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慕慌张地关掉的手机,黑屏中映出了自己一张脸。
他气都还没喘匀,好歹声音停了。
“没什么……”
几秒钟后隋慕才开口,可是谈鹤年已经披上浴衣走过来。
男人在他面前早就摒弃了隐私,衣带垂下,里面更是什么都不穿,光溜溜凑近:
“是么?我好像听到一些动静。”
“我点错了……你怎么不擦头发就出来?”
隋慕坐起身,生硬地岔开话题。
谈鹤年俯下脑袋注视着他,忽而伸手把人搂住。
男人发尾滴下的水珠沾到隋慕领口,他挣扎了一下,让谈鹤年别闹。
“亲亲,我要亲亲。”
他任性起来隋慕真不是对手,推又推不开,躲也躲不掉,隋慕只得主动贴上去在他唇上碰一碰,才挣脱了束缚。
但到了晚上睡觉时,他便不由自主地往谈鹤年怀里趴,男人就算再忙碌也没少过健身的次数,尤其爱好练胸背,以至于肩膀越来越厚实,隋慕枕起来相当舒服。
他现在不喝补汤也能睡得很沉,谈鹤年稍稍一碰,就哼唧着喊人。
身体的敏感度已经达到一个峰值。
男人神色晦暗,一边侧过身搂着他,一边将手臂伸过去,摸到了他的手机。
谈鹤年行云流水地输入密码,点开了他和隋荇的聊天,自然也看到了那些东西。
隋慕半张脸都埋在对方颈窝里,姿态舒适,而手机的光点亮了他的后脑勺与谈鹤年的脸颊。
肉眼可见,谈鹤年的平和表情一暗再暗,最后眉头紧蹙。
沉浸在香甜睡梦里的隋慕毫无察觉,一夜好眠。
清晨,他被谈鹤年一下一下啄着脸,不自觉便睁开了眼。
“起床了。”
隋慕睁眼,这个恼人的闹钟却也不停,嘴唇贴着鼻梁轻蹭。
如此的叫醒服务,他之前也接受过几次,倒分不出和粗暴的比哪个更好了。
回到家里之后,谈鹤年被他拉进书房。
厚厚的文件袋搁在眼前,男人眼神微动:
“这是什么?”
“我之前不是说过,让你看看我的资产单,平时都没时间,你现在不是放假了么,有时间仔细读。”
隋慕把他按在椅子上,捏捏肩膀,还叫敏姨送来水果和茶。
头一次这样被老婆供起来,谈鹤年美滋滋地抻了抻脖子,手指搭在牛皮纸袋上。
“这么厚?”
“是啊,所以才找你最闲的时候嘛,我现在是不是贴心多了?”
隋慕贴着书桌边缘倚靠住,伸手自己先拿了一颗又大又红的草莓放进口中,才记起谈鹤年,往他嘴里塞。
男人怕弄脏了文件,摆摆手让他自己吃,粗略翻看一眼,目光忽而顿住了。
他没说话,抬眸瞥向隋慕,再转回了头,确认纸页上的数字,翻回到前几张,吸气。
“我还以为你之前是跟我开玩笑呢。”
“什么玩笑?”
“固定资产、流动资产……真有这么多?”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心烦了吧,交给谢竞多省心。”
“确实。”
谈鹤年敷衍应对,从此刻起没再搭他的腔,认认真真地查账。
隋慕挑眉,饶有兴味地低头瞧着他严肃的神态。
这么正经可靠的样子,还真是少见。
隋慕吃光了一盘草莓,他才放下文件。
“怎么样啊,你看出什么什么名堂来了?”
“问题非常大,我只粗略读完,就发现了几个不对劲的项目,等我去查一查再说。”
“哦?是么……真的假的?”隋慕探过脑袋瞧,什么也看不出来:“也不重要,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打算解雇谢竞。”
谈鹤年随即眉头一皱。
下一秒,隋慕手掌搭在他肩头,想用草莓堵他的嘴,却发现盘子里空空如也。
“你先别急,我还没说完……谢竞跟了我这么多年,投资的事情一直是他在管理,贸然把他撤了不太妥,但我会从资金里抽出一部分交给你,至于之前提过的建立慈善基金,就由你来做,好吗?”
谈鹤年不吭声。
隋慕便垂下胳膊,勾住他的手,晃一晃:
“好不好?”
“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不会拒绝。”
“真乖。”
隋慕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笑意吟吟:
“不过你现在才上大二吧,学业繁重,估计短时间也抽不出空来,还是等你毕业之后再搞这些吧,这样你也不用费心去找工作了,一举两得。”
“不行。”
未曾想,谈鹤年否定了他看似完善的安排。
“你不用担心我,我有信心能办好。”
男人握住他的手。
看隋慕的表情,显然不是很相信他。
罢了,就当拿出点钱来让他历练历练:
“那好吧,到时候我开支票给你,我希望这项基金能多用在教育上,在偏远山区建一些学校,尤其是女校。”
“嗯,我明白,我懂你的心,不会让你失望的。”
初六,直飞马累的航班启程。
也许是谈鹤年终于意识到隋慕多有钱并且多么娇气,这次直接包机。
两人当天抵达,当天上岛。
隋慕这次玩得尤为高兴,虽然是旺季,但没人打扰,房间外一大片海域都是他们的天下。
谈鹤年也是刚刚得知,他原来游泳技巧这么高超,还敢潜水。
对于隋慕来说,唯一的美中不足,可能就是吃食了。
他不能吃海鲜,也实在厌倦那些白人饭。
一周过去,谈鹤年这晚突然搬来一个纸箱,说是从国内寄来的。
隋慕好奇得很,趴在他后背上,看着他拆开来,掏出里面的——
小电锅?
还有好几袋被包裹起来的泡面和香肠。
“幸好没碎。”
“这是干嘛呀,到国外了还想着吃垃圾食品?”
“你安心等着吧。”
谈鹤年卖关子,叫人送到房间两颗生鸡蛋,便把小锅摆好、通电。
纯净水咕嘟咕嘟开了锅,转而火力被调小,谈鹤年熟练地磕进去两枚鸡蛋,盖上盖子。
隋慕兴致勃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动作,唇角微勾。
男人再打开盖子,两颗完美的荷包蛋便漂了上来。
隋慕轻轻惊叹一声,扭头看了看他:
“这么厉害?”
谈鹤年挺直腰背不语,撇去浮沫,将掰成小段的火腿肠也丢进去煮,再加调料,最后放面饼。
香味弥漫在整个屋里。
隋慕的肚子瞬间叫了一声,喉结滚动。
谈鹤年余光捕捉到他偷偷咽口水的小动作,忍不住笑了。
“香吧?”他问隋慕。
对方诚实地回答:“闻着挺香的,我都饿了。”
他们明明刚吃过晚饭,现在已经接近十一点钟。
谈鹤年也真是的,非要这个时候煮泡面。
隋慕难免垂涎三尺,提前预定了,自己要吃。
“我看你这几天吃得不高兴,别的我也不会做,只能用这个给你加餐了,起码可以暖暖肠胃。”
他捞了两筷子面条进小碗里,再把火腿肠和蛋铺在顶上,淋几圈泡面汤,也算色香味俱全。
“来,宝宝碗。”
隋慕接过筷子,捧着那只小碗,对这个陌生的名词很感兴趣,歪头问他:“什么意思?”
“宝宝吃得少,所以要用小碗。”
谈鹤年笑着解释。
那笑容带着些许的顽劣,隋慕没听懂,却想到这应该是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网络用语。
“吃得少就是宝宝?那年纪小爱撒娇的呢?你才是宝宝。”
隋慕微弱反驳两句,而后抄起筷子吃了口面。
他不是没吃过方便面,虽然次数少,但总觉得是不怎么好吃的,如果有其他选择,他肯定不会吃。
可在这个夜晚,谈鹤年煮的这一碗泡面,却格外美味。
隋慕不再浪费口舌,低下头专心致志地消灭碗里的面条。
“慢点吃。”谈鹤年轻拍他的后背:“说点什么啊,大厨的水平怎么样?”
隋慕不住地点头,左手弹出大拇指,一直往前伸,指腹在他额头上盖了个印章——
“水平很高,特别好吃……你自己也吃啊,看着我干嘛。”
“你高兴了我就高兴。”
谈鹤年抓住他的手蹭蹭。
“那你再把面摆成刚才的样子吧,我不吃了,但有点想拍照。”隋慕放下筷子,把小碗推到他面前。
谈鹤年照办,复原了这碗面没动过的样子,又在他拍照的时候硬刷存在感。
瞧见闯入镜头中骨节分明的手,隋慕下意识拍了一下。
“老婆,你又打我。”
谈鹤年委屈地耷拉下眼角,拽着他的手一起搭在桌面,将那一对情侣腕表很刻意地露了出来。
“拍吧。”
他侧着脑袋倚住隋慕的肩膀。
两个人填饱肚子洗完澡,屋里的泡面味才略微散去些,隋慕同他继续依偎在沙发上,看一部国外的爱情片。
隋慕心不在焉,托着下巴,忽而开口:
“当时我在谈老太太那里说的那些话,你是不是不太高兴了?”
“怎么会,你哪句说得都很对。”
谈鹤年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胡思乱想,把人搂紧了些。
“可我不该让你和谈家断了联系,那些财产本来就是你应得的,不是吗?”虽然没多少。
最后一句隋慕没说,而是抬头望着他。
“如果我真的贪图谈家那点家产,怎么还可能毅然地跟你结婚呢?”
谈鹤年想都不想就说:
“你知道谈岩、也就是我父亲……他是从小地方走出来的,不止老太太,他的思想也很封建、很保守,把传宗接代看得比命还重,所以更偏爱谈柏源这个所谓的嫡长子。”
“也正是这样,那个女人才会极力阻止他和你结婚,我其实根本不知道谈岩为什么会答应你们的婚事,当时我才刚回国不久,至今也费解。”
“可我不在乎这些,哪怕失去一切,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也是满足的。”
隋慕听着他的肺腑之言,刚才被泡面暖起来的肠胃更加熨帖,甚至心都是热的。
“好,那就不理他们,反正你有我,我有钱,我把钱都给你,让他们眼红嫉妒去吧。”
谈鹤年被他抓住胳膊用力抱住,胸口震颤。
当晚,朋友圈更新了一条隋慕度假中的首次动态,内容却和旅游没什么关系——
【图片】
配文:【宝宝煮的宝宝碗。】
第32章 老样子
回国以后,幸福日子过得飞快,谈鹤年突然忙了起来,隋慕才意识到他的寒假已经结束。
谈鹤年在他眼里不算什么好学生,他也跟男人要了课表,上面的安排并不算拥挤,不知道如今早出晚归的情况是为何。
起初,隋慕还很难适应谈鹤年不在身边,抓心挠肝的无聊。
久而久之,他钻进厨房里,开始自己摆弄起面团。
除了插花和喂鱼之外,他又找到一件自己更喜欢的爱好来消磨时间。
最初他不让烘焙师指导,自己按照书上的配方一比一复刻,丢进厨师机,再送入烤箱,弄出来的成品像模像样,味道也不错。
他自己吃不了太多,给谈鹤年留了一份,剩下都分给家里做事的人尝尝。
敏姨咬一口小面包,还没咂摸出味道,先准备好了一大篇演讲稿,赞不绝口——
“天赋这东西真是没得说哦,太太都不用学,一上手就像专业的。”
“倒也没我想象中那么难,照用量称好,搅一搅就成了。”
“你谦虚了吧,这么简单我就做不成呢!手笨!对了太太,瞧我只负责吃,正事都给忘了,今儿送来了一封信,是给你的。”
“什么信?”
“好像是什么珠宝展览的邀请函,你瞧瞧。”
敏姨赶紧擦了擦手,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隋慕解开围裙,让她冲杯咖啡来,自己则回到客厅,坐到沙发上。
欧洲古董珠宝展,时间定在下周二。
看来谢竞已经把通讯地址都改了过来,他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该记得办这些小事,倒也算表现不错。
那当初为什么还要为一个小小的保险惹自己生气呢?
隋慕实在想不通,自己身边这些男人们,一个比一个能作。
他认为,谈鹤年大概率不会对珠宝展有什么兴趣,但是怕男人小心眼发作,还是问了问。
“什么时间?”
谈鹤年抱着笔记本电脑,上面显示的折线红红绿绿,貌似是股票?
“老婆?”谈鹤年抬手在他脸前打了个响指,把走神的隋慕拉回来。
隋慕看向男人,愣几秒:“哦,周二下午。”
他说完,又拿过自己今天烤的小面包给谈鹤年,亲手喂到嘴里。
谈鹤年不怎么喜欢甜食,下意识抗拒了下,听到是他做的才肯赏脸。
男人细细咀嚼着,忽而一皱眉:
“这是你做的?”
“对呀,怎么啦……不好吃?”
隋慕倒没怀疑自己的手艺,第一反应是质疑他的味觉。
“骗我,”谈鹤年眯着眼:“超市买的吧?”
“谁稀罕骗你啊。”
“真的?你之前学过做蛋糕?这么好吃?”
谈鹤年摆出半信半疑的神情,又尝了一口。
隋慕瞬间笑容满面地仰起头,细心纠正他话中的错误:
“这是面包,面包和蛋糕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东西,好吗?”
“我第一次烤呢。”他又补充一句。
“第一次?我还是有点儿不太相信,这完全就是大师的水平吧,可以开店了。”
男人这些马屁都正中隋慕下怀,夸得对方甚至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拍他的大腿:
“别说这个了,下周二你到底有没有时间?”
“应该没有,让司机送你去吧。”
“噢,”隋慕早猜到了,可还是不太高兴:“你一个小孩,天天都在忙什么啊。”
“小孩也有小孩的烦恼,成长又不是一蹴而就的。”
“好好好,你总有道理,我不问了。”
当日,隋慕起床的时候,谈鹤年早就没影儿了。
想着好不容易出趟门,春天又到了,隋慕精心打扮了几个小时,计划着中午去外面吃。
可惜没有谈鹤年在身边做攻略指引,他成了半个睁眼瞎,全然丧失方向,最后居然问司机小刘。
小刘虽然是海宁本地人,但也没吃过什么高级饭店,只说在网上刷到过一家还不错的私房菜。
“就在美术馆附近,您想尝尝吗?”
