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贺总的厨艺


    尤小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悄悄跟过去,假装好奇观摩,实则随时准备在发生“惨案”时冲上去救场。


    尤爸也笑呵呵地凑到厨房边, 准备看女儿大显身手。


    只见贺霖州打开了冰箱,里面除了酒店定期补充的矿泉水和一些新鲜水果,空空如也。


    他微微蹙眉,转身对尤妈说:“家里的菜可能不够。酒店的食材配送很快, 我让他们送一些牛排、蔬菜和调料过来, 可以吗?中西结合。”


    话虽是有商有量的, 但语气却笃定。


    尤妈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啊?行啊,你看着办。”


    贺霖州走去客厅,拿起内部电话联系了酒店餐饮部,“两份澳洲谷饲牛排, 厚度三厘米。芦笋一捆,小番茄, 口蘑。黑胡椒粒,海盐,橄榄油,迷迭香, 黄油。再要一点装饰用的可食用香草。二十分钟内送到。”


    点完单, 他放下手机,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


    先烧上一壶热水,然后清洗尤妈带来的蔬菜。


    他的动作不快, 但井条有序,洗菜、择菜、切配,一气呵成, 刀工说不上炫技,却干净利落,大小均匀。


    尤妈在旁边看得有些愣神:“柚柚,你这刀工什么时候练的?”


    她记得女儿以前切个土豆都能切得奇形怪状。


    贺霖州头也不抬:“最近有空,看视频学的。”


    食材很快送到。


    贺霖州检查了一下牛排的成色,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熟练地给牛排用厨房纸吸干表面水分,撒上海盐和现磨黑胡椒腌制。


    同时,另一个灶头烧水,将芦笋快速焯烫后放入冰水保持翠绿。


    平底锅加热,放入橄榄油。


    油温升到恰到好处时,牛排下锅,计算时间,放入黄油、拍碎的大蒜和迷迭香,香气瞬间爆炸般弥漫开来。


    另一边,他用另一个锅子煎炒口蘑和小番茄,简单的调味,火候掌握得极好。


    七分熟,牛排出锅,放在预热过的盘子里静置。


    他快速将芦笋和煎好的口蘑番茄摆盘,用剩下的锅底酱汁简单调配了一个黑椒汁,淋在牛排旁边。


    再撒上一点新鲜的欧芹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个多余动作。


    最后,两盘香气扑鼻的西餐牛排出餐。


    尤妈张大了嘴。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什么时候激活了厨艺,但有一点,她觉得稳了,这波操作稳稳能加分。


    毕竟想要留住一个人,就得留住他的胃。


    尤爸也揉了揉眼睛。


    尤小柚更是目瞪口呆。


    她知道贺总能力很强,但没想到厨艺也登峰造极。


    这水平,去高级西餐厅当主厨都够了吧?!


    贺霖州解下围裙,神情淡然地看向林父母:“爸妈,牛排好了。腊排骨下午我再学着做?”


    尤妈如梦初醒,围着牛排转了两圈,啧啧称奇:“我的天,柚柚,这是最近学的?你这学的也太好了吧?!跟电视里大厨一样。”


    “以前让你炒个青菜都能炒成炭,现在连牛排都煎得这么好。”尤爸忽然生起闷气,回头看着尤小柚,指着她对贺霖州说:


    “是这小子让你学的?告诉爸,咱不需要讨好谁。”


    尤爸满眼心疼,他是清楚自己女儿有斤几两的,别看牛排只是一煎就好,但实际操作要比任何炒菜都难,心想她一定是下足了功夫,没少被油溅。


    在他看来,两人的身份的差距太大,本就不平等,他只想女儿能幸福,哪怕平凡,也不要为了讨好、取悦谁而委屈了自己。


    “……”贺霖州愣了一下,面对林父突如其来的关怀视线,恍惚间,自己父亲那张虚伪的脸,何曾几时也有过这一面。


    “老林,你发什么神经。”尤妈用力拍他肩膀,将他推到一边,然后冲尤小柚(贺霖州身体)笑了笑,缓解尴尬。


    在尤妈的观点上,幸福是建立在物质之上的,贺总这么好条件的人,是他们基本再跨几个阶层都接触不到人,当然要牢牢抓住。


    只夸尤小柚觉悟太好。


    贺霖州回过神来,面色不改道:“爸,你想多了,我就是看多了,就会了。”


    这点他没说谎,留学时为了省钱又吃不惯当地食物,确实看了很多烹饪视频,也实践了无数次。


    只是这话里的辛酸,被他轻描淡写地略过了。


    尤爸已经被尤妈踩了一脚,加上眼神警告,勒令闭麦。


    “小柚这天赋随了我,想当初阿姨我也是结婚后,旱鸭子下水,几天就学会做饭了呢。”


    她连忙转移话题,“来来,小贺,快来尝尝家里带来的小菜。”


    她说着,端起两盘牛排就往餐桌走,又把带来的腊肉、酱菜一一摆上桌,荤素搭配,中西结合,看着格外丰盛。


    众人纷纷围了过去,尤妈特意把其中一盘牛排推到尤小柚面前:“小贺,快尝尝,这是柚柚的厨艺,你可得给点评价。”


    尤小柚顶着贺总冷峻的脸,拿起刀叉,动作还有些生疏,毕竟平时都是吃现成的,很少自己动手切牛排。


    她小心翼翼地切开牛排,粉红色的肉质露了出来,汁水瞬间溢出,香气扑鼻。


    叉起一小块送进嘴里,口感层次丰富到让人眯起眼睛。


    她瞬间被征服了,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忍不住露出满足的表情,连带着贺总万年冰山脸,都柔和了几分。


    “哇……”她忍不住低呼一声,声音因为太过惊喜,透出一丝软糯,和贺总平时的低沉冷硬截然不同,“也太好吃了吧,柚柚,你也太厉害了!”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叫错了,赶紧改口,“不对,是做得真棒,比我吃过的所有西餐厅都好吃。”


    连带着心里疯狂呐喊:


    贺霖州你是什么神仙,不仅会赚钱会管理公司,连厨艺都这么绝!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冰山BOSS,居然藏着这么好的手艺,也太反差萌了吧!!


