己嘴唇上的爪子扯下来,搁在膝头握住:
“那我提你呢?从哪里给我弄来的花鸟鱼虫?真把我当成古代遛鸟逗蛐蛐的公子哥了么。”
“我托朋友搞的,只求美人一笑。”
“美人”的眼睛冷冷扫向他,没吭声。
谈鹤年见好就收,忙凑上来哄:
“走嘛,咱们去喂鱼。”
一天一天过去。
隋慕在家里待得浑浑噩噩,一觉醒来,站在二楼栏杆眺望到客厅里的巨型松树,还以为是自己睡糊涂了。
谈鹤年在楼下,伸长脖子冲他喊:
“你睡醒了?快下来!”
大少爷只走了两步,男人便飞快地踩上台阶,牵着他的手往楼下去——“请老婆大人赏脸瞧一眼我购置的圣诞树。”
“圣诞树?”
居然已经快到月底了么?
他指尖乖顺地贴在谈鹤年手心之中,定睛瞅着这棵大树的全貌。
“光秃秃的也叫圣诞树?”隋慕不以为然。
谈鹤年揉揉他的肩头:
“自己装饰才有意思嘛,想弄成什么样就弄成什么样,千篇一律的多没劲。”
“那什么时候开始呢?”
隋慕软绵绵地顺着对方。
男人学他的语气,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嗯?”隋慕侧过脸,半晌才缓过神:“……讨厌。”
“别讨厌我。”谈鹤年蹭蹭他。
“要不,咱们玩点情调吧,白天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就尽情地装饰,晚上你睡着了,我再出来锦上添花,看看什么时候能弄好。”
男人每天花样多得很。
隋慕招架不住,也拒绝无能,无奈地点点头。
“你想要什么礼物,老婆?”
不知从何时起,他一声“哥哥”也不喊了。
“我家里向来没有过洋节的习俗,爷爷不让呢。”
“没关系,老公让你过。”谈鹤年鼻尖贴上他后脑勺的发旋。
隋慕被他磨得心痒,还真设计起圣诞树的装饰,同时,还得琢磨送男人个什么礼物。
圣诞树的装扮总在变,隋慕每每早上一睁眼,都哭笑不得。
平安夜。
谈鹤年非要吃西式晚餐,还点名烤鸡必须上桌。
隋慕中午便在厨房里盯着,看到敏姨安排烘焙师做甜点,兴致勃勃地凑近些。
他最近阅览学习了不少“贵妇”宝典,还做了笔记,主要是太无聊,又舍不得这么安逸的日子,总要找点事干。
什么美容护肤、闺蜜下午茶就算了,烘焙和插花可是阔太太的必修课。
隋慕敏而好学:
“刚才那加的是什么?”
“糖粉和肉桂粉。”烘焙师回答。
“为什么不直接放砂糖呢?”
“糖粉更好融合,太太不如亲自上手试试?烤蛋糕很容易的。”
那只硅胶软铲被转移到了隋慕手中。
谈鹤年一回家,按敏姨所说的,轻声走进厨房。
他立在门后,手臂抬起撑住门框,斜着肩,身体重心偏于左侧,微微侧头,目光直直锥在隋慕身上。
大少爷洗手作羹汤,身上依旧是柔软的家居服,也没套围裙,袖子扯至肘间挂住了,低着脑袋颇为认真。
敏姨抬头,蓦然发觉谈鹤年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这也太可怕了,她是第一次见对方露出这种神情,黑沉沉的目光,明明应该冷到极致,此刻却烫得惊人。
倘若这屋子里头只有隋慕一个,怕是就要被他当场生吞活剥了。
“鹤年回来了?”
敏姨故意抬高音调出声。
隋慕顿时抬起脸,表情不变,眼中却沾染了笑意:
“今天这么早,考完试了?”
他一出声,其他人都连忙低下头,继续自己的工作。
谈鹤年扯出一个不尴不尬的笑容。
“怎么外套都没脱?吃不吃西瓜?”隋慕指了指自己碰过两口的果盘,是敏姨两个小时前刚切的。
谈鹤年置若罔闻,目标性极强,阔步走到他旁边,一手搂腰,同时俯身,下巴往他肩上一压。
敏姨忙扭过脸,暗道自己失策了,就算有人在,他也照样动手动脚。
饭桌上,谈鹤年一个不爱吃甜食的人,对着隋慕参与度百分之三的磅蛋糕赞不绝口。
隋慕丝毫不谦虚:
“我也觉得我很有天赋,烘焙没什么难度呀。”
谈鹤年顺着他的话,大加吹捧,把隋慕哄美了。
从饭桌转移到圣诞树下,男人又按捺不住,让人把室内的光源都灭掉,只借助树枝间的小彩灯搞情调。
隋慕被他拽着手坐到垫子上,盘起双腿,把酒杯搁在了身后。
“你知道下面是什么环节吗?”
隋慕摇摇头。
“拆礼物。”谈鹤年拉起他的胳膊晃两下。
“啊?”隋慕显得有点惊讶:“我看网上人家不都说礼物要放进袜子里,等第二天早上拆开吗?”
“这是习俗呀。”
他振振有词。
“这是西方的习俗,又不是咱们家的习俗……你不会真把礼物放我袜子里了吧?”
谈鹤年隐隐想笑。
隋慕抿唇,喝了口酒:“没,是新袜子,也勉强算个小礼物。”
“那待会儿回房间再看,先拆我送你的。”
“哦,好吧。”
隋慕一哄就好。
谈鹤年笑着捏捏他的手,目光示意树下堆满的礼品盒子:“哪一个是今晚头号的幸运儿?”
“这些,都是吗?”隋慕一惊,挪动屁股靠近了些——
“我还以为装饰呢。”
“低估了我的创意吧?”
谈鹤年轻挑左眉。
话音刚落,隋慕便伸手,从最小的开始。
他撕开包装纸,把盒子凑到耳边晃了晃,有种开盲盒的快感:“没声音呀,什么东西?”
等瞧见里面的东西,隋慕忍俊不禁。
“烟盒呀。”
他摆弄了一会儿:
“可我平时也不经常用呢。”
嘴上这么说,谈鹤年却不瞎,他明明就很喜欢。
隋慕原本平静的情绪瞬间涨满,对下一个礼物相当期待。
“就你了。”
他点点点选到一个稍微大了些的盒子。
谈鹤年开口:“这个可不能晃。”
“是什么呀?”
隋慕更好奇了,拆箱的速度快了不少。
一只陶瓷杯子被他捧在手心。
“这是我们之前做的那个,我都把它忘了呢。”隋慕仔细端详着他和谈鹤年费了一下午捏成的花朵杯,嘴角不由得翘上去。
“回国以后我也忘记了,前几天店长打电话让我去取的,没想到成品这么漂亮。”
“我都看不太清楚,让他们把灯打开吧。”
隋慕扭头看向他,嗔怪一句。
谈鹤年不动:“明天再仔细看,这样比较有氛围感,接着拆。”
刚开始的兴奋淡去,一个又一个礼物浮出水面,隋慕拆烦了,倒觉得自己像个流水线工人。
威士忌酒杯、打火机、手链、新一套真丝睡衣、香水……怎么还有积木?
“这下拆完了吧?”隋慕打了个哈欠,下午他一直待在厨房,都没睡觉。
谈鹤年数了一圈:
“还有最后一个,拆完咱们就回屋。”
隋慕瘪着嘴,完成任务似地趴下身子到树下摸索。
忽然,指尖触碰到角落里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他下意识躲了躲,才再度伸出手指去握住。
真是隐蔽,差点没发现。
隋慕如释重负地把小盒子掏出来,冲谈鹤年显摆:“我找到了。”
谈鹤年抬眸,一把攥住他的手。
“不是这个,你再找找。”语气有点急。
“什么呀,我就看见它了,你骗我……不是干嘛放在这里。”
隋慕胳膊朝后使劲,想挣脱开他,可惜男人力气实在太大:
“谈鹤年……痛。”
“这是礼物,但不是今天的礼物,你现在不能拆。”男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你说什么呢,我都拿在手里了,你不让拆,这不是存心卖关子吗?”
隋慕也罕见地急了。
谈鹤年强行把他手心里的盒子夺了过来:
“谁能想到我藏这么深你还能发现,关灯也没用,怎么眼神这么好?”
他揣起那小盒,转而把最后一件礼物塞进他怀中。
隋慕现在对圣诞礼物失去了兴趣,专盯他兜里那个。
“马上,元旦就会给你的,要是不拆了就上楼吧,好困啊。”
谈鹤年伸手拽他,拉不动。
隋慕稳稳当当坐着,抬眼注视着对方。
始作俑者还在乐,胸膛被笑意催得微振,索性弯下腰,手臂一环,将他保持原姿势抱了起来。
“哎!谈鹤年!”
隋慕未曾有过这么急促的语气,怕摔着自己,他连忙搂住男人的肩膀。
被放到床上,隋慕还气愤着。
谈鹤年反倒异常躁动:
“是不是该拆我的礼物了?”
他眉飞色舞,似乎打算立即开始扫荡。
隋慕连忙拽住他——“你不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我就不给你。”
“怎么玩上无赖了?别跟老公学。”
谈鹤年勾唇,全然没被他轻飘飘的威胁吓到,探出手朝床边一摸,就将那条袜子拽了出来。
隋慕起身,想要夺回来,反被他压制住:
“听话点。”
男人把他搂住,三下五除二地打开了盒子。
钻石的火彩晃了谈鹤年眼睛,他暂时一闭,又迅速睁开——
“胸针?”
“你看看形状呢?”隋慕刻意引导。
谈鹤年垂眸瞧着他,回答:“鹤。”
“对呀,”隋慕指腹小心地捏起那枚胸针,往他胸前比量:“它叫做,松鹤延年。”
“特别巧吧?我偶然在网上发现了,让人去港市拍下来的。”
“让人……让什么人?”谈鹤年嘟囔两句,隋慕没听清,一直问他喜不喜欢。
男人用力点头,握住他的手:
“当然喜欢。”
“只是,你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显得我那些像是破烂。”谈鹤年眼圈发红,把脸埋到他肩膀。
隋慕顿时愣住,转而摸摸他的脑袋:“礼物的好坏不是在于看送的人喜不喜欢吗?我喜欢呀,何况你那些东西费的心思更多。”
他将胸针放回首饰盒,拍了下谈鹤年的脸。
男人抬头,听到隋慕说:
“你去把最后剩的那件礼物拿上来,我要拆,”
“真的吗?”谈鹤年缓缓眨动眼皮。
隋慕忙点头,催促着让他快去。
这最后一样礼物姗姗来迟,吊足了隋慕的胃口。
外包装直接被谈鹤年撕开了,袋子丢给他。
隋慕手伸进去,摸到个软软的东西,嘴角上扬:
“手捧花,还是针织的,好可爱呢……你怎么想到送我这个?”
“很适合你。”
谈鹤年说完,抿着唇,眼神乱瞟,明显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隋慕上钩了。
男人便望向他:
“这是我织的。”
这句话不难理解,隋慕却反应了半天。
“你说什么?”
听到他的话,谈鹤年瞬间委屈起来,睁圆了眼珠,把自己的手掌亮给他。
隋慕一瞧,眉头紧锁,指腹摸上那几道伤口:
“怎么弄的?”
“勾线针,”谈鹤年娇气地开口:“我用不熟练,总是会受伤……你一点都不在意我,这么多天了,从来没发现过。”
“我……”
隋慕无话可说,握起他的手贴到脸边。
谈鹤年作势要把爪子抽出来。
他没用劲,隋慕却顺势撒开了:“也不是我让你织的呀。”
“隋慕!”
谈鹤年咬牙切齿地压住他,上下其手一番。
少爷怕痒,虽气自己被他闹,但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男人贴在他耳边咬。
“我心疼,你就不疼了吗?”
隋慕眨眨眼,完全不能理解。
谈鹤年胸口一起一伏,狠狠抽气,倒头直接往他肚子上趴。
果然是耍赖大王。
隋慕没办法,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手掌搭在他后脑勺:
“好吧,好吧……你什么时候织的呢,我都不知道,趁我睡着以后?”
“不是,我晚上要搂着你睡觉,哪有时间。”谈鹤年一说话,弄得他的肚皮发痒:“我在学校里织的。”
闻言,隋慕挣扎着起身。
“你不好好上课,跑学校里去织玩偶?”他这时候又变成了大家长。
谈鹤年毫无畏惧之心:“水课嘛,总得做点什么打发时间。”
“什么叫……水课?”
“大学生职业生涯规划、心理健康教育之类的,没什么营养还浪费生命的课程。”
“不对啊,你说的这两门我都讲过,怎么就没营养了?每次都是座无虚席,你们现在这群小孩,真是……”
不慎惹毛了隋慕,谈鹤年手臂收紧,围住他的腰,乖巧开口:
“座无虚席是因为你吧?要是隋老师来给我上课,我也肯定认认真真地听。”
隋老师便低头瞧着他——“你要是敢在我的课上不老实,我把你平时分都扣光。”
“好怕好怕……隋老师放过我吧。”
谈鹤年抓住他的手,依旧嬉皮笑脸。
叩门声响起,是敏姨。
自从他们回国,入了冬之后,厨房里几乎每天晚上都要给隋慕炖补汤。
隋慕坚持喝了一段时间,睡眠质量相当好。
今夜屋里温度有点低,他蜷缩在被子里,还不足够,意识模糊地往谈鹤年身上凑。
然后一块滚烫的烙铁便贴了过来,隋慕像个面团似地被随意揉搓,眉头紧蹙,热气轻吐,却怎么都醒不了。
“谈鹤年……”
他无意识的呓语取悦了男人,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
晨起,隋慕浑身不舒服,如同梦游打了场拳击,衣服上隐约沾着汗味。
他立马进了浴室,泡完热水澡才算活过来,套上家居裤,对着镜子穿上衣。
突然,他目光瞥到自己胸口的一抹红痕。
隋慕扭过腰,正面露在镜面中,凑近几分,认真观察,发现锁骨上也有一小片。
这倒也算了,那胸前.红.晕附近一圈类似牙印的痕迹又是怎么回事?!
隋慕深深吸气。
谈鹤年就在外面,出去就能问个清楚。
他指尖碰到门把手,又像被烫到一样倏地弹回来,低头瞧了瞧自己。
怎么问?
