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陈游经过长时间的追踪,在格雷戈里的猜测与提示下终于找到了战争的影子。


    但他有些困惑,这么多花里胡哨的手段,总让他觉得对方没那么强盛,陈游复刻多雷年轻时强大的身体当作诱饵轻轻一钓,对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上钩了。


    不应该啊,陈游很紧张,他怕自己其实被骗了,对面的神其实老谋深算就等着坑自己一把,不然总不能是七大神之一的祂真的这么弱吧。


    苍老的身躯猛地向后倒去,陈游的精神却更紧绷了起来。


    那个影子想要向外冲去,陈游一个激灵赶紧追上。就在影子接触到屋门的时候,祂又忽地一顿被震了回来,陈游的手心里是一把模仿尾骨做出的刀,他看准目标一下把祂钉到地上。


    这一击并不致命,陈游又拿了一把,继续插在祂身上,而影子挣扎得更加厉害,这次祂拼命想要逃到门外,也不再管先前畏惧的禁制。


    这就只是这样吗?陈游陷入了沉默,他一点点地用力,定住祂的那两把刀越来越凝实,而祂挣扎的动作也越来越小。


    “为什么是我!我已经交出去了!”


    陈游微微皱眉,“交了什么?”权柄明明还在这里,正在他的手下飞快地消失着。


    “我都交……出去了……为……什么……”


    出乎陈游意料的是,对方的泯灭比他想象的速度还要快,根本来不及问到结果战争之神就已经消失了。


    明明应该高兴的,但陈游却有些惊疑不定,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他看向屋外黑沉沉的天色,心稍微安下了一些,因为西厄斯也在这里,刚才在外面的就是他。


    两人之间的连接很紧密,西厄斯没有刻意掩盖的时候,陈游就能感觉到他待在那里。


    不过还是不说话,陈游眨眨眼,没有唐突地出去。


    陈游回头看向床上的老人,他还保留着一点微弱的呼吸,于是他靠近,缓和地给他治疗,但同时又叹着气,“唉,不要再把自己这么随意地献出去了啊。”


    老人和战争之神的联系也随着权柄的消失而消失,这具身体又重新获得了自由。


    只是,它本来也存在不了多长时间了。


    治疗结束,陈游没有等到他醒来,便也准备起身离开。


    “你以为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破旧的窗边落下了一只乌鸦,它嘎嘎张着嘴,口里吐出人言。


    是谁?陈游握着刀,警惕地看着它。


    “也许你可以放松一些,不要拿刀对着我。”说完这句话,它似乎觉得很好笑,扯着鸟类的嘶哑声音嘎嘎作响。


    刀被猛地甩了出去,擦着乌鸦的羽毛扬起气浪,让它的笑声一瞬顿止。


    “……”


    “原来也是一个害怕的家伙。”陈游下了定论,似乎准备继续。


    “没想到真的到了这种地步,我还以为是祂太怕死呢,”乌鸦撇开话题,“为什么要浪费力量在我身上,这只是一个分身,你能感觉到吧,神格不在这里。”


    “况且,我并没有战争那么蠢,把自己的力量献出去的时候多干脆,现在着急的样子就有多狼狈,噗,祂甚至完全栽在了你手里,连这点努力都没有了用处。”


    陈游并不是很想和来路不明的家伙废话,他有些焦躁,西厄斯在外面,这东西是怎么过来的?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一件事吗?”乌鸦躲过迎面而来的刀,扑棱着流着血液的翅膀在屋子里盘旋。


    “圣神抢夺这么多其他神的力量是为了什么?只是因为你们,你们让祂感受到了威胁,所以祂就要以防万一,把所有的一切都集中在祂那里,谁让祂是神明的神呢,谁都无法忤逆祂……”


    陈游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但他不愿和这个可疑的未知神明交流,只是沉默着挥刀向它攻击。


    “你难道连你的眷属都不在意了吗?”它忽地高声叫道。


    陈游停顿了一瞬,神情很快有些错愕。


    西厄斯真的不在这里了,怎么回事?


    “你确实很有威胁,但圣神最恨的并不是你,究竟是谁打破了禁忌,又像曾经的死亡一样肆意收割神明的存在。”它循循善诱。


    “对圣神来说,神明存在便是祂的力量存在,而西厄斯·沃尔克偏偏破坏着最重要的事……”


    “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因为祂已经行动了。”


    “你猜,现在他在面对谁?”


    乌鸦说完这句话后,大笑着跌落在地,这只生物完全失去了气息。


    陈游根本无暇顾及,他锁定西厄斯在的地方,像一颗流星一样急速前往。


    尽管他对那只乌鸦的话抱有极大的疑虑,但西厄斯的消失不见是真的。


    陈游第一次如此惊慌,他一刻不停地循着与西厄斯的联系前进,他不能再让他独自面对危险。


    可令陈游没想到的是,他找到的是之前那所高塔,唯一不同的是,它几乎成了环形的镜子,不断映射着外部略为失真的景象。


    每一瞬间的它都在变化,上一刻闪闪发光,下一秒黯淡无神,它几乎拥有一种魔力,吸引着你的全部视线,


    陈游察觉到了不对,但那已经晚了。


    镜子高塔飞快地向他压来,仿佛张开血盆大口,把他一口气吞到了肚子里。


    操纵它的那个身影几乎是累到极致地瘫倒在地,但祂终于忍不住狂喜,“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丝线聚成的球形物体被祂死死绑定在身上,几乎笼罩住了祂的整个身形。


    “我不允许,”祂温柔地触碰它,“你救下我,那就意味着你必须陪伴我,可你偏偏想让我和你一起去死……”


    “你的计划会落空的,我才是预言,我的未来不会错!”


    激动过后,祂又开始向祂低语,“命运……你太自傲了,天外来客根本就不在你的掌握中,这一次,我会赢,就算是用你留下的东西,他身上没有丝线,我绝对会赢,在你的另一颗棋子上,我就已经赢过了……”


    那位神明则像死物一样一动不动,像是接受了对方喃喃自语的挑战。


    ……


    陈游睁开眼睛,一切都很不对劲。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正躺在一张大大的床上,漂亮的绣花床幔优雅地滑落,陈游有些懵地掀开它,被这温馨又华丽宫殿一般的房间吓了一跳。


    这哪啊?


    他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开始慌张的呼唤西厄斯。


    “西厄斯!你在哪?西厄斯……”他明明感觉到了他的存在,但偏偏有些模糊,就像是蒙着一层纱。


    “怎么了?”


    没想到的是,西厄斯掀开另一边的床帘,真的出现了。


    “出了什么事?”他的脸很完美,就像是那个人偶假壳子一样,相当符合陈游对西厄斯长大后的想象。


    但这明显又不是假样子,陈游晕头转向。


    和他以前很像,优雅,英俊,面对陈游又总是带着浅浅的微笑,在陈游纠结的时候会——亲了他一口?!


    陈游推开他,捂住被轻碰的唇猛地缩到角落。


    陈游震惊得无以复加,他颤颤巍巍的摸摸自己的嘴,手指指着罪魁祸首,“你、你、你,你是谁?”


    “嗯?”他看上去有些疑惑,但还是轻声细语的对他说话:“陈游,睡糊涂了吗?还是有什么事?是我,西厄斯,现在能理我了吗?”


    陈游下意识也觉得这是西厄斯,不然他早就拿着刀砍过去了,可问题是,此情此景,西厄斯怎么也不可能以这种样貌这种行为出现在这里啊!