“行吧。”
隋慕没什么意见。
小刘忍不住瞥向后视镜,隋慕倚着后排座椅,也不玩手机,相当恬静地盯着窗外瞅。
他只是表面看似挑剔、难以接近,实则相处起来并不是那样。
与谈先生恰恰相反。
司机推荐的这家店更像是个居酒屋,装修风格十分现代,每天菜品都是固定的几道,有厨师现场制作,只有几张桌子。
屋里已经坐满了食客,隋慕等待片刻,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坐到窗边刚腾出来的位子,眼前恰好摆着一盆绿植,还不错。
他转过头,看到柜台上面手写的菜单板,只点了炸大排和年糕汤。
“好的,您还想喝点什么吗?”
“这些是你们现调的?”
“是。”
“给我来杯果汁气泡酒吧。”
隋慕说完,感觉有稍微有些热,就把身上的薄外套脱掉,搭在椅子背。
酒和赠送的小菜刚摆上桌,隋慕就听到门开启的声音。
老板和来人打了招呼,应该是熟客。
“你可好久不来了啊,还是老样子?”
“对,我前些天去国外出差,就想这一口,回来第一站直奔你这儿。”
应该是在周围寻找不到空座,他将目光转到了落单的隋慕身上。
古龙水的气味透过来,隋慕不禁抬眸瞧了一眼。
正巧男人也在低眸看他,视线相撞,前者笑了笑:
“先生,我待会儿还有工作,店里没有别的位置就餐,能不能暂时和你拼个桌?我就占一点位置就可以,不会影响你。”
隋慕收回视线,点了下头。
“谢谢。”男人轻轻欠身,向他致意。
而隋慕却压根没当回事,年糕汤很快便上了桌,吸引去他的注意力。
“你是第一次来吗?很会点,他们家是自己做的宁城年糕,味道非常好。”
隋慕刚动了动勺子,那人就跟自己搭话,惹得他手腕一顿,目光瞥过去,带有些许的不悦。
“抱歉,我是不是太自来熟了,让你不舒服吗?”
隋慕没吭声,吹了吹年糕,咬下去。
确实,味道不错。
普通人过完年或许短暂都不想再碰年糕了,但隋慕只在大年初一吃过两口,还是蘸着炼乳的口味,现在配上娃娃菜和瘦肉丁,说不出的鲜甜。
两口入肚,隋慕身上更热了。
炸猪排和香煎和牛同时烹饪好端上桌来,金黄酥脆的大排却在透粉和牛的对比下黯然失色。
隋慕忍不住扭头瞧了瞧。
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此刻脱掉了外面烟灰色的长大衣,由服务生挂在衣架。
看起来挺壮,吃这么少,就一份和牛肉,旁边几根煎芦笋,配小碗米饭。
许是他盯得太久,对方笑着望过来:
“M9和牛肉质鲜美,趁热吃最好,要尝尝吗?就当是我对你施以援手的小小报答。”
“不用。”隋慕扭过脸:“我对别人碗里的饭不感兴趣。”
“但我对你盘里那几块猪排比较感兴趣,要不然,change一下?或者,如果你吃不完的话,也可以考虑让我解决。”
隋慕只想安安静静吃顿饭,被他烦得没办法,便将盘子推过去。
一块猪排眨眼间变成和牛条,对方还没动筷,用干净餐具调换完,将盘子挪回它本来的位置。
“我今天真幸运,能遇见一个跟自己差不多的人。”
男人嘴巴不停:
“精致的料理,就是适合一个人静静品尝……”
他似乎还想继续说下去,隋慕却开口打断——
“那你就让我安静品尝吧,可以吗?”
隋慕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说出来,对方竟毫无退缩的意思,反而眼睛一亮,唇角勾起。
他坐在桌对面,眼神不在饭碗里,只注视着眼前的发顶,从头到肩膀,自然也注意到了隋慕手上的婚戒。
隋慕解决掉大半碗年糕汤,已经没什么胃口再将猪排吃完。
他不禁掀开眼皮去瞅男人。
对面福至心灵:
“我姓曾,曾卓,要是怕浪费,直接给我就好了,不用不好意思。”
隋慕处理好自己的剩饭,便套上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
等到珠宝展开幕,他带着邀请函入场。
这次的展览就仅仅是展览,不参与拍卖,但隋慕也没有几件看上眼的。
他跟随自己的想法迈开脚步,目标不明确,却紧接着就在一道玻璃展窗前驻足。
循视线而去,展台中央的天鹅绒上,栖着一顶中世纪的钻石冠冕,主石是一颗极不寻常的烟灰色钻石,被星星似的小白钻簇拥着,色彩黯淡,并不像其他展品那样夺目,因而没有多少人愿意观赏。
仅有隋慕停下步伐,立在它面前许久,超过了手册上建议的观赏时间。
“业内称它为“月光下的叹息”,据说它曾属于一位在政治联姻中郁郁而终,却以文艺才华著称的公爵夫人。”
声音清润有力,隋慕觉着熟悉极了,望向玻璃上倒映的身影,缓慢扭头。
“缘分,妙不可言啊。”
曾卓笑眼盈盈。
隋慕眼睛略睁大了一些,终于看清男人的长相。
“那位夫人一生所著许多诗歌,都在她死后被一同泯灭,临终时桌子上未完成的几行字却流传至今——‘荣耀、冰冷、璀璨、枷锁,我是我自由的钥匙,却打不开命运的囚笼’。”
“但也因为这几句诗,她被贴上反叛的标签。”
“真是一段悲惨的故事,怪不得叫那个名字。”隋慕不由得感慨。
那人侧过身看他:
“你知道,一天之内两个陌生人碰到两次的几率是多少吗?”
隋慕摇头。
“百分之零点一到百分之一。”男人给出迷糊的回答:“所以我们现在应该不算是陌生人了吧,可以允许我询问一下你的姓名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
“隋慕。”
“好的隋先生,作为本次活动的策展人,我能不能申请做你的讲解员?”
“策展人?你是策展人?”
闻言,隋慕略微惊讶了一瞬。
对方笑笑,自觉带领他走向下一个展区。
“隋先生已婚了吧,怎么没带太太一起来看展?”
男人启唇,语气轻松。
隋慕没纠正他,只说:“我先生不感兴趣。”
曾卓愣了下,眼皮一眨:
“不好意思,是我冒犯了。”
隋慕没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瞟一眼屏幕显示的备注,他立马接通。
“鹤年,怎么了?”
“没什么事,就是我这边闲下来了,你还在不在美术馆,我去找你。”
“不了,你别来,这儿没什么意思,我待会儿要逛街,你直接到商场去吧。”
隋慕把不小心碰到的免提关掉,身侧男人便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声音。
“干嘛非要来,好吧,你到了给我发消息,别打电话。”
他挂掉电话,嘴角的弧度还压不下去。
曾卓吸了吸气,挂上标准的微笑:
“是您先生?”
“嗯,你去忙吧,我这儿不需要你了。”
他冷酷无情地用完就扔,刚要转身,男人便追上来,交换了联系方式才放他走。
谈鹤年开车抵达,发觉他立在门外台阶上,有些意外。
隋慕反而愉悦地迎上去。
“怎么不在里面等?”男人自然地伸手揽住他,视线有意无意往他身旁瞥,余光又扫向室内。
“屋里有点闷,外面挺暖和的,咱们走吧。”
“你逛完展了?这不是才开始不久吗?”
谈鹤年抬手看了眼时间。
隋慕两条胳膊把他腰环住:“没什么好看的。”
“我记得之前咱们看展的时候不是还有个主办人缠着你要讲解,这次没有么?”
他的话似乎针对性极强,但隋慕没听出来。
“以前那个人是为了卖画,这次的只展示不卖,我也不喜欢。”
谈鹤年压着嘴角,呼出一口气,似乎不太满意他的回答,但也作罢。
之后男人又恢复了忙碌的状态,就好像那天的几个小时是被他特意挤出来。
隋慕数着天数,盼来了自己的生日。
前一天,他正等着亲友们的电话,因为今年不在老宅,没人为他安排,总会有人问的吧?
结果竟然一个都没有。
隋慕疑惑,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硬生生等到晚上,谈鹤年十点多才回家。
他刚提了“明天”俩字,男人就搂住他,露出抱歉的神情:
“你又想去哪里玩?我明天没时间,让司机陪你去吧。”
隋慕愣了一下,看他转身进浴室,不由得眨眨眼睛。
片刻后,他只得让自己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或许生日不是年年都需要过的?
明天睡醒再说吧。
他其实心里还带着气,怎么也睡不着,坐在床上等待谈鹤年洗完澡。
男人这次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换好睡衣,把头发吹干,梳整齐,头一次衣冠齐整的出现在卧室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下一秒要出门约会。
隋慕双臂环胸,蹙着眉头,见男人这幅样子,一时间没绷住,扯了扯唇:“你……”
“我怎么了?”
谈鹤年撩了一把头发,单膝跪在床边,身子往前扑,双臂顿时把人环住,脸埋进他小腹。
隋慕晃晃荡荡地跌倒,倚住床头,打了他一下,手指拎着男人的衣领,迫使他抬头。
谈鹤年迷糊着抬眼,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在逗我啊,你真不知道明天什么日子?”
他捏住对方的胳膊肉,脸上浮现几分愠色。
“平时天花乱坠地说好话,又是喜欢又是爱,结果连明天什么日子都不知道,你就继续骗我吧,我心里……”
谈鹤年突然撑起身,舌.头.封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唇。
隋慕肩膀耸起,被他揉进了怀里,抵抗不得。
男人碰碰他的鼻尖,含糊地亲着:
“生日快乐。”
手机屏幕亮起,零点刚过。
第33章 赛车手
隋慕嘴唇微肿,摆出一张“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他。
“瞧你这样子,倘若我真忘了,你还不得吃了我?”
谈鹤年手掌撑在他屁股两侧,勾起笑容。
隋慕瞪眼:“谁知道你是不是临时找补?”
他如今倒是聪明得很。
男人轻笑一声,手指摸向床头置物架,掏过一只礼物盒压在他大腿上。
盒子不小,却很有分量。
隋慕双手捧起来,猜不到里面会是什么。
“那就拆开看看,我帮你。”
谈鹤年抓起他的手,一点一点扣开盒子。
隋慕弄疼了指尖还抱怨:“怎么封这么严实……”
男人不好说是因为太贵重,只等他自己瞧见里头的东西。
隋慕忽而闭上了嘴巴,惊喜的色彩从眼睛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他将八音盒端在手心里。
打开盖子,卡农的旋律响起,优美、婉转,在两人之间左右摇摆。
跟他之前的八音盒一模一样,声音也一样。
不,这就是那个!
隋慕惊讶地张开嘴:“你把它修好了?”
“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只是联系了很多人,终于找到了当时那位设计师的后代,拿到图纸之后这,又去制作与原厂差不多的零件,相似度大概有百分之九十,最后由一位瑞士的钟表匠组装复原好,我不太放心,就没有把这个寄出去,而是将大师请到国内来,我盯着他修。”
“幸好,没有白忙一通,它又能唱歌了。”谈鹤年目光柔和:“又能把记忆带回给你了。”
闻言,隋慕似乎定住了,半晌才抬起手,合上盖子。
男人眼神瞧去,他垂下眼睫,不发一言。
“怎么了?”
谈鹤年碰了碰他的耳垂。
隋慕再抬眼时,眸中蓄满了水光,嘴唇瘪着,好像是在极力压制情绪:
“你干嘛要费这么大力气把它修好呢,我没有让你修。”
他忽然往谈鹤年怀里扑,脑袋砸到男人胸膛。
后者不禁闷哼一声,愣愣地抱住他:
“因为我爱你,你不喜欢吗?我做错了?”
“我喜欢……”
隋慕声音颤抖,男人低头,下巴蹭过他的脸颊,被染湿了一片。
谈鹤年无奈:“怎么还哭了?过生日要开开心心的,老婆。”
“虽然爷爷不在了,但我想证明,在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会和他一样爱着你,只要你想要的东西,他可以耗尽所有的时间和金钱去寻找;只要是你的苦恼,他都愿意奋不顾身地为你解决。”
“我希望婚姻带给你的只有幸福,一切艰辛和困难,都让我来承担。”
他这些话比婚礼上的誓词还要赤诚,隋慕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泪珠不受控制地往下滴。
谈鹤年伸出手掌接住,一点点替他抹干净:
“你总是哭,我会以为你不喜欢。”
“都说了我喜欢。”隋慕捂着眼睛从他怀里爬出来:“你一直都是在忙这个吗?”
“差不多吧。”
“你怎么不告诉我呢?什么都不告诉我。”
“一点小事而已,不值得你听,你生来就是享福的命,和我在一起之后更不许操心,知道么?”
隋慕红红的眼睛望向他,撇嘴:
“你还教训起我来了。”
“嗯,嫁了人要听老公话的,”
谈鹤年将他重新扯入怀里,乐得脊背略抖。
隋慕不由得抬手打他,让他别笑了。
“真是绝情,刚才感动得痛哭流涕,现在又开始谋杀亲夫了。”男人亲他的脸颊,手顺着曲线往下摸。
隋慕以为他是单纯想吃豆腐,乖乖地没动,谁知道,谈鹤年竟抬手,在自己眼前一开掌,项链从指尖滑落,绕着他的手腕打转。
“那个是借花献佛,这才是我正式送给寿星的礼物。”
“钻这么小,你在哪儿买的?”
隋慕还趴在他肩头,只伸出手指碰碰吊坠,嘴里嘟囔。
男人让他坐起来些:
“戴上看看。”
“都要睡觉了……”
隋慕嘴上抵抗,整个人软绵绵,手也不抬,任他把项链扣在颈间。
男人手指解开他上两颗扣子,视线所及,纤细的链条与白皙肌肤和锁骨相得益彰。
他忍不住喉结一紧,凑上去在隋慕肩头亲了口:
“好漂亮。”
皮肤从吻过的地方一路红到耳后,隋慕手撑在他臂膀,低下头微微发颤。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他问。
谈鹤年仰头,再度吻上了他的唇角,解渴似地一下一下地啄。
待隋慕炸毛之前,他倏地停了动作:
“这是我十八岁那年去南非挖的,它形状很奇怪,我不知道能干什么,一直留着,然后适合它的人就出现了。”
“现在,我的十八岁也被你抓在了手里,什么感想?”
“想睡觉算吗?”