就这么挺着胸.脯去吗?
隋慕没有性.经验,却也不是笨蛋啊。
他默默系上扣子。
谈鹤年吃完早餐就走了,说是还有考试,隋慕一声不吭,摆弄起昨晚男人送的那些小玩意。
见敏姨照顾那些盆花,他忽而灵光一闪。
一小时后,花艺师登门。
理论什么的隋慕不乐意听,看到老师展示的作品,便摩拳擦掌地准备上手一试。
敏姨立在旁边帮他递花材。
“太太这审美真是没得说,色彩融合的多好呀,层次也妙,高低错落的,瞧着很有山水画的韵味呀!”
她找准时机开始夸,还使眼色给了花艺师。
后者是专业上门教学的,形形色色都是豪门大户,心里清楚得很,立马接下话茬:
“是呢,您要考个花艺证呀,怕是我都得失业了。”
隋慕倒是平静:“有吗?”
“那是当然啊,不如就把它摆到玄关去吧,跟影壁墙多搭呀,这样一来,鹤年刚进家门就能瞧见,心情不知道会好成什么样。”
敏姨今天像是得了谈鹤年油嘴滑舌的真传,说起话来一套又一套。
“哼。”
未曾想,隋慕嗤了一声:
“谁要给他看?”
敏姨不免愣了愣,心想昨夜他俩还在圣诞树底下嬉闹,她亲眼见到鹤年把人抱回卧室了,怎么又……
幸好隋慕手机响了,打破凝滞的气氛。
“大哥!”
“……隋荇?”
“是我呀是我呀,你想我没有呀,我最好的亲亲大哥——”
这个语气,一听就没什么好事。
隋慕没说话,对面便继续道:“你恢复好了没呀,我本来是想去看你的,可惜他们都不敢让我开车进山,这几天又要彩排……”
“彩排什么?”
“我们学校的元旦晚会呀,就在三十一号晚上,大哥,你想不想来看?我是主持人哎,给你留张票。”
“我?我就算了吧。”
“干嘛算了?我说大哥你怎么变成宅男了呀,成天闷在那个金丝笼里难不难受,出来透透气呗,你妹妹当主持人哎!”
“什么金丝笼……”隋慕无奈。
“我不管,你必须要来,爸妈和二哥都那么忙,我亲友团就剩你自己了,谁来给我加油鼓劲呀?”
“好,行,去。”
他点了头,妹妹才满意,美滋滋地挂断电话。
当日,谈鹤年早早就出了门,也没说干嘛去。
隋慕等到下午,衣冠楚楚地喊来司机。
以谈鹤年的性格,跨年夜竟然毫无安排吗?
隋慕还莫名有些不太习惯。
说是元旦晚会,但下午三点就开始,隋慕翻了翻节目单,顶多两个小时。
他是第二回来常德大学,前一次是学校组织观摩,草草几眼走马观花而已,都没进过这大剧院。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倒也算气派。
隋荇瞧见信息便提着大裙摆走出来,为他安排了最佳的观看席位。
做大哥的眼神慈爱,拉着她要拍几张照片。
“我还没化完妆呢,水给你,结束了再跟你说。”隋荇往他手里塞了一瓶矿泉水和荧光笔,便匆匆返回后台。
隋慕忍不住想笑,低头寻找荧光棒的开关。
十来分钟后,晚会准点开幕。
他点开摄影模式,对准台上的妹妹。
隋荇平时总一副长不大的样子,可一出来站在聚光灯下,反倒像模像样的。
实话说,隋慕并没对这些学生们攒的节目抱有多大期待,但音乐响起,他出乎意料地发现,还凑合。
晚会进行到一半,紧接着是一支合奏曲目——《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这个节目是唯一没有把表演者列出来的,但隋慕素来欣赏德彪西,不禁多了些关注。
台上黑灯,一束追光扫过,定格。
隋慕第一眼看到的,是大提琴手点缀着亮片、美人鱼般漂亮的裙摆,然后才将视线挪到她身旁。
观众席起哄声如潮,隋慕也看清了对方的脸。
谈鹤年西装革履,与女孩宛如一双璧人,他俩同步抬起胳膊,轻轻欠身,而后各自回到定点位置。
隋慕缓缓放下了手机。
男人坐上琴凳,身姿挺拔,从头到脚透着冷冽的气质。
他侧脸是那么棱角分明,修长的手指搭在琴键之上。
弦乐引奏,钢琴的音色默契而巧妙地紧随其后,悄悄混了进去,共享着同一种脉搏。
周围掌声雷动,隋慕才恍然惊醒。
自己居然一直傻呵呵地盯着谈鹤年,什么都没听进去。
原来,他还会弹钢琴吗?
隋慕完全不知道。
谈鹤年的英俊极度客观,尤其是套进正装里,在外面假正经,板着一张脸像男模似的。
至于弹得好不好……隋慕有点心虚。
前后左右飘来几声嘁嘁喳喳的响。
隋慕一瞥,视线随之上移,呆滞地看着谈鹤年坐到了自己身边。
他这才发觉,男人这套西装,正是婚礼当天原原本本那一身。
谈鹤年侧身低下脑袋:
“我在台上看你,你怎么不搭理我?”
隋慕忙撇开目光,眼睛望向前方,压着眉头不言语。
谈鹤年轻声笑了出来:“装不认识老公……”
他话音一落,隋慕受惊的眼神顿时扫过来,手掌当即便被擒住了。
男人五指冰凉,蛇尾一样往他指缝钻,直至严丝合缝地相扣。
隋慕想躲,又怕动作幅度太大被旁人察觉,只得任他握着。
“大提琴手是我一位师姐,弦乐社的。”
“……哦,厉害。”
“厉害是什么意思?”谈鹤年挑眉。
“字面意思,小姑娘长得也挺漂亮。”
隋慕说完,男人倏地安静了,眯起眼睛注视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猛地,谈鹤年扯了扯他的胳膊:
“跟我出来。”
“干什么?”隋慕吃惊,皱眉,压低了声音。
“我不想待了,你不跟我出来,我就喊,让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妹妹还在台上,隋慕咽了咽唾沫,比无赖,他绝不是谈鹤年的对手。
第22章 好大嫂
隋慕在他的强迫之下起身。
两人被昏暗掩映,弓背弯腰,悄无声息地溜出剧院。
谈鹤年借着夜色偷瞄他的脸,隋慕双颊红扑扑,重重地喘.息。
“怎么也不告诉我,就自己来了?”男人问道。
隋慕甩开他的手,两臂环在胸前:
“为什么非要告诉你?你不也没跟我说吗?我是来看隋荇的。”
“看妹妹……需要穿得这么漂亮?”谈鹤年俯身贴上他的后颈:“还喷香水了,你打算放倒谁?”
热气直直喷到耳垂,隋慕颤栗一瞬,扭头又差点亲到他鼻梁上,忙朝后撤了两小步,伸手推开他的脸。
“走开。”
谈鹤年被他摸着侧脸,嘴巴忍不住微微张开,眼珠略向上翻了翻,有些失神。
隋慕刚要缩回手,他就攥着自己的腕骨往脸上按:“我早就是你的了,老婆,你难道想始乱终弃么?”
谈鹤年抬了抬眉毛,很野蛮地揪着他的衣袖,把人往怀里带。
“好香,好香……”男人将脑袋搁在他肩头,双臂锁住他的腰,两人之间没有丝毫的空隙。
交叠的身影实在是不雅观,隋慕风声鹤唳,小声劝他:
“大庭广众的,你想干嘛。”
“想啊。”
谈鹤年仿佛喝多了,趴在他脸边胡言乱语。
“还在外面呢,你正常一点行不行?”隋慕抬手往他脑门打了一下。
男人还笑:“那回家之后,我想干就能干?”
隋慕不说话。
“还真生气了?我陪你散散步,行吗?”
走一走总比摸黑腻歪强,隋慕便作势抬起了腿。
谈鹤年顺从地把手往下摸,牵住他的指尖,换到身前引路。
“下次提前告诉我,我白天带你来,这时候黑灯瞎火,没什么好看的。”
“再好看不也就是学校吗,我在学校里待了将近十年了,比你这个学生还要烦上学。”
两人双手没有握得多紧,小拇指相互勾着,藏入袖口中。
谈鹤年扭头看他:“约会之所以称为约会呢,就是因为人比景色更值得欣赏。”
隋慕捻着他的指腹,想把手退回来,结果对方反而一把攥住,将他的手按进西服口袋里。
他自己穿了件小棉服,不觉得冷,此刻凉风掠过脸庞,才瞧了眼谈鹤年。
“你穿这么少,冷不冷?”隋慕开口,极为罕见地关心了男人一句。
谈鹤年躲在口袋里的手捏捏他圆润的指头:
“本来是冷的,现在好多了。”
“怎么?”
“老婆手暖,摸得我也暖。”
男人的回答瞬间让隋慕感觉多余问了,又垂下眼睛沉默起来。
走着走着,谈鹤年顿住脚步,轻抬下巴——
“你瞧前面那个大草坪。”
隋慕闻声望去,一片黑乎乎,零星几点灯光,照出人影寥寥。
“这可是我们学校的约会圣地,现在天冷,没多少人,等入春,阳光普照,男男女女在草皮上或坐或躺,能待一下午。”
“你倒是清楚。”
“当然清楚,每次我路过,看到他们旁若无人地牵手、拥抱、亲吻,我多么想大喊一声,我也有人爱。”
“我也有人爱的,对吗?”
隋慕侧过视线,登时撞入他眼底一片深潭之中。
谈鹤年就这么定定地瞅着自己,月光将他的脸划成了两半,一份愁苦,另一份是更深的愁苦。
隋慕心脏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嘴唇轻启,然而说不出话,喉咙只针扎般刺痛,整个人仿佛被冻结住。
男人慢慢转过身,抓住他的肩膀:
“你说你喜欢古典乐,家里摆着钢琴,你居然一点好奇都没有吗?”
“隋慕,我想要的并不过分,爱我一点吧,哪怕一点点就足够。”
隋慕从肩膀开始融化。
而搁在肩头的手不知何时摸上脸颊,隋慕盯着他,没有半分抵抗,睫毛在冷气下微颤,眼皮却一眨不眨。
谈鹤年歪过头,嘴唇和眼神皆极具攻略性地锁定目标。
隋慕紧张地合上眼,感受着他的温度迫近鼻尖,树影在眼尾摇曳,晃乱了心神。
嗡——
沉闷的振动声乍响。
格外不合时宜。
隋慕身体跟着震了震,旋即睁开眼,退缩得相当快。
谈鹤年拧眉,摆正他的脑袋,眸中情欲未曾削减分毫,手机振动也未停止,男人拼命想弥补几分钟前的失误,再度凑近。
可隋慕抬手,掌心捂住了他干燥的双唇。
“接电话。”
嗓音又小又轻。
附近几声车铃飘过,隋慕已然精神紧绷,见他低骂了两句便转头去接电话,忙把两只手躲进兜里,脖子一缩,靠着树装鹌鹑。
他眼睛斜向上偷瞟谈鹤年,对方肩宽背阔,板板正正的西服都遮不住身材,三两句搪塞完电话那头,便扭过头。
被当场抓到目光,隋慕眼立马睁大,张嘴:“好冷,回去吧。”
谈鹤年将他塞进副驾驶,暖风扑面而来。
少爷赶紧脱掉了棉衣,这么多年,穿这么厚的时候没几次,加上刚才的暧昧,一路上都是头昏脑胀。
他这位“见色忘义”的大哥此时才想起妹妹,一拍手掌:
“晚会结束了吗?啧,我怎么把正事都给忘了?”
“她那算什么正事……”谈鹤年设置好导航:“我都安排好了,让人给她准备了鲜花,放心吧。”
隋慕看向他,男人便贼兮兮地耸肩——“毕竟,长嫂如母嘛,照顾好弟弟妹妹也是我的责任。”
他比隋荇还小几个月,怎么大言不惭说出这话来的?
“你……少贫嘴,好好开车。”
隋慕真是拿他没办法。
轿车停在餐厅门口。
谈鹤年接他下来,顺手把钥匙丢给泊车员。
这家西餐厅隋慕有所耳闻,听说在米其林榜上有名,很难订到的。
跨年夜,客人恐怕要翻上几倍,至少要提前十天半个月预约吧。
侍应生向他们二位打招呼,同时探出胳膊指引,请两人进了一间包厢。
屋子里带着露天阳台,室内烛光曳动,外面是滔滔不绝的江水。
隋慕这时候才意识到:
“你跟隋荇串通好的?”
“什么串通,老婆不要给我乱扣帽子嘛。”
谈鹤年帮他拉开椅子。
“那怎么解释这些?”隋慕坐下来,朝桌上的玫瑰烛火瞥去:“分明就是早有预谋。”
他可总算学聪明了,谈鹤年不免莞尔——“我能做的只有给你准备惊喜,其他事情,并不在我的操纵范围内。”
烛光晚餐真是个伟大的发明,隋慕喝了点酒,隔着昏黄的光晕望向对面,谈鹤年深邃的五官落在眼中,竟有些许温柔。
“谈鹤年……”
隋慕醉醺醺地开口。
谈鹤年立马起身,长腿一迈凑到他脸边:“怎么了?”
隋慕摇摇头,说没事。
“没事喊老公干什么?”男人碰碰他的脸。
隋慕顺势一倒,眼睛半阖,缓慢地抬起胳膊来,轻轻抚弄他的手指。
谈鹤年被他撩得手痒心更痒,立马俯下身把人搂住:
“朝我撒酒疯呢?这个强度也不够啊。”
他趁机朝对方莹白的脸蛋上嘬两口,隋慕无力地垂下手臂,却也没彻底昏头,往另一侧扭脸,躲避他湿润的唇瓣。
“好热……我好热。”
隋慕哼哼。
谈鹤年也不放手,额头贴上去蹭蹭他,果然热气腾腾,像个刚出锅的包子:“那怎么办呢?”
隋慕攀着他的手臂,挣扎起身:
“我要出去透透气。”
“看着点路!”