    这个西厄斯还在试图和他沟通,可怕的是陈游感觉他不是冒牌货,但当下的情况太诡异了,他一言不发,只是躲在角落里自闭。


    于是西厄斯干脆走过去,把他抱回床上,顺便把他的头发顺了顺,“你生气了吗?昨天我不是故意和你吵架的,只是觉得一个祭典不值得让你这么累,你上次不是说要多在家里看书吗……”


    居然还有背景设定,陈游沉默了,他不自觉地想,那他和西厄斯的关系是……


    陈游发呆神游天外,西厄斯也顿了顿,他又凑近,在陈游的侧脸上啾了一下。


    “啊!”陈游还是睁大眼睛紧急捂住脸,只不过似乎没有刚开始那么惊慌了。


    “……还在生气吗?”西厄斯也沉默了,紫色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陈游莫名感受到一股心虚。


    他终于磕磕巴巴地回答:“没、没有。”


    西厄斯轻笑一声,“那怎么不让亲?”


    “让亲才奇怪吧。”陈游很想这么说,但他还是忍住了。


    试想和对方八字还没一撇,自己想得也不是很清楚的时候,他突然出现在你面前老夫老妻一样和你亲亲热热,这能接受吗?反正陈游接受不了,他还是捂着脸缩在那里不说话,以不变应万变。


    西厄斯又凑近,陈游的身体紧绷了起来,但他没有再做些其他的事,只是把他的发尾拢好。


    虽然这动作也有些过于亲密,但被震惊过度的陈游居然觉得还好。


    “不是说要出去看庆典办得怎么样了?晚上我陪你一起去吧,今天醒得这么早,要不要再睡会儿?”陈游看到他低下头,浅金的发几乎贴在他胸前,似乎是想要帮他解开衣服的扣子。


    “不用了!”他赶紧一手抵住西厄斯的头,一手握住他的手。


    西厄斯有些讶异的看向他,陈游则是卡在那里转了转脑筋才说:“……我现在就想出门。”


    他需要知道更多关于这里的信息。


    西厄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他还想帮陈游换衣服,但到底是被陈游婉拒了,西厄斯最后只被允许帮陈游把发尾扎成一个小揪。


    站在门前,陈游不太适应的摸了摸新加的小尾巴,他有些紧张,还是下意识地站在西厄斯身旁。


    终于要看看这地方到底是什么鬼了。


    第82章


    陈游坐在车上,目不转睛地观察着窗外的街道。


    西厄斯对他突然要坐车的要求没什么异议,只是在陈游神游到天际的时候碰了碰他的手。


    “快到地方了。”他轻声说。


    “哦。”陈游回过神,把视线从没有任何异常的街道上移回。


    街上车轮滚动与商店叫卖的声音都是那么真实,就连匆匆忙忙、人头攒动的场景也没有一丝破绽。


    离目的地越近,周围的嘈杂声就越小。


    他跳下车,面前是来过几次的圣殿。


    “怎么……”陈游有些困惑的抬着头,“到这里来了?”


    “不来你的神殿还能去哪里?”西厄斯微笑的看着他。


    “我的神殿?!”他瞪大眼睛,发现里面确实有所不同,最中间摆着的是巨大猫猫像,而不再是圣神抽象的雕像。


    果然是幻境啊……不过这场景是依谁的想法建出来的?总不能是圣神自己的人吧。


    陈游反思,自己真的有那么猖狂吗?没有吧。


    难道这里是西厄斯的……他忽然想到早上的事,又默默低下头。


    “是不是因为我最近一直跟着你,所以烦我了?”他的耳旁传来笑声。


    “我不会再这样了,你想要自己待着处理事情很正常,不用太在意我。”


    陈游的脸颊又被西厄斯亲了一下,他勉强忍住擦脸的冲动,见缝插针的感觉到什么,干脆问他:“我们吵架了?”


    西厄斯微微一愣,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又扬起微笑,“没有吵架,只是我让你生气……”


    他明显是要把这个话题揭过了,陈游想要追问,西厄斯却说自己也要去工作了。


    陈游转念一想,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确实多说多错,便也点点头同意了。


    “我晚上来接你。”他眷恋地看着他,陈游有些心虚地错开视线,低声“嗯”了一声。


    不过,“我自己一下子就能回去了啊。”陈游疑惑。


    西厄斯先是笑而不语,但后来发现陈游是真的困惑,眼神沉沉,“你不愿意了吗?”


    陈游居然秒懂了,原来接送只是亲密关系中的一环,而此时突然提出这句话就像是和对方生疏的预告一样。


    “没有不愿意,到时候还是在这里接我吧。”他熟练地脱口而出,这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陈游抿了抿嘴巴,挥着手小声对他说:“再见。”


    西厄斯也对他温和的笑,“再见。”


    他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了陈游的视线中,陈游也确实感受到他的离开,不知为何,他居然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唉?”陈游有些发愣。


    虽然在这里,他和刚刚离开的西厄斯关系很奇怪,但从哪一方面说都不至于让陈游在他离开后感到放松吧。


    陈游心中的疑虑悄悄抬头,他转过身,迎面向据说是自己的神殿里走去。


    他们到的似乎是后门,越往前走,陈游能够看到的人就越多。


    他随着沙丁鱼罐头一样的人群在广场上走来走去,时不时谨慎地观察着他们。


    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鲜活的脸,如果你仔细去听,就会发现他们在说一些关于生活的琐碎小事。就像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世界,真的有这么些人一样。


    陈游在外围找了个普普通通的小摊,小老板无人问津,就连用来装神弄鬼的占卜牌都没有打开,陈游坐在他面前时,他手忙脚乱地布置场景。


    “不用弄!你回答我的问题。”幸好记得找西厄斯要了点钱,不然陈游都没办法付款了。


    “您问吧。”摊主看着桌子上金灿灿的钱币咽了咽口水,一副什么都愿意吐露的样子。


    陈游在那里坐了半天,终于补齐了背景故事。


    在这个不知道何人构建的故事中,死亡之神自爆后没有被妥善处理,权柄反而是在带走生命之神后才开始破碎,因此引发了席卷大陆的灾难。


    信徒们向祂乞求,但圣神无动于衷,甚至镇压一切与死亡权柄有关的事。


    各式各样的灾祸愈发严重,天下生灵危在旦夕,数量不断锐减,人类的反抗微乎其微,在真正的死亡前脆弱不堪。


    摊主讲的时候激情澎湃,简直像是说书先生一样,陈游听得一愣一愣的。


    接着他就讲了游善之神,也就是陈游他自己,神兵天降堪当大任爱护人民守护和平拨乱反正的故事……总之就是把灾难解决了,圣神打倒了,从此游善之神成为大陆新晋最高神。


    陈游:“?”


    我吗?他迷茫地听着摊主的讲述,终于喊了停,“等一下!”


    摊主适时为自己的大客户停下,他听到这位客人有些犹豫地问:“游善之神的神殿为什么在这里?”


    “之前好像是在一个挺小的地方?后来那些大人商量把原来的圣……咳咳推了新盖。”


    “也没有推很多吧。”陈游回忆了一下,似乎还是原装的建筑偏多。


    “据说是神明大人自己不愿意太浪费?所以才没有大动。”


    好吧,这事真的像是他能做出来的,陈游再次沉默。


    “这些事你都是从哪里知道的?似乎很详细。”


    摊主尴尬一笑,“大陆神明纪事录……还有一些坊间传闻嘛,大家多多少少都这么说,只是我了解得更杂一些。”


    陈游听懂了,大概就是可以信,但不能确信。


    他仍然有许多疑问,但这已经不适合在这里问他了,“谢谢你的回答。”


    眨眼间他消失不见,仅仅在原处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陈游继续在人群里穿梭,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幻境中还在收到祈祷,只不过这些祈祷,也是幻境里的人发出的。


    他熟练倾听,隔空处理比较难缠的烦恼,不知不觉间,陈游静静立在人潮中间,没有人发现这里有个人一动不动地站在这里。


    声音繁杂了许多,这就是成为最高之后的光景吗?


    因为自己的迷茫,陈游短暂地倾听着他人的迷茫,他似乎想让自己平静一些。


    忽然,一个路过的身影撞到了他的肩膀,陈游对她说了抱歉,又突然意识到不对。


    她能碰到自己?


