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他不是大魔头吗?


    叶无筝想给自己一巴掌!


    死脑子究竟在想什么?没见过男人还是没见过美男?明明都见过!


    何至于没世面到、对着宿敌咽口水?


    没出息!


    天上的神君里, 长成谢谨玄这份姿色的,也不是没有……就算是没有一模一样的款式,但也能与这张脸抗衡一二各有千秋!


    叶无筝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用尽所有自制力才将视线挪开。


    可与此同时,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被另一些难以启齿的画面占据。


    她抬手敲了敲脑袋, 想将那些陌生的画面敲散,脑海中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能看见谢谨玄的睫毛在轻轻颤动,能看见画面在摇晃,她被潮湿空气拥抱着,酸软与炙热如同海水借助浪花打湿岸边的岩石,精准、猛烈又温柔地蔓延至全身……


    “身体很不舒服?”谢谨玄关切的声音把叶无筝思绪拉回。


    叶无筝一怔, 回过神,脸颊红透了。


    她动了动嘴唇,随后抿了抿唇,微微低头, 表情却依旧冷冰冰。


    谢谨玄抬手想要摸她额头, “你现在是不是,身体很燥热。”


    叶无筝躲开谢谨玄的手, 视线移向空幽林子的方向, 声音有些僵硬:“没有。”


    谢谨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低笑了声, 调侃道:“不诚实啊,叶无筝。”


    叶无筝没看他, 咬牙拖着发软的腿, 往一旁走,低声道:“找找出去的方法。”


    谢谨玄跟在她身后,忽然道:“两个方法。”


    叶无筝脚步顿住:“什么方法?”


    谢谨玄说:“我们顺应天地阴阳之法、顺其自然地将结界的毒解了, 或者找到白蛇的老巢,毁掉支撑结界的内丹。”


    叶无筝毫不犹豫:“后者。”


    谢谨玄没动,幽幽说道:“其实我更推荐前者,毕竟我们两个现在的状态,肯定打不过白蛇。”


    叶无筝缓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谢谨玄,道:“你也……?”


    虽然话没有说完整,但是意思已经是不言而喻。


    谢谨玄整理下衣袍,站姿不似以往那样挺拔,腰身微微弯着,笑道:“我在你心里这么强大吗?我也是会中毒的。”


    见他如此站姿,叶无筝顿时明白了。


    她克制住自己的视线,没乱看,淡声道:“去找老巢。”


    刚转身,谢谨玄忽然握住她手臂,直直地看着她眼睛,脸上挂着浅笑,认真地阐述他此刻的感受:“叶无筝,我真的很难受。”


    叶无筝:“……”


    心跳加速了一拍,她看向别处、心虚地快速眨眨眼睛,小声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谢谨玄上前半步,两人距离拉近一些,他低头,声音带着几分诱哄,道:“帮帮我,好不好?”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像淡淡的竹林,又带着男子硬朗的气息。


    宽阔地肩膀出现在身前,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紧紧拥抱住,她能想象到怀抱会有多么踏实……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弦断了。


    叶无筝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闭了闭眼睛,道:“你别靠近我。”


    谢谨玄握着她手臂,大拇指轻轻下压,隔着衣服布料,一下一下地按压,说:“你很想我对不对?我也很想你。”


    叶无筝猛地甩开他的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堪堪稳住身体,慢慢蹲下,说:“我没有!你离我远一些,我就没有事。”


    谢谨玄跟着蹲在她身前,看着她眼睛,呼吸有些急促,语气带着几分轻笑道:“那边有个山洞。你相信我,我们很快就会好了,好不好?”


    叶无筝咬紧牙关、掌心撑着膝盖站起来,恶狠狠道:“我不去!我要去找白蛇的老巢!毁了他的内丹!”


    谢谨玄在她起身的瞬间,拽着她手臂将人禁锢到怀里,额头抵着她额头,气息有些乱,微微喘息着:“叶无筝,我们别忍了,好不好?”


    他一手按着叶无筝后背,另一只手在她肩头缓缓揉捏。


    叶无筝本就发软的身体变得更软,像水被搅起了涟漪。


    她用意志力摇头:“不可以,谢谨玄。”


    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做不出任何远离谢谨玄的举动。


    可恶!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魔都是会为了一己私欲不顾他人感受的!再这样下去,谢谨玄一定会霸王硬上弓的!