谈鹤年紧随其后,飞快地把外套搭在他身上。
站在高楼吹吹晚风,隋慕俯瞰江面,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光大半都碎在了涟漪中。
男人贴上来,让他紧靠着自己的胸膛,两条手臂一缠,牢牢罩住,像是生怕他冻到。
隋慕略微清醒了些,垂眸,掌心覆上他的手背。
谈鹤年蹭着他的耳朵,舒了一口气,感觉到他的触碰,也低下头。
隋慕的手指长且细,只是那枚指环格外碍眼。
男人忽而动作,将他的手压下去。
“你竟然还肯戴着这个。”
“嗯?”
戒指被谈鹤年.撸.了下来,捏在指间把玩:“你果然还是在意他更多一些,是么?”
隋慕还未回应,他竟张嘴在自己颧骨上咬了一口——
“我恨死你了,你凭什么眼里只有他,你就真的看不到我吗?”
“谈鹤年!”隋慕这回酒醒了个完全,反倒觉得他是喝醉了:“你干什么?”
“我那么爱你,我为了你可以放弃一切,他能吗?别人能吗?”
谈鹤年攥紧手里的戒指,咬了咬牙。
“你别闹了,我们不是都已经结婚了吗?”隋慕尽可能安抚他。
男人却闭上眼睛,一直左右摇头:
“你是我的,你一辈子都是我的。”
他说完,手臂高抬,亮晶晶的光点瞬间被掷了出去。
隋慕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眺望楼下,人头都像蚂蚁,戒指怎么看得到。
“你发什么……”
他退后半步,蓦地转过身来,却愣住了。
谈鹤年在他面前单膝跪地,目光炽热,合拢的掌心一打开,露出里头的六棱小绒盒。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慕慕,这就是我今天要送你的礼物,我准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始终不敢拿出来……现在呢,你还愿意收下它吗?”
盖子打开,一对镶满钻石的戒指无比安稳地躺着。
谈鹤年声音沉郁:
“收下它,也包括我。”
第23章 小星星
“你这是在逼我吗?”
隋慕蹙眉,视线下移俯视着男人。
谈鹤年跪得端正,一双眼睛满含乞求,伸出胳膊牵他的手:“主动权从头到尾都是你的,只要你点点头,我就会开心得疯掉。”
阳台逼仄,他像条大狗挡住滑动门,根本不给隋慕拒绝的机会。
“你可以好好考虑,但这里太冷了,我怕你着凉。”
嘴上说得天花乱坠,那他怎么不赶紧把自己拉进屋里去?
隋慕不满地撇嘴:
“那你快点,给我戴上吧,甜点要上了,他们家提拉米苏很好吃的。”
“这是很严肃的事情,老婆。”
“你听听你的喊我什么。”隋慕失笑:“婚都结了,还搞这些干嘛?”
“你说的是那场乌龙?还是在拉斯维加斯?前者就是个笑话,后者没有见证人和牧师,结婚证也根本不算数,你总这样轻飘飘地不理解我,你根本不能体会我多么没有安全感。”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隋慕抽回手,吸了下鼻子。
谈鹤年嘴唇颤抖:“我要你心里有我,关心我、在意我,要你真正地把我当成你的伴侣,这很难吗?”
对方轻吐一口气。
“好,我答应你。”
隋慕被他缠得没办法,左手摊平伸出去,伸到他怀里。
男人不动,大少爷便一把抢过戒指盒。
两枚款式相同,隋慕自行戴上圈口小的那一枚,揪着他的领子把人拽起来,又替他戴了进去。
谈鹤年瘪着嘴不出声,多委屈似的。
“行了……”
隋慕踮脚,扣住他的后脑勺往下压,嘴唇轻轻贴上他脸颊,蜻蜓点水。
男人嘴角弧度微微上升,还憋着不说话。
“满意了吧?”隋慕摸摸他的脑袋,觉得好笑。
谈鹤年满意,但还不满足,低下脑袋把脸埋进他颈窝,高挺的鼻梁来回蹭蹭。
这人完美诠释了“蹬鼻子上脸”一词,
“欸……”
隋慕被他举小孩儿似地搂了起来,视野一下子变得更高更开阔,也更吓人,连忙抱住他脑袋:“别闹!”
谈鹤年用力吸气,转身准备回到包厢,突然,夜幕中炸开一朵彩色的烟花。
男人的面容被映照成“五光十色”隋慕才反应过来,扭头望去。
“新年快乐,老婆。”
隋慕这时候正高兴,笑眼盈盈,戴着戒指的手拍拍他的脸:
“快乐……快乐,你也新年快乐。”
进入室内,谈鹤年一把推上门,还不舍得将他放下来,一路抱到餐桌旁。
他落座,按着隋慕坐在自己大腿。
门外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隋慕一抖,幸好有酒劲儿撑着,羞耻心才没有很快冒出来,服务生也懂事地没有乱瞥,放下甜品介绍完便匆匆离开。
谈鹤年挖一勺,送进他口中。
Y.U.X.ID
少爷抿了抿,唇角微勾,摆摆手不让他再喂。
“我们明天再去一趟新西兰吧。”
隋慕一边擦嘴,一边望向他:“干嘛,不太想去。”
“结婚啊,办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婚礼。”
谈鹤年絮叨起来没完,听得隋慕伤脑筋。
不能太纵容他。
“我不去。”大少爷放话,横眉斜睨他一眼:“你别折腾了。”
谈鹤年明显变得不高兴,用力摩挲着他的指骨。
“再说,去外国结婚程序很繁琐的,明天就是去了也弄不下来,你真以为哪里都是拉斯维加斯?”
谈鹤年张嘴,他又赶紧补上一句:“拉斯维加斯我也不去!”
男人表面仿佛偃旗息鼓,但心里还没熄火,不言不语地牵着他的手。
隋慕瞧向谈鹤年:
“回家吧?”
男人脑袋抵住他的肩。
“去瑞士好了,都一样,叫你安排还不乐意。”他转身,低下脑袋,跟谈鹤年碰了碰额头:“就这么定,回家。”
隋慕牵着小狗离开餐厅。
犯倔的时候,就不是小羊了。
他的评判标准相当严格。
已经是新的一年了,回到荣山庄园,隋慕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泡着热水澡,脑袋倚在浴缸倾斜的内壁,呆呆地瞧自己的手。
戒指的款式很新,也很独特,隋慕一个热衷于珠宝的人,却好像从没见过类似的。
难不成,是定制款?
他眼皮发沉,似睡非睡。
咚咚——“别泡太久了。”
谈鹤年敲敲门,里面却没人应声。
门把手立刻被旋动,男人冲进来,将隋慕直接吓精神了,手一滑朝水里仰倒。
谈鹤年眼疾手快,当即抓住他滑溜溜的胳膊。
隋慕被男人捞进怀里,男人还糊涂着,猛猛咳嗽两声。
“下次这么困就别泡澡了,在浴缸里睡,你胆子还真大。”
“我……我没睡着啊。”
他光着身子,也没多么害羞了,就在谈鹤年灼灼目光之下缓慢地穿衣服。
这身是谈鹤年前两日送的新睡衣,更软更滑,贴着肌肤凉沁沁的。
隋慕换完,抬起胳膊去摸他的手:
“给我吹吹头发。”
谈鹤年爱极了他乖乖使唤自己的样子,屁颠屁颠凑上来,帮他吹干头发后,又把人抱到床上去。
隋慕脚都没沾过地,比在老宅时的养尊处优更进一分。
这样倒也蛮好的。
他已经习惯被谈鹤年伺候了。
“老婆……”谈鹤年把电脑手机丢下床,把脑袋贴到他怀里,双臂一搂。
虽然有些爱缠人。
“快睡觉吧,我困了。”
“不要,”谈鹤年耍赖皮,抬起脑袋在他下巴胡乱蹭,偏不让他睡:“你被求婚了欸,都不激动吗?”
“激动什么……我还要发表获奖感言吗?”
“可是我好高兴啊,高兴得睡不着。”
“那你继续高兴吧。”
隋慕朝枕头上一瘫:“我睡了。”
他刚要闭眼,忽而吸了口气,倏地睁开。
谈鹤年做完坏事,丝毫不慌,还笑眯眯趴在他胸口。
隋慕自以为凶恶地瞪他一眼:
“你到底想干嘛?”
“不干嘛,我不动你了,睡吧。”
男人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隋慕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侧卧,嘴角一动一动,猛地又掀起眼皮。
谈鹤年正要关灯,瞧见他扭头盯着自己,无辜地眨眨眼睛:
“我没干什么吧?”
“你怎么没干什么?你干嘛要把那枚戒指扔掉呢?”
突如其来的翻旧账,事情都过去几个小时了。
“因为是他陪你去买的,你心疼了?”谈鹤年关掉卧室的灯,整个人融进黑暗里,不知何时悄然飘到床上。
热源凑近,隋慕瞬间被他裹住了:
“心疼他,还是心疼钱?”
“你说什么呢?”隋慕又听不懂懂他说话了:“什么人不人钱不钱的,我是怕万一戒指掉进江里,被小鱼吃掉了,会不会……”
谈鹤年板着脸把被子拽过来,半晌才吭声——
“那么大的戒指,也只有鲨鱼能吃进去。”
“而且,你老公我哪有那么大的力气。”
他伸长手臂,把人拽倒,拖进臂弯里。
隋慕一点儿都没恼,反而倚着他肩膀:“就是砸到人也不好呀。”
“不会的,估计早被人捡走折现了吧,别胡思乱想,刚才不是还喊困?”
“还不是怪你,我现在一点儿都不困了。”
“嗯……可是我有点想睡觉了,怎么办,老婆?”谈鹤年用气声在他脸边呢喃:“你哄我睡觉吧。”
“怎么哄,给你讲格林童话?”
谈鹤年不出声了。
比谁睡得都快,这还用得着哄?
隋慕忍笑,抬手碰碰他的发丝,而后歪头靠在男人怀抱里,也合上了眼。
十分舒适的一觉,两人都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
宅家这几天,谈鹤年认真做计划,哪怕仅仅是有数的三两位亲朋来参加的小型仪式,他亦如临大敌般筹谋。
隋慕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吃水果,清闲得很。
忽然,他想到什么,便朝身旁男人贴过去,水果分给他一瓣。
“吃个橘子。”
谈鹤年咬在嘴里,随口一说:“这不是橙子么?”
“不是呀,橙子不都是要切开的吗?”
“就是橙子,刚刚我给你剥的,皮还在垃圾桶里。”
“……皮也很像橘子呀。”
隋慕还真瞅了一眼,原本就不丰富的生活经验再度遭到质疑。
“算了算了,随便吧。”
他不甚在意,又喂给谈鹤年一瓣,伸手摸到电脑,笑得很甜:“你不要只顾着弄这个了,叫别人安排就好,给我弹琴听吧。”
“叫别人安排?怎么可能,这是我的婚礼。”
隋慕却是毫不关心:“你还会什么别的乐器吗?”
“不会了,学那么多乐器干什么?”
“也是……你来嘛,教教我怎么样?”
“我小时候本来也想学钢琴来着,可惜太难,我就放弃了,后来被奶奶按着弹琵琶,也只学了个一知半解。”
他都不需要软磨硬泡,语气稍微柔一些,谈鹤年便溃不成军,立即扣上了电脑。
“好吧。”男人侧目:“你放着专业的大师课不听,让我给你上课?”
“你不就是专业的吗?你什么都会,比他们都厉害,你一定能教会我。”
隋慕兴高采烈地起身,抓着他的手走到琴旁,跃跃欲试。
谈鹤年把他压在凳子上,自己则立在身后,用两条手臂把人圈住,规范他的坐姿。
“你直接教我弹吧,这些我都会呀,指尖触琴键,手腕发力,掌心像是握鸡蛋,对不对?”
谈鹤年轻笑一声,不置可否,握着他的手指默默纠正。
赴瑞士的前一天,隋慕已经把这首《小星星》弹得有模有样了。
“验收吧。”隋慕挑眉。
“真棒。”
谈鹤年从身后搂住了他。
“对了哦,”隋慕额头轻轻蹭了下他的脸:“隋薪婚宴那晚到不了,要第二天滑雪才能来。”
“是么。”
恐怕是故意不来吧。
当然,如果可以,谈鹤年巴不得他哪天都不要来最好请都不请,可惜没敢说。
毕竟在隋慕心中,这个弟弟好像还挺重要的。
谈鹤年劝自己,却越劝越来气。
凭什么,同样是哥哥弟弟,隋薪就能这么幸运。
“你走神啦,谈老师。”
隋慕笑着抓了一下他的手,被谈鹤年反握住,男人攥得很紧:“今天不练了,咱们收拾行李。”
“哦。”
隋慕听话地放下另一只手。
同样的婚礼,同样的两个人,但又哪里都不同了,
他们俩穿着仿佛情侣款的白色西装,和阿尔卑斯山融为一体,灰蒙蒙的采尔马特今天迎来了晴日,苍穹碧蓝。
第24章 亲弟弟
仪式结束。
隋慕跟谈鹤年一起进了试衣间,换套舒适的衣服参加晚宴。
“这回满意了?还闹不闹?”
“闹还是要闹的呀……我老婆宠我,纵着我闹。”
谈鹤年扒了上衣,从后伸长胳膊,一只手肘扼住他脖颈,另一只摸上肚脐。
隋慕衣服穿到一半,瞬间无奈地仰头,掐住男人手腕:“撒开。”
他俩肌肤相贴,谈鹤年滚烫,发烧了似的。
“老公帮你换。”
他既然决定和谈鹤年一起走进来,自然能料到男人会干点什么。
因而对于谈鹤年来说,他就是送到嘴边的肉,香喷喷、热腾腾,不咬一口绝对会后悔。
不过,隋慕此时还沉浸在几分钟前浪漫的婚礼上,洋溢着幸福的滋味,索性垂下双手,等着他给自己换衣服。
谈鹤年没得不行,又没忍住犯瘾:
“今天我才是主角,你不许跟那些朋友混在一块冷落我。”
“我什么时候冷落过你,你都恨不得黏我身上。”
隋慕嘟囔一嘴。
两人磨蹭了许久才出来,难免受到几声调笑揶揄。
谈鹤年挺起腰背,只当是夸奖,拉着隋慕速速落座。
目光扫过长长的餐桌,男人盯上一张脸,虽然勾着唇,笑意却陡然隐藏。
既然来了瑞士,吃食也都贴合当地的口味,菜式谈鹤年早在昨晚尝过,隋慕今天往嘴里一放,品了品,不难吃,也不怎么好吃。
他对外国菜的见解向来如此。
但酒还凑合。
前菜撤盘,身旁陆续来了好友祝酒。
一开始还好,直至一个人出现,谈鹤年嘴角瞬间耷拉下来。
“恭贺二位新婚,我干了。”
沈闻澜伸手,主动与隋慕碰了碰杯,可谈鹤年板着脸,叫他动作一顿,转而才笑着轻点了一下。
谈鹤年没喝他敬的那口酒,把酒杯往桌上一砸。
他这声音不大也不小,附近几人肯定能听见。
沈闻澜连忙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又怎么了?”隋慕舔了舔唇上沾的酒液,歪过头来问他。
谈鹤年正了下衣服:“没事,我去个洗手间。”
他起身,隋慕满头雾水,下意识就要跟上去。
然而身后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隋慕猛地回头。
吴烨碰了他一下便赶紧缩回手,俯身跟他碰杯谢罪。
大少爷却蹙眉:“你怎么把他给弄来了?”