    陈游赶忙追上去,那人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追赶,稍微偏过头,露出一双忧愁的眼睛,像是有话要说。


    陈游居然认出来了,那是法西娜!


    她怎么在这里?幻境构建的熟人,不只是西厄斯一个?


    可就在他快要追上她的时候,陈游却先停下了,他有所感应地看向另外一边。


    法西娜注意到这一幕,身体一抖,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催促着快速逃离了这里。


    ……


    陈游被人群裹挟着,慢慢来到了边缘地带,他远远地看到站在空闲处微笑的西厄斯。


    西厄斯的周边什么人也没有,微沉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陈游心跳忽地一滞。


    他有些迷茫了,怎么回事?难道他和西厄斯的奸情已经到了这种刻在生理反应上的地步了吗?


    西厄斯主动靠近了他,“抱歉,陈游,我稍微来早了一些,打扰到你了吗?”


    陈游摇摇头,他这才注意到天还大亮着,和两人说好的晚上差得很远。


    见面的地方也不是约好的……陈游默不作声地想了许多事。


    “我没事情了。”他主动扯住他的手,轻松地晃了晃。


    西厄斯因为他的动作而有些怔然,但那点无措只是在他眼中滑过,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也没有,我们回家吧。”他露出一点幸福的笑容。


    陈游低着头,他很想往后看一眼法西娜还在不在,她到底要说什么?


    陈游很疑惑,但某种预感阻止了他回头,也阻止了他向西厄斯询问。


    在古怪的气氛下,他们手牵着手,相当亲密地回了家。


    陈游注意到了白天出门前更多没有注意到的细节,这间宅子就是西厄斯在现实买下的那座宫殿,但它的变化比所谓的神殿要大得多,几乎是在原来的屋子上完全翻新了。


    难怪他没有认出来。陈游转身,向在准备晚饭的西厄斯问道:“西厄斯,书房在哪里?”


    幻境里西厄斯连做饭都很熟练了,他本来还在厨房里忙活,听到陈游的话后直接走了出来,身上围着一件浅紫色的碎花围裙。


    陈游多看了两眼,总觉得那像是他会买的小清新风格……这幻境怎么越来越真了!


    他晃晃脑袋,试图甩出去什么,睁开眼睛才发现西厄斯站在他面前笑吟吟的看他。


    陈游闪现到西厄斯身后,小声说:“走走走。”


    来到了大大的私人藏书房,陈游站到门口的时候才想起来他看不懂这里的文字,西厄斯在他身边,温热的身躯贴着他,“怎么了?不是要选书?”


    “哦。”陈游回过神,还是进去了。


    出乎意料的是,陈游能够看懂异世界的文字了。


    拿着新版的神明纪事和历史大事,他很怀疑人生的掀了掀。


    真的能看懂,为什么?陈游几乎有些动摇了,这更不符合常理了。


    难道他又穿越了,这里其实是新的世界?陈游瞳孔一缩,否认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晚餐结束,陈游坐在床边,他心里想着事,撑着书辗转反侧,就是看不下去。


    最后,陈游干脆躺在床上叹气,实在是没办法,暂时放弃了这件事。


    忽然,遮挡的帷幔被人拉开了,陈游侧躺在床上,第一反应是往被窝里缩。


    陈游身后躺下了一个人,他身子一僵,似乎想到了什么。


    如果在这里,西厄斯真的和自己有点猫腻,那晚上睡觉的时候是……


    “陈游……”西厄斯的气息几乎贴在他的耳边,他从背后虚虚抱住了陈游,这一切似乎恰到好处,又似乎有些暧昧,但当吐息打在陈游微红的耳朵上,一切都已经很明了了。


    “陈游,突然去书房,你是想幸福了吗?要去看看它?我可以陪你一起。”


    等等,幸福也在这里?


    陈游意外又不意外,毕竟连法西娜都出现在了这里,谁突然蹦出来他似乎都不该奇怪。


    只是……陈游不太自在的动了动身体,身后的西厄斯适时出声,说出的话却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陈游。”他几乎亲着他的耳朵,陈游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呼吸声。


    “你今天好像有些不对劲,不,是很不对劲。”


    陈游已经快要被吓死了,他头皮发麻,艰难地思考如何回答。


    “但是很可爱。”西厄斯趁乱亲了亲陈游脆弱的后颈。


    陈游的敏感部位被触碰,感觉自己全身过电一样,他想要像含羞草一样把自己蜷缩起来,一时傻掉的他忘记了这样只会让后颈暴露得更多。


    西厄斯雨点一样在他肌肤上轻啄,陈游终于反应过来,把自己全部缩进被窝。


    陈游的头埋得严严实实,可西厄斯却像是无比了解他的要害,诱惑地问道:“陈游,你没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问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想知道,我就会回答。”


    ……还真有。


    陈游畏畏缩缩的探出一双眼睛,他盯着西厄斯,又困惑又有点羞耻地小声问:“那个,我们,是……”


    “什么关系啊?”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发现,居然已经三十万字了


    第83章


    西厄斯没有诧异,没有吃惊,他仿佛把这当成了调情一样,轻笑着回应他。


    “你说呢?”


    陈游要是知道还问什么,他嗯嗯啊啊地搪塞了两句,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开玩笑的,”西厄斯像是害怕他生气,这一次,他认真的回答他,“我们是恋人。”


    “……”


    虽然早就猜到,但陈游听到后还是为之一震,有些尴尬地“哦”了一声。


    “你难道忘记了?”他捉到了陈游藏起来的手,和他轻轻地相握着,“你一直不愿意接受我的告白,圣神的事结束之后才愿意和我成为恋人。”


    陈游听得耳热,但潜意识中还有些疑惑,他一边沉默地听着,一边思考自己到底觉得哪里不对。


    “……我们同行了这么久,真正意义上在一起的时间还很短,”他吻了吻陈游的手背,“你不是说,要多陪陪我吗?”


    陈游有些局促,决定和他说一些带着隐瞒的实话,“我不记得了。”


    西厄斯的身体微微一顿,陈游有些紧张,静静等待着他的回答。


    没想到,西厄斯只是对他笑了笑,“我知道。”


    陈游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别担心,陈游。”他的目光在昏沉的灯光下更加灰暗,陈游觉得他嘴里的话似乎并不是那么可信,“这只是一些小事,不值得你忧虑。”


    “忘记了也没关系,说不定还是一件好事。”他嘴角挂着微笑,陈游能感受到,西厄斯此刻是真心实意的幸福。


    “我永远爱你。”他把他抱在怀里。


    按理说陈游会不适应的,他心里还放着那么多事、那么多困惑,可当他听见西厄斯语气沉沉地说爱他,陈游下意识地抱紧了他。


    但他没有给出任何言语上的回应,陈游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权利给出回应。


    所幸西厄斯也并没有要求那么多,一个主动的拥抱似乎就让他很满意了。


    “明天见。”到了最后,西厄斯主动退离,不再侵占这片空间。


    陈游很意外,表情有些外露。


    “那我留下来?”西厄斯微笑着问他。


    陈游赶紧摇头。


    “明天见。”他小声说。


    等西厄斯退出房间后,陈游躺在床上静静等待了一会儿,终于确认他离开后,陈游小心翼翼的下了床。


    即使可能是在幻境里,陈游也不想主动怀疑西厄斯,但此刻他身上真的疑点重重。


    陈游开始搜索这间很有生活气息的卧室。


    他翻看书架上的笔记本,字迹是他自己的,内容像是日记,但是很随便,有时候一天写几页,有时候好几天也懒得写一行。


    在这篇日记的开头,提到了写它的原因。


    陈游很好奇西厄斯每天的日记,西厄斯愿意让他看,但条件是陈游也要写日记和他交换。


    陈游发现里面的内容大多还是与西厄斯有关的日常,少部分掺插着正经事,内容脉络与那本历史书有些出入,但也大差不差。


    陈游把能找到的这几本笔记全部快速翻阅完了,夜深了,他揉揉眼睛,精神上有些疲惫。


    陈游有些恍惚了,这些日记的口吻真的很像他,简直就像是真的有另一个世界发生了这样的事,自己随意地在纸上写下了这些事。


    可是他也发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笔记横跨的时间很长,但突然断在了某一天,算下来,正是打败圣神和西厄斯确定关系的那段时间。