隋慕话音刚落,便打了个哈欠。
谈鹤年哭笑不得,给他摘下项链,连同那个八音盒摆到床头,再伸手拎起被子,抱着隋慕钻了进去。
第二天,男人邀请的亲友陆续上门,给隋慕过了个难忘的生日。
最难忘的点还是在谈鹤年身上,隋慕从始至终地眼神都追在他后背,几乎寸步不离。
隋薪观察着两人“琴瑟和鸣”的恩爱状态,皱起了眉头。
“隋总。”
他审视的目光被打断,抬眸瞥向来人。
谢竞端着酒杯坐在他面前:
“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你可不是个喜欢聊家常的人,别兜圈子了。”
“好。”谢竞点点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隋慕:“你知道他要拿出资产的一部分交由谈鹤年去创办慈善基金吗?”
“不知道,但既然那是我哥的财产,他想怎么支配就怎么支配,我没意见,谢总是有什么想法么?”
“你有听说过谈鹤年在国外的产业吗?最近我发现了那家公司在国内活动的痕迹,但每每想要深入调查,就会遭到极大的阻力。”
“我对他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如果你抓到了他什么马脚,直接把证据拿来,其余我一概不认,难不成你还想利用我去帮你查?”
隋薪与大哥的性格如出一辙,傲气,轻易不把人放在眼里。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
生日这天过后,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化,但好像哪里都变了。
谈鹤年还是那么忙,回家之后就闷在书房里,而隋慕依旧做全职太太,烤他的小蛋糕。
隋慕让谈鹤年品尝的版本总是特制的少少糖,不怎么甜,但男人每次依然尝一口就拉倒。
这天,隋慕将新鲜出炉的苹果派切了一小角,送到谈鹤年手边。
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到热乎的美味,以往晚上回来的时候就凉透了。
“好吃吗?”
“甜。”
“你就知道说这个,我以后不给你尝了。”
隋慕故作姿态地板着脸。
“不行,你做的食物都要过一遍老公的嘴才对。”
谈鹤年拉着他的手,把人往自己大腿上带。
隋慕气鼓鼓地挣脱了,扭头走出去,甩上门。
男人扶额叹气,拍下食物的照片,灵光乍现,发到朋友圈。
【老婆喜欢做甜品,总是让我品尝,还要说感想,可是我不怎么爱吃甜啊,感想说得不好他就威胁再也不给我吃了,这怎么可以呢,他做的东西本来就是属于我的,哎,哄老婆真难。】
很快就迎来了第一条评论。
沈宿:【看上去就甜死个人。】
谈鹤年立马回复——
【让你吃了,还评价上了【白眼】】
片刻之后,隋慕握着手机再度进门。
“你搞什么?”
谈鹤年正襟危坐,却在用眼神勾引他靠近。
“胡乱发些什么东西,你想挨揍了?”
“不敢,不敢。”
他要不主动挑衅的话,隋慕怎么肯回来。
这样的日子平淡而有滋味,隋慕甚至都过习惯了。
五月,池塘中荷叶复绿,茎上顶着还未绽开的花苞,尖儿透出轻红一抹。
隋慕闲得在木桥绕圈,发消息邀请弟弟妹妹和父母周末来玩。
不多时,隋薪打来电话。
“别等周末了,哥,晚上来一块儿喝酒吧。”
“晚上?估计不行,谈鹤年晚上回来要是看我不在家,又要闹了。”
“想闹就让他闹,哥,你怎么这么惯着他?”
隋薪愤愤不平。
听着弟弟的话,隋慕还没说什么,便瞧见谈鹤年发来的消息,说是今晚有课,还有什么他不懂的项目交流,总之是要晚回来。
隋慕允准了。
“好吧隋薪,我可以去,鹤年说他今天晚点回来。”
“你告诉他了?”
“没有啊,我哪敢告诉他,他非疯了不行。”
“……好吧,到时候我去接你。”
隋薪貌似有点无语,但也没再多说。
和弟弟一起喝酒,以前也是经常有的事,可今晚,隋慕心不在焉。
结束之后才九点多钟,他就吵着要回家。
隋薪嘴上答应,却让司机朝反方向的郊外行驶。
他这位大哥长时间不沾烈酒,多喝了几杯便脑袋昏沉,到了地方才发觉不对。
“赛车场?你带我来这儿干嘛,我要回家,鹤年见不到我怎么办。”
“他会见到你的,又不急于这一时,进来玩会儿,几分钟,就几分钟。再说,你不怕被他看到你喝酒了吗,起码等醒了酒再走吧!”
隋薪硬要把他往里面扯,隋慕实在没力气抵抗,本着对弟弟的信任,他只得迈开腿。
隋老二不知哪里来的路子,领他来到P房。
隋慕不肯坐下,探头探脑地站在窗前。
他分不清车子的型号,两辆互不相让,完全同步地从眼前飞过,引擎声的嗡鸣惹得他捂上耳朵。
一点都不好玩。
隋慕转头怒瞪弟弟,隋薪便立马起身,同他一起站在栏杆边缘,指了指不远处。
不清楚兜了几圈,一路火花带闪电,那辆红色的率先抵达终点。
附近的那些人顿时惊呼出声——
“谈少!谈少!谈少!”
更加聒噪了,隋慕皱着鼻子望过去,车辆丝滑入库,有人上前拉开车门,一双箍在赛车服里的长腿先迈出来。
那人摘掉头盔,蓬松发丝晃动,面无表情的脸在夜色中闪着光。
隋慕的眼睛微微睁大。
第34章 俱乐部
隋慕被弟弟拽着手腕,踉跄地退到墙角的阴影里时,脑子里还嗡嗡作响。
刚才那惊鸿一瞥——那个穿着黑色赛车服的人,侧脸线条利落分明,鼻梁高挺,正侧头和身边一个穿着火辣皮裙、染着粉红色头发的女孩说着什么。
女孩笑得花枝乱颤,递过去一杯香槟,他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有种隋慕不常见过的、野蛮又恣意的性感。
那是谈鹤年。
竟然是谈鹤年。
隋慕下意识想喊他的名字,嘴巴却被弟弟捂住了。
“别打草惊蛇了,哥。”隋薪在他耳边开口。
隋慕睁圆了眼睛,目光直直落到谈鹤年身上。
男人眼神锐利,扫视周围时有种天生的掌控感,而后几个穿着同样风格赛车服的男人围上去,笑着撞他的肩膀,说着什么,他回了几句,姿态放松而熟稔。
这幅样子,陌生得让隋慕心脏发紧。
“看见了吗?哥!”隋薪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果然如此”的鄙夷:“这就是你宠的好老公!白天在你面前装得人模狗样,晚上就在这种地方鬼混!那女的都快贴到他身上了!”
隋慕没吭声,视线伴随着谈鹤年的动线而动,十来个人簇拥着男人进了俱乐部酒吧。
他扭过脸,拽着隋薪混在后头。
俱乐部里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混着引擎轰鸣、口哨和尖叫,像一头躁动的野兽,透过厚重的墙壁传来。
不少奇装异服的年轻人在其间摆动肢体,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烟草和某种甜腻香水混杂的气味。
声浪和热浪一同袭来,隋慕顿时有点想呕,面色惨白,抓紧了隋薪的衣服。
这里面太黑,只有晃动的彩灯照射,谈鹤年根本发现不了两人的身影,还沉浸在推杯换盏中。
“你还说他是去上课,做什么小组讨论,讨论到赛车俱乐部里来了?”
隋薪语调变得尖利:
“他一直都在骗你,我早就说,谈鹤年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圈子里名声烂透了,也就是在你面前会装!”
隋慕唇瓣紧抿,目光却根本无法从谈鹤年身上离开。
“他可能就是和朋友玩一玩,别这么说。”
“哥?!”
隋薪难以置信——“朋友?你看那些像正经朋友吗?哥!你到底要被他骗到什么时候?”
“小点声,隋薪,我耳朵好痛。”
“你就知道凶我,看他左揽右抱的样子,肯定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以前多少次骗你‘上课’,其实都在外边嗨吧。”
隋慕蹙着眉头,捂住胸口。
隋薪没办法,只得扶住他:“好,那咱们先离开,但你答应我,一定不要再被他糊弄过去了,快点离开他!”
未曾想,隋慕纹丝不动,反而推开他的手。
在弟弟愣神的工夫,他居然径直冲向了卡座。
隋慕一言不发,直愣愣地立在他们之间。
刚才还狂欢的气氛骤然暂停,疑惑的声音漫布,几人借着闪烁的灯光打量隋慕。
谈鹤年似乎并未察觉到不对劲,手臂悬在半空,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
下一秒,他身体僵硬,将嘴里的酒吐回杯中。
“慕慕?”
男人飞速起身,同时隋薪也慌张赶来,对着谈鹤年就是一通臭骂。
谈鹤年脑子短暂不太清醒,只把隋慕扯进怀里:
“你怎么在这里?”
他脸上那种游刃有余的、带着点冷感的笑意瞬间凝固,再度抬头,男人横了隋薪一眼,终于反应过来。
怀中的隋慕却皱着脸推开他,千言万语梗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来硬邦邦的一句:
“你身上好臭。”
谈鹤年顿时愣住。
他没发出声音,隋薪立马冲锋陷阵:“谈鹤年,你还要不要脸吗?被我哥当场抓到在这种地方鬼混,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喝酒胡闹,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男人面不改色,倒是周围这些“不三不四”的人物变了脸。
谈鹤年瞬间启唇:“这是我老婆和小舅子,别在这里闹。”
话说完,他又低头瞧着隋慕。
“老婆,你脸色不太好,咱们先回家,回家我跟你解释。”
隋慕不吭声,他就把人扛起来,冷冷扫了隋薪一眼。
进到车后座,谈鹤年把外套和里面的小衫脱掉,丢在副驾驶。
司机不敢瞅,沉默地启动车子。
“你要干什么?”
鱼憘湍堆
隋慕脑袋乱糟糟的,看他套进一件薄卫衣里,伸手搂住自己。
细密的吻落下来,从额角到嘴唇。
“对不起,我错了……老婆、宝宝,别生气。”
隋慕挣扎,用力掰开他的脸:“别碰我。”
“是隋薪带你来捉我的奸?你果然还是在意我的对不对?你就想知道我有多爱你。”
谈鹤年黏黏糊糊地蹭着他的脸颊,酒气四溢。
隋慕不开口,男人就一直亲。
搞得他独自生闷气也酝酿不好。
谈鹤年忽而闷哼了一声,张开嘴,惊诧地后退些,有点大舌头,语气略带委屈:
“你咬我。”
隋慕瞪着他,咽了咽口水——“我又没说你什么,你先做贼心虚了。”
“我怕你误会呀,隋薪肯定会在你面前搬弄是非……让你离开我。”
“你要是心里坦荡,有什么可怕的?”
隋慕冷言冷语:
“你就这么走了,把你那些朋友们抛下,没关系么?”
“他们不是我的朋友,老婆,我可以没有他们,但不能没有你。”
男人说完,隋慕就不再回应了,随后整个车程都保持沉默。
等到家,他将谈鹤年甩在身后,快步往前走。
其实,他出来喝酒泡吧倒也没什么,只是反差感太大了,隋慕一直被蒙在鼓里,都不知道他酒量这么好。
“出来玩就出来玩,干嘛骗我?”
他突然顿住脚步,扭头瞪着谈鹤年。
对方上身一件卫衣,下面还是赛车服,瞧上去尤为滑稽。
他英俊不再,撒娇的威力随之减弱:“我没有,老婆,我真的去上课了。”
男人抓住他的手腕,把人压到沙发上。
“好,我承认,我什么都告诉你。”
“我最近忙,不只是在读书……我和朋友一起搞了个小公司,本来想等稳定下来再给你个惊喜的,没想到……”
他说着说着,梨花带雨,两边脸颊都红了。
隋慕不由得怔愣,皱眉瞧着他——
“开公司?就和那些人吗?他们看上去就不靠谱,你别被骗了啊。”
“不,是和沈宿他们,今晚那些人都是些公子哥,我是为了拓宽自己的资源,才跟他们应酬。”
“沈宿又是谁?你怎么从来都不和我说呢?”隋慕头都大了。
“我不希望让你为这些事费神,我想靠自己的力量,让你对我刮目相看,让整个谈家都后悔、但我怕做不好,怕让你失望,也怕你觉得我不务正业,一直没敢说。”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眼泪连成线,划过脸颊:
“我不想只靠着你,在你的羽翼下生存,我想自己做出点样子,想证明我能配得上你。可是我太没用了,遇到点困难就扛不住,就想着去以前常混的地方找点刺激,逃避一下……我知道那地方不好,那些人……我也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今天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了,老婆,你相信我,我以后再也不去了,我跟他们断干净。”
隋慕听着他声泪俱下的解释,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不知不觉松动了。
原来是这样吗?不是因为本性顽劣,而是因为创业压力?因为想证明自己?因为……怕配不上他?
这个理由,无疑精准地戳中了隋慕内心最柔软的一块。
他早就清楚了谈鹤年在谈家的处境,况且,这段婚姻,在外界看来,确实是谈家高攀。
平时谈鹤年从未显露他敏感的神经,原来一直是在自己硬扛,甚至用错误的方式去排解。
隋慕心脏揪疼,把他的脑袋揉进了怀里,抚摸着男人哭到颤抖的身体:
“你是不是个傻子啊?以后不许这样了,那种活动多危险,也别跟那群狐朋狗友玩,压力大的话,你告诉我呀,我们试着一起去解决。”
“鹤年,我们早就是一体了,不分什么你我,你想搞自己的事业,我怎么就不能帮你?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也没人敢耻笑你。”
“嗯。”谈鹤年的手臂紧紧地用力回抱住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出声:“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老婆,公司的事我会慢慢处理,不让你操心,你别生气,别不要我。”
“我不要你就不会跟你回来了,你又不是小狗,我想扔也扔不掉啊。”
“不要扔掉我……”
谈鹤年抬起婆娑泪眼,像是触发了什么条件反射。
见两人气氛缓和,敏姨才敢上前,说厨房里准备了醒酒汤。
谈鹤年便又趴到他肩头,撒娇说自己还没吃饭。
“空腹喝酒,你真是疯了。”
隋慕一边批评,一边去让敏姨煎两个蛋,再给他煮米粥喝。
谈鹤年叫她做好了拿上去,自己咕嘟喝掉醒酒汤,追着隋慕上楼。
隋慕觉得他这将近一米九的身体实在太沉,坠得脚步发虚,最后还是被抱上去的。
“老婆,你去洗澡吗?”