    贺霖州坐在对面,闻言抬眸看


    了她一眼。


    只见自己的脸上,此刻挂着笨拙却无比满足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吃到糖果的孩子。


    听到她真心实意的夸赞,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软乎乎的,划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愉悦。


    “喜欢就多吃点。”他轻声回应。


    尤妈见尤小柚(贺总)吃得满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对吧对吧!我们家柚柚手艺就是好,小贺你要是爱吃,以后让她天天给你做,就是以前被我们惯得有点懒,脾气也有点倔。”


    尤爸在旁边吃着牛排,也瞬间被征服,但面不改色,隐忍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


    尤妈瞧见,在桌底下给尤爸又是一脚。


    “……”尤爸收到来自老婆的关爱,虽然不情愿,但还是顿了顿,勉强对着尤小柚开口说道:


    “以后你们在一起,你是男人,要多让着她点,多包容她。她要是使小性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两个人过日子,互相体谅,才能长久。”


    尤妈听着露出满意的笑容,“对对,两个人就是要互相谦让,看我和你叔,都是他让了我大半辈子。”


    “……”贺霖州,看得出来。


    尤小柚切着牛排,听到这话,叉子差点掉在盘子里。


    心里连连叫苦:爸,您看看清楚啊!!


    现在会做饭、能干的女儿,灵魂是别人!!


    那个需要被让着、被包容、还爱使小性子的人,正顶着别人的脸坐在这儿,听你们谆谆教诲呢。


    我才是真正的尤小柚啊!


    我才是炒青菜都能炒成炭、需要被宠着的那个!


    她心里委屈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却一个字也不能说,只能顶着贺霖州冷峻的脸,对着尤爸,沉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两个字:“……一定。”


    那表情,那语气,仿佛接下了什么关乎世界和平的重任。


    贺霖州,瞥了一眼尤小柚,好像,有点意思。


    他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只是微微上扬的嘴角,许久都没有落下。


    餐后,尤妈主动收拾碗盘,坚决不让他们动手,把尤小柚和贺霖州都赶到了客厅。


    尤爸心情格外舒畅,许是喝了点米酒,或是和尤小柚聊得投机,总觉得这小子说话的点都能戳到他心巴上。


    于是不用一小时,他就彻底被征服,投了尤妈的阵营,看眼前的“准女婿”,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觉得自家闺女真是走了大运。


    “小贺啊,”尤爸打了个酒嗝,笑眯眯地说,“吃饱喝足了,干坐着多没意思,你们年轻人平时都喜欢玩点啥?看电影?打游戏?”


    尤小柚想了想。


    老爸一点酒就上头,无非就是三件套,吃喝玩,但现在可不是时候,她能带贺总去玩吗?不能,绝对不能。


    她矜持道:“叔叔,我平时工作比较忙,闲暇时一般看看财经新闻,或者健身。”


    这倒是实话,贺霖州的生活乏善可陈。


    “哎,那多没劲。”尤爸大手一挥,眼睛忽然一亮,“这酒店这么高级,肯定有家庭娱乐室吧?KTV有没有?咱们去唱唱歌,放松放松,也让我跟你阿姨看看,你们年轻人是怎么玩的。”


    KTV,她就知道!


    爸,您是我亲爸。


    您知道您闺女我号称‘人间百灵鸟(破音版)’吗?


    您知道贺总这张脸配上我的歌喉会是什么灾难现场吗?!


    “……”贺霖州心一沉。


    唱歌?


    他这辈子除了国歌和几首校歌,就没在任何人面前开过口,更别提在KTV那种环境。


    “爸,贺总他……”他试图挣扎一下。


    “哎呀,小贺肯定是太谦虚了!”尤妈正好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一听KTV也来了劲,“唱唱歌多好啊,促进感情,我跟你爸结婚那会儿,也常去文化宫唱歌呢,走走走,问问前台,肯定有。”


    二老兴致勃勃,根本不容拒绝。


    第18章 妈相信你一定不是肤浅的人


    十分钟后, 私人KTV包房里。


    炫彩的镭射灯在天花板上旋转,将暖黄的墙面映得五彩斑斓,巨大屏幕亮着, 触控点歌台待机着。


    尤爸一进门就直奔话筒架,拿起话筒按了试音键,“喂喂”两声,听着包房里回荡的浑厚音效, 满意地点头:“这设备就是专业, 小贺, 柚柚,你们俩先来,整首情歌对唱,活跃活跃气氛。”


    情歌对唱?!


    尤小柚脑袋“嗡”的一声,感觉眼前一黑。


    她和贺霖州唱情歌?唱《因为爱情》还是《小酒窝》?光是脑补那个画面, 她都觉得脚趾要开始抠地了。


    贺霖州抿紧了唇,写满抗拒。


    “叔叔, 我不太会唱情歌,五音不全。”尤小柚硬着头皮摆手解释,嗓音还是贺总低沉磁性的调调,却透着几分慌乱。


    “情歌不会就唱喜庆的!”尤爸压根没听进去, 自顾自地俯身戳着点歌台, “这个好,《好汉歌》经典,小贺, 你来唱这个,就得这么豪气的歌才配。”


    《好汉歌》?!


    这首歌她倒是能跟着哼两句,只是她那“百灵鸟(破音版)”的唱功, 配上贺霖州这副天生适合念新闻的低沉嗓子,想想都觉得灾难。


    “叔叔,我真的……”她还想再推拒,话没说完,尤爸已经把沉甸甸的话筒塞进了她手里。


    尤小柚下意识转头看向贺霖州,满眼求救。


    可贺霖州只是耸耸肩,嘴角抿成一条直线,那副表情明摆着——他也逃不掉,认命吧。


    尤爸:“别不好意思,男人嘛,嗓门大点好。”


    骑虎难下,尤小柚深吸一口气,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眼一闭,心一横,对着话筒扯开了嗓子:


    “大河!向东流哇——!!!”


    第一个音炸响在包房里的瞬间,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连旋转的灯光仿佛都顿了半秒。


    “………”


    贺霖州低沉声带,完全没踩在调上,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在五线谱上横冲直撞,跑调跑得足以让原作者沉默,让黄河边的好汉们集体落泪。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第二句,不仅跑调,还因为用力过猛破了音,拖着一种嘶哑的悲壮。


    尤爸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消失了,眉头越皱越紧,嘴角抽了又抽。


    尤妈赶紧捂住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上下抖动,憋笑憋得脸颊通红。


    贺霖州则默默转开脸,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他完美的形象,彻底毁在这个笨女人手里了。


    可尤小柚已经破罐子破摔,反正都跑调了,不如唱个痛快,她扯着贺霖州的嗓子,吼得声嘶力竭:


    “嘿!嘿!参北斗哇!生死之交一碗酒哇——!!!”