    陈游在房间里没什么头绪地继续寻找,却找不到其他线索。


    他叹了口气,回到床边,把被子上那本神明纪事随手抛在一边,可就是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他的目光瞥向那个放着杂物的小桌子。


    “……”


    陈游把上面堆着的书籍一本本挑了出来,终于在一本老版的神明纪事上发现了猫腻。


    这本还是圣殿还在的时候编的,似乎是详细的合集,书的个头很大。


    陈游在里面看到了自己在旁边写的吐槽,多是针对里面的内容的,私事似乎很少。


    但他在一块相对空白的区域发现了一些被浅浅擦掉的字迹。


    甚至还是拼音,陈游对自己反复加密通话的内容也有些好奇,他只开了一盏不怎么亮的小夜灯,低着头仔细查看。


    【西厄斯为什么学中文也学的那么快,他今天用汉语写的日记比我写的都多。】


    【我感觉西厄斯今天生气了,但实在搞不懂他哪里生气,果然还是因为夸了那个学生好看,他死活不愿意承认,但我估计就是这个。】


    【今天西厄斯又……】


    陈游读了几条,发现全是零零散散的闲话,可能内容里有对西厄斯的部分吐槽,所以才藏到这里偷偷写。


    这些闲话的时间跨度很大,有时候纯粹是没头没脑的话,而第一篇长段加密文字,很快就出现在了陈游面前。


    【那个生病的小孩被父母带着来的,我有点想我的爸妈了,就在日记里写了一句想家,结果西厄斯看见了闷闷不乐的,唉,和他说了半天也说不通,我感觉他在敷衍我,他感觉我在敷衍他。】


    【我有点难受,刚来到这个地方遇见他的时候我也天天想家,那个时候西厄斯人小小一个,比他现在好多了,还知道安慰安慰我,现在都不想看到我提一嘴,可恶可恶。】(被干净擦掉了,只在纸上留下浅浅的印痕)


    【唉,算了,上面不算,其实西厄斯不可恶,只是害怕我走,当时他小不在意,现在变成大人反而斤斤计较的……我怎么又在写西厄斯的坏话了。】


    【什么事情都等大事解决之后再说吧,别圣神还没打败,我们先吵架了。】


    【我有预感,等圣神死了,我回家的事就能真的有着落。】


    陈游看着这些烦恼的文字,仿佛身临其境,自己也几乎要陷进去,但看到最后一句话,他顿时清醒了,有些急切地向后翻着书页。


    突然,卧室的门被敲响了。


    陈游僵在原地,微微抬起头,这才发现天光已然大亮。


    他把那本书藏了起来,接着对门外一阵阵的敲门声沉默以对。


    等到声音消失的时候,陈游又悄悄回到床上。


    他保持着入睡的姿势,但实际上困意全无,睁着眼睛默默等待。


    ……


    大概只过了一会儿,陈游就穿戴整齐地出来了。


    西厄斯还在门口幽魂一样地站着,打开门后陈游迎面就是他的脸,偷偷查了一晚上东西的陈游再看他温和的笑容总感觉心里有点发毛。


    他主动开口:“早上好。”


    “早上好。”西厄斯似乎想要帮他整理衣装,但一时间居然没有什么出错的地方,场面似乎有些尴尬,陈游主动扯了扯他的衣摆先发制人,“好了。”


    “嗯。”他低着头,声音虽然压抑,但还是能听出来很高兴,“谢谢。”


    陈游手一抖,差点又扯皱,他咳了两声掩饰,说:“你之前不是说过吗?那个,我想去看看幸福。”


    “我送你。”


    陈游刚想拒绝,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幸福在哪,话到嘴边又咽下了。“好。”


    终于到了地方,陈游站在门口,有些期期艾艾的看着西厄斯,而对方站在那里,像是看不懂他的暗示。


    陈游只能自己亲自开口,“我要进去了。”


    “嗯。”


    “……”


    你怎么还不走啊?


    陈游一动不动,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纠结来纠结去,西厄斯终于接话了。


    他突然凑近,亲了亲他的鬓角,接着定定地看着他,“我会来接你的。”


    陈游松了一口气,“嗯嗯。”


    等到他的身影终于远去,陈游才从窗边回到门前。


    图书馆,来来往往的都是学生,但没有人注意到陈游的穿梭,他很快走到最里面那个有些熟悉的房间,忽地一下打开房门。


    “陈游!陈游!陈游……”幸福“嘭”地一下扑了过来。


    陈游被吓了一跳,赶紧关好门把它接住。


    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和它搭话,但幸福像是寂寞了很久,一刻不停地往外冒话。


    “陈游陈游终于见到你了,我好担心你,你的病好了吗还难受吗?西厄斯昨天和我说你好了我真的超级高兴!你的脑袋还有没有晕晕的真的好了吗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陈游怔了怔,“我生病了?”


    怎么可能,他现在的身体又不是人。


    幸福终于停下了,它偷偷摸摸地凑到陈游耳边,“西厄斯说的呀。”


    鼓动着翅膀的小书灵飞远了些,它这次声量正常:“不过你的头真的不晕了吗?这个是真的,你来找我玩的时候就头晕。”


    “所以我才想自己问你,我实在不知道到底该不该信呀?”它转了过去,“嗯……为什么陈游生病了我一次都不可以见,但是别人就可以一直陪着,我是会让病变坏吗?”


    陈游终于后知后觉地听出它话里有话,他有些震惊于幸福竟然会阴阳怪气,怎么感觉比他印象里要聪明了特别多。


    “但是你来找我玩,我还是好高兴呀,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们去外面看种的花好不好?我自己种的,好漂亮。”它转过身又是熟悉的幼稚了,陈游的生疏也烟消云散。


    “好啊好啊,去看花。”他答应他,同时斟酌着其他问题。


    “幸福,其实,我失忆了。”


    “!!!”


    “失忆了!”它顾不上看花了,既担心又忧愁地围着他转了又转,“你现在脑袋痛不痛?怎么办,要怎么才能治好,我是不是帮不上忙……”


    “不痛不痛。”陈游赶紧回答。


    但这明显没有打消幸福的顾虑,它转来转去,“不是说病好了吗?都失忆了算什么病好。”


    这句话如雷一般惊醒了陈游,失忆了才算病好,那……


    不对劲的地方似乎越来越多。他只看到了冰山的一角,由此隐约猜测它可怕的全貌,而现在,它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可陈游依旧晕头转向,无法清晰地看清真相。


    “幸福。”陈游的声音有些低,“我能先问一些之前的事情吗?”


    “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


    第84章


    西厄斯接到陈游的时候,他的脸上并无异样。


    “聊得还开心吗?”他主动问道。


    陈游沉默着点了点头,他向西厄斯手里塞了几颗花种,答非所问,“给你。”


    西厄斯有些意外的接了过来,“幸福给的吗?”


    他又不搭话了,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西厄斯没有不耐烦,反而主动坐到了陈游身边,“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陈游微微偏过头看他,“你是不是在等我问你?”


    他微微一笑,“怎么会呢?”西厄斯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十指相错,“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陈游看向窗外,静默了一会儿,他又想到那些隐蔽的字迹,待在那间房间里,他把剩下的东西都阅读完了。


    “你和幸福说我生病了?”他冷不丁地问道。


    “是之前的事,你总是头晕,最近没有再复发了。”西厄斯看着他扭向一边的侧脸,回答他。


    “现在还是头晕?”