“嗯,你吃完东西也要仔细洗一洗,身上臭死了。”
闻言,谈鹤年登时瘪了瘪嘴唇:
“好……”
隋慕瞧他这表情,忍不住笑了,转过身朝浴室走。
他看不到背后,一道来自谈鹤年灼热的视线把自己从后脑勺到脚踝滚了几圈,表面仍是温柔体贴,可眼神深处,飞快掠过一丝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情绪。
男人眸子黑漆漆,在灯下闪烁着幽暗的光,并无分毫笑意,嘴角却诡异地勾了起来。
第35章 水煎包
窗帘被轻轻拉开,晨光透过轻纱,给卧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箔。
谈鹤年转过身,趴在隋慕耳边喊人起床,霎时间,鼻腔中充满了橙花精油的气味。
那是他亲自替隋慕挑的枕头香。
“睡得够久了,还赖床。”
男人抱玩偶一般捏着他的腰,将隋慕强制开机。
保姆已经把早餐送了上来。
饭后,隋慕靠着沙发坐,整个身体裹在了质地柔软的家居服里,没穿袜子,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
他微微蹙着眉,瞧着跪坐在地毯上的谈鹤年。
不知是不是由于昨晚的事,男人今天没有早早离家,而是亦步亦趋地黏着自家老婆,身上一套简单的棉质T恤和长裤,头发自然垂下来,瞧着异常温顺。
此时此刻,客厅中,谈鹤年正小心翼翼地捧住隋慕的一只手,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而旁边的小几上,是被他摊开的一套精致护理工具——锉刀、抛光块……还有几瓶颜色剔透的护甲油。
“你要干嘛?”
隋慕疑惑道。
“这里……有点毛刺。”谈鹤年用指腹极轻地摩挲过隋慕的指甲边缘,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初学者的笨拙和紧张,“我用锉刀帮你磨一下,疼了就告诉我。”
隋慕“嗯”了一声,视线落在谈鹤年低垂的睫毛上。
男人的睫毛很长,有几分天生卷翘的弧度,在眼皮下投出一道阴影,还随着他认真的动作微微发颤。
他这副全心全意、小心翼翼伺候自己的模样,很大程度上取悦了隋慕。
细微的打磨声响起,谈鹤年的动作很轻,时不时抬起眼偷瞄一下隋慕的表情,确认他没有不适,乖得不行。
“什么时候学的修指甲?总是偷偷给我惊喜。”隋慕启唇,另一只手端起旁边瓷杯里的花茶,抿了一小口。
谈鹤年笑意浅浅,耳朵也跟着红扑扑:“上次看你叫人上门帮你弄,她可以随便摆弄你的手,我好嫉妒,我要是能学会,就每天都帮你弄,不让别人碰。”
隋慕心里一软,觉得对方可爱极了。
“傻不傻呀你?”
他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不傻。”谈鹤年执拗地低声说:“这世界上只有我才能伺候好你。”
他说着,手下动作更轻柔了,生涩又格外温柔。
接着,他又拧开了一管隋慕经常用的昂贵进口护手霜,先在自己掌心挤出珍珠大小的一点,双手合十,揉开捂热后,才从隋慕的指尖开始,缓慢而细致地搓捻,把他的手包在掌心之间,体贴至极。
阳光慢慢移动,落在彼此身上,电视机始终开着,却没人在意。
隋慕渐渐放松了下来,甚至有些昏昏欲睡,这种被细致呵护、全心关注的感觉,对他来说相当受用。
护理完一只手,谈鹤年又拉过另一只,重复着同样专注的流程。
而后,谈鹤年拎起他纤细的手,抬高了些许,头也仰起来,眼睛亮亮的,完全是在讨赏。
“好了,顾客您还满意吗?”
隋慕清了清嗓子,从他手心里抽出指尖,五指张开,对着光看了看。
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
他略一挑眉:
“还不错。”
“那……”谈鹤年起身,把他压在沙发里,宽厚的肩膀将人牢牢罩住,脸颊凑上去:“考虑一下付款方式?”
隋慕环住他的脖子,毫不吝啬地重重一亲。
谈鹤年哼唧着往他颈窝里钻:
“还不够哦。”
敏姨立在旁边,看着两人纠缠滚在一起,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谈鹤年在家哄了隋慕两三天,很快又露出真面目。
隋慕让他该忙就忙去吧,正事重要。
“那有什么正事,你是我唯一的正事。”
“行了。”
总是这样也会腻,隋慕不免嫌弃地推开他的脑袋。
经过上次的事,隋薪悄无声息了很长时间。
这天,隋慕收到了一条消息。
曾卓(办展的):【发现一副很不错的画,有兴趣聊聊吗?】
午后,咖啡厅。
隋慕是因为无聊才来赴约,进了屋,侧目瞥到曾卓坐在靠窗的位置,对方瞧见自己便立马起身。
“隋先生,这边。”
他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热的,然后便将身上的短款风衣脱下来,露出里面燕麦色的高领羊绒衫。
曾卓挪不开眼,或许是怕视线太过灼热,他在隋慕看过来时匆忙躲闪了下,看清楚对方手上的腕表款式。
“百达翡丽今年的新款?很俏皮,我还以为更偏爱经典的厚重感。”
“没办法,我先生一定要买情侣款,他对这种形式总是很执着。”
隋慕目光低垂,望见自己的手表,曾经在瑞士的记忆一幕幕荡回眼前,不禁笑了。
曾卓被他的笑容闪到眼睛,抿唇不语。
服务员为隋慕送来了热咖啡。
“谢谢。”
隋慕吸了吸气,下巴轻点,瞅向对面的男人:
“你不是说约我来赏画吗?画呢?”
他刚问出口,对方便拿出了平板,点亮,搁在桌上。
“在这上面看?”
隋慕左眉一抬,略有些上当受骗的感觉。
可曾卓已然就此画开始侃侃而谈:
“今晚是港市明瑞拍卖行秋拍预展,我有门路可以带隋先生进去,近距离观赏这幅画,到时候你再考虑要不要下手。”
“搞了半天,还得跟人抢啊,没劲……拍卖会我从没有亲自参加过的。”
“那隋先生只当去逛逛展,没意思就像上次一样随时离开,耽误不了多久。”
“如此费心招揽人,这次也是你策划的?”隋慕端起咖啡杯。
“怎么会,我是觉得隋先生与我兴趣相投,品味也一致,知己难寻。”他勾唇,自嘲两句:“你放心吧,晚上的预展绝对不是我策划的,含金量可高多了。”
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让隋慕好奇抬了头。
他发觉对方正蹙眉遥望自己身后,一脸严肃。
隋慕顺着他的目光转头,没看到什么异常,又转回来:“你看什么呢?”
“感觉……怎么好像有人在盯着我?”
曾卓刚才察觉到那一束隐蔽的视线,心里发毛。
隋慕想了想:
“你还有粉丝啊?”
“不会吧,应该是我看错了。”男人勉强扯动嘴角,低下头抿一口咖啡。
五点钟,还不算傍晚,预展便开始了。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隋慕发现自己还是对珠宝更感兴趣,要求曾卓带自己去看宣传册上的大翡翠。
两人穿梭于玻璃展柜之间,曾卓低声讲解着某一套祖母绿首饰的工艺特点,隋慕听着,目光落在那些熠熠生辉的宝石上,眼神平静。
一般般。
他想挑一套买回去作为母亲今年的生日礼物,可看来看去,都是俗物。
和他的气定神闲不同,曾卓却越来越难以集中精神。
下午在咖啡厅那种如芒在背的被窥视感,非但没有消失,在这衣香鬓影、人流稍显密集的预展现场,反而变得更加强烈,甚至具有一丝针对性。
那视线冰冷、黏腻,像蛇信子般掠过他的后颈,牢牢锁住他,越来越清晰的敌意持续蔓延。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偶尔会扫过他身旁的隋慕,但每次停留都极短,快得抓不住,随即又会更重地落回他身上,仿佛他是什么极度碍眼的存在。
男人借整理袖口的动作,迅速而隐蔽地环顾四周。
然而,宾客们三三两两,或沉浸于社交,或专注鉴赏,侍者托着酒盘无声来往,并没有任何人、任何目光在明显地盯着他们。
可那感觉偏偏又是如此真实,让他后背泛起细密的寒意。
“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啊。”隋慕的声音响起:“如果累了,我可以换一个专业讲解员。”
“不……抱歉,我就是……”
他话还没说完,脚下地砖突然倒映出越来越近的黑影。
隋慕转过头,讶然启唇:
“鹤年?”
不是他还能是谁。
谈鹤年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头发向后梳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以及俊美到有些凌厉的眉眼。
“你怎么在这儿?”
隋慕当即被他的帅脸俘获,眼睛睁大,半晌才出声问道。
谈鹤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先在隋慕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湿漉漉的,带着强忍的难过,然后缓缓地移到了站在隋慕身旁的曾卓脸上。
那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刃,冰冷地刮过这个陌生的男人。
曾卓微不可察地一抖。
就是这种感觉!
不过,只一瞬,他便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隋慕,所有的锋利瞬间坍塌,只余下满眼的脆弱和委屈。
男人上前一步,利落地伸出胳膊,冰冷的指尖攥住了隋慕的手:
“他是谁?”
“什么?”隋慕没想到他先问这个。
曾卓头皮发麻,反应过来后,只得满脸堆笑地自我介绍——
“这位就是隋先生的爱人吧,常听他提到你,我姓曾,和隋先生一样,是个收藏家,也是策展人。”
明明是谈鹤年先询问,可人家回答了,他又丝毫不搭理,仅仅顾着烦隋慕:
“我给你打电话怎么都不接?逛得有这么高兴吗?”
男人撇嘴,和这套装束打扮十分不搭。
隋慕平静地回答:
“进会场我就把铃声关了,你找我干什么呀?”
“不干什么,想你。”
真是无理取闹。
隋慕不免有些无奈,瞧着他刻意挤出来的可怜模样,忍不住抬手摸摸脸:“你就折腾吧,跟我一起逛,行么?”
两人手挽着手,谈鹤年再投向曾卓的眼神里便染上几分得意。
对方咽了两口唾沫,知趣地离开。
隋慕的计划被他搅得一团乱,没办法,拉着谈鹤年的退了场。
“怎么不继续看了?”
“那些东西哪有你有意思啊。”
外面天已经黑了,夜色之下,隋慕望向他。
谈鹤年蹙眉,微微下垂眼睑:
“是我败了你的兴致吧,我打扰你们了,我走就是。”
他作势转身,隋慕难得反应快了一次,也可能是对方动作实在太假太慢,一下子就被抓住胳膊。
隋慕满脸都是“你又在闹哪样”的错愕。
谈鹤年眼尾透红,鼻尖一抽一抽——“是,我不如他。他家世好,懂得多,跟你有共同语言,我什么都不会,还总惹你生气难过,如果你真的喜欢他,我可以放手的。”
叽里咕噜一大通,说的是中文吗?
隋慕用力捏着他的手臂:
“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家世、共同语言,他就是个办展的,我跟他就见过两三面。”
“两三面……原来都已经见过这么多次了吗?”
谈鹤年嗫嚅道。
“你正常点,再犯神经我就把你丢到路边。”
“不要。”
男人一听就怕,发觉他松手,更是主动追了上去,从后面把人搂住。
隋慕失笑:“还放手,你倒是放啊?”
“我知道我不够好,我就是害怕,我怕你觉得别人比我更好,就不要我了。”
“现在也有大把的人比你强,那又怎样,我不还是要你了?”隋慕伸手给他揉揉眼睛:“什么叫做好?什么又叫做不好?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他转过身来,与男人面对面,同时把脸缓缓凑近,呼吸可闻。
有些话隋慕憋在心里不敢说出口,实际上,他很喜欢谈鹤年这样为了自己要死要活的状态。
他俩在外面吃的饭,到家已经很晚。
隋慕洗过澡,肚子还满满当当,再喝不下去什么补汤,在二楼转了转才勉强消食。
谈鹤年从书房回到卧室,发觉他已经睡沉了。
看来就算没有补汤,他现在也能不被轻易吵醒。
男人心满意足地躺上床,贴着隋慕的身体,收紧手臂。
他低下头,不再是之前那种浅尝辄止的亲吻,而是用压抑已久的、炽热到近乎贪婪的力度,将滚烫的唇印在隋慕的后颈、肩头……每一寸肌肤。
这些吻毫无他白天时的乖巧依恋,充满了浓烈的占有和渴望。
他的手指更不安分,顺着隋慕纤细的腰线丈量,隔了薄薄的布料,感受底下跳动的温热。
隋慕只觉得自己呼吸逐渐加重,身上被重物压着,不自觉地发热冒汗,说不出话。
终于,他于恍惚之间,略微撑开了眼皮。
模糊的视线下,他看到自己的睡裤不知为何挂在了膝弯,而谈鹤年跪在他腿间,俯着身体,正忙活些什么。
男人忽而动作一顿,猛地抬眸,视线猝不及防与隋慕相对。
第36章 谈太太
床头灯还亮着,隋慕模模糊糊地瞧,谈鹤年唇上泛出晶莹水光。
他挣扎着撑起上身,惊异于男人和自己半.裸的状态,在昏黄光晕下紧紧相贴。
“谈鹤年!”
隋慕喉头一紧,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看到的场景:“你在干什么呢?”
这半晌,谈鹤年一贯巧舌如簧的嘴却没了动静,眼神呆滞,实在窘迫。
隋慕不顾自己屁股还晾在外头,两只脚踩着他的大腿坐起身,凑近了些,伸手去擦他的嘴角。
男人仍是沉默,贴着他的掌心轻吻,又要亲上嘴唇。
那些BL小说他在闲暇中翻阅过不少,隋慕岂会不知道谈鹤年干了什么,当即偏开脸,捂住他的嘴。
谈鹤年眨了眨眼睛,伸手锢在他腰间。
“老婆……我想要。”
男人肌肉充血,那处亦是雄赳赳,稍用了用力便把他重新掀倒在床。
隋慕脸皮隐隐发烫,别过脑袋,闭着眼。
谈鹤年的鼻息热气喷在颈间,更是燥热。
“几次了?”隋慕虚弱地开口。
男人似乎真在数,却算不清楚:“我想你的时候,总是忍不住。”
“你就非得偷偷摸摸嘛,告诉我又能怎样?”
“我怕吓到你……”
谈鹤年可怜巴巴地往他身上贴。
隋慕仍是闭着眼,手指揪住自己的裤腰,的确不好意思:“行了,快睡觉吧。”
“我这个样子,要怎么睡呢?”