    叶无筝拼尽全力想要争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可惜抗争很激烈,她做不出任何反应,却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谢谨玄的手一直顺着她肩头往后、覆盖上脖颈,力道更加温柔。


    清冽地气息扑洒在她面庞上,是谢谨玄隐忍地皱了皱眉,缓缓呼出一口气,道:“我们是夫妻,叶无筝。”


    叶无筝依旧摇头:“不是,我们不是。”


    该死的身体!快远离他!


    谢谨玄继续深情地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会一直爱你,一直对你好,对你有求必应,我们永远不分开。”


    “答应我,好不好?”


    叶无筝要哭了,摇头:“不行,你快推开我。”


    谢谨玄紧紧盯着她,喘息越来越重,肩膀胸膛都随着他的喘息耸动,极度地克制波涛汹涌地冲动,“叶无筝,你也很难受,对不对?”


    叶无筝承认,她的确很难受。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十天半个月的人,忽然眼前出现了一杯水,可是她却清清楚楚知道,那不是清泉、是毒酒,喝下去就是饮鸩止渴。


    可是……出了结界之后,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她和谢谨玄在这里做过什么。


    她只是想解毒。


    而她现在的确很难打过白蛇。


    不过就是和谢谨玄、发生一次。


    半炷香的工夫、很快就过去了。


    叶无筝几乎要点头了。


    可是就在这时,脑海里浮现出激烈的亲密画面,叶无筝立刻清醒过来。她摇摇头,把脑海里的画面挥散。


    不行!谢谨玄是魔!她怎么可以和魔双修?


    叶无筝连忙摇头。她想,如果她的脑袋是个鸡蛋,现在蛋清和蛋黄一定都混在一起了。


    谢谨玄掌心固定住她后脑勺,微微抬下巴,气息在唇边擦过,问:“可以吗?叶无筝。”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呼吸凌乱,另一只手捧着叶无筝的脸,低声道:“叶无筝,睁眼看我。”


    叶无筝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抬眼,看见谢谨玄眼睛有些猩红,眼神浑浊、深情地注视她。


    谢谨玄又问:“来,现在回答我,可以吗?”


    叶无筝说:“不可以。”


    “我知道了。”谢谨玄低头,缓缓呼出一口气,双手扶着叶无筝肩膀,将两人距离拉远。


    然后,他动作利落地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叶无筝第一反应就是,糟了!谢谨玄憋不住了,要强迫她了!


    因为距离谢谨玄远了,她的身体恢复了几分力气,当即转头就要跑。


    结果还没跑几步,手腕被人握住,下一刻手心里被塞了个东西。


    叶无筝疑惑地低头看过去,手心里被塞的是腰带的一端。


    谢谨玄看她,道:“你现在走路不稳。但是如果我扶着你,我们两个都会更难受。”


    说着,他拽了下腰带,道:“就这样,抓稳了。走吧。”


    叶无筝看着谢谨玄因为某些不方便、而腰背微微弓起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他竟然真的忍着自己的不适?竟然没有强迫随行的女子?


    他不是无恶不作、没有底线、私生活随便的大魔头吗?


    ……


    越往深山里走,体内的燥热也随之增强。


    谢谨玄不知什么时候声音变哑了,低声说:“就是这个方向,我们快到白蛇的老巢了。”


    叶无筝扭头看他一眼,只觉得他的腰背比刚刚更弯曲,每走两步就要整理他身前下垂的粗布衣襟。


    叶无筝默默收回视线,再一抬头,一个球形模样的东西直直地朝她的脸砸过来!


    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个什么球,身体下意识闪躲开,随后才顺着球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个交/配球,蛇的交/配球。


    所谓交/配球,是一条雌蛇与多条雄蛇缠绕在一起,数条雄蛇通过挤压对方来争取和这条雌蛇完成繁衍后代的机会。


    多的时候可以上百条蛇形成一个巨大的交/配球。


    刚刚砸过来的还不算特别大,目测十几条缠绕在一起,青色、红色、黄绿黑相间色的,共同缠绕在一条白蛇身上,他们滑腻腻地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形成的□□球在缓慢蠕动、缓慢移动。


    叶无筝惊魂未定地吸了口气,转身看向交/配球飞过来的方向。


    那是片更为幽暗阴湿的森林,从里面飘出来温暖柔缓的风,和潮湿的香味。


    那林子乍一看没什么特别,但是有了前车之鉴,叶无筝眯了眯眼睛仔细看,果然看见几乎每棵树上都有探出的蛇头、灵活地蛇尾、亦或是悠哉摇曳地蛇腹。蛇头、蛇尾、蛇腹,大多是白色的。


    “所以这就是那白蛇的老巢了。”她看向谢谨玄,后者却石化般站在原地。


    叶无筝扯了扯腰带,说:“不走吗?”