“谁啊?”
“那个叫沈什么的……鹤年不太喜欢他。”
“怎么,看人家太帅了,怕自己被比下去啊?”
“你都收了人家的‘特产’,还不拿人家当朋友?可太不讲究了吧。”吴律这般回应道。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隋慕愣了一下,迟钝地反应过来:“我家的地址是你给出去的?”
“嗯,上次我带去的礼物,也有他的一份。”
吴烨点点头认下,没有半点慌张心虚的情绪。
“为什么?”隋慕不解。
他瞥了一眼桌对面吴烨的妻女,才开口:“他是你情人?不然你就是疯了。”
吴烨大跌眼镜,摆了摆手——
“想象力别这么强,我的大少爷,他有求于你,我引荐一下罢了。”
“你拿我当人情?”
隋慕不可思议,可细想,又摇摇头:
“怎么会呢?”
他与吴烨交情深,自然觉得男人根本不可能会为了一些蝇头小利把自己推出去。
吴大律师压低声音:“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他是做审计的。”
“所以呢?他要查我?”
隋慕越猜越离谱,却又有那么一点靠近了答案。
吴烨笑着摇头:“你有什么好查的?”
两人就这么在饭桌上聊,隋慕看了一圈,竟发现除了谈鹤年以外,沈闻澜也不见了。
“他,他是要查润信?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了,查润信跟你又没什么关系,正好肃清一下老爷子缠绵病榻时他们整出来的烂账。”
隋慕听不懂他的话,叹了口气,再扭头时,便见谈鹤年立在不远处盯着他们俩。
他立马抛弃了发小,走向男人。
“怎么不回去坐着?”
谈鹤年漆黑的眸子注视着他,将近在咫尺的手一把抓住:“你说过的,不会冷落我。”
“好,好,我不跟他们说话了,行不行?”
真是个小祖宗。
夜里,洗漱完毕,隋慕正要休息,耳边传来叩门声。
“嗯?你听见了吗?”他问谈鹤年。
男人眼睛合上眼:
“什么?”
“好像有人敲门。”
隋慕说完,谈鹤年正要回答“没听见”,紧接着又一声清晰地传来。
怀里人钻了出来:“真有声音。”
“你躺下。”谈鹤年将他按回去:“我去看看。”
隋慕本来也没想沾地,闻言,索性又仰倒回去了。
他听到谈鹤年的声音,说什么你怎么来了,又什么他已经睡了。
隋慕心里纳闷,枕边手机随即一振。
“小舅子,别傻站着了,你来得这么突然,不提前说一声,酒店可没空房。”
“大晚上的,我刚下飞机,懒得跟你吵,给我滚开点。”
隋薪眯着眼,垂在身旁的拳头握紧了。
“隋薪?”
两人对峙难分难舍时,后面温润的嗓音轻飘飘地插.进来。
“哥!”隋老二抓住了救星。
隋慕挤开谈鹤年,示意他进屋来:
“你不是明天才来吗?现在都这么晚了。”
“我提前做完工作,当然要第一时间跑过来。”隋薪往前凑,得意洋洋。
谈鹤年相当不悦,把门甩上,垂着目光。
可惜老婆没理会他,心思只在他亲弟弟身上:“一股冷气,快坐下歇歇。”
隋慕这时候才看向谈鹤年,是要他给弟弟倒水。
男人瞅他一眼,撇着嘴。
隋慕抬手捏了捏他手肘处的睡衣褶皱:“快去呀,给弟弟倒水。”
“你不看看时间,我劝你还是赶紧让他去订个房间,待会儿该没得住了。”
“咱们这里不是还有一间?让他住一晚上就好。”
“隋慕!”
“快去倒水,别啰嗦。”
隋慕压着笑,打了他一下,谈鹤年便不情不愿地转过身。
客厅里,隋薪坐得稳稳当当,眼睛望向大哥。
这段时间不见,他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隋薪抿起了嘴唇,仔细瞧瞧,却无法准确点明到底何处改变。
“你待会儿睡那间屋吧,凑合一晚。”
隋慕坐下来,谈鹤年同时端着杯靠近:“二弟,请喝。”
“喝点水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也要睡觉了。”
隋慕打了个哈欠起身。
“哎,等会儿,哥。”隋薪没想喝水,叫他别走,还警惕地瞟向谈鹤年。
显然是等不到明天了。
谈鹤年被隋慕无情地推回卧室:“你先休息吧。”
“有什么话我不能听?还没出瑞士呢,咱们可仍然是合法夫夫。”
“谁不承认了?他可能只是当着你不太习惯而已,别多想。”
隋慕轻拍他的肩膀。
谈鹤年哄住了,老二又是怎么回事?
隋老师觉着自己突然置身幼儿园,被一群孩子围住了似的。
“哥,你知不知道润信被盯上了?”
“你又是从哪听说的?”
这些人,怎么都比自己消息灵通。
“你知道就行,千万别掺和进去,怕是要出大事了。”
“我什么都不懂,有什么可掺和的,平时也就偶尔去参加几次股东大会,决议的事也无法左右。”隋慕双臂环胸,倚住墙:“幸好爸当时什么都没要,从零开始打拼,账目没跟这边混在一起,就算出事了也不会牵连你们。”
“我们当然没事,我是担心你,谢竞这些年……有没有动过手脚?”
“不会的。”
隋慕心里有所波动,可依旧不肯相信。
“这种事可难说得很。”
“不管怎样,我都不知情,出了事也是他们的责任,和我无关啊。”隋慕耸耸肩膀,实在困得不行,把他劝回屋,自己也回去睡觉了。
躺上床,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欸,你说如果润信出了什么问题,对我是好是坏?”
谈鹤年本来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一出声便费力撑开眼皮:
“嗯……那得看是什么问题,不过坏事的可能性更大。”
“银行那边一直都是二伯和姑姑姑父把持,密不透风,能出什么事呢?”
隋慕始终搞不明白,明明是一家人,到底在争什么。
“互相泼脏水,斗呗。”
谈鹤年笑笑:
“只要你不站队,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但如果他们闹得太厉害,把银行都弄倒,股价下降,你的股权也没什么用了。”
隋慕想了想,突然开口——“你知道那个沈闻澜为什么一直想接近我吗?”
谈鹤年愣一下,眼睛瞬间睁大了,眉头拧得很深。
“今天是咱们的新婚夜,你怎么能在床上提别的男人?!”他有点急了,今日隋慕三番五次地忽视他,已经让男人心里相当不舒服。
隋慕轻轻拍了一下他结实的肩膀:
“他是审计,要查润信的账目,说是接到了内部人匿名举报。”
“内部?”谈鹤年思索。
“不知道在搞什么,关键是,吴烨似乎很支持他。”
隋慕霎时间不知道该向谁宣泄,一股脑都讲给他:
“那天他们来,还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他们既然对我的财产这么在意,为什么还让这把火烧起来?”
“你在润信那些股份只是你资产的九牛一毛,又不可能都没了,反倒少了两方对你虎视眈眈的人。”
“爷爷干嘛非要给我留下这么多钱,一个两个的,还真当回事了……你不知道吴烨之前怎么劝我,说怕我和女性结婚之后,财产不可避免被吞掉瓜分,鼓励我和男人在一起,就算没有孩子,他的子女会拿我当干爸,给我养老,可我又不需要他们,直接去养老机构不就好了么。”
“原来是这样。”
谈鹤年蹙眉:“你有没有想过,他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他自己。”
“你没老婆没儿女,将来财产给谁?当然是为你‘养老送终’的干女儿干儿子。”
他年纪这么轻,目光却毒辣,一语道破。
隋慕转了转眼珠,思来想去貌似还真是这个道理。
“那我该怎么办呢?好麻烦……”
“不要信他们,一切都交给我就好。”谈鹤年搂住他,哄小孩一般轻抚后背——
“既然他们死死盯着这些不放,倒不如设立一个慈善基金会,把钱花出去,谁也别想争了。反正,老公挣钱养你。”
第25章 滑雪场
大脑过载,隋慕应着应着就没了声音。
谈鹤年扭头一看,臂弯之下,他已然恬静如睡。
还是养精蓄锐吧,明天还要去滑雪。
男人不由得笑了下,关掉床头灯,和他一起钻进被子里。
隋慕早上是被热醒的,谈鹤年整个一只大火炉,外热里也热,无休止地冒着气。
“鹤年,鹤年……起床了。”
不知何时,他已经习惯不戴眼罩了,把脸往男人胳膊一埋,效果是一样的。
隋慕其实没有滑过几次雪,最近的一次,貌似还是十来岁的时候,他四肢不协调,直接反倒滚进雪堆里去了,所以之后不管他们怎么邀请,他都觉得又冷又危险不肯参与。
不过,这次是他提出要滑雪。
谈鹤年不清楚这些,牢牢跟在他身后当保镖。
“我教你滑。”
“不要,我需要教练。”隋慕心有余悸。
谈鹤年笑着,用脑袋和他的碰碰:“教练怎么会比我教得好?相信我,摔不着你。”
隋慕半信半疑地抿着唇,坐好,男人便蹲下身帮他穿雪鞋。
“走吧。”
见隋慕犹豫,谈鹤年就直接探出胳膊去抓住他的手。
鞋底踩在雪地上,透明的冰壳碎裂,发出清脆响声,他的腿瞬间陷了下去,淹没靴子的一半。
迈开步,咯吱咯吱。
不论是溪州还是海宁,总很难见到雪,偶尔几次,也都是在空中就消散,根本积累不成这么厚的雪层。
只踩一踩雪,隋慕便感受到了乐趣。
“准备好了吗?”
谈鹤年急咧咧地晃晃他的手。
隋慕连忙说:“还没有。”
“你还想怎么准备?坐套广播体操?过来跟我一起热热身。”
谈鹤年穿上厚衣服和装备,身体又庞大了一圈,脸还遮住了,又高又壮,乍一看还真有点专业教练的感觉。
隋慕被他拉着手指导拉伸,晃晃胳膊晃晃腿,耳边听到声音:
“好了。”
“这就好了?”简单的拉伸动作就让隋慕气喘吁吁,两手撑腰倚着他:“等会儿,再等会儿。”
“那你先酝酿吧,我去给你示范一圈。”
雪坡上没有太厚的雪层,表面被压实,很平,但也滑。
谈鹤年孤身前往最陡峭的坡顶,一言不发地固定好双脚,没有预演或准备,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便冲了下来。
隋慕惊讶地瞪大双眼,看他游刃有余地变换重心,前后刃交替,在坡道上划出一个又一个圆润的“S”,身后被激起半人高的雪浪,连绵成矮墙。
男人总想着在隋慕面前炫技,不肯踏踏实实地慢速,甚至还多次腾空跃起,掀起一抹凉风。
他凌空摸了一下板头,稳稳降落在隋慕身前。
隋慕差点被恍倒,趔趄两步,隔着飞扬的雪粉瞧他拆掉板子朝自己走来:
“怎么样?”
“太危险了……好可怕。”
谈鹤年看他后仰脖子,像是确实被吓到的样子,忙伸手把他揽在怀里。
“没事,穿得这么厚,又有护膝。”谈鹤年朝后退了几小步,两掌抓着他的手。
果真是手把手教学,他俩面对面,一人一板,以龟速挪动。
谈鹤年教他必需的动作,隋慕学完,已经筋疲力竭,站都站不住,双腿不住地打颤。
“使点劲。”
男人看他仿佛面条一样摇晃,立马严肃不起来了,胸口震颤,松开他一只手去扶后腰:“总往后躺什么?”
旁边隋荇与他的欧洲帅哥教练慢速滑过——
“哟哟哟,大哥,这狗粮撒的!”
这一句飘过,妹妹与他擦肩而过,
别说她,就连淘淘这个小姑娘滑得都比自己好。
隋慕心里不服气,一开嗓声线却是抖得不行:“我害怕。”
“老公牵着你呢,不怕,动一动。”
隋慕紧攥着他的手指,慢慢挪动屁股,靠自己滑出两米,立马高兴地扬起头颅。
“好,就这样,我再教你……”
谈鹤年拎起他一只手,边讲边看他的姿势。
隋慕渐入佳境,胆子大了起来,可他跟谈鹤年仅有两只交握的手连接,一拐弯随即感受到了失衡,顿时恐惧地合上眼。
“别慌!”
谈鹤年喊一声,隋慕的身体却已然呈现出即将栽倒的状态。
隋慕大脑满是空白,倾斜坠落……
欸?
怎么不疼?
隋慕晕晕乎乎地睁开眼,偏过头。
怪不得呢,身下一个厚厚的肉垫替他挡住摩擦与冲击。
“呼——”
谈鹤年搂紧他,眉头舒展开,轻轻笑出声来。
不知为何,隋慕低下脑袋,藏在防护后的脸颊突然变热。
“怎么,还是害怕?”
谈鹤年问,隋慕也不回答,两人还这么躺在雪道上实在是太危险了。
他果断挣扎着站起身,扯动谈鹤年的胳膊把人拽起来:
“后背疼不疼?”
“你这么轻,一点事都没有。”
谈鹤年动了动肩膀,以示自己筋骨的韧劲依旧。
隋慕雪镜之下的目光微微低垂:
“我就不适合这项运动。”
谈鹤年听着他的丧气话,胸口被打了一下。
隋慕蹲下身,把板子拆掉,扭头打算回去。
男人飞快地伸手,拦腰将人拖回来,打横抱在怀里,动作干净利落,叫隋慕一脸怔愣。
“干什么?”