谈鹤年捏住隋慕的手腕,一路送到身下,叫他碰一碰。
“你……”
隋慕挣不脱,一只手陪他抓住闹了许久,伴着男人一声餍足的喟叹,才算结束。
谈鹤年扯了床头几张柔巾纸,把他的手指抹干净:“谢谢老婆。”
男人亲了亲他的脸颊。
隋慕深深吸气,忽而侧过身,在谈鹤年额头落下一吻。
“夫夫之间,这些都是应该的,你以后……直接告诉我就行了。”
“真的可以吗?”
谈鹤年面露惊喜之色,还以为隋慕会生气,未曾想他居然如此地纵容自己。
隋慕不理他,自顾自拉起内衣,又催促他也快穿上。
从这天之后,两人间的距离无声中愈发缩近,谈鹤年缠人的功力见长,在床上,也常常哄着隋慕跟自己互帮互助。
周末,谈鹤年待在书房,他凌厉的脸庞被电脑屏幕增添一层冷光。
隋慕斜靠在对面窗边的懒人沙发上,家居服松松垮垮挂在锁骨,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他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最新送来的高定珠宝画册,却时时抬起眼皮,被书桌后那不同寻常的沉默吸引。
男人正凝神聚气,指尖偶尔敲击键盘,发出极轻微的声响,眉宇间笼着一层薄雾般的烦扰,周身冒出来的那股低气压更是逼人。
这是极其不常见的状态,隋慕托着下巴思索,心头好似被挠了一下。
他当即放下画册,无声地走到书桌旁。
屏幕上的内容于他而言如同天书,且无趣,隋慕没看,目光直接落在谈鹤年略显疲惫的侧脸上。
“出什么问题了?”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慵懒,轻轻抬起胳膊,指腹按在他眉心:“皱着个眉头,多难看。”
谈鹤年突然惊醒,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眸光向上一挑,方才凝重的神色在接触到隋慕目光的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换上惯有的温顺——
“没什么,一点小事而已。”
“小事?”隋慕挑了挑眉,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但他也懒得去分辨具体是什么“小事”,便抱起手臂,倚着书桌边缘,视线在谈鹤年脸上逡巡。
然后,隋慕灵光一闪:
“缺钱?还是有人不听话?”
他的想法直截了当,语气透出几分天真。
没等谈鹤年回答,他便继续念叨,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下午茶该配什么点心——
“缺钱就跟我说,家里又不是没有。谁不听话……”
他顿了顿,指尖在空中虚点一下,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骄纵:“狠狠砸钱,让他们听话就是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不免叫谈鹤年陷入沉默。
“老婆……”他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个很淡的笑容:“有你这些话,我就安心不少了。”
男人伸出手,把他抱到膝头。
隋慕满意地勾起唇角,温热的掌心捧住他的脸:
“这样才乖,愁眉苦脸的不适合你,大概需要多少?我的钱不能随便动,但是妈妈那边的信托还有一笔钱,应该足够你折腾了。”
“好,谢谢老婆。”谈鹤年握住他的手,拉到唇边蹭了蹭,像只被顺毛的大猫。
隋慕胳膊动了动,牵住他的手,与之十指相扣,轻轻晃着:
“我去让敏姨切点水果来。”
他站起身,又道——“再让厨房里给你炖鲫鱼豆腐汤,补补脑子。”
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想喝。
男人笑笑,没戳穿他。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应酬,终于拖垮了谈鹤年。
正值季节交替之时,一场重感冒来势汹汹。
起初只是喉咙发痒,他并未在意,直至某个深夜,隋慕被身边人滚烫的体温和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惊醒。
灯光亮起,隋慕朦胧睁眼,撑起身,打量着谈鹤年干裂的嘴唇,顿时皱起了眉头:
“鹤年,鹤年!醒醒。”
隋慕甚少有语气这么急的时候。
谈鹤年眼皮都是红的,声音沙哑,费了半天劲才睁开眼:“……嗯?”
“你好像发烧了,身上好烫。”
隋慕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加之刚醒脑子还懵着,有些手足无措,居然拿自己微凉的身躯贴上去,给他降温。
“可能是流感,慕慕,别靠我这么近。”
“那怎么办?”
隋慕第一次被他推开,瞪着眼睛,无辜的眼神望向谈鹤年,瞧对方五官紧皱,很是痛苦。
“对了,我去找敏姨,让她上来,他肯定有办法的。”
谈鹤年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拿我的手机……给苏鸣打电话。”
男人报出一串锁屏密码,似乎是个什么日期,隋慕慌乱之中并未注意。
苏医生来得很快,带着几盒专治流感的特效药,当即诊断他这是病毒性感冒引发的高烧,勒令谈鹤年按时吃药、卧床休息。
送走对方,谈鹤年刚咽下退烧药,又开始折腾:
“别传染给你了,我去隔壁睡……咳咳!”
隋慕看向床上因高烧而显得虚弱又不安分的谈鹤年,那副逞强要去客房的样子让他心头莫名烦躁。
“你给我老实点。”他沉下脸,按住男人的肩膀:“就在这儿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他语气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笨拙的强硬。
高烧实在可怕,隋慕没照顾人,就按照敏姨所言,拿冷毛巾给他擦身子。
“你睡吧,不用管我,吃了药就会好的。”
“万一又难受了怎么办?我怎么能睡踏实。”
隋慕坐在床上,挨着他的身体,整个人在睡衣里缩成一小团,困得眼底泛青。
男人拽着他的手,强制性把人搂过来:
“你要是不睡,我更睡不着……没事的,听话。”
隋慕犹豫着趴在他肩头,迟迟不肯闭眼。
不到十分钟,谈鹤年头疼欲裂,怀里人却已然呼呼睡着了。
翌日,谈鹤年烧退了些,但仍是浑身无力。
隋慕盯着他惨白的嘴唇,大发慈悲地去倒了杯温水。
谈鹤年吃惊。
平日别说倒水了,他就是喝水恨不得都要人伺候着,今天竟然给自己喂水。
“老婆……”
“嗯?”
谈鹤年抬眸,眼珠一动不动地瞅着他:“你真好。”
隋慕待在屋里,就会被男人病中柔情似水的双眸盯住,搞得他浑身不自在,悄悄离开卧室,下楼到厨房盯着他们做饭。
“小米粥要多煮一会儿,火候控制好,小菜只要清炒菠菜和蒸蛋羹,记住一定要少油少盐。”
他什么都不懂,离站得料理台远远的,完全没有亲自动手的意思,只是非要来尽职尽责地横插一脚。
但太太这无声却又存在感极强的注视,让厨房里的每个人压力倍增,每一个步骤都小心翼翼,生怕出错。
当敏姨将精心熬制的白粥和清爽小菜端上楼时,隋慕跟了进来。
他挥手让敏姨出去,自己走到床边。
谈鹤年靠坐在床边,从他进门便盯住了,意识到隋慕打算做什么,受宠若惊。
眼前人试了试粥碗的温度,然后端起,舀起满满一勺,递到他唇边,动作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温情铺垫:
“吃吧,多吃一点。”
谈鹤年沉默地张嘴咽下,粥的温度刚好,绵软适口。
隋慕喂得很快,但很稳,一勺接一勺,偶尔夹一点菠菜或蛋羹。
一碗粥很快见底。
隋慕放下碗,扯过纸巾。
谈鹤年也不说自己来,恃宠而骄地仰起脸凑到他面前。
“不害臊。”
隋慕粗暴地蹭蹭他的嘴角,正欲起身,又被男人握住了手。
他圈住隋慕的腰,脑袋搁在对方温香的怀里:
“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呢?”
“知道就好。”隋慕闻言直起了腰身,享受到被依赖的快感:“你这个小麻烦精。”
病愈之后,谈鹤年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变得更加忙碌。
而有了更深的亲密接触之后,隋慕越来越依恋他,甚至有些舍不得他离开。
谈鹤年回家的时间一日比一日晚,甚至有几次深夜才带着一身疲惫回来,洗完澡便沉沉睡去。
隋慕很不高兴。
某日下午,他午睡醒来,心里莫名有些恹恹的,便想下楼去花房看看新到的厄瓜多尔玫瑰。
转过长廊后,他无意间瞥到洗衣房附近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谁在哪儿?”
隋慕当即迈开腿凑近,那小保姆一抖,将衣服慌乱塞进防尘袋中,藏至身后。
“太、太太。”
这小姑娘瞅着面生,相当蹊跷。
隋慕疑惑,拧眉:
“你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藏什么东西呢?”
对方战战兢兢,抿住嘴唇拎出那衣服。
是隋慕的一件浅灰色西装,某品牌的高级定制款,他没穿过几次。
可现在,面料的光泽遭受了严重的人为破坏,胸前和一侧肩部的位置,赫然印着大片不规则的深色水渍,边缘僵硬,露出刺目的皱褶。
隋慕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伸手碰了碰,再俯下头凑近,能嗅到一丝格格不入的廉价气味,混合着隐约的焦糊。
“你干了什么?”
他的语气还算平静。
保姆嘴唇哆嗦着:
“对不起太太!是先生让我们收拾衣帽间,更换防尘袋,我一不小心打翻了花瓶,弄脏了您的衣服……”
“花瓶?这也是花瓶弄脏的?”
隋慕指了指肩部那处明显的熨烫焦痕。
那人脸色由白转青,大气不敢出,额角渗出冷汗。
“我……我怕水渍留印子……就想用熨斗低温烫一下,可能、可能是因为温度没掌握好。”她几乎要哭出来:“太太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愿意赔偿!多少钱我都……”
“赔偿?”
隋慕打断她,这一次,他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冷意,不是高声的呵斥,而是觉得些许荒谬。
他不清楚谈鹤年给这些人开多少工资,但终归是赔不起的。
隋慕不禁吐出一口气,不舍的目光划过衣服。
敏姨总算听到了声响,跌跌撞撞地赶来:
“这是怎么了?太太怎么生这么大气?”
保姆哭诉,把自己做的错事重复了一遍。
敏姨深吸一口气,急忙上前打圆场:
“你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小玲她年轻不懂事,毛手毛脚,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她。”
“你教训?”
隋慕眯起眼睛——
“只是教训?你算是这里的管家,家里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经你的手才对,她毁了我一套衣服,你以为你就没责任吗?”
隋慕的目光冷冷扫过她们二人,最后落在敏姨脸上,那眼神施压,让对方无法可说。
“我最近不宜跟人起争执,这次就算了。你,以后不准再进衣帽间……至于你,扣一个月的工资。”
后者指的是敏姨。
“下次,再有人自作主张动我的东西——”隋慕转过头,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给我滚。”
敏姨劝架不成反被牵连,甚至罪过比那小保姆还要重,顿时嘴角一撇。
“那太太,这衣服……”
“丢掉。”
隋慕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那保姆还在趴在地上呜呜哭,敏姨脑袋直疼,叹了口气:
“行了,你这不是也没被怎样嘛,赶紧收拾干净了!真是闯大祸了!你说你惹谁不行,幸好今天先生不在家,否则……”
她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声响。
说曹操曹操到,这才三点多钟,谈鹤年居然拎着一包糕点进了屋。
第37章 招财石
“鹤年今天回来这么早?”
敏姨低声问道,眼神却有些闪烁。
谈鹤年挑眉:
“嗯,总是没时间陪他,他要闹脾气的。”
他这话理直气壮,倒也不知平时谁最爱闹脾气。
“太太人呢?”谈鹤年环视一圈,没见到隋慕的身影。
“啊。”敏姨愣神被叫醒:“在楼上休息吧。”
男人隐约感觉到有几分异常,但也没深究,径直上楼去了。
推开主卧的房门,视线昏暗。
室内没开主灯,只有昏黄的光晕圈出一小片温暖,而隋慕侧躺在窗边的贵妃榻上,书本丢在一旁,背对着门,身上搭着条薄薄的羊绒毯,似乎睡着了。
但谈鹤年一眼就看出那肩膀的线条过于僵硬。
“慕慕?”谈鹤年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榻边半蹲下来,声音放得又低又柔:“我回来了。”
隋慕没有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谈鹤年伸出手,指尖刚要碰到毯子边缘,隋慕却像是被烫到般,极其细微地向里缩了缩。这个动作很小,却足以让谈鹤年眸色深了深。
男人立马俯下脑袋,同时手指牢牢按住他的胳膊,嘴唇凑过去用力一亲。
隋慕装睡不下去了,睁开眼躲:“干嘛呀……”
“让你不理老公,惩罚你。”
谈鹤年咬住他的嘴唇磨了磨,隋慕顿时求饶,说他烦人。
“你今天回来好早。”
“不喜欢我早回来陪你?你也看过那么多电视剧了,别人家的老婆看到老公下班回家,都是飞扑进怀里的。
“哦。”
隋慕垂着眼睛,手指勾动他外套的扣子玩。
谈鹤年便又凑上去:“这么委屈,谁惹你不高兴了?”
隋慕想了想,摇头。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他温吞地眨动眼皮。
“你天天在家烤点小蛋糕,还累成这样?”
谈鹤年笑道,隋慕却撇开脸,拒绝交流。
过了一会儿,男人才肯起身,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丝毫被冷待的不悦:“你先醒醒盹儿吧,我去洗个澡。”
他退出卧室,轻轻带上门。脸上的温和笑意在门合拢的瞬间便淡去了。
男人并没有去浴室,而是转身下了楼。
厨房里,敏姨正在心神不宁地擦拭已经光可鉴人的料理台,见到谈鹤年进来,明显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差点掉进水池。
“鹤年?怎么了吗?”她连忙站直,神色不大自然。
谈鹤年不兜圈子,直接问:
“今天家里发生什么事了?隋慕怎么不高兴?”
敏姨嘴唇动了动,眼神躲闪:“没、没什么大事啊,太太他可能有点不舒服,累了吧……”
既然隋慕没打算告诉他,敏姨自然是能瞒就瞒。
“累了?”
又是这种搪塞的话。
谈鹤年微微偏头,全然没有了面对隋慕时的耐心,目光落在敏姨紧张交握的手上,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穿透力:
“敏姨,你知道的,慕慕身体不舒服,或者心情不好,我最担心。家里的事,我不想从别人嘴里听说,到底怎么了?”
他的语调甚至没有加重,但那种平静注视下的压力,让敏姨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将下午发生的事端,一五一十地坦白了出来。
“太太真生气了,那衣服……唉,也怪我。”
谈鹤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越发幽深。
等敏姨说完,男人才缓缓开口:“衣服是小事,他的身体和心情才是大事。”
“那个小玲,是你什么人?”