    谢谨玄从失神中抽离,神色有几分微妙,道:“叶无筝,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谢谨玄状似不经意,抬头看了看月亮,用不甚在意的语气,陈述道:“我不是害怕啊。我只是很讨厌脚多的东西和没有脚的东西。”


    第23章 第 23 章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叶无筝听明白了:谢谨玄怕蛇。


    如果是一条蛇, 他尚且没那么害怕。如果十条分开的蛇,他也能风轻云淡地把它们都杀了。


    但是对于□□球这种十几条蛇缠绕在一起的样子,谢谨玄就接受无能了。


    四周传来蛇从草地上滑过的声音, 叶无筝低头, 看见是森林里又钻出了几条红蛇, 每一条都昂首挺胸兴致勃勃地加入到□□球里。


    谢谨玄难得露出心如死灰的神色,目光平移向白蛇的老巢,一脸“舍命陪君子”的模样。


    叶无筝下意识理解对方有害怕的东西,刚想安慰两句,但是转念一想,对方是谢谨玄。


    出于对两人这段纠缠多年、没有爱只有恨的关系的尊重, ,她还是落井下石了一把,淡声道:“早知如此,就该让蛇妖去守天宫。”


    往谢谨玄身上扔几条蛇, 一定比扔刀子管用多了。


    说完, 她心情好了许多,拽着腰带, 把谢谨玄拽进充满蛇窝的林子中。


    谢谨玄跟在她身边, 时刻关注着周围,用沙哑的嗓音、语调漫不经心道:“小没良心的, 我舍命陪君子,你都不知道心疼心疼我?”


    叶无筝没接话。


    外人闯入, 白蛇林中的蛇们纷纷沿着树枝爬过来, 探头探脑吐着信子,瞳孔竖立。


    “守卫呢?哪个王八蛋把外人放进来了?”


    “你好好说话!王八招你惹你了!我儿子还没孵出来你就骂他?老娘跟你拼了!”


    “不是我说你,谁家好蛇嫁个王八啊?王八的蛋不就是王八蛋?”


    “你给老娘等着!”


    “哎怎么又吵起来了……那个, 守卫是白小姐的相好之一,现在估计挤破肚子抢着当爹呢。”


    原来刚刚的□□球之所以飞到林子门口,是因为白小姐想让自己的相好之一加入啊。


    思绪收回,视线在四周缓缓扫过,前方是看不见尽头的深林,左右是错落无序的粗壮老树,抬头是交织成网的枝蔓藤条,将大部分月光都挡在了外面。


    “沙沙”


    滑溜溜又细长的东西从树叶间穿过,速度很快,赶着看热闹一样,忽然在叶无筝面前探出红色蛇头!


    叶无筝被吓得后退半步,稳了稳心神,才看清红色蛇头的具体模样。


    蛇头在缓缓挪动,金色竖瞳也随着蛇头缓缓挪动,粉色信子嘶嘶的吐出来。


    这时,眼前的红蛇发出女子的声音,声音像清泉那般欢快,新奇地说道:“姐妹们快来看啊!这两个凡人中了迷阵,竟然能忍住不做诶!”


    随着她这一声招呼,周围树枝上纷纷出现了其他颜色的蛇头,青色、黄色、黑色、还有一条白色。


    叶无筝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的谢谨玄,后者察觉到她的视线,没有对视,眼睛冷冷地看着周围地蛇。


    他很害怕吧。叶无筝想,如果她被四面八方的毛毛虫围着,她会恨不得晕过去的。不过谢谨玄就算是被吓晕过去,也是他罪有应得,她一定不会救他。


    谢谨玄唇角微微勾起,往叶无筝的方向歪了歪身子,低声道:“我害怕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你要不要摸摸看。”


    “……”


    叶无筝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脸颊却因为他的靠近而变得滚烫。


    叶无筝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侧了侧身子,又听见那红蛇说:“看来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我们帮他们一把,如何?”


    其余蛇全然一副看热闹地姿态,连连称好:“男俊女美,很久没看过这么赏心悦目的了。”


    青蛇吐着信子感慨:“就是啊,自从咱家老白年岁上来了之后,我都不想和他在一处了。今晚让他去你那吧,我又找了个小白,得偷偷的。”


    黄蛇笑她:“偷偷的?你这不是自己先说出来了?”