    陈游摇了摇头,并没有再就这个话题继续追问下去,他知道,无论怎么问对方都有一套说辞。


    他突然低下头,空闲的那只手摸了摸西厄斯的手腕,上面什么也没戴。“那你觉得,我现在算是好了吗?”


    西厄斯紧紧攥着他,“当然。”


    陈游无言以对。


    回家后,陈游照旧待在那个房间里,这一次,他盯着窗户外发呆。


    在幸福那里,陈游发现了一件事,不仅仅是西厄斯心怀鬼胎,之前的“陈游”貌似也做了一些可疑的准备。


    【冷战了,唉。】


    【我犹豫了,西厄斯没说,我知道他很难过,可是,我还没想好。】


    【我想答应他,但是我也想回家,如果我答应了他,但是再也回不来,那要怎么办,我不知道。】


    【攒够能离开的力量再说吧。】


    幸福在回答他询问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对了,陈游,之前有人来找我,问你在哪里,说有很重要的事,我不清楚那是谁,就没有说。”


    “他说让我告诉你这件事你就知道了。”


    谁?陈游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诧异,不说别的,就算是他没忘记的时候,有什么需要这么遮掩的事?如果真的重要,西厄斯为什么没有和他提?


    或者,西厄斯被瞒着这件事……


    他进一步在自己真正的日记里发现了更多的猫腻。


    【今天居然做梦了,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做梦。】


    【看到我自己躺在医院里,变成植物人了,是车祸之后真的发生的事吗?比我以为的要好一点,如果我是直接死掉了,家里要怎么办……】


    【所以还是有效果的,我明明应该高兴一些,现在的心情却很复杂。】


    【最近总是头晕,不知道是不是副作用,西厄斯话还是很少,但还是主动来陪我,我不能和他聊这些事。】


    【下一次做梦,能不能梦见爸妈?我希望……】


    回忆到这里,陈游又掀开那本书,反复看着后面的内容。


    【如果我能带着西厄斯一起走就好了,但是现在没有头绪,不过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哈哈……哎呀,还没完全和好我就觉得他会跟我走,有点自恋啊。】


    【头又开始晕了,难受,其实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来到这里这么久,我还以为我已经忘记生病的感觉了,但是突然疼起来就一下子全部想起来了,这么看我的记性还可以。】


    【如果回家了,我要不要和他们说这里的事?嗯……真的会有人相信吗?不会被怀疑把脑子摔坏了吧,那样我要怎么和他们解释呢……】


    陈游拿起了一支铅笔,他有些想在上面加上没有被写下的遐想,但终究还是没有动笔,翻过这一页。


    【我很自私。】


    再次看到这句话,他依旧沉默。


    【我想要回去,但这样西厄斯可能会被我抛下。】


    【我想要留下,但我不想让爸爸妈妈永远等不到我。】


    【我不知道,哪里有这么多好事呢?我想把两件事都抓到,可能就是什么也没有。】


    【我很虚伪。】


    【明明已经在怀疑他,我还是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也许他早就看出来了,对吧,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可我又做得不彻底,到底在犹豫什么,一事无成的结果,我到底想要干什么……头好疼。】


    【我不知道。】


    陈游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握着笔在纸面上留下痕迹,真正地参与这个似真似假的故事。


    【我不知道,我很害怕。】


    【我在查前面的事情,可是知道的多了,我更不知道了,他骗了我,我也骗了他,现在我要做的事情还在继续,我是已经选过了吗?那么……】


    最后,他留下了那句疑问。


    【现在,我到底要怎么选?】


    ……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陈游对这里也由一开始的生疏转为了熟悉,他几乎像是忘记了自己的来路,完全成为了这里的陈游。


    他和西厄斯还是淡淡的冷战着,直到这一天,西厄斯主动和他说:


    “庆典要举办了,不是要去吗?我能和你一起吗?”


    他似乎笃定了陈游会在这一天出门,不能说错,陈游本来也打算出来看看,只是他下意识里没有那么渴望。


    他们还是离人群远远的,陈游抬头看天边的烟花,眼睛里映出了那时断时续的亮光。


    西厄斯在看认真观看烟花的陈游,他也很认真,眼睛里是陈游的倒影。


    一只小猫出现了,陈游短促的“啊”了一声,很眼熟,他不小心瞥了旁边的西厄斯一眼。


    陈游赶紧转过眼睛认真看,可是接下来却发现了不对,西厄斯去哪里了?


    天空上自始至终只有那一只猫在玩耍,法西娜之前做过的他看过啊,黄色那只去哪了?


    陈游突然想到这一点,法西娜,自从那一天见过之后,他就没有和这位已经是神殿主教的熟人联系过。


    可那一天他明明很困惑,很想找她问个清楚,可是为什么他无端地忘记了这件事?忘记了这件让他一度非常怀疑的事?


    陈游感觉自己几乎要流出冷汗,嫌疑人物这时突然和他搭话:“怎么不看了,不喜欢了吗?”


    陈游的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他看不清他,身体一歪,适时地被旁边人抱住。


    “头晕吗?”熟悉的声音响起。


    陈游恍惚地点了点头,一只微凉的手摸上了他的额头,“现在呢?好一点了吗?”


    他几乎倒在他怀里,陈游说不出什么话来,那个声音接着说道:“知道了……不过,在想什么?”


    “为什么……上面……你不在?”


    西厄斯捉摸不透的微笑突然顿住了,他抱起陈游,低头贴近他的耳朵,“因为有人讨厌我,我也讨厌他们。”


    “你呢?陈游,你讨厌我吗?”


    怀中人昏睡无言,可西厄斯却仍然低着头贴在他的唇边,就仿佛陈游真的说了什么一样。


    西厄斯幸福的笑,对着安静的空气说:“我知道,我也爱你。”


    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开始难得抱怨他,“那为什么还要来这里?我不喜欢他们,也不想你和他们亲近……”


    “没关系,”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很长,“我没有生你的气,我也爱你,我一直一直爱你。”


    “现在还难受吗?对不起,明天就不会难受了。”


    他们离热闹越来越远,走在空荡荡的路上,西厄斯的语气愈发柔和,“一直在一起吧。”


    “一直在一起。”西厄斯听到陈游回答了他,在幻觉里。


    不论事实到底是什么,这一刻,他心满意足。


    可什么都在和他作对。


    ……


    西厄斯冷冷的盯着家门,抱着陈游一动不动。


    暗处的人也一动不动。


    “连庆典也不在意了,你们还来做什么?”他慢条斯理地说。


    “神明被人挟持,信徒当然没有闲空去做其他的事了。”


    法西娜主动走到灯光下,她面无表情,“西厄斯·沃尔克,尽管我非常厌恶你的行为,但是大人一直把你视作祂最重要的眷属,收手吧,不要一错再错。”


    “他只有我一个眷属,我是唯一的。”西厄斯低着头看他,反而更在乎这件事,“你们难道不知道吗?我才是这个世界上和他联系最紧密的人,你们又算是什么,来指责我。”


    法西娜对他的不可理喻无可奈何,西厄斯继续说着:“我不会随意杀死他的信徒,但前提是不要阻拦我,当然,你们也拦不了我。”


    “你辜负了大人,祂就是因为信任你才会被你背叛。”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离开,你们拦不住我。”被戳中痛处,西厄斯的表情变得阴沉沉的,“你的哥哥现在怎么还在躲着?难道你真的以为他带着几个人能够打败我?”


    法西娜的面色有些苍白,但她的身形依旧挺拔,“我们并不是为了拦住你,就像我一开始说的,西厄斯·沃尔克,不要一错再错。”


    西厄斯的眼神带着些许嘲弄,但法西娜始终直视着他,而他也像是终于感觉到不对,低下头的那一瞬间,他的脖子被一双冰凉的手掐住了。


    “……”


    西厄斯对上了陈游的眼睛。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和他对视,手上的力气慢慢收紧,似乎真的想要掐死他一样。


    西厄斯完全放弃了抵抗,脆弱的咽喉完全暴露在对方手中。


    可他似乎还是不完全甘心,他张开嘴,无声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要杀了我吗?’