他冷不丁问道。
敏姨对上他锐利的目光,吓得寒毛直竖:
“……我、我不认识她啊,鹤年,我们俩没什么关系,不认识。”
不会吧,难不成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偷偷介绍亲戚来做工的事?
敏姨嘴唇发抖。
“那就多给她点工钱走人,你仔细掂量,我眼里揉不得沙子。”
“好,好,我明白、明白的。”
敏姨感激又不安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头离开了厨房。
谈鹤年冲完凉,把他排队买回来的老字号山楂软酥摆在瓷盘里,又倒了杯温热的蜂蜜水,一起搁在托盘上。
再次回到卧室时,隋慕已经换了个姿势,倚住背后靠枕平躺着,毯子拉到了下巴,露出略显凌乱的、颜色偏浅的头发。
谈鹤年把托盘摆在小几上,坐在塌边。
隋慕先抬眼瞧见他,转而才嗅到糕点的香气。
男人便从善如流地捏起一枚,喂到他唇边。
见他赏脸咬一口,谈鹤年才敢说话:
“听说今天生了场大气?”
“你都知道了?”隋慕眨了眨眼睛,嘴角碎渣还挂着:“你不怪我?”
谈鹤年抬手抹掉——
“怪你?为什么要怪你?我都要听你的,他们凭什么不听。”
“你是这个家的的主人,也是我的主人。”
用手还不足够,他最后还是上了嘴。
“不过,老婆……我得给敏姨求个情,他的丈夫生病了,需要高昂的医药费,孩子也在上学,工资能不能先不扣?”
“啊?”
隋慕皱眉,攀着他的胳膊坐了起来:
“真的假的?我不知道呀,是什么病?”
“脑梗。”
“我好像认识一个这方面的医生,我找他问问。”隋慕说到一半就开始摸手机。
“我早就安排过,你就别费心了。”谈鹤年拦腰把他搂住:“这是,又不生气了?”
“我生气和找医生帮她也不冲突呀,一码归一码。”
谈鹤年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贴过去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嗯,不冲突。老婆说什么都对。”
隋慕喝了口蜂蜜水,忽而记起什么,从贵妃塌上慢腾腾起身,踩着拖鞋出门,到起居室拿了个小盒回来。
“这是什么?”谈鹤年探头探脑地好奇问出声。
隋慕挤到他两腿之间,被他揽住腰:
“水晶呀,我特意问了VV之后给你买的,白水晶可以去除负能量、缓解焦虑,虎眼石是招财的,戴上寓意多好。”
他不由分说地给谈鹤年戴到手腕。
谈鹤年不信这些,却也不抵抗:
“这么说,我戴上它之后就可以日进斗金了?”
“对呀。”
“可,我怎么觉得这些破石头还没你亲我一口管用呢?”
谈鹤年下巴压在他小腹,仰起脑袋望着他,额头瞬间被弹了一下。
隋慕郑重其事:
“什么破石头,要有敬畏之心,水晶有灵气的。”
“哦,那好吧,保佑我变成海宁首富,让我老婆想要什么有什么。”
谈鹤年两只手在他腰后合十,不算虔诚地拜了拜。
几天后,隋慕的小妹和母亲到家里来做客,谈鹤年陪着吃过午饭,等把她们送出门,两人并肩步行而归。
阳光撒落彼此肩头,映照着隋慕浅色的发丝。
“其实,我一直有点奇怪,你头发怎么会是这个颜色?”
谈鹤年扭头盯了他一路,此时才开口。
“哦,这个啊。”他随口道,仿佛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生下来就这样。”
谈鹤年笑了,忍不住抬手碰了碰他的刘海。
“真特别,你从头到脚都跟普通人不一样。”
“有什么特别的,”隋慕忍俊不禁,微微仰起下巴,放缓脚步,连神情都柔和了不少,似乎是在回忆——
“小时候,奶奶还觉得这是因为我挑食造成的营养不良,总变着花样地让我吃蔬菜,还要喝各种可以让头发变黑的米糊,又苦又稠。”
隋慕说着,下意识吐出一截舌尖,皱了皱鼻子。
可爱死了……
谈鹤年眉眼一压,伸手把他捞进臂弯里:
“幸好那些东西都不管用,不然我独一无二的老婆就变成黑头发了。”
“黑头发不好吗?黑头发多好看啊。”隋慕言语中深含着得不到的羡慕。
“长在你脑袋顶的就好看。”
他俩还没走回别墅里,谈鹤年就接了个电话,说是外面有车要进。
男人询问隋慕,后者才想起来:
“哦,是来送衣服的吧,快让他们进来。”
他每天购置的东西太多,有些速度慢的就忘在了脑后。
前来登门的品牌经理隋慕认识,对方礼貌打了招呼,叫人把衣架推进客厅中。
隋慕一一过目确认。
谈鹤年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本来还想做个清闲没事人,却听隋慕开口:
“这是给你的,鹤年,尺寸应该合适,你看看喜不喜欢。”
几套衣服拍在他肩旁,谈鹤年惊奇抬眼:
“还有我的份儿?”
“当然了,把你那些丑丑的小孩衣服都给我扔掉,知不知道?”
谈鹤年应声,又听到他自己嘟囔——“正好,寿宴的时候穿这身。”
“什么寿宴?”
男人捕捉到一个关键词,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下个月,我二伯过生日啊,我没告诉过你吗?前几天我就说了呀,刚才吃饭的时候隋荇也提了一嘴,你都没认真听。”
“具体是哪天?我得提前把日子空出来。”
“空出来?你也要去吗?”
隋慕不解地问道,语气平淡。
可谈鹤年噌地起身:
“我当然要去,我们是一家人,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我为什么不去?”
“不是这样的。”隋慕连忙安抚他:“全家也只有我自己去参加啊,我是想告诉你没必要而已。”
“那也不行,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一定要去。”
谈鹤年瘪着嘴,两眼注视他,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第38章 鸿门宴
再度回到溪州。
谈鹤年很小就已经在海宁生活了,与隋慕不同,对这边的风土人情没有什么眷恋。
隋慕这位二伯的住处还算低调,不及隋家老宅十分之一的奢华,甚至比他们俩的荣山庄园还逊色了些。
不过如此么。
男人默默挺直了腰板。
隋慕不禁笑着搭上他后背:“这样才对。”
他一袭香槟色绸缎礼服,领口的古董钻石胸针在光影下流转着冷冽的光,衬得容颜如玉,神情是惯有的疏淡矜贵。
而谈鹤年落后半步跟着,身上那套由隋慕挑选的浅灰色条纹西装完美融入场合。
两人将礼物搁在记录的人员手中,跨过门廊。
“堂哥!你也来了呀,我好像很久没见到你啦!”
说这话的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穿着和隋慕颜色相近的纱裙。
“是小荷啊,你又长高了。”
隋慕面露惊讶。
“你每次都说我长高,不看看我是不是长漂亮了?”女孩笑嘻嘻地,又将目光落到谈鹤年身上:“这位……哦!你是谈家哥哥吧?我叫隋荷,今天是我爸爸过生日。”
原来是隋慕二伯的小女儿。
谈鹤年了然,点头和对方打了招呼。
告别堂妹,隋慕牵着他继续往里走。
男人也紧紧贴靠着老婆,眼睑微垂,只在隋慕与人颔首寒暄时适时抬眸,展露出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
他一举一动皆在完美演绎“隋慕的丈夫”这个角色,体贴又温驯。
“慕慕!”
寿星公终于出场,不止有他,身后是伯母和姑母,以及隋老太太。
谈鹤年如临大敌,抓紧了隋慕的手。
隋慕不由得瞥他一眼,大拇指轻轻划过他手背。
长辈们散开,进入各自的社交圈闲聊,隋慕也拽着谈鹤年离开,到偏厅随便找了个沙发坐。
男人着实松了一口气,趁没人注意,额头抵在他后背。
隋慕觉着好笑:
“我在呢,你有什么可害怕的?他们又不会吃了你。”
“你从小跟他们生活在一起,自然不觉得可怕,老太太、你父亲,还有你这二伯和姑母,怎么都长一个样?不笑的时候像凶神,笑了更吓人。”
“哪有你这么说话的……那我呢?我也这么吓人?”
“你不是神,是仙女。”
谈鹤年又没正形了,偷偷伸手搂他的腰。
正在这时,那位“凶神恶煞”的大姑母横着目光走了过来。
男人立马规矩站好。
姑母和隋慕聊一些家里的事情,眼神扫过谈鹤年,似乎觉着他有些碍眼。
隋慕没察觉,男人却自觉出声:
“老婆,你们聊,我去给你拿点蛋糕吃。”
“嗯。”
闻声,谈鹤年安静走出门,回到旁边主厅的茶歇台取点心。
这里安排的还算精致,中西甜品都有,酒也全。
谈鹤年抬手,拿了侍者托盘里的一杯鸡尾酒。
未曾想,不远处聚在一起的公子哥发出淡淡的嗤笑。
男人平静地掀起眼皮,投向他们的方向,发觉那几个东西是在看自己。
其间还有人拿不怀好意的视线上下打量他,叽叽喳喳说些什么,又是哄笑一团。
谈鹤年深吸一口气,眼睛眯起,偏了偏头,目光直直地锥了过去。
他这样缄默地盯,仿佛阴冷的箭,一个人把抱团的一群逼得鸡皮疙瘩直冒。
公子哥的中心,那小矮个暴躁开口:
“瞅你大爷呢!”
谈鹤年不为所动,持续视线攻击。
“诶呦,他爹的,还敢找事儿……”
对方不知为何突然气恼,怒气冲冲地走来。
谈鹤年稳如泰山,眼神晃都不晃。
“哎!扬哥!你不知道他是谁吗?别冲动。”
“滚开,”隋扬鼻子都歪了,用力扯开对方的手,瞟了一眼:“你一个外姓,还敢阻碍我?”
身后几个和他一样的旁系子弟不敢出声上前,这出头鸟大摇大摆——
“哟,这就是谈二少啊,怎么在这儿伺候点心呢?没跟着慕叔去应酬那些真大佬?是知道自己上不了台面吗?”
也许是清楚老太太和隋家叔伯都瞧不上谈家,他口无遮拦。
刚才被他骂外姓的男人还在阻止。
“怕什么,他既然给人家当男老婆,就该有被低看一眼的觉悟。”
“我还听说,”他转过头来,打量着谈鹤年的脸:“他老子就是个小白脸,靠老婆上位的,不过最起码找了个女人,哈哈哈。”
谈鹤年仍是用那种看垃圾的眼光对着他,放下了手里的盘子和酒杯。
“真是为了发财什么钱都能挣,攀上高枝儿感觉不错吧?啧啧,瞧这身行头,慕叔给你置办的?果然,软饭嘛,还是得看人吃。”
听到他不加掩饰的恶言恶语,谈鹤年哑然,忽而收回视线,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微微晃动着,下颌紧绷,似乎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隋扬得寸进尺,又张大嘴巴:
“怎么,刚才不是挺耀武扬威的吗?怎么不敢瞪你爷爷了?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不知道隋家的规矩!”
他上前一步,却并未注意到,周遭的气氛骤然改变,身后附和着讥笑的人没了动静。
谈鹤年便敏锐地侧目,瞧见一抹香槟色,当即压下嘴角:
“慕慕……”
这一声吓坏了隋扬,他咽了咽唾沫,猛回头。
隋慕不疾不徐地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无声,但所过之处,竟让附近几位宾客不自觉收了声,目光惊疑地追随。
隋扬缩回手,喊了一声:
“慕、慕叔。”
隋慕置若罔闻,看都不看对方,安抚的目光直接落在谈鹤年脸颊,然后便伸出手,握住了男人搁在台子上的酒杯。
他手腕轻抬,姿势优雅,将杯中橙红色的鸡尾酒尽数泼在了隋扬错愕的脸上。
酒液狼狈地顺着头发、脸颊流淌,嘴里甚至还有,浸湿了昂贵的前襟。
“谁是你叔叔?”
隋慕慢条斯理地把酒杯放下:
“我的人,也轮到你们这群狗东西指手画脚了?”
“我、我只是跟谈先生开玩笑而……”
“吃软饭。”隋慕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就算他真吃,那也是我隋慕愿意喂,你这条靠着家里残羹冷炙摇尾乞怜的看门狗,馋了?”
他微微偏头,始终语气平淡,眼神中那份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弃,比直接的怒吼更让人难堪。
“你……”
男人气得直颤栗,脸色瞬间涨红如猪肝,又惊又怒,却不敢真的顶撞。
隋慕好整以暇地抱臂,薄唇轻启:
“滚出去。”
这时间,对方的父亲与隋慕那二伯母赶来。
隋扬还以为能挣扎两下,结果自己跟父亲一块儿被撵到门外。
“呸!这隋慕!死同性恋!也太霸道了吧,隋老太爷死了那些人怎么还捧着他?”
父亲上去就是一巴掌:
“孽畜!蠢货!你好端端地去惹他干什么?赶紧走,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了。”
他们家的产业最近有了些许气色,这或许也是隋扬耀武扬威的资本,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隋家的背景下,离了隋家帮助,还怎么活?
这场闹剧结束,大厅里鸦雀无声。
二伯母出来打圆场,让乐队换了个欢快点的曲风。
“慕慕、鹤年啊,真对不起,隋扬那小子就这个德行,嘴没个把门的。”
隋慕带着气,不理会他,正了正谈鹤年的衣领:
“你平时不是挺硬气的吗,刚才怎么一身都不出,扇他啊。”
瞧着谈鹤年这幅逆来顺受的样子,隋慕咬牙,恨铁不成钢。
“这是你家的宴会,我……”
这时候隋慕才扭头,想起了被晾在身旁的二伯母。
“伯母,这好歹也是一年一次的聚会,下回邀请人的时候,还是擦亮眼睛的好。”
“是,你教训的对,慕慕,二伯母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
她态度谦卑,说出来的话隐约有些阴阳怪气。
隋慕蹙眉:
“您是长辈,我可担不起,我今儿可是高高兴兴地来给二伯过生日的,最好别再有什么老鼠屎来搅和我的心情。”
他拉上谈鹤年就转身,丝毫不顾及这位“长辈”的颜面。
谈鹤年还是一副谨小慎微的状态,捏着他的手指,怯生生开口:
“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这算什么麻烦?”