“公主是不需要费心思学什么的,你的脚不该沾地。”
“那还怎么滑呀?”
隋慕不理解,谈鹤年没有提前安排包场,周围全是人,他这么被对方公主抱着,太羞耻了。
“就算不沾地,我也能让你体会到滑雪的快乐。”
男人一蹲马步,隋慕迟钝地意识到他想干什么,立马搂住他的脖子大喊:“这样不行!谈鹤——”
最后一个字变成了嘶哑的尖叫。
丝毫缓冲都没有,谈鹤年抱着他,飞驰穿梭过一个又一个的人影。
等停下来,隋慕仍惊魂未定。
谈鹤年把他放在雪地上,扯下护脸罩,观察他晕乎乎的神情
隋慕片刻才回神,瞳孔聚焦,抬眸望向他,朝肩上就是一拳:
“你疯了?”
“爽吗?老婆。”谈鹤年两手撑在膝头,俯身与之视线相平,笑眼盈盈。
这一遭下来,没到晚上隋慕便皮肉发疼,貌似比谈鹤年程度更深。
幸好男人今夜的活动便是泡温泉,运动完难免会酸疼,不如大家都舒缓一下。
傍晚时分,泡在滚热的泉水中,隋慕遥望窗外的景色,点点灯光亮起,映出连绵的雪山,此时更是寂静、安详。
“咳咳。”谈鹤年刻意出声,目光落到他完美的肩胛骨上。
隋慕瞬间转过头。
男人便立马松开披在肩头的毛巾,这次没有.裸.着,穿了一条超低腰泳裤。
骚包气质迎面撞过来,隋慕有些招架不住,但很快又被他小腹的纹身吸引住。
“等等。”
他伸手按在男人腹肌上,阻止对方下水。
老婆主动摸自己的次数不多,谈鹤年浑身一僵,步履顿滞,险些一头扎进池子里。
男人咽了咽口水,生怕自己的生理反应被他察觉到,连忙攥住他手腕:“怎么了?”
隋慕正直直盯着那处,眉头紧拧,这只手被按住,就用另一只手勾下他的裤边……!
谈鹤年青筋突突地跳,他想过色诱这一招可能会有用,但目前的情节发展显然不在预料之中。
极细的英文花体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只有凑到这么近才能看清。
“I corrupted the moon.”
隋慕随口念了出来。
谈鹤年深深吸气,小腹凹陷,连同他贴在上面的手掌。
“你……你怎么还纹身。”隋慕立即松开了自己的手,心脏噗通噗通。
男人低眸望向他,唇角翘起:“小时候不懂事纹的。”
“你觉得好看吗……”谈鹤年两手将他肩膀锁住,凑到他脸边缓缓开口——
“我的月亮。”
隋慕双眼睁大。
他这种既惊讶又恍惚的眼神,让谈鹤年某处隐隐胀痛发紧。
咽了咽唾沫,男人呼吸粗重,手指缓缓沿着他的锁骨和脖颈攀升,虎口捏住他下巴。
隋慕竟然躲都也不躲,睫毛一抖一抖地闭上了眼。
水声拍打着池壁,隋慕仰起脸,手不由自主便放在他后脑勺,指尖缠着他的头发。
不知谈鹤年碰到了哪里,他哼了一声,脸颊轻皱。
温泉里的浪花越发激烈,飞溅起的水珠和雾气混在了一起。
这种感觉太上瘾,两人都是初次品尝,几乎是同样的失神。
天黑了个完全。
泡完温泉之后有另一项活动,还是隋慕极力要求的——聚会打牌。
可惜现在,他浑身软绵绵,任凭谈鹤年把自己捞上来,包进浴衣里。
“走吧。”
男人高挺的鼻梁蹭着他脸颊。
隋慕耍赖皮:“我不想去了,你抱我回房间睡觉吧,好困。”
“可以是可以,但如果你不去,他们是会想入非非的。”
谈鹤年憋着笑意逗他。
也是,让不明事实的人瞧见他这幅没骨头的样子,谁能想到仅仅是亲了一口,倒更像是被噬魂夺魄了。
隋慕强打精神,加固自己的浴衣腰带,抬眼问他:“看不出来什么吧?”
闻言,谈鹤年盯着他红肿而水润的双唇,以及透粉的鼻尖和脸颊,微微怔愣了一下,喉结滚动——
“看不出、什么也看不出。”
差点闪了舌头。
第26章 孙媳妇
两人姗姗来迟,隋荇八卦的表情一转,瞥向大哥喉结附近,立马瞪大眼睛,张嘴无声惊叹,环视四周,竟找不到一个可倾诉的对象。
隋薪眼眸微眯观察着,肩膀被拍了一下,倏地扭头,撞上妹妹的目光,对方不怀好意地勾勾手。
二哥俯下身,耳朵贴过来听她说:“你看到没有?”
“什么?”
隋薪皱眉不解。
“欸,”小妹伸出手指晃晃:“草莓啊,大哥脖子上,那么大一颗。”
一开始隋薪还以为她在说水果,愣了下,片刻才反应过来。
“……真的假的,你看错了吧。”
“怎么可能,你别告诉我这季节还有蚊子啊,人家小两口亲个嘴不很正常嘛,新婚燕尔、干柴烈火。”
“啧,你这脑子里,天天就琢磨这点事儿么?”
“那咋了,我关心一下大哥大嫂的感情状况不行啊?”隋荇挑眉,双臂环在胸前,唇角翘得老高——
“可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呢,这俩人身上隐隐冒出一种还是处.男的气场?喂,二哥,你是咱们中间唯一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分析分析呗。”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没大没小,一边儿玩去。”
隋薪有些忍无可忍,摆了摆手,皱眉说出口。
妹妹自讨无趣,“呵”一声,扭头:“哎……”
“真是纯洁的处.男啊。”
改日宾客们陆续回国,仅留下隋慕和谈鹤年继续待在瑞士度假。
隋慕睡到中午,醒来吃过饭,抵达另一座城市,翌日便被谈鹤年带着去了一条知名商业街。
男人打心眼里认为这种地方很无趣,可惜隋慕喜欢,比逛那些景点都高兴,什么都想买。
谈鹤年一个没看住,他就钻进了一家Vintage店,捧着胡桃木的盒子走出来。
隋慕献宝似地凑到男人身边,给他看里面躺着的古董手表:“好看吧?”
“动作这么迅速,怕我不许你买?”
“老板说这是他昨天刚淘到的,孤品,刚才还有个人要跟我抢,再晚可就买不到了。”隋慕目光中有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清澈:“多好看啊,才一万瑞郎。”
“一万瑞郎?”
谈鹤年眉头一跳。
他绝对是被人合起伙来糊弄了,十万块钱买这么块二手破表。
男人将拎着的东西转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胳膊伸长,揽住他的腰:
“咱们找个地方坐吧。”
隋慕点点头,跟着他的脚步走,却又忽然开口——“你不觉得它好看吗?我原本打算送给你的。”
声音传到谈鹤年耳朵里,男人身形微滞,脸上神色顿时不一样了。
“是么?”
他肩膀动了动,对那枚旧表的反对意见瞬间削弱:
“可惜这款式不太适合我吧,而且也不知道戴不戴得下去。”
“戴什么,这些东西最好不要戴的,VV说任何古董都可能有使用者的灵魂附在上面,摆着就好,或者偶尔配配衣服也可以,不能一直戴。”
谈鹤年被他这一套说辞绕蒙,却早就习惯了隋慕的脑回路和他迷信的常态,片刻后,倒也能理解几分。
隋慕自顾自地讲:“想要手表呀?你年纪这么小,我得好好挑呢,咱们再去找家更高档的店。”
“不用。”谈鹤年揽住他,拾级而上,进了一家热巧克力店:“我还在念书,一时间也用不到,等回国再说吧。”
“怎么用不到,再说,到瑞士不买块表,不等于白来了么?”
“好,好,那咱们也总得先吃点东西吧,坐会儿再去,不急于一时。”
男人搂着肩膀把隋慕哄进去,找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阳光并不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的香甜气味勾走了隋慕,他当即起身,扭头返回摆满甜点的橱窗柜。
隋慕不为价钱犹豫,严肃的眼神全用在考虑“自己每样都想吃,肚子能不能装下”这件事上。
不管怎样,都是要有一番取舍的。
除了甜点和饮品之外,店里也做一些热食。
两人思索着点了几道菜,打算就这么凑上一顿午饭。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谈鹤年的旅游攻略已然彻底变为摆设,他自己都不遵从,隋慕这个喜欢东飘西飘地自然也不当回事。
巧克力香浓而不腻,隋慕嘴唇沾了点色彩,还推荐谈鹤年这个不怎么嗜甜的人尝尝。
男人表情不变,抿了抿唇:
“不错。”
“撒谎,你根本不喜欢吧。”隋慕擦了擦蹭在嘴角的奶油顶,将杯子重新挪到自己面前。
谈鹤年笑而不语。
他其实并不是不喜欢吃甜食,只是太清楚地知道——糖会令人上瘾。
午后。
隋慕目光流转过琳琅的腕表款式,一如他之前承诺过的那样仔细。
“再拿那个我瞧一眼。”
他不会说德语,还要翻译来转达。
谈鹤年伸着手腕,格外乖巧,只是不许旁人碰,让隋慕拎起表往上搭,反复比对一番。
“你倒是说话呀,怎么不吭声?”
男人坐着高脚凳,左手搁在柜台上,垂眸望向几乎缩在自己怀里的隋慕,一声不出。
隋慕手肘戳了戳他胸膛。
谈鹤年假模假式地哎呦一声:“我有什么可说的,你喜欢就好。”
“是给你买,又不是给我自己买,我喜欢有什么用。”
“你喜欢我就喜欢。”谈鹤年把脸凑近,同他蹭了蹭:“不然,你也再买一块,咱们两个凑个情侣款。”
“……土不土啊你。”
隋慕笑骂,摆出最后两个选择让他挑。
谈鹤年随手一指,准确选到了那个更贵的。
“眼光不错啊。”隋慕勾起唇角,又冲销售点头:“就这个了,结账。”
整个下午,他好像就只剩消费这一项娱乐项目,非得花到痛快才行。
第二天,冰湖马球赛,隋慕慧眼独具,支持的队伍斩获冠军,等回酒店桑拿房之后还在说。
“你说我这样算不算是有投资嗅觉?以前也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选错过。”
隋慕双颊透红,眼睛亮亮的,皮肤汗涔涔。
谈鹤年用毛巾轻轻给他吸着汗水,眼睛一弯:“是吗?”
“那当然了,我看中的股票都能涨的,以前谢竞都说我是个招财宝。”
“你是我的招财宝,跟他有什么关系。”
男人沉下眸子,打断他的话。
隋慕在瑞士待烦了,又闹着要回家,临行前,还接到一通国际漫游电话。
“大少爷,您明天有没有时间?老夫人说让你来家里跟她说说话。”
“明天?”
隋慕看了谈鹤年一眼,想想:“我在国外,明天回去很晚了,后天吧。”
此时,谈鹤年把手里正在收拾的衣物丢进行李箱,两步跨过来,卡在他两腿之间,耳朵挤到他脸边。
隋慕躲了躲,手掌摸着他的脸,冲那边吩咐:
“你去告诉奶奶,我们后天中午就回溪州看她。”
他说完,对面却安静了一瞬。
而后,老管家开口——
“大少爷,老夫人的意思……应该是要你自己来。”
“添双筷子的事而已,你不用怕,人我带去,跟你不相干。”
“那好吧,老夫人最近心情还算不错,您斟酌着来。”
对方这么说,隋慕便“嗯”两声,把电话挂了。
谈鹤年随即看向他:“后天去溪州?”
“嗯。”
隋慕眨动眼皮,手当即被他握住,感受着男人热乎乎的掌心,不免疑惑:“怎么了?”
“你们家老太太肯定知道了婚礼那天的事情,她本来就看不上谈家,该不是想要劝你跟我分开吧?”
“怎么会呢,奶奶亲口说她不想再管后辈的事情了,只希望能安享晚年,而且从小到大她和爷爷都很惯着我,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隋慕极力安抚着他,可谈鹤年依旧放松不下来,下颌紧绷。
男人被隋慕抽出来的手捏了捏脸颊。
“我都接受你了,奶奶不会反对的,你到时候过去,嘴巴甜一点,她没准还会改观呢。”
谈鹤年把脑袋搁在他肩头:“嘴巴甜?我怎么能让嘴巴甜一点呢?”
“你……”
隋慕刚张嘴打算说些什么,他就吻了上来,紧闭双眼,搜刮着滋味。
一步一步加深,才品出丝丝的甜来。
两人鼻尖相蹭,气息潮湿。
“还是你比较甜。”谈鹤年笑着,嗓音与呼吸交织:“等后天去之前,你也分我点,我的嘴才能甜嘛。”
隋慕被他亲得有点昏头,半晌才喘匀了气,抬手推他的肩膀:
“别胡说。”
“怎么就胡说了?”
他俩闹了一会儿,谈鹤年将他推到在床,却转身继续走到行李箱旁叠衣服。
隋慕撑起脑袋瞥向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阴差阳错间,命运似乎给自己安排得还不错,哪怕是被推着,他也做出了对的选择。
再度来到溪州,谈鹤年没有了第一次进大观园一般的新鲜劲儿,乖顺地黏在隋慕身边当挂件。
下了船,管家来接,引两人走入老太太的茶厅。
这片区域又是谈鹤年没见识过的。
他早听闻过隋氏老夫妻的佳话,一位银行世家的翩翩君子,一位是傲骨嶙嶙的越剧艺术家。
隋慕脾气不好,恐怕一多半是隔代遗传隋老夫人的。
跨过门槛,谈鹤年抬眸。
阳光自冰裂纹窗棂钻进来,照得屋子里格外亮堂,在光晕聚焦的中心,他先看到了那把成色极佳的黄花梨太师椅。
老夫人端坐其上,身上一件青色的褂子,银白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瞧着便是个相当讲究的人。
两人几乎走到老太太身旁了,她还是眼皮都不抬,目光落在面前的红泥小炉子,边缘泛着橘红的火焰,上头则摆着瓜果、茶壶。
看火的保姆注意到来人,忙欠身动了动。
“奶奶,我回来了。”
隋慕抬脚凑到老太太身边。
银丝炭发出滋滋的响声,隋老夫人不咸不淡地抬眸,鼻腔一哼:
“我看你是不打算要我这个老家伙了,回家还要专门挑我不在的时候,我往你那房间一瞧啊,还以为家里招贼了呢!”