    青蛇不甚在意,只说:“明晚借你玩玩。”


    黄蛇立刻换了副态度:“好姐姐,那我刚刚可什么都没听到了~”


    青蛇得意地眯了眯眼睛,说:“现在我们先找点乐子吧,让这两个凡人给我们演个戏本子瞧瞧……”


    叶无筝:“……”


    不堪入目、不堪入耳。


    这些蛇尚未完全修炼成人形,自然更无法避免蛇类本性,蛇性本……


    叶无筝眼眸微凌,大脑飞速旋转,怎样才能想办法找到蛇窝里滋养蛇王内丹的地方。


    谢谨玄忽然开口,笑得轻浮:“好啊。我花样还挺多的,你们不会无聊。”


    叶无筝:???


    果然是私生活混乱的恶魔,现在都承认自己那方面多了……


    红蛇发出一连串愉悦的笑声,笑得暧昧又妩媚。


    叶无筝脚下忽然一空,身体失重地掉了下去!


    “哎!”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地面上,虽然地面铺了一层毛毯,但是叶无筝依旧没忍住惊呼出声。


    她现在经不起一点折腾了……等回了天宫,她一定好好休息三年,吃饱就睡睡醒就吃……


    吃……好香啊,是食物的香气。


    叶无筝缓慢翻坐起来,看见不远处谢谨玄正抱着鸡腿大快朵颐。


    叶无筝吞了吞口水,手脚并用爬过去,伸手也要去拿鸡腿,手腕却忽然被一只大手牢牢握住。


    身后响起谢谨玄微喘的声音:“不能吃,里面有药。”


    叶无筝心中一惊,谢谨玄不是在坐着吃东西吗?什么时候到她身后了?


    她抬头,看见谢谨玄就坐在那里,眨了下眼睛,那个原本坐着的谢谨玄不见了!


    仿佛雾气在一瞬间消散,心脏被灌了清凉的水,叶无筝陡然清醒。


    “是幻象。“谢谨玄松开她的手腕,走到墙壁旁,用手掌拍了拍——手掌穿过墙壁伸出去,随后又能收回来。


    叶无筝不可置信地看着景象,喃喃道:“竟然全是幻象……”


    谢谨玄轻笑:“早就听说白蛇一族在繁衍子嗣的过程上舍得下血本,这次也是见识到了。”


    叶无筝全身无力,慢慢坐下,双臂环膝,抬头看着找不到任何破绽的粉色墙壁,心里也变得无力:“如果一直被困在这里,会怎样?”


    谢谨玄说:“会因为过度兴奋而死,身体变成供树林里的蛇修炼的养料。”


    “……”


    这种死法很丢人。


    叶无筝揉了揉太阳穴,尽力克制狂跳的心脏,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然后她就看见,谢谨玄一直在到处找东西。


    “你在找什么?”


    谢瑾玄半蹲在角落,盯着角落,说:“找冷静。”


    “……”


    叶无筝想了想,忽然说道:“为什么迷阵的效果变强了,是因为我们靠近蛇的内丹了?”


    谢谨玄轻笑着走向另一边,道:“聪明啊叶无筝。”


    叶无筝懂了,刚刚谢谨玄为什么回答说他在找冷静。


    他是在通过自己的身体反应,来寻找哪个方位距离白蛇内丹最近。


    所以,他刚刚在红蛇面前说“花样多”,也是为了让红蛇把他们送来这里?


    叶无筝身体难受,需要转移注意力,便问出心中疑惑:“你刚才是故意那么说的?”


    谢谨玄看过来,似乎没懂她指的是什么时候。


    叶无筝补充:“在树林里,你对红蛇说你……”


    顿了顿,没能说出那三个字。


    谢谨玄盯着叶无筝面无表情的脸看了一会儿,眼尾缓慢勾起玩味笑意,故意问:“说我什么?”


    叶无筝慢慢挪开视线,道:“算了,还是找方向吧。”


    谢谨玄轻笑了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啊了一声,道:“你是想说,花样多?”


    叶无筝无语:“……我不知道你多不多。刚刚都是你自己说的。”


    谢谨玄竟然把她的吐槽当成问题,回答道:“很多。我们的生活非常丰富,你说过就算是为了这个也永远不会后悔和我成亲……”


    叶无筝忍不住了:“你不要造谣。”


    谢谨玄继续道:“你每一次都很喜欢,从你的表情和反应中,我能感受到。”


    叶无筝慢慢握紧拳头。


    谢谨玄见好就收,话锋一转,道:“行了,不逗你了。现在在这个地方,就算是你想和我发生点什么,我也不会答应了。”


    叶无筝:“…………”


    她这辈子都不会想要和他发生点什么的。


    谢谨玄想了想,又美滋滋补充:“除非你求我和你发生点什么,那我倒也不是不能考虑、满足你。”