隋慕根本没当回事。
“我看你跟二伯母闹得好像有点僵,都怪我。”谈鹤年两只手握住他的指尖,脑袋耷拉下来。
“她啊?她从小就看不惯我,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还真把那父子俩轰出去。”
“不会有事吧?”
“谁敢找我隋慕的事。”
他后仰靠住了沙发,轻轻合上眼。
午宴用膳过后,他俩正准备走,又被伯父的人留了下来,没说干什么,稀里糊涂地被带上二楼。
书房门口,对方提醒隋慕:
“大少爷,二伯说只许家里人进去。”
“哦。”
隋慕应一声,攥着谈鹤年的手却分毫未松。
而谈鹤年反常地没有主动避开这个场合。
那人思虑片刻,还是打开了门。
里头人倒是全的很,姑母和姑父、二伯和伯母,以及下一代的小辈。
再往中心瞅,老太太也在。
如此严阵以待,隋慕还真摸不着头脑。
“开家族大会呢?”
他没被屋里的严肃气氛吓到,轻松地迈开腿,自顾自地要坐下来。
站着的二伯凑近一步,似乎把他身旁的谈鹤年完全当空气。
“慕慕……”
伯父开口,又猛地扭头,指着自己的儿子和外甥:
“你们两个混账东西!还不跪下!”
看着儿子被按在地上,姑母变了脸——“老二,你凭什么让我儿子跪?!”
“怎么了,你的儿子就是宝贝,我的儿子呢!若非你们夫妻二人急功近利,非要去撬动那根本吞不下的地产项目,资金链何至于断裂得如此难看?又怎会留下这么大一个把柄!”
“你倒是会推卸责任,”隋慧云冷笑一声:“难不成你那边的航运烂账和场外配资留下的黑洞就小吗?要不是你手底下的人胆大包天,居然敢虚增抵押物价值,事情何至于捂到今天捂不住!”
两人竟直接在隋慕面前争吵了起来,互相揭短,将银行内部触目惊心的混乱暴露无遗。
可隋慕只听得出乱套,并不理解那些名词,终究还是坐了下来:
“这是在吵什么呢?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刚一进门,表弟堂弟就朝地上跪,又是个什么意思呢?”
他翘起二郎腿,整个人依旧很放松。
二伯缓了缓气,眼珠子通红地扭头望向隋慕——
“慕慕啊,润信出大麻烦了。”
润信银行,可是隋家经营了近百年的金融基石,此刻却站在悬崖边缘。
二伯与大姑两房多年争斗,近年来愈演愈烈。
为了压倒对方,双方人马竟不顾风险,批出了大量违规贷款,并利用银行渠道悄悄为各自控制的影子公司腾挪资金。
而如今,几个关键贷款项目同时暴雷,环环相扣,巨额投资血本无归。
更致命的在于,外界居然已经有不利风声泄露,这家承载隋家命脉与声誉的家族企业,顷刻间便有倾覆之危。
隋慕听着,略理解了一些。
估计这就是前段时间审计那件事扯出的连锁反应吧。
见隋慕不出声,两家人又开始吵。
“够了!”许久不出声的隋老太太闭着眼,拐杖砸向地板:“你们这些不孝子孙啊!不孝子孙!现在吵这些还有什么用?”
见奶奶抚上胸口蹙眉,隋慕才有了些表情。
“妈!妈你别着急,是我们的错,都是我们不好!”
二伯和姑母忙俯下身查看老夫人的状态。
伯父红了眼圈,疲惫地转向隋慕,眼中带着沉重的无奈与恳求:“慕慕,银行不能倒,隋家不能乱……恐怕眼下,能迅速调动如此大规模流动资金来稳住局面、争取时间处理坏账的,只有你了。”
“二伯知道这要求过分!可银行等不了啊!一旦事情闹大,就全完了!隋家百年基业,不能毁在我们这代人手里啊!二伯、就当二伯求你了!”他声泪俱下,姿态卑微到尘埃里。
姑母是多高傲的人,隋慕也清楚,此刻她却也别开脸,语气僵硬艰涩:
“慕慕,大姑以前有些事,是对不住你和你父亲。可现在真是危急关头,你应该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好孩子——拉银行一把,也是拉整个隋家一把呐。”
听着两人一来一回的话,这哪是在求,明明是逼迫。
老太太低下脑袋,止不住地掉眼泪:“作孽啊……真是作孽。”
“你们两个搞出来的烂摊子,要让我的宝贝疙瘩慕慕去收拾,你们俩还有脸说自己是长辈?!我呸!”
“妈,那你不能眼睁睁看着祖祖辈辈的基业就这么倒下吧,你忘记爸临终前是怎么说的了吗?”
“你敢有脸提你爸?你们俩手足相残,把他的心血糟践成这样,还——”
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重重地咳出声。
隋慕挤了挤眉心,瞬间紧张地坐直身体。
忽然,宽厚有力的手掌按在他肩头。
眼皮一抬,他望向谈鹤年。
男人则垂眸与他对视,并小幅度地摇摇头。
第39章 多少钱
隋慕掌心覆在他手背上,舒出一口气,清了清嗓子。
那片混乱之中,几乎每个人都齐刷刷地投来目光。
“别演了,说吧,要多少钱。”
这下子,奶奶居然也跟他们站在一边算计自己,用眼泪和衰老的姿态,无声地参与这场对他的围猎。
或许也是无可奈何,毕竟,再怎么疼他这个孙子,伯父和姑母终究是她的亲骨肉,而他这个孙子,到底隔了一层。
不管怎样,隋慕还是心凉了半截。
伯父咽了咽唾沫,组织好语言,可对于隋慕来说,似乎都是废话。
他清晰地吐出一个数字。
全部的目光聚集到隋慕脸上,他表情却分毫未变,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你们,可真是狮子大开口。”
隋慕抬起眼皮,慢悠悠地启唇。
姑母大致了解他的底细,知道这些钱虽然多,但对于隋慕来说,不过九牛一毛,肯定拿得出来。
“小慕,这都是我们计划讨论出的数目,又没有借此多跟你要,你还准备讨价还价么?”
“哦,说出来了……原来你们两姐弟早就商量过,刚才还假模假式地吵什么。”
隋慕轻笑出声。
姑母完全没了耐心:“你既然都清楚,就不要再纠结这些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别再浪费时间了。”
这话实属不中听,屋里稍微有些良知的小辈,不免汗颜,耷拉着脑袋。
“姑母,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始终沉寂的谈鹤年冷不丁开了口——
“这钱也不是什么小数目,你们一个两个难不成打算这么伸手给我老婆要?”
二伯投来疑惑的目光。
“欸?你算个什么东西,这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姑母怪里怪气地哎呦一声,瞪了眼。
隋慕立马握住谈鹤年的手,皱眉:
“我们两个早就在瑞士结了婚,虽然国内不承认,可我早就把他当作家里的一份子,自然,我的财产就是他的财产。”
“慕慕,不用跟他们多废话。”谈鹤年抬起下巴:“圈子兜来兜去,竟一丝重点都不肯露,这钱怎么借,如何借,谁来借,借完找谁还,你们商量了吗?”
“这……这是什么话?”
二伯也忍不住回了一句。
谈鹤年轻轻揽住隋慕的肩膀,狐假虎威,冷冷地勾起唇角——
“算计人倒头头是道,一提到关键的事情,都没话说了?”
“依我看,欠条也是没用的东西,抵押物我们更不缺,你们要是真有诚意,起码要把烂账摆出来让财主过目,再拿出点更有分量的东西,比如……股权。”
“你们几个,只跪着有何用,内斗闹出这么大的乱子,难不成还能留着?”
“这是银行内部的事,就算慕慕本来有股权也从不过问,你难不成还想掺和进来?居心何为?”不知道哪个表兄堂弟的张嘴就喊。
“我的居心用不着你们质疑,倒是某些人的居心已经明晃晃摆出来了。”
男人牵住隋慕的手,把他拽起来,冷眼扫了屋里众人一圈。
隋慕站起来,保持沉默,只立在谈鹤年身旁。
“钱当然可以出,但前提是,你们要做出个让人满意的计划书。”
他把这些话说完,俯下身到隋慕耳边:“走吧。”
两人便如此走出书房,离开了二伯宅邸。
车上,隋慕脑袋里还嗡嗡的。
他趴进谈鹤年怀中,深吸一口气,合上眼:
“幸亏有你在,他们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真把我给搞晕了。”
“他们抓住了你今儿是自己来,没想到我会跟着吧。”
“可我还是搞不懂,你怎么就答应要出钱?”
谈鹤年轻轻拍抚他的胳膊:
“你瞧瞧刚才那架势,我要是不那么说,今天这个门咱们都未必能出来。”
“不会,他们不敢……”隋慕托着下巴,表面有恃无恐:“我背后还有父母的智川集团和外公那边的势力,也正因为如此,他们自相残杀,却一直不敢对我动损招。”
“我是拿不准主意了,鹤年,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隋慕把他的手拉下来,拢在掌心里捏,像是找寻到了什么新的解压方式。
“他们求救,也许是真遇上了危机,也许是为了骗你把老爷子的遗产吐出来。”
“但如果不救,就算润信倒了,你手里的资产依然不会损伤分毫,可那样,你就成了恶人,祸水便引到了你头上。”
“我可以给钱,无所谓,可那什么股权,我一点都不愿意沾。”
隋慕挤了挤眉头。
谈鹤年忽而抽出手来,终止了话题。
车载空调细微的声响中,隋慕感觉到身边人靠近,温热的手指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
“头疼得厉害吗?”谈鹤年的声音低柔,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
隋慕二度合上眼,从鼻腔里发出含糊的轻哼,算是回应。
谈鹤年眼神微软,盈满了近乎心疼的怜惜。
男人靠得更近,用指腹极轻地抚过隋慕紧蹙的眉心,声音放得更低,如同蛊惑人心的夜风:“哥哥不想碰,就不碰,可以全部交给我处理。”
“交给你?”
隋慕睁开了眼,侧过身瞥向他。
他装得再成熟稳重,也不过一个二十岁的小孩。
男人微微低头,与隋慕视线平齐,目光清澈而坚定:
“股权只是工具,是确保你的心意不被糟蹋、确保问题能被真正解决的工具。”
“你只需要点一下头,启动这些事,剩下所有繁琐的、肮脏的、需要去和那些人周旋博弈的事情……都交给我。我来做你的眼睛、你的手、你的盾。所有麻烦,我都会挡在外面,绝不会让一丝污秽,再撒到你跟前,好不好?”
“可你、你只是个学生啊。”
隋慕迟疑,言语里似有几分笑意。
“你不相信我吗?”谈鹤年绷直嘴角。
“当然不是不相信呀,只是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情还是让他们专业的人来吧,我不操心,你也别操心。”
“你口中专业的人,该不会是谢竞、吴烨他们吧?”
谈鹤年目光一冷。
隋慕不说话,男人便觉得他是默认了,脸色更沉,便继续道:
“你就敢打包票,他们真的从未踏进过润信的泥潭里过?很多事,不过顺水推舟而已。”
“可……”
“只要你肯相信我,老婆,我就保证会把这件事办的漂亮。”
“你倒是有自信。”
“嗯,他们如果听懂了我今天的话,估计现在已经开始整理起账目来了吧。”
“你……”隋慕倏地睁圆了眼睛:“你还想查账?”
“对。”
谈鹤年一挺胸膛,把隋慕的脑袋都顶了下。
车子驶入暮色,离开溪州,返回山中庄园。
一路无话,只有两人依偎的体温和逐渐平复的呼吸。
隋慕刚开始还以为他是在说笑,可后面几天,有人送资料文件上门,他还真摆出了姿态仔细翻阅着。
男人越是装正经,隋慕就越想笑。
“研究出什么名堂了?”
他凑近书桌,笑眯眯地开口。
谈鹤年扶了一扶鼻梁上的眼镜,尽量目不斜视:
“说好的,不让你操心。”
“嗯,行吧,你记得把蛋糕和水果吃了。”
此后,隋慕确实不再过问,谈鹤年亦是的的确确将事情办好了。
润信从上到下全部肃清,角落也不放过。
谈鹤年学校那边的课程繁忙起来,隋慕有所耳闻,却也在悄悄筹办着什么。
夜里,男人裹挟着深秋的寒意,顶了一张冷脸进门。
砰——
漫天的丝绸彩带自头顶飘落。
谈鹤年神情空白凝滞了一瞬,瞳孔聚焦,落在面前笑吟吟的脸蛋上。
一句句“生日快乐”,让他霎时间入登仙境,几近昏厥:
“我……”
“你最近忙来忙去,忙到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旁边的敏姨退到一侧,隋慕伸手拉住男人的手。
他眉头一跳:“这么凉?”
隋慕又把他另一只手也抓过来,用自己的掌心给他搓热,似乎还嫌不够,他包着男人的指尖凑到唇边哈了哈气。
谈鹤年整个人晕乎乎的,脚步都虚浮,一路被隋慕牵到客厅,按到沙发上。
隋慕立马打了个手势,敏姨便让人端来蛋糕。
纸盘底略凉,像是搁在冰箱里待了许久。
“太太从午睡醒之后就一直在琢磨试探着做这个蛋糕,花了好多心思呢。”
“……慕慕做的?”
谈鹤年缓过神来,当即脱了外套,坐起身。
男人不好甜食,如今却是期待无比,伸手握住刀柄。
隋慕抓住谈鹤年的手腕:
“着什么急,都冰了那么久,等等再吃吧,先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他从身后摸了摸,一下没摸到,挪开屁股,拿出那个扁扁的盒子。
还未拆开,隋慕忽而抬头,让身边的人都回避了。
“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
“现在可以拆了,你自己瞧一瞧。”
隋慕还在卖关子。
男人拆得小心翼翼,包装纸里面是纸盒,盒子里面还有塑料膜,拆到最后一层,这份神秘礼物才露出全貌。
竟然是一份合同。
“股权转让?”
谈鹤年疑惑开口,瞬间愣住了。
反观隋慕,噙着笑意伸手,替他掀开合同:
“你好好看看再说话。”
瞧谈鹤年略显怔愣的模样,隋慕继续道——“银行的事情解决的这么好,你是最大的功臣,我要那么多股份又没什么用……”
“都奖励给你好了。”
第40章 心跳夜
谈鹤年愣住了:
“这……”
“怎么了?不是你自己说要我把一切都交给你,你替我分担?”