    “停!停停停!”尤爸实在听不下去了,一个箭步冲上来抢过话筒,按掉了伴奏,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尤小柚。


    “小贺啊你这……你这哪是唱好汉歌,你这唱得跟霜打的蔫黄瓜似的,有气无力还歪七扭八,算了算了,你别唱了,别把这好设备给吼坏了。”


    尤小柚:“……”


    蔫黄瓜?爸,您这比喻,比她的歌声还伤人……


    她讪讪地垂下手,感觉这辈子的社死都集中在今天了,尤其是在贺霖州本人面前,用着他的身体,唱出这么一段魔音穿脑,他现在怕是想把她掐死的心都有了。


    这么想着,她偷偷抬眼瞟向贺霖州,果然见他单手捂着脸,连正眼都不肯给她一下,指缝里漏出的皮肤都透着无奈。


    “柚柚,你来,给爸露一手,压压惊。”尤爸立刻把矛头转向了贺霖州,话筒直接递了过去。


    贺霖州果断后退半步,避开话筒,无比坚定地说:“爸,我唱歌也不好听。”


    “不会唱就跳舞。”尤妈忽然插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掏出手机,连上了包房的蓝牙,下一秒,熟悉的广场舞神曲《酒醉的蝴蝶》就响彻了整个包房。


    “来,闺女,陪妈跳一段。”尤妈说着就走过来,一把拉住贺


    霖州的手腕,“你上次教妈的那个新步子,妈还没练熟呢,正好趁这功夫练练。”


    广场舞?!!


    贺霖州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让他一个常年在会议室、健身房、办公室三点一线的精英总裁,跳广场舞?


    尤小柚则瞬间来了精神,终于轮到贺总社死了。


    她倒要好好看看,这个无所不能、事事掌控的男人,是怎么败给广场舞的。


    “妈,这里地方小,施展不开……”贺霖州试图挣扎。


    “不小不小,中间这空地够大了。”尤妈已经跟着音乐的节奏扭起了腰,动作自信又洒脱,拉着他的手就往中间拽,“快点儿,音乐都响了,别磨磨蹭蹭的。”


    “……”贺霖州被尤妈半拖半拉地拽到了包房中央,炫彩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衬得尤小柚甜美的小脸满是生无可恋,僵硬的身体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赋予生命的精美雕像。


    音乐欢快,节奏鲜明,尤妈跳得投入,扭腰、摆臂、踮脚,一气呵成。


    贺霖州站在旁边,看着尤妈的动作,试图模仿,可他的大脑和身体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下一秒,包房里的三个人就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顶着尤小柚甜美外壳的贺霖州,用严肃表情,努力地顺拐了。


    左脚向前迈出,左手也跟着同步抬起。


    右脚向后迈,右手也跟着摆到身侧。


    四肢僵硬得如同生了锈的机器人,每一个关节都像缺少了润滑油,动作卡顿又别扭,完全跟不上音乐的节奏。


    偏偏他的表情还极其认真,眉头微蹙,眼神专注。


    “噗——”这次是尤小柚没忍住,率先笑出了声,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却抖得厉害。


    尤妈跳着跳着发现不对,停下来回头看他,哭笑不得地拍了下他的胳膊:


    “哎呀柚柚,你今天咋回事啊?跟踩了钉子似的?平时广场舞跳得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还手脚各管各的呢?再来再来,跟着妈节奏走。”


    贺霖州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校准身体的控制节奏。


    可音乐节奏实在太快,加上他本身对这身体的陌生,大脑对四肢的控制彻底混乱了。


    再次尝试,依旧是精准顺拐,甚至因为想强行纠正动作,差点没把自己玩坏了。


    画面实在过于滑稽,连一直努力维持长辈形象的尤爸都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尤妈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擦眼泪一边摆手:“不行不行,笑死人了……”


    就在这时,尤爸忽然灵机一动,掏出兜里的手机,解锁后直接点开相机,对准了正在努力和四肢搏斗的“女儿”,以及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的“准女婿”——


    “咔嚓咔嚓!”


    手机快门声接连响起,连拍了数张。


    尤小柚笑贺霖州的模样,在尤爸的镜头里,成了“小贺看着自家女朋友出糗,笑得一脸宠溺”;贺霖州生无可恋顺拐的样子,反倒成了“实诚可爱”。


    拍够了照片,尤爸又点开视频模式,录了一小段视频才满意地停下。


    “完美!”尤爸笑着收起手机,头也不抬地说,“发家族群,让大家都看看,我闺女和女婿,感情多好,玩得多开心。”


    “叔叔,别发!”尤小柚瞬间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想去阻止,可已经晚了。


    尤爸乐呵呵地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指着聊天界面:“发好啦!你看,你大舅、二姨、三叔……都点赞了,还私信问我什么时候喝喜酒呢!”


    贺霖州:“……”


    尤小柚:“……”


    两人凑过头去,盯着尤爸的手机屏幕,只见“想去相亲一家人”群里,最新一条就是尤爸发的视频和几张抓拍。


    视频里是贺霖州顺拐跳广场舞的英姿,以及尤小柚笑得一脸宠溺的侧脸。


    照片捕捉到了各种深情对视(其实是无奈对视)、开怀大笑(其实是嘲笑)的瞬间。


    配文:【孩子们感情真好!甜甜蜜蜜![爱心][爱心] [爱心]】


    底下的评论已经刷了一排:


    “恭喜老林啊,找了个这么帅的女婿。”


    “闺女女婿看着真登对,感情也太好了吧。”


    “啥时候办事啊?叔的红包早就准备好了。”


    “这闺女跳舞还挺实诚,笑死人了,小两口真有意思。[偷笑] [偷笑]”


    尤小柚和贺霖州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足以让人用脚趾抠出三室两厅的尴尬。


    贺霖州赶紧捂住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尤小柚扭开了头,耳尖却悄悄泛起了红。


    然而,在羞耻感之下,听着身旁尤爸尤妈爽朗的笑声,再想起两人脸上毫不作伪的开心和满足……


    贺霖州和尤小柚心里,都悄然滑过一丝无法忽视的情愫。


    好像这种被当成普通情侣、被家人祝福和调侃的、充满烟火气的热闹……


    也不全是讨厌。


    至少,比他们原本世界里,冰冷算计、孤独餐桌、和完美伪装……


    要温暖那么一点点。


    包房里的广场舞音乐还在循环,尤爸尤妈已经开始合唱起了《夫妻双双把家还》,而尤小柚和贺霖州并肩站在一旁,心里那点尴尬,渐渐被一丝暖意冲淡了。


    ———————


    安顿好尤爸尤妈,两人折返房间,喧嚣被隔绝在外,连空气都静了下来。


    尤小柚长长舒出一口气,浑身力气像被抽干似的发软,有气无力地嘟囔:


    “我的妈呀,笑了一整晚,我脸都快僵成石膏了,虽说贺总你这张脸本来就不爱笑,可我撑得好累啊。”


    贺霖州没接话,只是默不作声地走到客厅中央,弯腰捡起尤妈临走前硬塞的苹果袋——说是“平平安安”。


    把苹果放进冰箱,他折回客厅的单人沙发坐下,背脊绷得笔直,微微垂着头,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显得格外孤寂。


    霓虹隔着落地窗遥遥映进来,璀璨又疏离。


    尤小柚缓了许久,魂儿才慢慢归位。


    她撑着沙发爬起来,揉了揉坐麻的腿,目光不经意扫过沙发角的帆布包,脚步顿住。


    走过去拉开包链,摸出钱包翻开,透明夹层里,插着一张有些年头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是在老家的客厅拍的,背景是那种很有年代感的风景画挂历。


    照片上的尤小柚大概十五六岁,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手挽着尤爸的胳膊,一手搂着尤妈的肩膀。


    三人紧紧挨在一起,茶几上的果盘、零食入镜,每一处细节都裹着热烘烘的烟火气,平凡又饱满。


    尤小柚拿着钱包走到贺霖州对面坐下,把照片正面转向他。


    “你看,这是我高中毕业那年照的。我妈非说长大了就不爱跟爸妈拍照了,硬拉着我去照相馆拍的。你看我爸这笑容,傻乎乎的,我妈那时候头发还没这么多白的。”


    贺霖州缓缓抬眼,视线落定在照片上。


    最先撞入眼底的,是少女毫无保留的灿烂笑靥——那是他不曾拥有的,被爱意泡大的无忧无虑。


    尤小柚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自顾自地轻声说着:“我爸妈吧,就是最普通的那种父母。爱唠叨,催婚,省吃俭用,总觉得我照顾不好自己。小时候觉得他们烦,管得多。后来出来工作,一个人在外面,遇到糟心事,半夜想家,才慢慢明白……”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父母的脸,“他们虽然给不了我大富大贵,但从小到大,真的从来没让我受过什么委屈。天塌下来,也有他们给我顶着。我妈总说,闺女,别怕,大不了回家,爸妈养你。”


    贺霖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睛里,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薄雾,雾霭深处,藏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或是羡慕,或是酸涩,或是怅然,此刻他竟无法分辨。


    他,贺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妈妈去世时,连一张像样的全家福都没来得及拍。


    被接回贺家后,父亲眼里只有利益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偌大的贺家别墅,合影里他永远站在最边缘,像个无关紧要的摆设,所谓的“家人”,只有算计、冷眼和把他当备用工具的冷漠。


    他的童年里,没有挤在一起的合照,没有唠叨的叮嘱,更没有“天塌下来有爸妈顶着”的底气。


    尤小柚说完,抬起头,才发现贺霖州还在盯着照片,眼神有些空茫,又有些沉。


    “贺总?”她试探着轻唤一声。


    贺霖州像是被惊醒,眼睫颤动了一下,迅速移开视线,看向别处。他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说了一句:


    “挺好的。”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空调的风声盖过。


    语气平淡,亦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尤小柚却莫名觉得,这两个字背后,沉甸甸的。


    她顺着贺霖州刚才的目光,再次看向那张全家福,又下意识地抬起头,环顾这间宽敞、奢华、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总统套房。


    客厅里除了必要的家具和昂贵的装饰品,几乎看不到任何属于个人的痕迹。


    没有照片,没有摆件,没有随手扔的杂志,没有充满生活气息的杂物。


    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却也空空荡荡。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闯进贺霖州的公寓,也是这样的空旷冰冷,想起公司一些八卦,“贺总小时候挺不容易的,母亲走得早,贺家那边……唉。”


    那时她只当是遥远的豪门恩怨,从未细想,可此刻看着眼前顶着自己身体、却被孤寂包裹的男人,对比手里热烘烘的全家福,一股酸酸涩涩的疼惜,瞬间漫上心头。


    她第一次认真地意识到,这个冷脸毒舌、严苛到近乎完美的男人,裹着无坚不摧的外壳下,藏着一段贫瘠又深沉的过往。


    或许,他没有这样挤在一起拍过全家福。


    没有人会唠叨他催婚。


    天塌下来,可能真的只有他自己顶着。


    “贺总……”尤小柚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疼惜,“你家里,没有这样的照片吗?”


    贺霖州的身体绷紧一瞬,下颌线绷紧,目光落在虚空的一点。


    “没有。”他回答得很干脆,顿了顿,又补充道,“不需要。”


    可尤小柚却从刻意的淡漠中,听出了落寞、酸涩。


    她捏紧了手里的钱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这种对比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她只是默默地收起了钱包,站起身,走到厨房,从尤妈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两个洗好的苹果。


    “吃个苹果吧,”她把苹果递给贺霖州,努力让语气轻松一点,“我妈挑的,可甜了。她说平平安安。”


    贺霖州抬起眼,盯着尤小柚笨拙却真诚脸,眼底的淡漠终于动了动。


    他沉默了几秒,伸出手,接过了苹果。


    “谢谢。”


    声音平淡,但握着苹果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灯火流萤般闪烁,套房内的暖光裹着淡淡的苹果甜香,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静坐,谁也没有再说话。


    这是尤小柚第一次,真正触碰到贺霖州坚硬外壳下,孤独的软肋。


    次日,两人陪尤小柚父母吃早餐,林父母这次匆忙来市里,主要是来探望住院的亲戚,能见到贺霖州这个未来女婿,已经是意外之喜。


    酒店门口,尤爸尤妈默契十足地各自拉过一人,分头交代。


    尤妈把“尤小柚”拽到一边,压低声音,一脸语重心长:


    “柚柚,妈看小贺是真的不错,我和你爸都满意得没话说。但老话还是要讲,没结婚之前,可不能犯糊涂,知道吗?”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挺拔惹眼的皮囊,小声补了句:


    “那长相身段,确实难把持。不过妈相信你,不是那种只看脸的肤浅孩子。”


    第19章 谁顶得住


    “……”贺霖州僵在原地。


    听着像是在夸他, 可怎么浑身都不对劲。


    尤妈是有多不放心自家女儿,还是有多不信他是个正人君子?


    而且,就尤小柚这小娇弱身板, 真要“犯糊涂”,他这具被占用的身体,受得住吗?