    黑夜里,陈游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微微发热,但他还是没有松开手,只是平静地说:


    “你还在把我当傻子吗?”


    第85章


    希什带人打开储存神力的容器,一只只小猫形状的容器裂成碎片散落一地,只有尾巴耳朵还隐约可见形状。


    他们这段日子负命收集的神力全部涌向陈游,被欺瞒的事情完全涌入陈游的脑海。


    陈游猛地甩开同样没有作答的西厄斯,不是因为其他,只有有些痛苦地捂着头。


    乱七八糟的记忆冲刷着他的脑海,有他来之前焦急寻找西厄斯,有被西厄斯欺骗私下探索回家路的,有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家的……


    他几乎也成了容器,在强烈的压力下马上要破碎,可陈游到底是坚持住了,他忽然怔怔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扇凭空出现的门。


    那扇门和这里格格不入,因为那是陈游家里的门,它半旧不新的,上面甚至还贴着过年时的对联,上面的金色字体闪闪发亮。


    陈游着了魔一样,拖着身体向那里一步步走去。


    西厄斯挣脱了魔法师的围攻,冲到他面前想要拦住他,声音沙哑到近乎嘶吼,“不要走!”


    陈游的步伐停顿了一瞬,也就是在这一刻,跪倒在地的西厄斯抓住了他的脚踝。


    陈游低下头,看见他原本紫色的眼睛几近赤红,西厄斯几乎像是人偶,用最平静的表情说出最恐怖的话:


    “陈游,你为什么要离开?你要抛弃我了吗?为什么你不愿意杀了我却还是要走?”


    他的语气阴森到有些瘆人,“你以为那真的是回去的门吗?陈游,我不会让你走的,无论在哪里,我都不会放开你。”


    陈游再次看向那扇门的时候,发现它的样子已经变了,那扇门也同样有些熟悉。


    他想起来了,是高塔上房间的门,门后是不愿意让他看到的西厄斯,陈游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来,他早就找到西厄斯了,他和自己一样,他就在这里。


    脚下西厄斯的身体开始崩溃,皮肤剥落掉下,露出里面藏起的伤痕和枯面,就连他拦着陈游的手也开始融化,露出怪物一样的尖长枝节。


    周围传来旁人的尖叫,西厄斯连分辨清楚都做不到了,他以为那是陈游在恐惧自己,更死命地纠缠着他。


    陈游像是被怪物困在原地一样一动不动,忽然间,一束光亮一样的魔法重重打在西厄斯身上,他居然被打退了,倒在地上露出了里面被层层包裹的陈游。


    “大人!门!”原本倒在希什怀里的法西娜突然朝他大喊,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那个重新出现的出口上。


    它似乎在与西厄斯·沃尔克布下的魔法争斗,两方相互纠缠着,终于,闪着金色微光的家门占了上风,它看上去无比温馨,在灰暗的土地上熠熠生辉。


    只有陈游和西厄斯没有去看,一个倒地不起,一个盯着倒地的那人默不作声。


    周围传来信徒激动的提醒,虽然不舍,但他们确确实实地为了成功拯救神明激动着。


    声嘶力竭的法西娜也是其中的一员,脱力严重的她过分亢奋,希什察觉到妹妹的不对劲,想劝她平静一些。


    在这番鼓动的气氛中,陈游终于动了,他蹲下,要把昏迷过去的西厄斯抱起来。


    “你在做什么?”法西娜冲过去质问他,“快走啊,再不离开一切都晚了!”


    那扇门仿佛印证了她的话,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


    陈游终于找到西厄斯的胳膊,艰难地把他扛了起来。


    希什没有再看“法西娜”了,他只能焦急地求助于陈游,“大人!”


    陈游终于有所回应,他透过法西娜被占据的身体,看到了其中的预言,他忽地灵光闪过,语气冷冷的,“命运不是已经带着你死了吗?”


    简单的一句话就逼疯了祂,地面突然变成了流转着金光的镜子反照着地面上的一切,一团凝结的雾气猛地向他扑来。


    陈游没有躲,他直直地接受了她的冲撞,从那份愤怒中抓紧窥探。


    “果然是你,”陈游几乎在叹息,“但我是一定要杀了命运的,只有祂死去,神明消亡的命运才会无可避免地推动,这样圣神才能被真正杀死。”


    “而你,命运的眷属,也同样会消散。”他对祂的攻击全盘照收,“这里我要谢谢你,不然我会像在这里一样,走很多弯路。”


    “可是你为什么要带着我来到这样一个世界,这样一个我们已经胜利的世界,在这里,我暂时还是最高的神明,除了西厄斯,难道你还指望其他人能对我造成伤害吗?”


    他一边诉说着自己的困惑,一边试图从祂口中得到答案。


    预言丝毫不上当,祂尖叫:“滚出去!离开这里!”


    那扇家门突然出现在了陈游身后,果然是祂的诡计,一股强大的吸力向陈游卷来,接着,预言几乎耗尽了全部的力气推着那扇门,“你不是要离开吗?!”


    “滚回你自己的世界去,这里没有圣神,也不再有任何阻挡你的事,你不是要回家吗?为什么不回去!”


    周围的一切开始破碎,串通两个世界的镜子开始摇摇欲坠,预言的拼尽全力也终于有了作用。


    “嘭!”的一声巨响,那扇门被合上了。


    这个扰乱一切的变量被祂清理成功了,预言此刻想抱住命运痛哭一场,祂终于做到了。


    那个看不到未来的家伙让祂无比的恐慌,在他的身上,没有与命运相连的丝线,预言还恐惧着可能被搅动的未来,就在最坏的趋势越来越明显的时候,祂终于做到了阻止。


    没有命运的联结,他不会再找到这里了,祂们安全了……


    祂看向倒在地上的西厄斯,满溢的憎恨落在了这个跳梁小丑的身上,他和他的母亲一样是被命运选定的搅局者,但那又怎么样,他们都败在了祂手里。


    就算是祂崇敬的命运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预言也同样不允许。


    预言准备结束这个无用棋子的生命,但下一刻,一把熟悉的长刀贯穿了祂藏起的东西。


    陈游疲惫的声音响起,“原来你一直把祂藏在这里,祂愿意被你束缚着,以这种方式继续存在吗?”


    预言死死地攥住祂,原来无数命运丝线交织的中心,被祂当作心脏一样藏在身体里。


    “你……为什么……还能回来?”


    明明看不到他的未来,明明他没有联系,明明……


    陈游手上还在对命运下死手,预言也因此苟延残喘,陈游只是沉默着,什么都不说。


    但预言终于看到了他手指上那一条丝线,一条轻飘飘,却又真实存在的线,祂再熟悉不过,那是祂经常窥探的命运,可为什么,它出现在了天外人的身上。


    就算在这一刻,祂还是没有放弃,祂试图去读取那条命,却怎么也找不到源头。


    因为那条线只系在西厄斯的身上,陈游在这个世界在乎的,只有他。


    陈游闭上眼睛,挖到了一些祂的记忆。


    他用一种有些怜悯的语气对祂说:“你真可悲,你知道吗?你和西厄斯有些像的地方,但你们绝对不一样。”


    预言原来也是人类,但她很早就忘记了自己的名字,所以陈游也没有在记忆中找到这一点。


    最初,她只是个贫穷的孩子,却在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能看到所有人的事,命运的馈赠无比慷慨地洒在她身上,她有些惶恐,这样的恩惠,会不会某一天突然收回?