    叶无筝:“…………”


    她现在很好奇,谢谨玄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如果是真的失忆了,那她就更好奇,等谢谨玄恢复了记忆之后,要如何面对这些在宿敌面前的大放厥词。


    ……


    用身体试探方位,虽然有效果,但是实在辛苦。


    没过多久,两个人都气喘吁吁,衣服也被汗水弄得潮湿。


    谢谨玄还在说:“这么一遭弄下去,我想我们两个以后的生活会变得更丰富。”


    叶无筝身体很难受,听见这种意味深长的话,她更加难受了。


    谢谨玄忽然低声道:“叶无筝。”


    叶无筝动作顿住,“嗯?”


    谢谨玄身体前倾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用力把我往后推,现在。”


    叶无筝不理解,她照做,谢谨玄身体像旋转门一样侧着后退。


    “砰!”


    密闭的结界忽然被凿出一个窟窿,谢谨玄闪身钻过去,叶无筝也反应迅速的跟上,四周景象变回幽暗深林。


    除此之外,谢谨玄手中握着一个发光的东西。


    他唇角微勾,把白蛇内丹拿到眼前看了看:“区区七百年的修为就敢胡作非为了吗?”


    他若有所思,用打商量的语气说:“妖界似乎是比魔界好混。要不我也占个山头,你当我压寨夫人?”


    叶无筝:“小心!”


    白蛇从□□球中抽离出来,利箭般直奔谢谨玄手中的内丹。


    谢谨玄动作敏捷地侧身躲过,衣摆随着他的动作翩然掀起又落下,他负手而立,面上带着轻蔑地笑。


    不远处,原本十几条组成的□□球此时已经变成上百条蛇了,只是白蛇白小姐一出来,那几百条蛇便拆开了,有的钻进丛林里,有的留下等待表忠心。


    白蛇上半身直起,尾巴在地面缓慢挪动,蛇头微微下压,金色瞳孔竖起来,怒气冲冲地瞥向躲在枝头的红蛇,斥责道:“没脑子的东西!平时我哥纵容你,对你这癖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罢了!今日你竟瞎了眼分不清魔与凡人了吗!”


    红蛇被训得缩着身体,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魔?哪有魔?”


    白蛇吐着信子,眼瞳微眯盯着谢谨玄,道:“说吧,把我哥的内丹还给我们,什么条件?”


    谢谨玄手握内丹,理直气壮地说:“还什么?我抢到了就是我的了。没有还这一说。”


    红蛇在枝头探出头:“如此不讲道理……原来真是魔。”


    白蛇的白脸似乎被气的更白了,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谢谨玄轻蔑地摇摇头,道:“你还没化作人形,况且我从来不打女子。”


    听见谢谨玄说他自己不打女子,叶无筝都懵了。


    那她过去三千年,每天都在和谁打架?狗吗?


    猛烈冷风从外面吹进树林,把树吹得摇晃。


    树桩一样粗的白蛇贴着地面迅速爬行过来,在原地幻化成人形,正是刚刚叶无筝他们在外面遇到的白蛇妖王。


    白蛇妖王有两颗内丹,一颗在他自己身体中,另一颗放在族群中、让群蛇所在的丛林四季如春。


    谢谨玄往前迈半步,将叶无筝挡在身后,吊儿郎当地握着内丹当核桃盘。


    白蛇妖王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他力道没掌握好就给捏碎了。


    白蛇妖王深吸一口气,暗暗打量谢谨玄。是他轻敌了,刚才没看出对方是魔。可是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确定,谢谨玄不是普通的魔。


    魔的气息是很难掩盖的。除非法力极高的魔尊,才能够将魔的气息掩盖到几乎不可察觉。


    只是……如果眼前的魔真的具有和魔尊相同的法力,刚刚在山上,他为何要逃?


    这样想着,白蛇妖王不安的内心平稳了几分,下一刻又看见对方竟然握起了身侧美人的手!


    叶无筝忽然被谢谨玄十指紧扣,下意识就要挣脱,抬头却对上他意有所指的目光。


    哦,配合他演戏。演出一副法力高深的模样,好唬住白蛇妖王?


    叶无筝似懂非懂,选择配合盟友。谢谨玄虽然魔品坏、底线低,但是能力很强。


    作为对手很头痛,作为盟友很心安。


    白蛇妖王盯着谢谨玄看了一会儿,眯了眯眼睛,忽然冷哼一声,脸上布满喜悦,道:“你失去法力了。”


    谢谨玄眉梢一挑,不屑地笑出声:“那又如何?就算我失去了法力,灭你全族也轻而易举。”


    顿了下,他视线轻蔑地扫视四周,最后又将视线定格在白蛇妖王脸上:“要不要试试?”