“那是凑巧了嘛,我也没想到你会出门的呀,奶奶,我不在家你没事还去我房间转,是不是特别想我?”
隋慕和奶奶在一起,姿态很放松——“我现在住的地方离这儿挺近的,你可以常常过来,我以后没事也能经常回来呀。”
谈鹤年就这么被晾在旁边,大高个臊眉搭眼,挺憋屈的。
所以隋慕从住处引导,伸手想去抓谈鹤年的胳膊。
却不料老太太清了清嗓子,同保姆说:“愣着干什么,添把凳子。”
保姆领会到她的眼神,果真只搬了一把来。
第27章 烫伤膏
“大少爷,请坐。”
这套操作叫隋慕摸不着头脑,他没打算坐,瞧了谈鹤年一眼,发觉男人局促的样子,立马扭过头对着奶奶张开嘴。
但还没出声,他的肩膀就被一双大手压下来,按到凳子上。
“你坐,我站着就好。”
谈鹤年唯唯诺诺,说完便抿住了唇,目光耷拉下来。
隋老夫人闻声,终于肯施舍给他一点眼神,嘴上却说:
“小周,给慕慕剥个橘子吃。”
“好的老夫人。”
保姆用夹子取了炉网上被炙烤到一层淡淡焦黑的橘子:
“这太烫了,要晾一晾吧。”
热气蒸腾盘旋,隋慕离泥炉较近,把外套扣子解开来。
“就是趁热吃才好。”老太太忽而说。
隋慕愣一下,转而开口:
“算了吧,我也没那么……”
“我给慕慕剥。”
身后谈鹤年突然出声,伸手探向那烧得火热的铁夹子,把滚烫的柑橘握在手心。
“哎!”隋慕一惊,从凳子上起身:“鹤年?”
“你坐下。”
隋老夫人蹙眉,嗓音略有几分严厉。
谈鹤年剥橘子的动作没停,左右手来回倒换,指腹都烫红了。
隋慕尽收眼底,立马转头:
“奶奶……”
“坐。”
老太太温和的情绪瞬间褪去,再度重复道。
隋慕没办法,只得先坐下来。
谈鹤年剥了一瓣,俯身,喂到他嘴边:“老婆尝尝。”
他犹豫着,目光一挑,和男人对上了,才张嘴吃掉。
谈鹤年还打算继续剥,隋慕当即按住他的手,屈指握紧,眼神却是瞥向老太太:
“够了,我不吃了。”
他也难免有些生气。
老太太顿了顿,喝掉杯里的茶,便对着保姆吩咐:“带他出去吧,我跟慕慕讲两句话。”
保姆与谈鹤年一同离开茶室,门也被带上了。
屋里面是至亲,说话也不必再拖泥带水。
“您这是干什么呀,我们两个昨晚十点多才到家,他为了准备礼物忙到后半夜,今天又早早起来,开了几个小时的车,不理会人家就算了,还这样。”
“那是他自己乐意往这儿凑,我可没让他来,碍眼。”
老太太这时显得有几分孩子气的顽劣,指着隋慕批评:
“你从小到大脾气就大得很,现在更是敢来质问长辈,谈家做出那种事情,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把他家房顶子掀掉,结果呢,就这么认了?”
隋慕一下子垂下眼睫毛,嘴角撇着。
“这些都过去了,谈家是谈家,他是他。”
这话实在说得太感情用事,简直蠢了到极点。老太太这么想。
她用力合上眼睛,深深吸气——
“造孽啊,造孽啊……”
“你以前不是总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吗?我现在觉得自己过得挺好,这不就够了?”
“过得挺好?他把你哄得挺开心?你看没看到,那小子刚才抓橘子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不好吗?他一向都这样的,对我很体贴。”
听了宝贝孙子的话,老太太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管这叫体贴?傻孩子,这足以看出他心思有多深重,看出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看出他的狠厉果断。”
隋慕嗤了一声,似乎是觉得这几个形容词都与谈鹤年不贴边。
“奶奶,您根本不熟悉他,他才二十岁,哪有这么邪乎……他要是不给我剥橘子呢?肯定又是另一番说辞吧,您总有道理。”
“行,不信我的,信他的,信去吧!”
老太太摆手。
隋慕连忙凑上去:“您怎么还耍上赖皮了呢?要这么看,还真该让鹤年多到您身边来照顾,你们两个很投脾气。”
“去去去,你来就够我费脑筋的嘞,让他走开。”
“走开?那可不行,您以后是会常常见到他的,等过年也得给他备一份大红包。”隋慕忍俊不禁:“还真生气了?吃点东西就不气了,咱们赶快吃午饭吧,我肚子好饿啦。”
隋慕搀着老太太出门去,把她的胳膊交到保姆手里,自己则拽住谈鹤年走了,急切地喊人拿烫伤药。
“没事的,我不疼了。”
“怎么会不疼?这都起水泡了。”隋慕捧着男人的手左看右看,瞧他手指的惨状,眉心顿时揪了起来:“你傻吗,就杵在那儿,不知道去冲冲凉水?”
饶是他这位大少爷,也知道被烫到之后该怎么办,谈鹤年竟不了解?
“周妈也真是的,我待会儿一定要好好说说她,你不懂她还不懂吗?”
隋慕满肚子气,以往还能在谈鹤年身上撒一撒,可今日,他最委屈。
男人眨着水雾弥漫的眼睛,一只好手搂住他的腰,趴在他肩头哼哼:“……都是我不好,你别因为我伤了和老太太的和气。”
隋慕带他到院子里的水龙头下好好冰一冰手指,又把他拉进一间屋。
烧伤药膏挤在棉签上,隋慕抓着谈鹤年的手,小心涂在指腹。
“嘶……好痛呀。”
男人挤了挤眉头,冲着隋慕撒娇道:
“老婆,你帮我吹吹嘛。”
他将自己的脸凑近,温热的呼吸喷在隋慕耳畔,嗓音又软又轻。
隋慕本来想说让他忍着点,可听到“吹吹”这俩字,神色微凝。
他忽然想到,自己初到荣山庄园过敏的时候,谈鹤年就是这个样子,耐心地帮他涂药。
谈鹤年见隋慕愣神,以为他不太好意思,便组织着语言准备进一步耍无赖,结果眼睁睁瞧着他低下头,脸颊贴到他手边。
隋慕翘起嘴唇,气息拂过他掌纹之间。
男人手指顿时不由自主地蜷缩起,瞳孔微颤,什么天花乱坠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保姆站在外面,抬手敲了敲门口:
“大少爷,午饭已准备好,可以移步餐厅了。”
隋慕慌张地抬起脑袋,坐直了身体,眼睛朝门外瞥去,看到是周妈,张嘴就要说些什么。
谈鹤年一闪身挡在他面前,阻止了。
“走吧,先吃饭。”男人牵住他的手,屁股离开了凳子。
三个人吃饭,用的是家里的小餐厅,屏风后面,是一张木质圆桌。
隋慕目光划过餐桌上转圈圈的菜肴——
芥末西芹,油焖笋,荠菜春卷,酱鸭,花生莲藕筒骨汤。
摆盘精致,没有一道是他不喜欢的。
“奶奶肯定是一早就让他们准备了吧,我今天可要多吃两碗饭才行呢。”
隋慕坐在老太太身旁,谈鹤年便挨着他坐。
上了饭桌,谈鹤年不敢像在隋慕身边那么放肆,谨小慎微,伺候得相当妥帖。
待回到家里,他才算松了口气,如同归入丛林的山大王,倒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大口大口喝水。
“不是去看隋老夫人吗,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敏姨难免觉着稀罕。
隋慕轻笑:
“去给他放洗澡水吧,今天怕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说完,便绕过沙发往楼梯走。
谈鹤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干什么去?”
“我也要洗澡啊。”
“哦,那咱们一起去吧。”
谈鹤年站起身,贴上他的后背。
隋慕情不自禁抖了一下,想用肩膀把人顶开——“别闹。”
“我手都这个样子了,怎么泡澡?万一沾水了岂不是更难康复?”
谈鹤年缠住他,哪里还有在隋家老宅时的模样。
“你原来都知道呀,那当时还伸手去拿,要是岩浆你也要把手指头伸进去搅一搅吗?”
男人不假思索——
“如果是为了你,我当然要。”
隋慕疲惫得无法搭理他,让敏姨拿了副一次性手套来,给他戴上:“泡一会儿就好,大不了让守门的那个小李上楼去把你捞出来。”
男人正值壮年,身体素质强,这点小烫伤没过几天就痊愈,倒开始早出晚归了。
隋慕每每在家里看不到他,都要问一句。
“我也不知道呢,太太,你要不自己问鹤年?”
“算了,可能在学校吧。”
那几盆菊花渐渐垂下高贵的头颅,隋慕只能逗水池里的金鱼。
但随着天气越来越冷,他在屋里也要添衣服,院子更不肯踏足。
加之春节临近,作为一家之主,他开始不太熟练地操办起过年的事务,细枝末节都要考虑到。
“管家可真不是个容易的差事。”
他开始理解奶奶了。
劳累倒是次要的,他累了就睡,却总睡不踏实,一个接着一个的旖旎梦境扰人心智。
他早过了思春的年纪,更不知道男人之间还能如何亲密接触,说实话,二十多岁以后的这几年,他几乎算是个性.冷淡,少有欲.望。
只是自己最近很少看到谈鹤年,有些想念他这个人而已,跟别的没有关系。
丝毫关系都没有。
隋慕这么劝着自己,盖上被子,合了眼,再度进入午睡。
梦里,谈鹤年的蛮力更甚,把人压住之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隋慕挣扎不开,现实也缩在被中无助地蹬腿.喘.息。
他嘴唇轻启,声线止不住地颤抖:
“鹤年——”
隋慕吓得猛然睁开眼,倏地掀开被子,胆战心惊地往里瞅一眼,赤红的云朵霎时间攀上双颊。
完蛋。
怎么还重返青春期了呢?
他咽了咽唾沫,呼吸潮.热,明明是常见的生理状况,却叫他格外慌张无措。
门把手被压了下来。
隋慕浑身震悚,抬眼盯住房门。
第28章 麻辣烫
谈鹤年探入半个身体:
“天都黑了,还在睡?”
他伸手按下开关,屋里倏地亮了起来,光线刺到隋慕的眼睛,让他一时间低下脑袋来。
见状,男人飞快凑到床边,手掌遮在他眼皮上:“没事儿吧?”
谈鹤年另一只手捏住了隋慕的胳膊,后者不自然地躲了躲。
“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
他蹙眉,往床头挪了挪屁股。
谈鹤年发觉他故意躲自己,忍不住撇了撇嘴,反而更要贴上去:“进自己的屋敲什么门?你这起床气真是随便乱撒……我今晚这不是早回来了么,不准生气,老公抱你下去吃饭。”
“别动我……”隋慕一惊,推开他的手:“你、你先去,我待会儿就下楼。”
谈鹤年眯着眼睛,满是探究。
“不行,我就在这儿守着你,背着我做什么坏事了?这么心虚。”
男人不安分地手掌顺着被角摸索进去,碰到了他的腿。
隋慕当即弹开,踹男人的手臂:“出去出去。”
谈鹤年敏捷地攥住了他乱动的脚踝,把人往自己怀里拖。
“果然有问题,我得仔细检查检查。”
男人压着他从头摸到尾,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瞬间弓着脊背僵住。
隋慕别过脸,两脚把他蹬开。
谈鹤年愣愣地坐在床上:
“这……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吧,你怎么还不好意思上了?是因为想着别人?才看到我心虚?”
“闭嘴,出去。”
隋慕红着脸下床,往浴室里钻,把门锁了。
谈鹤年人却还在床上,屋里地向前倾倒,趴在隋慕刚才躺过的位置,用被子把自己的脸围起来,深深吸着气。
因为他的表现,男人心里七上八下。
浴室里的隋慕匆匆清理完,像没事人似地走出卧室,下楼吃饭。
谈鹤年说得没错,这情况很正常,自己也不是毛头小子的年纪了,有什么大惊小怪。
就算他再借此打趣些什么,也无所谓。
可意外的,谈鹤年在饭桌上格外缄默,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给自己夹菜,只埋头咀嚼。
隋慕诡异地斜着目光扫他两眼,终于还是没忍住,先挑开话头:
“考试不都结束了吗?你怎么还整天往学校跑?”
“我在跟一个项目,最近比较忙。”
谈鹤年快速咽下嘴里的食物,回应他,话音落地,隋慕还等着男人的下文,结果又不出声了。
隋慕一天到晚嘴巴就没停过,热量消耗不了太多,晚上根本不饿,吃掉半碗米饭便撂下了筷子。
“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呢?”
“不是什么大事,我知道你在忙什么就够了。”
“这有点太不公平吧。”
隋慕嘴上这么说,却没再坚持,毕竟金融学术方面的问题他帮不了谈鹤年,也没打算帮,自己这边的“工作”堆积成山,还忙不过来呢。
“算了,随你。”
他起身,在楼下溜达几圈,又返回卧室看电视。
电视剧三集结束,耳边响着片尾曲,隋慕瞧一眼时间,居然都快十点了,谈鹤年还没有丝毫动静。
又跑哪儿去了?
隋慕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在他身上挂了太多,可是又按捺不住地去想。
敏姨上楼给他送补汤,隋慕捧起碗喝,眼皮被热气蒸得飞眨两下。
“谈鹤年去哪儿了?”他看似无意地随口问出。
敏姨将餐巾送上前:
“在楼下书房呢,说是怕上楼吵到你休息,你先睡就好。”
“至于忙到这么晚吗……”隋慕嘟囔一声,放下汤碗:“你也给他端去喝点。”
“好,太太真是心疼鹤年啊,他知道了肯定会感动。”
隋慕没说什么,摆摆手叫她出去,自己则进浴室漱了个口。
等关掉手机,他整个人都滑进了被子里,实在撑不下去。
谈鹤年还没回房。
隋慕觉得奇怪,强撑着精神爬起来,肩上搭了条毛毯。
书房,办公桌前,谈鹤年没换衣服,上身还是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鼻梁挎着防蓝光眼睛,下巴线条被电脑屏幕的光勾勒出来。
还挺像那么回事。
隋慕眼睛都睁不开,嘴角却勾了起来。
男人一直不肯抬头,片刻才起身:
“你怎么下来了?”