    他心里乱七八糟地飘过一堆念头,脸上却只能维持着尤小柚式乖巧微笑, 僵硬点头。


    另一边, 尤爸也拉着“贺霖州”, 一脸深沉地开启老父亲拷问。


    “小贺啊,你这么优秀,到底看上我们家柚柚什么了?”


    “我家那姑娘,我最清楚,大大咧咧, 没心没肺,偶尔还迷糊, 闹起小脾气来谁都拦不住……”


    “……”尤小柚脸上挂着标准浅笑,心里早已尴尬到抠脚。


    爸!我的亲爸!


    您正在吐槽的人,就站在您面前,顶着您所谓未来女婿的脸啊!


    她强撑着温和语气, 轻声安抚:


    “叔叔, 柚柚很好,我很喜欢。”


    尤爸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多了几分担忧:


    “她就是心眼好,太单纯,不懂你们那个圈子的弯弯绕绕。”


    说到这儿, 老父亲的表情骤然严肃,郑重托付:


    “如果哪天你们真不合适,千万别伤害她。”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尤小柚心上,鼻尖微微一酸。


    她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应,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清柔软糯的声音。


    贺霖州顶着尤小柚的脸,轻轻开口:


    “爸,放心,霖州他不会伤害我的。”


    尤小柚猛地转头,撞进贺霖州的目光里。


    只是一瞬,两人像是灵魂雷达瞬间接通,无需言语,便懂了彼此。


    尤小柚感激:贺总,谢谢你。


    贺霖州挑眉:多大点事。


    随即,尤小柚收回视线,借贺霖州的口,说出,“放心,叔,我会对小柚很好。还有,其实小柚挺好的。”


    尤爸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微微踮起脚,才勉强拍到贺霖州的肩膀,重重一拍:


    “好,有空,一定和柚柚回家吃饭。”


    “好了好了,你们快去上班吧,别耽误工作。”尤妈连忙拉过尤爸,“我们也该走了。”


    目送二老乘车远去,尤小柚才轻轻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贺总,谢谢你。还麻烦你安排了我爸妈后面的行程,花了好多钱……”


    “小事。”贺霖州淡淡应了一声。


    “何止是小事啊。”尤小柚小声嘀咕,“就昨晚一晚消费,顶我两个月工资了。我爸还总说,快供不起我在城里上班了。”


    她见贺霖州眉峰微蹙,立刻挺起胸膛,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


    “不过你放心,我不白吃白住,以后我一定好好干活,努力为贺氏、为贺总创造价值。”


    贺霖州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直白得像在看一个傻子。


    “别用我的嘴,说这么廉价的话。”


    “……这儿又没有别人,听听嘛。”


    “……”


    尤小柚挠挠头,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真诚的羞涩:


    “总之,真的谢谢你配合我演戏。贺总,你其实,人挺细心的。”


    这句话落下,贺霖州没有回头,脚步却莫名慢了一瞬。


    沉默几秒,他背对着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刚才最后一句,没必要。”


    “啊?哪一句?”尤小柚一脸茫然。


    “自己想。”


    尤小柚快步追上去,眼睁睁看着对方越走越快,忍不住在心底崩溃:


    我什么时候有走这么快的天赋了?


    顶着一米九的大长腿,愣是追不上我这一米六三的小短腿?!


    “诶——贺总你去哪儿啊?”


    前方纤细利落的身影,头也不回地丢下几个字:


    “地铁。”


    “上班。”——


    作者有话说:我居然忘记有榜任务,没时间赶字了,要被关小黑屋了,只能年后再更新了  。


    在这里先祝大家新年快乐,2025新一年一切顺利


    留下熟悉的脚印,有惊喜


    这个期间更新了一本《我选腹黑男二,爽翻了》


    第20章 美好误会


    两人各自奔赴岗位。


    尤小柚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直发愣。


    心想:贺总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些数字看一遍就能记住?我看了三遍,它们在我脑子里还是一群乱码……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鬼使神差地想下楼去找“尤小柚”拿文件——其实文件只是借口, 她自己都说不清,就是莫名想去看一眼。


    而此刻的行政部,贺霖州坐在角落工位上,面无表情地处理一摞报销单。经过这些天的被迫磨合, 流程早已烂熟于心, 指尖翻飞间, 几张单据便核对完毕。


    上午十点,办公室气氛相对松散。


    就在这时,行政部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白衬衫、笑容干净的男大探进头。


    “小柚姐在吗?”声音清朗,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同事们闻声抬头, 见是市场营销部的沈浩宇,纷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伙子长得帅, 嘴又甜,在各部门人缘都不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对尤小柚有点意思, 时不时借着送文件的机会过来晃悠。


    贺霖州抬起头, 看到来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点了下头:“有事?”


    沈浩宇笑意不减, 走了过来,手里除了文件袋,还拎着一个网红奶茶店的纸袋, 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一看就是刚买不久。


    “小柚姐,这是活动场地申请表,李经理让我送过来。”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又像变魔术似的,从纸袋里拿出一杯奶茶,轻轻推到她面前。


    沈浩宇微微俯身,凑近了些,笑容灿烂又腼腆,声音压得刚好能让周围同事听清:


    “排了好久才买到,你喜欢的口味。”


    目光坦荡,好感毫不掩饰。


    旁边几个同事交换了一个“又来了”的暧昧眼神,低头偷笑。


    “……”贺霖州挑眉。


    他的视线落在奶茶上,再看向少年眼底羞涩,一种陌生的不适感,猝不及防在心底冒起。


    膈应,很膈应。


    像是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贸然触碰。


    他几乎没经过思考,脸上柔和的线条瞬间绷紧,眼神冷了下来。


    在沈浩宇期待的目光里,他没有去接,反而伸手,将那杯奶茶轻轻推开。


    “不用。我不喝这个,谢谢。”


    沈浩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伸出去的手尴尬停在半空。


    他从没被这样干脆利落地拒绝过,还是当着全办公室的面,耳根一下子红透,手足无措:


    “小柚姐,我、我就是顺路……”


    “文件我会处理。”贺霖州打断他,拿起文件袋,语气冷淡,“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了。”沈浩宇讪讪收回手,难掩失落,对周围勉强笑了笑,转身耷拉着肩膀离开。


    等他走出门,办公室立刻响起低低的议论。


    “小柚今天怎么了?平时对沈浩宇挺客气的啊……”


    “可能心情不好吧,你没看她最近工作状态突飞猛进,人也不像以前那么爱说话了。”


    “哎,可怜的沈浩宇,那杯奶茶排了半小时队呢……”


    贺霖州像是什么都没听见,继续低头看文件,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几分钟后,他起身,扫过桌角的奶茶,然后面无表情地拿起来,走到角落垃圾桶旁。


    盖子掀开,手腕一倾。


    “咚。”干脆利落地倒进垃圾桶里,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扔掉的不是一杯奶茶,而是什么令人厌烦的东西。


    他正要转身——


    “尤,小,柚!”一声明显压低怒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贺霖州身体一僵,回头。


    只见尤小柚站在行政部门口,死死盯着垃圾桶,再转向贺霖州,然后几步冲过来,完全不顾周围同事惊愕的目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到僻静的茶水间入口。


    “你干什么?那家店排队至少要半小时,沈浩宇他好心给我买的,你凭什么就给我扔了?!”