    白蛇妖王犹豫了。


    而在白蛇妖王犹豫的间隙,谢谨玄低声说:“往右跑。”


    话音尚未落地,他拉着叶无筝的手、风一样冲了出去!


    谢谨玄一边跑一边说:“这次就委屈夫人了。待我恢复法力,一定回来灭了他全族。”


    叶无筝没兴趣听他吹牛。


    没了内丹支撑,迷阵破解,白蛇老巢的结界也解开,两人身体都恢复了力气,一溜烟跑到了结界之外,这时白蛇妖王追赶上来了。


    粗壮白色蛇身体出现在两人面前,拦住去路。


    谢谨玄一手紧握叶无筝的手,另一只手攥着内丹,举起来给白蛇妖王看:“放我们离开,否则我就捏碎它。”


    白蛇妖王尾巴尖一颤,开口道:“你无缘无故闯我族界,究竟想要什么?”


    谢谨玄说:“你身边那个黑蛇。”


    白蛇妖王不解地低头看了看,道:“你要她做什么?”


    谢谨玄下巴微抬,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的目的说完了,接下来该你说了。”


    白蛇妖王深吸一口气,道:“好,既然你想要,一个女人罢了,给你就是。但是我把她交给了你,你就要将内丹还给我。”


    谢谨玄爽快地答应:“没问题。”


    白蛇妖王把黑蛇往前一推,道:“去吧。”


    黑蛇转身骂他:“你还是个男人吗?你就这样把我转手送给别的男子?”


    白蛇妖王说:“这不一样。”


    黑蛇眼睛发红,伤心欲绝:“哪里不一样!”


    白蛇妖王叹了声气,道:“他要你,想必并非是想要房事欢愉,而是想要你的命。”


    黑蛇不甘心地扑向白蛇,白蛇一扭尾巴就将黑蛇打晕,随后用尾巴卷住黑蛇,将纤细的黑蛇递到谢谨玄面前。


    “嗯,不错。”谢谨玄对叶无筝说:“帮我撕条 布料,绑住蛇的七寸。”


    叶无筝照做,蹲在地上绑蛇。


    谢谨玄补充:“绑个蝴蝶结,这样拎着好看。”


    叶无筝:?


    没有听他的无理要求,叶无筝把蛇捆的结结实实,然后拎在手里。


    白蛇妖王催促:“内丹。”


    谢谨玄缓慢抬起胳膊,握着内丹的手慢慢向它靠近。


    白蛇妖王现出人形,伸手刚要接——


    “咔嚓。”


    内丹碎了,金光消失。


    谢谨玄微笑:“不好意思,手劲太大。”


    他将细腻的粉末随手一扬,粉末在月光的照射下亮晶晶的。


    这次不用谢谨玄说,叶无筝已经跑向下山的路了,手里还拎着黑蛇。


    白蛇族群彻底乱了。那些忌惮妖王位置已久的白蛇时时刻刻不埋伏在暗处,只待时机一到,它们几乎瞬间就杀掉了原本的妖王。


    妖王死不瞑目,巨大的身躯躺在杂草上。


    他原本是打算,一旦内丹到手,便杀了那对胆大包天的狗男女!


    黑蛇在他们手里又如何?即使是黑蛇在他们手中,即使他们杀了黑蛇,他也完全不在乎!


    只是没想到,这次遇到了比他还不要脸的!


    两人一路跑下山,直到跑到看见了城门的地方,才停下脚步。叶无筝喘着粗气,终于有机会说:“我们刚刚似乎言而无信了。”


    谢谨玄呼吸依旧稳健,看向她,解释道:“不能把内丹给他。如果给他了,他是不会放我们下山的。”


    叶无筝第一次做出言而无信的事情,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你的意思是,他可能会反悔?”


    谢谨玄笃定道:“是一定会。”


    叶无筝闷闷不乐地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从泥土路变成青石板路。


    东方天际泛起黎明的光,城门刚刚打开,他们便进城了。


    谢谨玄还在开导她:“白蛇一族不是好东西。你听我给你举例啊。”


    “黑蛇是白蛇的相好,白蛇轻易地就出卖了自己的相好。红蛇显然不是第一次引凡人进迷阵,被他们玩弄致死又吸食灵气的凡人不知道有多少。我们叶无筝依旧是好神仙,为民除害了。”


    “现在我们可以想想,明天领了赏钱怎么花。”


    “先买两身好看的衣服,再去首饰店置办些首饰,然后去吃一顿大餐,之后买几只鸡鸭怎么样?养在院子里,可以吃鸡蛋。等鸡老的不能下蛋了,就炖老母鸡汤喝。”


    叶无筝微微皱眉,看向他,不相信地问:“你真打算在凡间过日子了?”