    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命运的眷顾始终陪伴着她,她从贫民窟走到神殿,再从神殿走上神坛,那个伟大的存在永远纵容着她。


    所以,在命运即将消失的时候,她甚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就像是妄图困住陈游的西厄斯一样,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同样不愿消散的圣神帮助了她,死亡消失后,命运没有照着既定的轮廓土崩瓦解,而是被她强行抱在怀里。


    直到今天,她才隐约意识到,自己真的被决绝地抛弃了。


    陈游的目光只落在西厄斯的身上。


    “因为我不愿意他像你一样被对待,我不愿意他落到你这样的地步,我不愿意他醒来后再也见不到我。”


    “所以你们永远不会一样。”


    他的话成了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苦苦支撑的预言,真心又诛心的话语击溃了心灵最后的防线。


    陈游补上了最后一点力气,“再见了,我果然是这么想的,就算没有你,就算看上去是我完全逃脱的世界,我还是会回来见他。”


    “因为我还是不愿意抛弃他。”


    他呢喃出声,但预言再也听不到了,随着操控者的破碎,连接世界的镜子也开始剧烈晃动,这比之前的小打小闹严重得多。


    陈游见状不再多等,他再次背起刚才掉下的西厄斯,找到了那个返回的出口。


    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无意追究到底是真是假的世界,画面已经裂开,这镜子也是命运的产物,在祂消亡后失去控制又面临高压,已经要完全碎开了。


    陈游的声音遥遥地传来,“就算没有神明存在,一切还是会走下去的。”


    ……


    留下如此潇洒言论的陈游和西厄斯一起“嘭”的一下毫无形象地掉在不知何处的草坪上。


    陈游还正好砸在了西厄斯身上,他还真有点害怕西厄斯被自己砸死了,小心地从他身上爬下来。


    不远处的地上全是镜子的碎渣,在月亮的照射下,一闪一闪的像小星星。


    陈游的手放在西厄斯的心口,感受着他逐渐平稳的心跳,然后也脱力的躺在草坪上。


    此刻的天还是很黑,星星倒是很闪亮了,陈游的手没有放开,知道西厄斯只是昏过去了,他意外地心情平和,观察着真正的星空。


    等西厄斯醒来,他会说什么?


    疲倦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陈游胡思乱想,骤然放松后的困意席卷而来。


    但他还要守着西厄斯啊……陈游的眼睛微合,又被他强撑着睁开,忽然间,他看到西厄斯紫色的瞳孔出现在他模糊的视线中。


    陈游终于放下心,微微蜷起身体缩在西厄斯的怀里,沉沉地坠入梦乡。


    第86章


    陈游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正照在他懒散垂放的手上,他没有动,也没有喊人,只是盯着高塔窗外的风景发呆。


    他背后的门被打开了,陈游装作没听见一样并不回头。


    他感觉那人走到他身边,有些忐忑地坐下。


    陈游对着明亮的窗眨眨眼,微微偏向一边的头还是没有动,手忽然伸向那一边,慢慢地摊开。


    这个小动作完全难倒了那人。


    思索片刻后,他终于行动了,陈游的手心里被放了一小块点心。


    “?”陈游还是没说话,于是那块点心的上面又叠了一小颗樱桃。


    嗯……陈游把手收了回来,默默地把东西吃掉。


    陈游的嘴巴里含着樱桃的核,他倒是很想吐掉,但是现在似乎并不是非常合适。


    西厄斯的手伸了过来,陈游半懂不懂,正犹豫的时候,他瞟见他的手微微发颤。


    “……”


    陈游探出身体,呼出的气轻飘飘的落在西厄斯的手心。但他没有要吐在里面的样子,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陈游忽地动了,把他的手挪回去,就在对方有些无措的时候,他又摊开手心,把那只略显宽大的手放在上面认真对齐,直到他自己的手掌被完全遮挡。


    这个才是他要的东西。


    陈游又躺下了,樱桃圆润的果核被他的舌尖隐晦地摆弄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再次看向窗外。


    僵局有了新进展,两只手不知是谁先动作的,他们慢慢相握,手指交错在一起。


    陈游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攥得很紧。


    “……对不起。”西厄斯终于说话了。


    陈游终于回头,他看了看两人的手心,在桎梏中若有所思地安静了一会儿。


    之前的仓促冲击中,他就已经见到西厄斯现在的样子了,当时的注意力大都放在其他事情上,倒不是很惊讶这早就有了预料的事。


    不过摸到西厄斯好好的身体,他多少还是有点恍惚,但是陈游对此一点气也生不起来了,可能是因为西厄斯做的其他事太惊人了,把他的阈值提高了。


    “嗯。”他应了一声,睡得太久,声音有些淡淡的,听上去没什么情绪,又像是不满意一样,“这是变好了吗?还是别的?”他指的是西厄斯现在的身体。


    西厄斯的手指微微发僵,最后还是斟酌着说了实话,“好了一半。”


    “一半?”陈游探身低头往下,看能不能找到西厄斯的脚腕。


    但不是这个一半。


    陈游探头探到快要翻下床了,西厄斯的另一只手虚虚的拢住他,解释道:


    “我融上了一层新皮,里面还剩下一些……没有清理,只剩下一点了,我会很快的……”


    陈游听着都感受到一股幻痛,他想抬起头看看他,结果却是身子意外地往下一栽。


    其实摔一下也没什么,但陈游跌到了西厄斯怀里,他的一只手甚至还撑在他胸口。


    两人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没有动,陈游的手贴在西厄斯的心口,“这个呢,也是要丢掉的?”


    “不一样,”他低着头,声音有些闷,“这是你给我的,我不会丢。”


    “为什么会长出来那么多树枝?”陈游似乎决定在今天把所有事问个清楚。


    “有时候受伤,它就自己长出来补上了,那段时间没空去处理,有时候还需要它保命,慢慢就变成那样了。”西厄斯的手叠了上去,他们好像在一起捧着那颗莹白的心脏。


    “那,你把它们都取掉了?”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西厄斯衣物的表面。


    “嗯,现在没有那些东西了,真的,只剩下一点残留。”


    西厄斯说话的时候,陈游仿佛能感觉到手下胸腔的震动,他一时有些失神,竟然原地发起呆来。


    但这恍惚也只是一小会儿,他很快回过神:“你不愿意让我看我大概能知道,也勉强理解……不过你是怎么把你说的残留弄好的?”


    西厄斯顿了顿,还是回答了他。“拿武器割掉,再用魔力一点点地磨,等肉长出来后把原来地方的植株完全挖掉。”


    陈游逐渐面露难色,这形容让他心里止不住地刺挠,他看着西厄斯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超人。


    “唉,”他无力地叹了口气,“要是我当时坚持要看,然后看习惯了,你是不是就不用这样了?”


    “没有,我不想让我在你面前一直是那个样子。”他低声道。


    真够诚实的,陈游有些无奈。


    谈话短暂地结束了,他们继续维持着这个过度亲密的姿势。


    忽然,陈游又动了,他松开两人相握到发烫的手,迎面抱上了他。


    “……”


    “是不是特别疼?”他微微侧过头,能在这里看到西厄斯的眼睛。


    西厄斯沉默了一会儿,陈游偏着脑袋蹭了蹭他以示催促。


    “还好。”


    “哪里还好,听着都要痛死了……”陈游的嘀咕响起,西厄斯适时地沉默。


    西厄斯的身体拥着他,感受着他缩在自己怀里轻柔的呼吸,一时间,他没有再去想其他仍然忧虑的事,只是尽量离他近一些,更近一些。


    陈游的语调轻柔得不可思议,羽毛一样悠悠地落下,因为他也难以相信,“……怎么会为了我做出这么多事呢?”