“睡不着。”
隋慕抱臂,抬眼盯着他——“有什么作业不能留到明天么?非要熬到这么晚。”
刚说完他就打了个哈欠,哪里像是睡不着。
谈鹤年笑出声,伸手捏住他的臂膀,顿了顿,便猝不及防地把人抱起来。
“好,听你的。”
他走到桌边关了电脑,紧接着关灯,搂着隋慕离开。
隋慕困得不行,眼皮沉重,半点抵抗都没有,反而胳膊和脑袋一起搁在他肩上趴着。
果然,还是身边有他在比较舒服。
隋慕贴靠着男人这簇热源睡了过去,呼吸均匀。
谈鹤年眼底的笑意一扫而空。
在隋慕心里,自己到底是什么地位呢?一个睡觉时候才能想起来的大型毛绒玩具?
“鹤年……”
他湿热的嘴唇贴着自己皮肤,翕张之间,牵动男人的情绪。
“醒着也像现在这么乖多好,你怎么就是不肯跟我再进一步呢?”
谈鹤年面露忧愁,一股恨意在心头打转,面部肌肉不听使唤地抽动,下一秒,唇贴了上去。
自从开了第一道口子,他有机会就会哄着隋慕亲,但逐渐地,这也不足够了。
谈鹤年手指沿着他锁骨滑进领口里。
睡醒一觉,隋慕却觉得更加疲倦。
他前几日订购了不少适合家里摆的年宵花,今天全部送货上门。
“太太,这几盆金桔树要放在哪里呀?”
“先搬到客厅去吧。”隋慕拿着手机清点,忽而转过头:“还有两包小饰品,应该在箱子里,拿来给我。”
他今天格外忙碌,下午一直在侍弄这些花,吩咐人摆到家里的各个角落,而后又站在金桔盆栽前,一边听音乐,一边把金元宝和金币挂在树枝上。
“完美。”
忙活几个小时,他掏出手机,镜头对准自己的杰作拍了几张照。
谈鹤年很快回复了一个“大拇指”。
两人聊了一些有的没的,男人才进入正题:
【今天我可能会回去晚一点,你自己吃饭,早点休息。】
隋慕不大高兴,没再回复,把手机丢开。
自己一个人吃饭太无聊,他有心无力,被敏姨哄着也没吃多少。
谈鹤年的确很晚才回来,家里喜气洋洋的装饰映入眼帘,将他浑身上下映成红色。
隋慕窝在沙发里吃柚子,瞧见他回来,脑袋一抬。
男人手里提着东西,隐约透出一股复合香料的气味。
隋慕正猜想,谈鹤年便举起来晃了晃:“过来跟我尝尝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
他嘴上问,两腿已经不由自主地追着男人走到餐桌旁。
“麻辣烫和烤肉筋卷饼,都是我们学校门口很火的小吃。”
“麻辣烫?”
隋慕听说过,也吃过,但看上去和自己认知里好像不太一样:
“你还没吃饭吗?”
谈鹤年摇了摇头,拉着他坐下,拿出一副家里的碗筷。
“这个点让厨房再做饭太折腾了,我随便吃一口吧,你想不想吃?”
隋慕刚开始还矜持,他便打开盖子,香味直往上窜。
筷子被塞进手里,隋慕恭敬不如从命,伸出胳膊夹了一根海带放进碗里沥汤,然后小口小口地咬。
谈鹤年看他这样是在费劲,自作主张给他碗里添了一堆。
“欸,你吃你的,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就剩下,我吃。”
男人又给他喂了一口卷饼,隋慕吃开心了,舔舔唇:“真不错。”
“哪个?”
“麻辣烫最好吃,味道很好,辣辣的。”
“下次我开车带你过去吃。”
“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大忙人?”隋慕放下了碗筷。
谈鹤年抓住他的手,并不着急吃饭:
“这么生气?怪我,后面什么事情都没了,我就在家里陪你料理过年这些事。”
“我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哪里用得上你,你还真会躲,最忙的时候天天往外跑。”
隋慕的声音中略带不满。
“是,我错了。”谈鹤年忍俊不禁:“请老婆罚我吧,什么刑罚我都认。”
“那你明天陪我出去逛街吧,正好买一买新衣服。”
隋慕语气轻快起来,轻而易举就满意了,端坐在一旁等他吃饱。
以往新春都是奶奶安排,家里的老管家帮着置办,隋慕从来没体会过,原来年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一直热闹到除夕。
这也是隋慕头一回直观地认识到,他现在已经组建了属于自己的小家。
“咱们是不是要去你家过年?”隋慕近期学了点东西,补充自己生活上的空白,没接触的习俗也算在里面。
“看你想不想吧。”
谈鹤年随口一句,貌似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隋慕疑惑:
“看我?我是想着谈柏源也没回来,谈家只有你父母,是不是太冷清了?”
“实际上,每年的除夕,家里只有我和我母亲。”
“啊?其他人呢?”
“哪里还有什么其他人,我爸要带着谈柏源回老家。”
谈鹤年坐在地毯上,面前零件散落一地,他手里正组装着灯笼,说得云淡风轻。
隋慕坐在一旁,也没闲着,把玩桌上戴财神帽的哆啦A梦:“你们怎么不去呢?”
“那边不认我和我母亲,你应该不知道……谈柏源的亲妈与谈岩离婚这么多年,还一直赖在老家不肯走,说是伺候惯了老太太,要继续留在身边照顾她。老太太也只认这么一个儿媳妇,两个人都拿我母亲当小三,拿我当私生子,不许我们两个进门。”
“那谈……你爸也没说什么?”隋慕蹙眉。
“他愚孝得很,看前妻承担起赡养老母亲的责任,心里还愧疚,私下里一笔一笔没少给那个女人打钱,我母亲都不知情,就算知道了,谈岩也已经把她吃死,大不了哄一哄就翻篇。”
“路是她自己选的,当初为了嫁给谈岩,我母亲还跟外公外婆闹翻了,始终都不联系,后来知道我一直被区别对待的事情,二老实在心疼,就把这处房产给了我,算是一份保障吧。”
听到谈鹤年的讲述,隋慕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
他竟然从没了解过这些。
第29章 嫁对郎
谈鹤年笑笑,不当回事。
“不仅如此,那个女人和老太太还一直在撺掇谈岩,要把家产都留给谈柏源这个大孙子。”
“谈柏源没跟你说过这些吧?是因为那个女人根本不同意你们结婚,闹过自杀,不知道谈柏源是怎么安抚住的。”
男人看向隋慕怒形于色的脸,没再继续说下去,伸手安抚他:“……我说这些干什么,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不管他们。”
“怎么能这么欺负人?要是没有陆家,你父亲哪里来的这些家产?”
隋慕简直听不下去。
“那又怎样,老太太要是拎得清,就不会傻呵呵只听那个女人的话了。”
“可,往后倘若你也不回去,家里不就只剩下你母亲一个人,会不会太冷清?”
“这是她自己选的,其实成年后我一直都在外公家过春节,她怎么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父母这些年有多孤独?”
谈鹤年把卷饼吃光了,袋子丢进麻辣烫盒子里,扣上盖,一齐丢入垃圾桶,拽着他上楼。
隋慕揪着眉头:“你怎么从来都没告诉过我这些?你到底受了多少罪?”
“都过去了,我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他们无视我,我也就当没他们那些人,谁对我好,我清清楚楚。”
谈鹤年手握得很紧,像是在自己说的话上加了个强调。
隋慕领会他的意思,回握:
“但我觉得,还是回去看看你母亲吧,万一她醒悟了呢?她也是个受害者。”
她不会醒悟的。
谈鹤年心里这么想,却没说出来,只点了点头。
“好吧,我都听你的。”男人扭头望向隋慕。
大少爷目光落在他熬了几天的红眼睛上,心中微动,忽而扯住他的手,抬头凑上去。
香吻落在唇角,谈鹤年反客为主,掐住他的腰,把人压至墙上狠狠进入搜刮一番,嗓音暗哑:“心疼了?”
隋慕不出声,仅仅喘.着热气,含水的双眸盯着男人。
谈鹤年喉结一颤。
卖惨居然能有这么高的收益,不早说。
他想去谈家,那就随他去好了。
大年三十。
隋慕穿戴整齐,站在镜子前反复照了照。
“真好看。”谈鹤年从身后搂上来。
隋慕抗拒,掰开他的脑袋——
“把衣服弄皱了。”
“老婆,”谈鹤年不管不顾,还搂着他,脸颊相贴,透过镜子里望:“答应我,今天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生气,一切有我呢。”
“哪有这么吓人,你故意吓唬我……”
隋慕不以为然,拍拍他的手:“早点行动吧,别磨蹭了。”
两人在午后时分抵达谈家。
上一次来这地方,还是婚礼那天呢。
隋慕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侧目瞥向谈鹤年,见男人果然沉着脸。
他便伸手,主动牵住了谈鹤年的手,缓解对方的闷闷不乐。
的确如谈鹤年所言,家里只有谈夫人在,瞧见他们,对方眼里毫无情绪:
“是你俩啊。”
“看来我这孝顺儿子没娶错人,结了婚之后倒知道来看看我。”她对着谈鹤年说到,语气中满是讥诮。
隋慕愣住了。
他没见过哪个母亲是这样跟儿子说话的,自己虽然跟父母不太亲,但基本的亲情还在,哪里会这般火药味十足。
谈鹤年上前一步,手搭在隋慕肩头:
“这话没错,既然你这么清楚,应该也明白自己嫁错了人,连父母都能舍弃。”
谈太太瞬间变了表情。
“……谈鹤年!”女人冲上前。
隋慕立马挡在谈鹤年身前,阻挡了谈母的举动。
他拧眉:“你这是干什么?”
谈太太面色一僵,高昂的头颅垂下,眦目朝向隋慕。
“我在管教自己的儿子,碍着你什么事了?”
颤抖着说出这一番话,她双唇紧抿。
隋慕动也不动,眉头轻抬:
“你最好看清楚了我是谁再讲话。”
谈母听出他话里的威胁,神色沉静下来,变得阴冷。
“好哇。“女人眼神扫过他俩:“你还不够,又找了个人来一起欺负自己的亲娘,我怎么生了你这个畜生!”
“他是你亲儿子,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恨他?我们来是为了怕你孤单,可你一张嘴就在奚落,在赶人。”
谈母冷笑:
“呵,我用不着你们施舍可怜,他干了什么?你还质问我他干了什么?你以为继母好做吗?偏偏这小兔崽子还处处争风头,抢在柏源之前,跟他对着干。”
谈鹤年一声不吭,始终垂着脑袋。
“我真是很难理解你的思想,父母和孩子才是血亲,你居然谁都不要,反而选择依附一个婚姻早已失败过一次的男人,被他透支着青春和金钱,到时候想把父母的财产也拱手让人吗?”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是我们的家事,你还掺和上了?是谈鹤年让你这么说的?这个不孝子!你爸爸绝对不会这么做!他不是那种人。”
女人真情实意地在反驳,不像是嘴硬。
隋慕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谈鹤年便连忙搂住他,替他拍拍胸口,低声在耳边念叨:“说好别生气,咱们走吧。”
可大少爷撇开他的手。
“真是没救了,你想沉浸在自己的童话世界,我不管,如果我是外人,那今天被抛弃在这里的你又算什么?我本来不想这么说,是你逼我的。”
女人张了张嘴,隋慕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我不想跟你吵,你只需要知道,谈鹤年以后用不着你了,他有我,有我罩着他,谁也别想欺负他。”
“走。”
他放完狠话,拽着谈鹤年的手腕便转身。
男人眼中透出震惊,有了撑腰的,他脊背挺直,双眸注视着他的后脑勺。
隋慕坐进车后座,整个人还冒着热气。
“我说什么来着,别生气,别往心里走。”
“这也太极品了吧?居然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我真是……我再也不要来这里了,你也不要来。”
“好,好。早就劝你不要过来的。”
谈鹤年握着他的手,侧过身来哄。
“不行,我越想越气,那什么——”隋慕拍拍司机的靠背:“开去谈家老宅。”
“干什么,这大过年的,咱们还是回家吧。”
谈鹤年攥着他的手腕,一路拽到膝盖上握住。
“不行,这口气我吐不出去心里难受,你想憋……”
“别说那个字。”
男人抬手捂住他的嘴。
隋慕嗯嗯两声,点了点头。
海宁,周边一处小镇。
自建房前,车子稳稳停下来。
隋慕睁开眼,难得有些晕车的感觉,肚子里翻江倒海。
谈鹤年将他扶出来缓一缓,让司机上前交涉。
人传人,最后传到了谈父的耳朵里。
隋慕是什么身份,他可不敢把人晾在外头。
顶着其余亲戚朋友的疑惑,谈父让人把他们请进来。
老太太被一个女人搀扶出来瞧,顿时变了脸。
“小岩,这是怎么回事啊,那个小子过来干什么?”
“妈,没事儿,我去问问。”
谈岩也摸不到头脑,咽了咽唾沫,抬脚迎上去。
他身后,前妻只瞥了一眼,就认出来,俯在老太太耳边嚼舌头:“这不是柏源之前那个……”
老太太听完,嘴巴张大。
“是他!这个狐狸精,祸水!他还有脸到这里来?!”
谈鹤年和隋慕倒大摇大摆,走进院子里。
少爷用目光把四面八方扫一圈,带着几分轻蔑。
“诶呦,你们俩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大冷天,鹤年你也真是的。”
“不怪他,是今天去家里只见到了谈太太,我心里纳闷,后来才知道你来了这里,总要亲自拜访一下老夫人。”
“不用不用,我们家不拘这种礼节。”
谈父赔着笑脸,视线却似有若无地落在谈鹤年身上。
一定是这臭小子搞的鬼。
可人都已经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再送回去吧。
谈父硬着头皮让他们进屋坐。
“好啊!还真是你!你到这里来干什么?你还我孙子!”