    谢谨玄表情愉悦,唇角带着淡淡地笑。他轻嗯一声,边走边说:“只要是和你一起过日子,在哪里过都一样。”


    说着说着,手就伸过来了,要牵手。


    叶无筝避犹不及,迅速躲开了。


    谢谨玄抓了空,眼睫低垂,勾起嘴角低笑一声。


    片刻后,他重新抬眼,昂首挺胸、自信说道:“叶无筝,总有一天,你一定会重新爱上我。”


    叶无筝坚定又平静,语调清浅地说:“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第24章 第 24 章 “叶无筝,你就非得这么……


    黎明的光亮洒在安静的青石板路上。他们走到城中心时, 已经有几户人家亮了灯,开了门,推着小车载着蒸笼, 走到街对面, 生火准备包子馒头葱油饼。


    老板热络地招待:“姑娘, 来两张葱油饼不?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叶无筝看向大婶热情的笑脸,摇摇头,浅笑道:“先不用了,谢谢啊。”她没钱的。


    要去衙门领了赏钱,才有饭吃。怎么过得这么惨。


    叶无筝在心里默默叹声气, 看向衙门的方向。


    “咚!咚!咚!”


    衙门大门打开,守卫打着哈欠走出来,皱眉,斥责地问道:“何人清晨在此击鼓?”


    击鼓的是位俊俏的年轻女子, 打扮作妇人模样, 长发挽成发髻、发髻用深蓝色粗布包裹着。身上的粗布衣衫陈旧但干净,衣摆沾了露珠, 看起来风尘仆仆。


    她瘦弱的身体扑通一声跪下, 对守卫恳求道:“我夫君死得冤枉!求大人帮我们讨个公道!”


    守卫皱了皱眉,道:“你夫君?他怎么死的?”


    女子伤心地哭道:“他死得极惨!我昨日晚饭过后带着孩子回同村娘家小住, 夜半忽然心神不宁,于是就让我父兄将我送回家中。结果一开门竟看见、竟看见我夫君不知被何人狠心剥了皮, 被吊死在家中房梁上了!”


    叶无筝停下脚步, 猛地睁大眼。


    剥皮吊死在房梁上?昨日?凶手昨日不是已经被他们追赶到麒麟山上去了吗?什么时候作的案?


    难道是在去钱老爷家之前,黑蛇先去城外村子里做了一桩冤孽?


    叶无筝原本和谢谨玄一起站在柱子后面。她想了想,准备前去问问女子离家与归家的细节, 手臂却被人握住,阻挡住她的动作。


    谢谨玄弯腰、贴在她耳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夫人别忘了,我们两个的画像现在也贴在衙门门口呢。”


    叶无筝一拍脑袋,的确是忘了这一茬。她回头看谢谨玄,道:“先去找石岩生。”


    也就是之前在人群中随意拉的那个猎户,说好的,抓了凶手,分他二成赏金。


    与此同时,年轻女子在对着守卫做记录,“我家住在徐家村,我夫君是和我成婚之后,搬来徐家村的。”


    守卫点点头,又问:“你夫君叫什么名字?”


    年轻女子说:“我夫君叫石岩生。”


    叶无筝和谢谨玄同时顿住脚步,缓缓扭头、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睛里的不可思议。


    他们要找的人,昨晚死了?


    另一边,一匹快马冲到县衙门外,马上的人翻身下来,那人穿着家丁衣服,手臂布料上绣着“钱”字。是钱老爷府上的人。


    守卫对钱府的人尊敬几分,脸上的不耐烦消失了,迎过去问:“钱老爷有事?”


    家丁急冲冲地说:“我们老爷被人害死了!”


    守卫身躯一震:“被谁害死了?”


    家丁说:“还能有谁?就是那个剥皮杀人魔啊!”


    “昨天有两个年轻人来我们府上,说什么要引蛇出洞捉拿真凶,结果这才第一个晚上,我们家老爷就被杀人魔害死了!那两个江湖骗子现在也没了踪影!”


    ……


    临近中午,叶无筝被谢谨玄拖拉硬拽、拽进了陈大夫的医馆。


    陈大夫正在柜台前配药,一见到“熟人”来了,两个“熟人”身上衣服还都有些狼狈,他放下药方,脸上满是担忧的表情,皱着眉说:“哎呦你们两个,生病都那么严重了,这是又跑去哪里玩了?”