隋慕抓住他,脑袋凑上去——“你说过,我可就当真了,不能反悔的,上面我已经签好名字,就等你了。”
“鹤年,谈鹤年……”
他正把碳素笔往男人手心塞。
后者喉结滚动,眉头皱得很深。
忽而,他扭过头,目光炯炯地盯着搂住自己手臂的隋慕。
“你心里无比清楚,润信是虎穴龙潭,你顾及亲情不敢接,就把这重担推给我?”
谈鹤年伸手将他揽住,用了些力气:
“隋慕,你怎么这样坏?”
“啧,”隋慕将笔一抛,别开脸:“你爱要不要。”
他甩脸子,谈鹤年便慌了神,一边搂着他,一边伸手到地上去够笔,匆匆翻开合同签了自己的名字。
隋慕这才满意,将桌子上摆着的印泥打开。
“这么逼我,我连合同具体条款都没看仔细。”谈鹤年一边按下指印,一边抬眼看向隋慕,眼底那点慌乱褪去,又浮起些许委屈的神色:“你就是把我卖了我都不知道。”
“你不早就卖给我了吗?”
隋慕笑笑,抽了张湿巾,自然地拉过谈鹤年的手,替他擦拭指尖残留的红色印泥,动作细致——
“再说,合同是我让人写完又拿给吴烨看过的,不会有事。”
“吴烨?你怎么又去找他?”
一听这话,谈鹤年立马放下了笔,仔仔细细地翻阅起来。
隋慕没觉得有什么,依然靠在他肩头:
“他是律师嘛,这些东西他比较懂。”
“你别看了,待会儿没事再研究,快吃蛋糕吧。”
他掏出兜里的打火机,慢悠悠地摆上蜡烛。
一个响指过后,客厅灯光尽熄,蜡烛亮起。
谈鹤年吹灭了蜡烛,还没睁开眼,脸颊就被抹了一坨奶油。
男人一把拽住他,将奶油再往隋慕脸上蹭。
敏姨开灯之时,他俩已然纠缠扭打了许久,彼此鼻尖双颊上甚为狼狈。
“别闹了,别闹了……”
“你先跟我闹的。”
谈鹤年闷声道,扯了纸巾给他细细地把脸擦干净,抹到嘴角时,他动作轻缓,忽而一滞。
在他身子的遮挡下,隋慕得以睁开眼睛,但还没看清什么,又一团黑影压下来。
谈鹤年舔掉了他嘴角的奶油,呼吸灼热,且动作并未有停止的意思,反而伴着他吞咽的动作长驱直入。
隋慕两侧脸颊红透,被他压得有些透不过气,两手捏着男人的臂膀。
“好了……”
他搂住谈鹤年的脖子,被他抱了起来,按在膝头。
隋慕的脸干净了,对方却没有。
“来,别动,我给你擦擦。”
“好甜。”
谈鹤年冷不丁开口,眼睛睁圆,鼻尖贴靠在隋慕之前。
隋慕一时间没琢磨出他的意思,含糊地说:“可能糖是放多了点,你本来也不爱吃这些,意思意思,吃一小块就好。”
他挣扎着想从谈鹤年腿上下来去切蛋糕,却被搂得更紧。
“就坐这儿吃。”谈鹤年说着,自己叉了一小块蛋糕,递到隋慕嘴边。
隋慕毫不犹豫地张嘴吃了,男人这才就着同一个叉子,自己也吃了一口。
两人吃着蛋糕,隋慕想起把剩下的分给其余人,说是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咱们上楼吧,老婆,我好累。”
“好,你先去洗个澡吧。”
隋慕打了个哈欠,趴在他背上。
谈鹤年便利落地背着他起身,上了二楼。
男人再出来之时,隋慕换了睡衣,蜷缩在床上发困。
“老婆,困了就躺下好好睡。”
闻声,隋慕却翻了个身,朝他勾勾手:“你过来。”
“我越想越不对劲,你的家人朋友,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都没有吗?你还真给忘干净了?”
“年年都这样,可今年不是有一个记得我生日的人吗?”
谈鹤年蹭蹭他的鼻子,低声:
“有你一个惦记着我就够了。”
隋慕不说话,被他拽着手腕拖进怀里——“那都是宝贝疙瘩的待遇,我可从未享受过。”
谈鹤年说完,拉开被角,似是打算就这么揽着他躺下来。
然而,隋慕伸手捧住了男人的脸,视线坚定。
“快睡吧,你搂着我睡一觉,比什么礼物都……”
“宝宝。”
隋慕轻声开口,语气却是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进谈鹤年的耳膜。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男人眼神顷刻间改变,反身将其压在身下,原本柔和放松的肌肉瞬间绷紧,搂在隋慕腰后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隋慕轻轻抽了口气。
他抬起头。
隋慕对上了一双完全陌生的眼睛。
男人眸中的温顺柔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炽热到可怕的占有欲,像沉睡的凶兽被骤然唤醒。
“你叫我什么?”
“宝宝啊。”隋慕说着,却也被他的反应略略惊到,下意识想后退,却发现自己早已被牢牢禁锢在他怀里,动弹不得:“你说自己不是宝贝,怎么会呢,你是我的宝宝呀。”
“再叫一次。”谈鹤年命令道,声音压抑着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
隋慕少见他这般,微微蹙起眉头,额头被男人抵住了。
“你突然发什么疯呢?睡吧……睡觉吧。”
“叫我‘宝宝’。”谈鹤年不为所动,目光紧紧锁着他,执拗地重复,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摩挲着隋慕睡衣的领口边缘,带着一种危险的暗示:“刚才叫得很好听,老婆。”
最后那声“老婆”,他叫得又低又沉,带着几丝毛骨悚然的亲昵。
隋慕看着他,忽然觉得身上这个人陌生极了。
不再是平时那个会撒娇、会装可怜、会眼巴巴看着他的谈鹤年,而是一个充满了侵略性和掌控欲的雄性生物。
这种认知让隋慕心脏狂跳,一股混杂着恐惧和诡异兴奋的战栗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抿了抿唇,在谈鹤年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目光中,鬼使神差地,又轻轻唤了一声:
“……宝宝。”
这一声,比刚才更轻,更软,透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纵容。
谈鹤年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像是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许可,猛地低下头,吻住了隋慕的唇,可想而知,这个吻比之前在沙发上凶狠百倍,充满了掠夺和标记的意味。
隋慕被亲得晕头转向,手脚发软,残存的理智让他抬手去推拒,却被谈鹤年轻而易举地握住手腕,压过头顶。
他身上睡衣的扣子在粗暴的动作下崩开,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随即被更灼热的体温覆盖。
“只能这么叫我……”谈鹤年在亲吻的间隙喘息着,声音破碎而偏执:“只有你能叫、听到了吗,隋慕?只能是你……我是你的……”
隋慕被他搅动得疲惫至极,眼皮沉重,在缺氧的边缘歪头而眠。
谈鹤年把他裹在被子里搂紧,伸手欲关灯,却瞥见隋慕搁在桌上的手机陡然亮起。
清晨,身旁的热源不翼而飞。
隋慕依依不舍地睁开眼,头一转,身侧谈鹤年真的不在了。
他撑起脑袋,听到了外面的叩门声——
“太太,时间不早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隋慕让敏姨进来,同时揉了揉太阳穴。
“几点了?”他问。
“这都快上午十点了呢,鹤年走的时候交代过不让打扰你,可是,这都中午了……”
“我这就起来,早饭就不吃了,中午煲汤给我喝。”
“好,正巧呢,今天后厨有新鲜的乌鸡,给你炖乌鸡板栗汤补补身子。”
提到“补补身体”,隋慕的脸可疑地发红,摆摆手让她出去,自己则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去泡了个澡。
等带着手机往楼下走,他才瞧见手机上的短信。
收件人不明。
点开信息:
第一张,是谈鹤年在某个商务会所走廊,侧身与人交谈,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微敞,神色是隋慕从未见过的疏离冷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的锋利。
第二张,在赛车场的维修区,男人穿着色彩张扬的车手服,靠在改装过的跑车引擎盖上,戴着半指手套的手里拎着头盔,正仰头喝水。
他下颌线绷紧,侧脸在场地探照灯下显得格外不羁,甚至……流里流气。
最后附着一行字——【今晚十点,西山赛道,年度收官战,来看看你“乖巧”的小老公怎么大杀四方。】
隋慕挤了挤眉头,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照片上谈鹤年那种陌生的眼神反复闪现,和昨晚他压着自己、眼神炽热偏执的模样交织在一起。
西山赛道位于海宁市西郊,盘山而建,以弯急坡陡著称,是业余和地下赛车爱好者的聚集地。
隋慕很少来这种地方,按照导航找到时,天色已近黄昏。
“太太,我陪你进去吧,这么晚了。”
司机探头探脑地朝窗外观望一番,摘掉了安全带。
隋慕制止他:“不必,你就在这儿等。”
停车场里停满了各种改装车辆,人声嘈杂,音乐震天
他有些不适,但还是硬着头皮往里走,寻找谈鹤年的身影。
绕过几辆开着引擎盖、被人围观的跑车,他来到了临时搭建的维修区和发车区附近。
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谈鹤年。
他穿着与照片上类似的、黑红相间的车手服,衬得身高腿长,只是并没有戴头盔,头发被山风吹得有些乱,正微微弯腰,听一个穿着同样风格服装、染着银灰色头发的年轻男人说话。
那男人边说边比划,谈鹤年侧耳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侧脸线条在傍晚的天光下显得清晰而冷峻。
似乎察觉到注视,谈鹤年忽然转头,视线精准地穿过人影,落在了隋慕身上。
人群之中,那一抹雪肤黑发格外突出,山里风太大,刮得他眼皮和鼻尖都是红的,蓬松的白色的毛领堆在脸庞两侧。
两人隔了些许距离,就这么对视上。
谈鹤年不惊不怕,脸上毫无被抓包的慌张,反而笑了。
他拨开人群,大步走过来,在隋慕面前站定。
“哥哥,你真的来找我了。”
男人两只手捏住他的肩膀,俯身而下,与之视线齐平,眼里暗火汹涌。
隋慕愣住片刻,转而才迟疑着开口:
“你什么意思,难道……那短信是你发给我的?”
谈鹤年对上他微瞪的眼珠,朗声道:
“对啊。”
“这,你还故弄玄虚上了,怎么不直接告诉我?”隋慕不解开口。
“我如果直接告诉你,你肯定会不允许我参加。”谈鹤年微微俯身,进一步缩短两人距离,声音压低,带着蛊惑:“只有这样才能叫你来为我加油鼓劲啊。”
“你……”
“慕慕,这是我最后一场比赛了。”
谈鹤年启唇打断他,目光灼灼:
“必须你在场,我才能安心。”
说完,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隋慕被风吹得冰凉泛红的脸颊,然后飞快地凑近,在他柔软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隋慕猝不及防,整个人僵住,脸上“轰”地一下全红了。
“等我拿冠军给你看。”
谈鹤年直起身,眼睛亮得惊人,说完这句,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车旁,动作利落地戴上头盔。
隋慕站在原地,脸上被亲过的地方滚烫,心跳得乱七八糟。
引擎声的嗡鸣呼啸而过,隋慕的心跳始终未平,第一次身临其境地感受着比赛的氛围,心脏随着跑车卷入山道。
他神情恍惚,整个人晕乎乎的,只听到周围嘈杂的起哄声。
谈鹤年摘下头盔,甩了甩汗湿的头发,目光第一时间找到隋慕。
“哥哥,我赢了。”他停在隋慕面前,微微喘着气,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等待夸奖。
隋慕看着男人,心里那点气,早就被观看比赛时的紧张和后怕冲散了。
但他还是板着脸:“赢了很了不起吗?多危险。”
“不危险,我有分寸。”
谈鹤年立刻保证,粗喘不止,奖杯随意丢到一边,伸手便想拉他。
“谈少!恭喜啊!”几个车友围过来。
谈鹤年皱了皱眉,忽然一把抓住隋慕的手腕,拉起他就走。
他拉着隋慕穿过人群,径直走向维修区后面一排临时搭建的简易板房,推开其中一扇门,进去后反手关上门,落了锁。
狭小空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谈鹤年,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放开……”隋慕话没说完,就被谈鹤年转身抵在了门板上。
“老婆,别生气了好不好?”谈鹤年双手撑在他耳侧,低下头,额头抵住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浓浓的讨好和撒娇:“赛车是我以前就有的爱好,压力大的时候才会来玩几次。我没想瞒你,只是怕你担心……我错了,以后我少来,或者来都跟你报备,行不行?这真的是最后一场了。”
他的气息热热地拂在隋慕脸上,声音又软又黏。
当然,男人也最清楚,隋慕最吃这一套。
瘦弱的身躯被他圈在怀里,背后是冰冷的门板,面前是谈鹤年滚烫的身体和那双盛满了哀求的眼睛,心早就软了。
感觉到隋慕的软化,谈鹤年得寸进尺地吻了吻他的耳廓,然后顺着脸颊,轻啄到唇角。吻温柔而缠绵。
隋慕被他亲得身子发软,抬手抵住他胸膛:“别、这里不行……”
“没人会进来。”谈鹤年喘息着,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老婆,我赢了比赛……奖励我一下,好不好?就一下。”
他的眼神湿漉漉的,狭小空间里,男人身上的热气、汗味、还有胜利后的生命力,令人眩晕。
隋慕看着他,看着他因为运动而格外鲜活的眉眼,刚才在赛道上看到他疾驰时那种心悸的吸引,此刻被无限放大。
鬼使神差地,隋慕闭上了眼睛,微微仰起了脸。
谈鹤年眸色一暗,深深吻了下去。
但他越来越不满足,方才飞驰的刺激尚存肌肉记忆之中,男人每一寸神经都在跳动,拼命想将人吞吃入腹。
谈鹤年抓起他的手掌,按到身下。
“鹤年……”
隋慕惊诧,手指都在颤抖。
对方的滚烫硬挺着实把他吓到,两人皆是汗涔涔的,半晌都没结束。
“还……还没好。”
隋慕靠在他胸前,虚弱的嗓音从热气中冒出来。
谈鹤年喉咙哑得可怖,俯在他耳边:
“你是怎么来的?”
“……司机啊。”
“听话,你先回家去等我,我马上就回去。”
男人把他手掌上的污渍抹到自己身上,拉起裤链。
隋慕脑袋一片混沌,被他半搂半抱地带进车里。
只是男人并未和他一同上车,目送其离开后,才咬着牙,扭头去了庆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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