    无论是好的事,坏的事,对方所做下的所有奇异荒诞,全都是因为他而牵扯着。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我值不值得你做到这个地步……”他几乎有些迷茫。


    在西厄斯开口之前,陈游摇了摇头阻止他,“这个是我自己要想的事,没有关系。”


    接着,他从西厄斯的怀里挣了出来,终于好好坐直身子。


    “西厄斯,”他的脸上终于挂上了一点浅笑,“今天,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对不起。”


    “嗯嗯,就是这个。”陈游松了一口气,他本来还在担心他会不会忘记。


    “今天,你对我说了很多实话,老实说,我还挺开心的。”


    “虽然是有一点外力的推动,但就算我从别人那里得到了想知道的消息,也到底不太知道你身上发生的事。”他的手空着,有些无所适从,只好揪着被子,“知道这些,我觉得心很疼,但又有点高兴,你终于愿意把事情告诉我了。”


    “所以,你也不要再担心了,我原谅你,之前那些所有的事,无论是真的发生的还是被欺骗制造的,我都愿意理解你。”


    对方许久不曾搭话,陈游也有些慌了,“啊,我说的话听上去可能是有点空,但是我是认真的啊,你不要觉得是在敷衍你……”


    “没有那样觉得。”看着对面手足无措的陈游,西厄斯微微攥紧自己的手心。


    “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做了很多荒唐事。”


    这个问题让陈游放松下来,他抿了抿唇敛住笑意,但眼睛还是亮亮的,“这个问题和我的很像,你要自己想。”


    西厄斯怔了怔,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以后不要老是瞒着我,我没那么聪明,也是会纠结的。”


    “陈游,如果……”他犹豫一瞬,还是问出了口,“我又在瞒着你,你会觉得我无可救药吗?”


    陈游倒是云淡风轻,并没有很意外。“不会。”


    “因为我早晚会等到你愿意说的那一天。”


    西厄斯的目光定定,陈游对着他挥了挥手,“出去吧,我要换一下衣服,然后去忙。”


    “……”那人站在那里没有动,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好吧,”陈游面上状似无奈,“你也一起去。”


    “但是现在,你先去把垃圾桶拿过来吧,我要吐掉它。”陈游微微张开嘴,露出舌尖上顶起的樱桃核。


    这明显是在给西厄斯找事做,但他似乎真的很吃这一套。


    陈游在他身后笑了笑,转头又看向窗外,天气依旧那么好。


    ……


    游善之神的庆典要再次举办了。


    这个消息以一种极其嚣张又郑重的态势被克尔亚的神殿宣告到大陆各处,一向谨慎低调的神殿这次一反往常,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因为是陈游示意的,他想要把圣神钓出来,就算骗不出来,他也可以仗着庆典那日大肆进账的神力与信仰凝结的特殊气场来排查祂的行踪。


    这也是有些没办法的事,从高塔上的床上下来后,陈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寻找圣神的踪迹。


    按照那面镜子里的逻辑,圣神在命运死后虚弱至极,因为祂与这个世界神灵存世的根基息息相关,所以在神明灭亡预言强行应验时,圣神也首当其冲地伤残严重。


    现在,命运和预言真的都不在了,按理说,这种状态下的圣神应该很好找到。


    可陈游就是发现不了他的踪迹,他有些懊悔,早知道当时就强撑着不昏睡那几天了,看上去是错过了最佳的追杀日期。


    他只好寻找其他的方法,不过,在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事要安排。


    陈游明确的告诉希什他们:“这估计是我最后一次会出现的庆典了,应该等不到下一个神明出现的十年了。”


    他没有瞒着他们,反而更主动地解释:“不只是我,以后的神明也会慢慢消失,在解决圣神这件事后,我估计也要回去了。”


    “可能对你们来说会有一点困难,但是其他神那里我会挡住的,毕竟我现在还盼着圣神快点出现,真是不知道祂藏到哪里去了。”


    这还是陈游第一次以自己的面貌出现在这两人面前。


    希什先反应过来,“我们当然会尽力的,况且,如果事情是这样发展的,庆典并不难办。”


    法西娜回神之后也点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您不用太担心,没有神灵施压而只是人的话,我们能应付的。”


    “麻烦你们了。”陈游低头鞠躬,发旋随着他的动作一晃。


    动作很快,在让别人惊恐前陈游起了身,但黑乎乎的眼睛还是很诚恳地看着他们。


    气氛还是有些凝重,毕竟,这相当于告别的预告。


    法西娜有些伤感,忍不住开了口,“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您了吗?”


    陈游想了想,最后老实地给出答案,“应该还是可以回来,只是要比现在艰难的多,况且,到时候游善之神也消失了吧,剩下的只是我,我的话,你们也看到我的样子了。”


    “我很普通,并没有那么稀奇的地方,回来的时候也不再是神了,那样你们还会欢迎我吗?”


    他这样坦诚的语气让希什笑了笑,他说:“当然,我们永远欢迎您。”


    “您不必这么看轻自己,您曾经救我们的时候,游善之神这个名头还没有起出来,又为什么会担心这层身份抛去后我们会不欢迎您呢?”说着,他看向想出这个名号的法西娜。


    她看上去恍恍惚惚,面上止不住地低落,“是啊,离那个时候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小黑猫歪着脑袋第一次和她说话的场景还总是出现在她面前,而她也总是对这件事记忆犹新,塔洛夫满头大汗地抱着那只篮子,里面是两只小小的猫……两只,她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现在,和……和好了吗?”法西娜压低声音问道。


    陈游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嗯?嗯……算是和好了吧,只差一点点。”


    一旁的希什听着他们打哑迷,有所猜测,但并不出声。


    “一点点?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地方吗?”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他摆摆手,“只剩下需要我去努力的事情。”


    是的,还有一件事始终没有解决。


    陈游从来没有问过西厄斯,他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回他的家。


    这个问题是真的让他很纠结,就算陈游多少知道西厄斯的心思,但他觉得让一个人远离自己的家乡到另一个世界太残酷,况且,他连回家这件事本身还不能做到,所以更不敢提了。


    至少陈游是这么认为的,他估计要在解决圣神的事后才有勇气真正的询问西厄斯。


    庆典紧张地筹备着,这是它二十年后的又一次筹办。


    不少参加过第一次庆典的人都已经去世了,毕竟过了太久太久,可即将再一次参加的人们却依然欢喜着。


    拥有那段记忆的人老去了,但故事被传承讲述给了新的人,于是记忆仍然历久弥新。


    城际中忙碌的信徒里,混入了一个有些奇怪的身影,黑发黑眸,沉默寡言,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他看上去很年轻,对什么都很好奇,在和其他人熟悉之后又变得有些开朗,帮忙的时候总是问东问西,每一次干活的时候他的速度都很快,人也很勤快,这一片铺建的信徒渐渐都眼熟了他。


    不过他也不总是出现,经常消失个几天,回来后唉声叹气地继续干活。


    问他是不是上学的学生,他非常惊讶,眼睛都瞪圆了,最后也只是憋屈地点点头。


    问他这么晚回家家里不担心吗,他露出神秘的表情,认真开玩笑说家里人一直在跟着他。


    问他这个年纪有没有喜欢的人,他神情大变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又伤心地说原来某个人已经年纪这么大了啊。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很有趣,但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有趣的年轻人。


    某一天,他忽然拉来了一个新的年轻人,说这是自己的好朋友,他也来帮忙。


    金发年轻人比他刚来的时候还要沉默,只是跟在他身边默默做事。


    可黑发看上去很喜欢他,每天在金发身边叽叽喳喳,金发似乎同样如此,因为他只和黑发说话。


    有人私下谈论到他们,不由得感到有些奇怪,因为,金发那个看上去也很年轻啊,黑发怎么会说他年纪很大呢?


    好吧,这些闲人是这么想的,但还是有人反驳,怎么这么果断地就认定金发是他嘴里的那人了呢?


    在庆典布置得差不多的时候,这个争论才得到了解决。


    受到游玩邀请的他们拒绝了,黑发年轻人歉意地说:


    “抱歉,我们只想两个人一起去玩。”


    于是大家讨论的方向变成了金发的那位可能有什么保持容貌的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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