    她是真的心疼。


    不只是心疼奶茶,更是心疼那份干干净净的少年心意。排半小时的队,记着她的口味,笑着送到她面前……


    结果被冷脸拒绝,还被当成垃圾丢掉。


    贺霖州被她抓着手腕,能清楚感觉到她因生气而微微发颤的力道。看着顶着自己脸、却为一杯奶茶气到眼眶发红的人,他心底的烦躁非但没消,反而越烧越旺。


    “凭什么?不健康,糖分高,添加剂多,影响工作。”


    这是他能想到最“正当”的理由。


    “不健康?”尤小柚气得差点笑出来,“贺总,你天天喝的黑咖啡就健康了?我一周都喝不了一次,而且那是人家的心意,你这么一扔,我以后怎么面对沈浩宇?同事会觉得我傲慢、不知好歹!”


    她越说越委屈,越想越生气。


    “你是不是就是打心底里嫌弃?嫌弃我的喜好低级,嫌弃我的社交圈幼稚,嫌弃我整个人,都跟你那个高端世界格格不入?!”


    这句话,像一支冷箭,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两人之间这些天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


    “……”贺霖州被问得一噎。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真实盘旋在心底“不想让别人碰”的混乱情绪,根本无法宣之于口。


    他只能紧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发紧,用更冷的语气重复:


    “我说了,不健康。以后不准喝。”


    这话落在尤小柚耳里,彻底坐实了她所有的不安。


    委屈、愤怒、还有一丝不被理解的伤心,瞬间将她淹没。


    “贺霖州,你混蛋!”


    她低骂一声,转身就走。


    茶水间外,同事的议论飘进来。


    “我没有看错吧?贺总跟小柚吵架了?”


    “这什么惊天大瓜,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小柚这是攀上贺总了,难怪会突然对小沈那样。”


    贺霖州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怒气冲冲消失的背影,心底堵得发慌。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生气,更不明白她为什么为一杯奶茶反应这么大。


    只知道,胸口某个地方,闷得喘不上气。


    江辰突然走了过去,他显然目睹了全程,神色复杂,却依旧保持得体:“尤小姐,”江辰顿了顿,“贺总他不太会表达。您多担待。”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贺霖州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这句句——不太会表达,我?


    他看着垃圾桶,又想起尤小柚泛红的眼眶。


    恍惚间,他明白了。


    在她眼里,他刚才的行为,不是关心健康,而是嫌弃她的世界。


    可他真的嫌弃吗?


    不。他只是,只是什么,他答不上来。


    口袋里的手机一震,划开一看,是尤小柚发来的消息。


    倒霉蛋1号:贺总,我知道你看不上我那些乱七八糟的社交。但那是我的生活。请你尊重。


    贺霖州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解释?解释什么?说自己是因为看到别人对她好就不爽?说自己在吃醋?说他产生了连自己都没想明白的占有欲?


    他打了几行字,又一个个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倒霉蛋2号:好。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坐工位,拿起报销单。可那些数字,一个也看不进去了。


    总裁办公室里,尤小柚盯着冷冰冰的“好”字,心口堵得更厉害。


    “好什么好……你就不能解释一句吗?”


    “哪怕说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也行啊。”


    “算了,他本来就懒得解释。”


    “他是贺总,我是小透明,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她把手机扔在一边,将脸深深埋进掌心,越想越委屈,鼻尖发酸。


    明明前一晚还安安静静分苹果、说话温柔的人,怎么一转眼,又变回那个高高在上、不懂体谅的冷面贺总。


    她真的讨厌这种落差。


    快到中午,内线忽然响了。


    尤小柚调整状态,压下鼻音,才拿起电话,用贺霖州的声线淡淡开口:“什么事。”


    “贺总,楼下有人给您送东西,说是指定要您亲自签收。”


    “送错了。”她皱眉想挂。


    “不是的,对方说是您的朋友,特意交代要亲手交给您。”


    尤小柚犹豫了几秒,还是起身下楼。


    刚走到大厅,就看见前台捧着一个巨大的白色纸袋,是那家网红奶茶店的logo。


    尤小柚一愣。


    “贺总,这是刚刚送来的,没留姓名,只说给您。”


    她接过纸袋,打开一看,整个人都怔住了。


    里面不是一杯,是整整一排。


    四季奶青+珍珠,三分糖,去冰,一杯不多,一杯不少,整整五杯。


    每一杯标签上都规规矩矩,连甜度冰量都和她的口味分毫不差。


    “……”尤小柚抱着纸袋站在大厅里,心里已经猜到是谁送的,除了贺霖州,没人知道她是尤小柚。


    死鸭子嘴硬,她暗暗骂了一声,提着一大袋奶茶回总裁办公室,关上门的瞬间,心里火气,先莫名其妙软了一半。


    刚把袋子放在桌上,手机就震了一下。


    倒霉蛋2号:好喝吗。


    尤小柚气笑了,指尖飞快敲打。


    倒霉蛋1号:贺总真有钱,一扔一买,玩我呢?


    对面几乎是秒回。


    倒霉蛋2号:不是玩你。是不习惯。


    尤小柚指尖一顿,心脏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闷闷的,却不疼。


    她抿了抿唇,继续打字。


    倒霉蛋1号:所以你就扔了?那是别人的心意。


    倒霉蛋2号:我知道。还有尤小柚,我不是嫌弃你。


    …那是什么,是在吃醋吗?