老太太毫无征兆地颤颤巍巍扑过来,隋慕愣在原地,只觉得身子被人一拽,立马躲开了。
老人却朝着地板扑倒,幸好他儿子在眼前,瞬间扶住。
“妈!”
这时候,那前妻才冒出来:“妈,你没事吧!”
这位就是谈柏源的亲生母亲?
隋慕眯起眼睛。
连对方的母亲见都没见过,居然就要结婚。
他后知后觉到一些滑稽。
“你孙子不是在这儿么?”
隋慕含笑,转过身去,拍了拍谈鹤年的肩膀。
“我呸!我大孙子是柏源,谈柏源!那狐狸精生的孽种算什么东西!都是你,都是你逼婚我大孙子,把他逼走了!”
“妈,你别乱说。”
当着这么多人,谈岩面子上过不去,自己发达之后抛弃发妻本来就被村子里诟病,若不是他这些年帮扶着,又修路又送米面粮油,还不知道会被戳脊梁骨到什么地步,
“我的儿啊!怎么还不让我说呢!我老太太这么大岁数了,唯一牵挂的就是柏源呐,他现在下落不明,我可怎么办哟!”
“一个成年人,胆小如鼠,抛下一家老小自己躲起来,有什么值得牵挂的?”隋慕突然开口:“我倒是不知道,什么叫做逼婚,当初明明是谈柏源求着我,说想给我一份幸福的婚姻,他从没告诉过你们吗?”
“你胡说!”
老太太咳嗽起来。
隋慕好整以暇,抱臂上下打量着老太太:
“您才七十出头吧,这身体看上去也不怎么样啊,保姆是怎么照顾的?刚才也不知道扶您。”
此言一出,谈父的前妻脸都绿了——
“不是,你这小子,我们家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少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来堵长辈的嘴,幸亏柏源没跟你结婚,不然我得被你气死不行!就算我和柏源他爸爸离婚了,我也是妈的干女儿,我在我自己家,怎么就是保姆了!”
“干女儿?离婚?保姆?这都什么跟什么?”隋慕每重复一句都变一声音调,倒吸一口气看向谈父:“谈伯父,你之前可从没告诉我这些啊,这也太……”
“小慕,你别听她们瞎说,都是误会,让鹤年先带你走吧,过两天我就回家,到时候你们再过去。”
“是不是瞎说你们最清楚了。”隋慕背过身,坐到了最中心的藤木椅上,身边的谈鹤年依旧立着当保镖:“谈柏源跑了也好,省得让他复刻成功你的老路。”
说到这里,谈父终于装不下去了,皱起鼻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来的一路上,附近的村子只有你们这里设施最好,都是你的功劳吧,衣锦还乡,可以理解,不过,拿夫妻共同财产去养着前妻,我就不理解了。”
隋慕不接茬,自顾自地往下讲,结合着吴烨平日在他面前絮叨的那些,足够唬人了。
“你在这里污蔑谁呢?钱都是岩哥挣来的,怎么花是他的事情。”前妻反驳。
“那么你是承认他养着你了?”
前妻被噎住。
“小岩啊!你快把他给我撵走!大过年的你是想让妈进医院吗!”
老太太哭闹不止,捂着胸口装样子:
“我自己儿子的钱给我干女儿花点,还得让个外人管,这什么世道啊!”
“你的干女儿,又是儿子曾经的老婆,这关系我真是捋不清楚,要不我找个记者来吧,他们对这种伦理的新闻比较好奇,我有不少熟人呢。”
隋慕作势拿起电话要拨号。
谈父连忙凑上一步阻止,谈鹤年又挡在隋慕身前,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垂眸俯视着父亲。
老太太顿时止住了喊叫声。
“你、你们,你们两个到底想干什么?今天是除夕,非要这样闹下去吗?”
“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是来拜访老太太,还拿了礼,可是一进来不止连口茶都没有,还遭了一番非打即骂,谈伯父,你知道我从小是怎么长大的,我可没受过这些。”
隋慕倚着靠背,眨了眨眼皮,很是平静。
他们俩和另一方的歇斯底里产生了鲜明的反差。
“我们家的情况是比较复杂,你们还小,不该掺和进来。”
“可现如今,我和鹤年是一体的,他如果不被谈家当人,你们是不是也不拿我当人?”
“这是什么话?鹤年他……”
谈父开口,话说到一半又匆忙闭嘴,眼珠转动。
坏了。
合着他气势汹汹,是来给谈鹤年出气的。
第30章 嘴对嘴
屋外北风刮过,窗户被震得发响。
来家中帮忙的那些亲戚已经从客厅躲进了里屋,却舍不得离开,耳朵支得像天线。
隋慕坐得轻松,两腿往前一伸,脸上还挂着笑,目光点在谈父那位前妻身上:
“我其实挺可怜你的,一把年纪了,离了婚,还要靠着演孝顺、哄着前夫和前夫的妈才能讨一口饭吃,你教给你儿子的,就是这么跪着去乞求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施舍,可他偏偏又放不下自尊,还懦弱至极,结婚前夕出轨3批,第二天吓得直接跑路,生怕隋家找他的麻烦。”
“可你知道么,就谈家这点资产,你们母子争破头的东西,连我爷爷给的压岁钱零头都比不上,何况,不是你的东西,你再怎么卑躬屈膝也得不到。”
“老太太,你算是长辈,今儿个过年,难听的话我也不说了,你一辈子守着这套发霉发臭的死规矩,把真心对你的儿媳和孙子推出门,却把一个哄你骗你、只想从你儿子身上刮油水的外人捧在手心,她吸着全家人的血,还挑拨得家宅不宁,你可真是老糊涂了,连好赖人都分不清。”
“你也不想想,倘若真得离开了陆家的扶持,你还能过这老太君似的日子么?”
“我今天过来说这些话,是为了通知你们,以后,谈家这笔烂账,我和鹤年不稀罕算,你们就继续抱着那点可怜的财产互相算计吧。”
隋慕一气呵成地结束了演说,手掌搭着谈鹤年的胳膊起身,走之前,他不咸不淡地扭过头,扫了谈父一眼。
那眼神意味丰富。
谈父立马品出最浅显的一层——“你自己看着办”。
他从来不敢拿隋慕当晚辈看,隋家背景显赫,当初大儿子自作主张求婚,差点没把他吓晕过去,现在来看,这一段孽缘真是无法避免。
外头天寒地冻,谈鹤年将隋慕拥住,塞进车里。
“呼——舒服多了,只听你的话,我还觉得像电视剧呢,结果现实里真有这种,既要又要的男人,俩女人一个唯恐天下不乱、一个被‘真爱’蒙蔽双眼,还有个拎不清的妈。”
“谈柏源,这个谈柏源真是会伪装,我以前怎么会觉得他还不错呢?”
谈鹤年包住他两只手边搓边哈气,温度一点一点升上来:“谁没有看走眼的时候,你现在擦亮眼睛不就行了?”
男人凑上去,把脸压在他肩膀。
“嗯……以后谈家的事情跟咱们没有一点关系,就算以后他们求你,你也别搭理他们。”
“是,我都听你的,唯老婆大人马首是瞻。”
谈鹤年抬起脑袋,换了个姿势搂着他,笑意很轻,但十分真切。
隋慕刚才火力全开,现在却软绵绵地蜷缩进男人怀里,因为司机在,略有些不好意思。
司机自然是装作什么都没听到,驶离村庄,问及两人接下来的行程。
“回荣山。”
谈鹤年刚才说得天花乱坠,现如今压根没征求隋慕的意见,张口就定下。
隋慕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疑惑,抬头瞧了男人一眼:
“不去你外祖家吗?”
“别再乱跑了,还嫌自己不够累?你不想马上回家休息吗,回家过自己的年,就咱们两个。”
“敏姨不是被你放假了吗,还有厨房那些人,冷冷清清的。”
“有你有我不就够了?不会饿着你的。”
谈鹤年目光投向窗外,一下下捏着他的手指:
“明天去你爸妈家拜年,后天和大后天就留给我外公外婆和你家老太太,有的你转悠,今天就好好歇一歇吧。”
隋慕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谈鹤年奖赏般抚摸过他的耳垂:“等过去这几天,我们再出国放松一下。”
“去哪儿?”
“马尔代夫,怎么样?”
“嗯,这个我满意,就咱们俩,这次绝对不叫其他人了。”
大年初一,两人载了满车的礼物,停在隋家门前。
保姆孙妈比隋父隋母还要高兴,红光满面地传消息。
至于隋慕和谈鹤年他俩,特意换了新装束,两人身上的搭配与色彩交相呼应,喜气洋洋。
实则是隋慕嫌弃昨天那一套衣服被染上了晦气霉味,还将谈鹤年的也扒下来,直接让他扔出去了,扔得远远的。
午饭过后,一家人上了牌桌,隋慕打了两圈觉着腰疼,就让孙妈来替自己。
“诶呦,大少爷,我这牌技您也知道。”
“怕什么,输了是我的,赢了都给你,随便玩。”
隋慕眼神示意她放轻松,转身出门抽烟去了。
谈鹤年被冷落在麻将桌旁的观战席,起身追了出去。
感觉到自己后脑勺被围巾遮住,隋慕才恍惚扭头,捏着烟的手躲了下,怕把这飞起的纯羊毛材质点燃。
“跑到二楼阳台就为了抽根烟?这东西有那么大魔力?”
“我出来透口气而已,你跟着我过来干嘛,也没多冷。”
谈鹤年不答他的话,只是一双眼睛盯住隋慕修长手指夹着的香烟,痴痴地问:
“到底是什么滋味?”
隋慕还没张嘴,他先凑过脑袋,两瓣薄唇.含.住略有几分湿润的烟蒂,吸了一口。
他吮吸的动作生疏,呛人味道直冲喉咙与鼻腔。
谈鹤年退后半步,弯下腰猛猛咳嗽起来。
隋慕抖了一下,连忙扭过身拍拍他的肩膀:“干什么呢!你傻么,这也好奇?”
谈鹤年眼角闪着泪花,嘴巴一瘪。
“我就是想知道,凭什么它能如此让你着迷,我却不可以。”
他每天变着花样地折腾,隋慕无奈,拍拍他的脸,另一只手索性灭了烟,拥着男人进屋去。
在楼梯口张望的隋荇见到两人搂搂抱抱,匆忙转身,躲在角落和小姐妹发消息。
【两个人又跑去偷偷约会了,真是一秒钟都忍不了!】
对面连续发了几张相同的动图表情,一头狼原地踏步,脑袋顶配文“色狼来了”。
Minnie:【太好磕了吧【流口水】】
Minnie:【我将辍学专心探究大哥大嫂的感情进展。】
不止对方,隋荇近水楼台磕到糖,瞬间也美了,藏起手机,神秘兮兮地把大哥叫到一边。
“怎么了?有什么不能在客厅说?”
隋慕摸不着头脑。
妹妹笑得怪异:“当然不能在客厅了,主要是不能当着谈鹤年嘛,我怕你害羞。”
“你这是,”隋慕露出考究的目光:“又想买什么?”
“哎呀,你妹妹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就是有个问题想打听打听。”
隋荇眨巴眨巴眼皮。
隋慕抿唇:“什么事?”
“就是,关心一下你嘛,你和我那位嫂子进行到哪一步了?”
“进行什么?”
“当然是亲密接触啊,不是吧大哥,你还跟我装纯洁。”
“这……我干嘛告诉你?你怎么什么都敢问?”
这话题的确不能开诚布公地谈,隋慕梗了梗脖子,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大哥!”隋荇急忙拉住他:“你跑什么啊,还说不害羞?我这不是来帮你的嘛,亲妹妹你还不相信?”
“帮什么?你一个小姑娘哪里懂这些?”
隋慕脸皮稍稍发烫,开始口不择言。
妹妹自信得很:
“谁说我不懂?别人我不敢说,但是大哥,就凭我这些年的博览群书,这方面起码比你要懂……你俩到底亲没亲密过?”
“亲,亲过。”
隋慕心一横,就被她忽悠着说出实话。
隋荇瞪大眼睛,拳头抵在唇边,极力掩饰着激动的情绪,继续探问——
“怎么亲的?”
细节呢?
“嘴对嘴呗,还能怎么亲,你这丫头……”隋慕快要熟透了。
隋荇愣住,表情转而陷入失望中:“你们都同居这么长时间了,居然只接过吻?”
“不然呢,男人和男人之间还能干什么,不过就亲亲抱抱。”
“大哥,什么都别说了,你感谢我吧。”
隋荇突然拍了拍胸脯,眼神有种使命感:
“你俩要是没有我这个爱情保安可怎么办啊!”
她又说了些别的,一贯都是怪里怪气的话,隋慕听不懂,只让她把心思放在学业上,便扭头回客厅。
夜里。
由于隋母挽留,两个人多待了一晚。
谈鹤年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上隋慕的床,在此之前,他打算先仔仔细细洗个澡,沐浴焚香加侍寝,一个步骤也不能少。
男人洗澡的时候,隋慕已经被他伺候着吹干了头发躺在床头,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忽然,他想起了隋荇今天在自己手机上安装的软件,一个可以看小说,另一个似乎可以听什么广播剧?
隋慕摆弄着,在妹妹推荐的书目里翻找——
《摄政王的娇软男妻》
《我和死对头协议结婚了》
《禁欲沈教授,他的小祖宗不好哄(h)》
《[星际]帝国将军恋上小甜O》
这都什么玩意?
隋慕蹙着眉,几乎满头黑线,选择了一本看上去还能接受的,一点一点读小说太累,他打算直接听剧情。
“我们的婚姻原本就是一场戏,顾景琛,现在你我得到自己想要的,没有必要再装下去了!”
“沈卿言,我们现在还是合法夫夫,你中了椿药,还想找谁就救你?”
“你休想,我找谁也不找你!”
“好啊,那我看你能抵抗到什么时候。”
隋慕没戴耳机,集数点的是播放量最高的那个,没想到上来就是火药味十足的对峙环节。
骂着骂着,BGM突然转折,唇齿交缠的声音响起,旁白也渐渐变了味。
隋慕怔愣片刻,想把音量调小,却紧张地按错,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声音回荡在卧房。
甚至连浴室的淋雨声都暂停了。
谈鹤年趴在门上,迟疑地问出声:
“老婆,你在看什么?”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