    字打完尤小柚又删了回去,怎么可能,他可是贺总。


    但气也消了很多。


    倒霉蛋1号:心意我可以不收,但你不能替我糟蹋。


    那头几乎是立刻回复。


    倒霉蛋2号:好,都听你的。


    看到满意的回复,尤小柚心情大好,拿起一杯,插上吸管,狠狠吸了一大口。


    三分糖的甜,嚼着珍珠的软糯,顺着喉咙一路甜到心底。


    倒霉蛋1号:奶茶很好喝,原谅你了。


    隔了一会儿,贺霖州回过来一句,嗯。


    “他到底什么意思……”她小声嘀咕,吸管戳着空杯底。


    才没过多久,手机又震了。


    倒霉蛋2号:报销单填错了三张,已退回重填。下次仔细点。


    尤小柚:“……”


    刚升起的好感瞬间被戳破。她咬牙切齿打字。


    倒霉蛋1号:贺总,我现在用的是你的身体,填错报销单丢的是你的脸。


    倒霉蛋2号:所以让你仔细点。


    尤小柚气得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这人真是——前一秒能闷不吭声买五杯奶茶,后一秒就能立刻切换成冷面上司模式。


    她正想着要不要再怼回去,内线电话响了。


    江辰:“贺总,贺明辉先生来了,说有事找您,现在在会客室。”


    贺明辉?好像是贺总父异母的弟弟,八卦传说两人关系不好,一想到这,她冷声应道,“知道了。让他等着。”


    五分钟后,尤小柚推开会客室的门。


    贺明辉一身花哨刺眼的印花衬衫,领口松垮敞着,正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翻宣传册。听见动静,他抬眼一笑。


    “哥,你可算来了。”他放下册子,站起身,“等你好一会儿了。”


    尤小柚没接话,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去:“有事?”


    “瞧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来看我亲哥?”贺明辉笑着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爸让我来的,说你好久没回家吃饭了,明晚家宴,务必到场。”


    “顺便聊聊明辉集团和你们新产品的合作。爸说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人得互相帮衬。”


    尤小柚虽然不懂商业运作,但也看得出他笑得虚伪,什么合作不合作的,指定没憋好屁。


    “新产品合作方已经定了。”她模仿贺霖州的语气,直接拒绝,“明辉集团不在考虑范围内。”


    贺明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扯开来:“别啊哥,上次那是意外,这次我保证——”


    “我说,定了。”尤小柚打断他,抬眼,“还有别的事吗?”


    空气忽然静下来。


    贺明辉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上下打量着“贺霖州”,扯了扯嘴角:“行,哥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有总裁范儿了。”


    然后,他理了理衬衫下摆,语气轻佻:“话我带到了,去不去随你。不过爸的脾气你知道,让他等久了,大家都不好看。”


    经过尤小柚身边时,脚步忽然一顿,肩膀看似无意,却结结实实地撞了她一下。


    “哎呀,不好意思。”贺明辉回头,嘴上道歉,眼底却是轻蔑,“没注意。”


    尤小柚被撞得踉跄半步,慌忙扶住桌沿才站稳。肩膀一阵发疼,可更刺人的是他的眼神——赤裸裸地瞧不起,仿佛在说:你也配跟我摆脸色。


    她正要开口——


    “贺先生。”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


    “尤小柚”不知何时站在那儿,怀里抱着一叠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双眸冷淡。


    贺明辉挑眉,目光随意扫过,笑意又浮了上来:“哟,哥,你换秘书了?怎么换口味了?小不点。”


    贺霖州没理他,径直走进来,先看向尤小柚:“贺总,您没事吧?”


    尤小柚愣了下,摇头:“没事。”


    “那就好。”贺霖州这才转向贺明辉,“贺先生,这里是公司会客室,不是你家的客厅。如果你对贺总有意见,可以正式约谈。用肢体碰撞这种低级方式,既失礼,也掉价。”


    贺明辉怔怔,眯起眼,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小不点,个子不高,穿着普通的职业套装,长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温顺又普通。


    可说话的眼神,怎么似曾相识,好像某人的影子。


    “我和我哥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员工插嘴了?”


    “现在。”贺霖州迎上他的视线,半步不退,“这里是贺氏集团,我是公司员工。你刚才的行为涉嫌职场暴力,我有权提出异议。”


    “职场暴力?”贺明辉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我碰我哥一下,就叫职场暴力?小不点,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是不是暴力,不由你定义。由被碰撞的人的感受,和公司的规章制度定义。需要我现在调监控,请人事部和法务部过来一起界定吗?”


    “……”贺明辉盯着“尤小柚”,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怀疑。突然想起在哪见过,以前来公司时见过几次,总是低着头匆匆走过,说话细声细气,被他看一眼都会紧张。


    现在却敢直视他,还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哥,”他忽然转向尤小柚,扯出个笑,“你公司员工,现在都这么厉害了?”


    尤小柚此刻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


    她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尤小柚”——明明用的是她瘦瘦小小的身体,背却挺得笔直,像一堵墙。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狠狠撞了一下。


    “贺氏的员工,一向专业。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明晚的家宴,我会考虑。”


    贺明辉盯着两人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笑容意味深长,双眸在“贺霖州”和“尤小柚”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停在“尤小柚”脸上。


    “行,我走。”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小不点,今天领教了。我们下次再见。”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慢,眼神深不见底。


    说完转身,吹着口哨离开。


    门轻轻关上,会客室里瞬间安静。


    尤小柚还站在原地,看向贺霖州。


    贺霖州也正看着她,眉头微皱:“他撞你哪了?疼不疼?”


    “……没事。”尤小柚摇头,“你怎么来了?”


    “江辰说贺明辉上来了。”贺霖州走到她


    面前,看着她肩膀,“我不放心。”


    简简单单几个字,让尤小柚鼻尖一酸,她低下头,小声说:“刚才…谢谢。”


    贺霖州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刚才被撞的肩膀位置:“这里?”


    “嗯。”


    “回去用热毛巾敷一下。”他收回手,语气恢复平淡,“贺明辉不是善茬,他刚才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尤小柚抬起头:“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不确定。但他肯定起疑了。你的反应不太像我。”


    尤小柚心里一紧:“我露馅了?”


    “不是你的问题。”贺霖州摇头,“是我。我平时不会让他碰到。”


    他说得平静,但尤小柚听出了话里的冷意。


    “那现在怎么办?”


    “静观其变。”贺霖州看向会客室门口,眼神沉下来,“他肯定会去查我们两。”


    尤小柚忽然想起什么:“明晚的家宴,你去吗?”


    贺霖州沉默了几秒。


    “去,不会更怀疑。而且——”


    他看向尤小柚,眼神复杂,“你得跟我一起去。”


    尤小柚:“……啊?”


    “以女朋友的身份。”贺霖州补充,“贺明辉已经注意到你了,如果不去,他会觉得我在刻意藏着你,反而更麻烦。”


    尤小柚张了张嘴,想说“可是我不会应付那种场合”,但看着贺霖州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别怕。”贺霖州忽然说,声音低了些,“有我在。”


    尤小柚心脏重重一跳。


    “……嗯。”她小声应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客室。


    走廊里,江辰正等在外面,见他们出来,快步上前:“贺总,尤小姐,没事吧?”


    “没事。”尤小柚摆摆手,“江特助,麻烦你帮我调一下刚才会客室的监控,存档。”


    江辰点头:“明白。”他顿了顿,看向贺霖州,眼底带着询问。


    贺霖州微微摇头,示意没事。


    等江辰离开,两人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


    尤小柚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那张冷峻的侧脸,忽然开口:“你刚才为什么挡在我前面?”


    贺霖州看着电梯数字跳动,没回头。


    “不知道。”他说,“身体自己动了。”


    “……”尤小柚抿了抿唇。


    电梯到达总裁楼层,门打开。


    贺霖州先一步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她。


    “尤小柚。”


    “嗯?”


    “下次有人动你,”贺霖州看着她,眼神认真,“直接回击。不用客气。”


    尤小柚愣住。


    等她回过神,贺霖州已经转身走了,背影挺直,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笨蛋。明明自己也不会躲。”


    尤小柚抬头看向窗外,夕阳西下,整座城市被染成暖金色。


    *


    次日,贺家老宅。


    车子缓缓停在雕花铁门前时,尤小柚紧张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冷静冷静,你现在是贺霖州,这是你家,你不能怕……


    不对,这根本不是我家,这是龙潭虎穴。


    她深吸一口气,侧头看向身旁的贺霖州。


    他今天穿了件浅米色连衣裙,衬得这具娇小的身子多了几分温顺。可他眼底却是那么得冷。


    尤小柚忽然就不紧张了,紧张什么,这是他名义上的家,可对他来说,大概比任何地方都要冷。


    “走吧。”她轻声说,伸出手,握住了贺霖州的手。


    贺霖州身体一僵,转头看她。


    尤小柚没有解释,只是握紧了一些,推门下车。


    佣人引着两人穿过庭院,走进主楼。


    贺家老宅的装修极尽奢华,却像一间精致的博物馆,没有一丝家的气息。


    餐厅里,长条餐桌旁已经坐着几个人。


    主位上的中年男人,面容冷峻,眉眼和贺霖州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贺霖州的父亲。


    贺明辉坐在侧位,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到两人进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哟,哥,来啦?还带着……”他愣了一下,盯着“尤小柚”,“小布点,又见面了。”


    “……”贺霖州(尤小柚身体)视若无睹。


    尤小柚(贺霖州身体)努力维持着贺霖州惯常的冷淡表情,微微点头:“爸。”


    贺父“嗯”了一声,然后盯着“尤小柚”一眼,几乎要把人看穿。


    “坐吧。”


    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


    贺父话不多,偶尔问几句公司的事,尤小柚硬着头皮应付,全靠贺霖州提前给她补的“功课”撑着。贺明辉时不时插几句阴阳怪气的话,眼神一直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贺霖州全程沉默,但尤小柚能感觉到,他的身体一直是紧绷的。


    饭后,贺父把尤小柚叫去书房谈话。贺明辉不知道去了哪里,客厅里只剩下贺霖州一个人。


    佣人端来茶水,礼貌地说:“尤小姐,少爷他们可能还要谈一会儿,您要不去客厅坐坐?或者去花园走走?”


    贺霖州摇摇头:“不用,我随便看看。”


    他站起身,漫无目的地走在贺家老宅的走廊里。


    这个地方,他太熟悉了。


    每一寸地板,每一幅画,每一件摆设,都刻着他童年和少年时期的记忆——那些被忽视的、被冷落的、被当成透明人的记忆。


    走着走着,他停在一扇门前。


    这是他小时候的房间,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推开。


    房间不大,窗户朝北,光线有些暗。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和主楼其他房间的奢华格格不入。墙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装饰。


    贺霖州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里是他小时住的地方。


    忽然是没有人来,没有人问,他就像这个房间里一件多余的家具,被遗忘在角落。


    他慢慢走进去,目光掠过书桌,掠过床沿,最后停在衣柜一角。


    视线一顿,像是被人拉开过,又没完全推回去。


    贺霖州眉心微蹙。


    这个房间,他很多年没回来过,按理不该有人动他的东西。


    他伸手,轻轻拉开抽屉,竟放着一个发黄的信封,拿起信封,打开,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素雅的裙子,站在一条老旧的巷子里,对着镜头温柔地笑。阳光从巷口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暖光。


    贺霖州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妈妈。


    他以为早就被丢掉、被毁掉、再也找不回来的照片。


    原来一直在这里。


    他颤抖着,将照片翻过来,背面,一行娟秀的字迹——城南旧巷28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贺总?”


    尤小柚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这里。她站在门口,看着贺霖州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一紧。


    她快步走过去,绕到贺霖州面前,看到他手里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温柔地笑着。


    “这是……”她轻声问。


    贺霖州没有说话,只是把照片递给她。


    尤小柚接过照片,翻到背面,看到那行字。


    城南旧巷28号


    她抬起头,看向贺霖州。


    贺霖州低着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妈妈。我以为,早就没有了。”


    尤小柚的心,狠狠一抽。


    她忽然懂了。


    懂了他的冷,他的倔,他从不外露的孤单。


    母亲早逝,被接回这座华丽的牢笼,在冷漠与排挤里长大,躲在这个小房间里,想着妈妈,却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贺总……”她轻声唤他,温柔得怕惊扰。


    贺霖州垂着眼,盯着照片,眼底翻涌着太多情绪——想念、委屈、不甘、愤怒,孤独。


    尤小柚没有再多说。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着照片的手背上。


    那只手,凉得像冰。


    “我们去那里看看。”她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城南旧巷28号。”


    贺霖州缓缓抬头,用尤小柚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泪光在眼底一闪,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用。”他移开视线,恢复那层坚硬的冷淡,“不重要。”


    尤小柚没有反驳。她知道他说“不重要”是假的。


    “走吧。”贺霖州收起照片,放回信封,塞进口袋里,“该回去了。”


    尤小柚点点头,跟着他走出房间。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房间。


    阴暗,狭小,空荡。


    这是贺霖州长大的地方。


    回去的车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尤小柚余光却时不时瞥向贺霖州,他一直看着窗外,侧脸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尤小柚知道,那张照片,此刻正贴着他的胸口放着。


    回到酒店,贺霖州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尤小柚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搜索着“城南旧巷”的信息。


    看着失魂落魄的贺霖州,她很想为他做点什么,哪怕毫无意义——


    作者有话说:让大家久等了,开始恢复更新,新一年祝大家事事顺利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