    陈大夫思索片刻,猛地看向谢谨玄,道:“你该不会是又去麒麟山了吧!”


    上次谢谨玄带着忆灵草跑来他这里,说是要借炉子煎药,他已经很震惊了!


    他始终觉得谢谨玄带来的并不是真的忆灵草,谢谨玄也没有去到麒麟山。凡人哪里能打得过蛇妖啊!


    所以陈大夫觉得,谢谨玄一定是因为救夫人心切,出了臆想。


    今日这幅模样,想必是癔症犯了。


    这样想着,陈大夫看向叶无筝,用试探地眼神问:“姑娘……”


    可怜的姑娘,年纪轻轻的,夫君就疯了。


    叶无筝心神不宁,以为陈大夫是在问她刚刚去了哪里,回答道:“陈大夫,我们的确是去了麒麟山。”


    陈大夫挠挠头,观察叶无筝,想,完蛋了,又疯一个!这小两口家里的吃穿用度一定有哪一项是有毒的!奸商害人!


    谢谨玄说明来意:“陈大夫,我想向您借两份饭,后面还您。”


    陈大夫叹气:“……说什么借不借的,你们来的刚刚好,我锅里正煮着面呢,请你们吃了。”


    医馆后,庭院中。


    陈大夫的徒弟盛了四碗面条,四个人分坐在石桌四侧,安安静静地嗦面条。


    徒弟先吃完了,毕恭毕敬地站起来,说:“师父,我吃好了,想现在去后院把柴劈了。”


    陈大夫嗦完最后一根面条,拿起手帕擦擦嘴:“我跟你一起去。”


    起身,想了想,又转过来对谢谨玄说:“吃完把碗留在桌子上就行,我一会儿过来收。”


    没等谢谨玄和叶无筝回答,老头子步伐矫健地跑去后院了。


    院子里很安静。


    叶无筝垂着脑袋,不快不慢地吃面,目光盯着桌面,闷闷不乐地思索着。


    她究竟遗漏了什么?为什么这次死的人是石岩生?石岩生的死是巧合吗?


    还有钱老爷。


    如果说石岩生可能是在他们追捕黑蛇之前就惨遭毒手,那么钱老爷的死,就说明了,凶手并不是黑蛇。亦或是,凶手不止有黑蛇一人。


    倘若她没有自负地设计什么引蛇出洞的计划,以钱老爷家滴水不漏的守卫,他是不会死的。


    叶无筝啊叶无筝,你怎么能这么没用!第一次在人间查案子就闹出了人命!都是因为没好好判断!竟然还有脸洋洋得意地计划怎样花赏金!叶无筝,真该死啊……


    叶无筝越想越难受,控制不住地眼眶发红。她吸了吸鼻子,也没让眼泪流出来。


    谢谨玄轻轻放下碗,碗中还剩一半的面。他说:“钱老爷也不是好东西,死就死了。”


    “至于其他的……大不了就不要赏钱了,我进城时候看见有人招工,我去找份差事做,也够我们两个生活了。”


    叶无筝把最后一口面吃完,说:“现在已经不是赏钱的事情了,那是人命。”


    谢谨玄看向她,语气也有些冲:“你非要这么折磨自己吗?我们现在连饭都吃不饱了,先不要想着当救世大英雄了,好吗?”


    “…………………………”


    叶无筝沉默了。


    她没有想当救世大英雄,也没有想让全城百姓对她歌功颂德,她不需要有任何人知道她做了什么,她只是想救人。


    心里想了很多,但是叶无筝什么也没有说。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与谢谨玄,想得永远是不一样的。


    叶无筝站起来就要走。


    谢谨玄动作迅速地握住她手臂,把人拉回来,眉间微蹙,低头问道:“你要去哪里?”


    叶无筝平静地说:“我要去把真正的凶手揪出来。”


    谢谨玄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声音缓和几分,道:“凶手已经知道是我们两个在查案,昨夜他接连杀了石岩生和钱家那个老头子,就是在警告我们。”


    “你现在没有法力,而凶手明显不是凡人。叶无筝,很危险。“


    叶无筝甩开他:“那又怎样?我一定要把他抓出来。就算是我死,我也得把他一起带走。这是我的疏忽导致的。”


    谢谨玄深吸一口气,语气再次变得怒气冲冲:“你哪有疏忽?为什么要把所有事情都往你自己头上揽?”


    叶无筝抬眼看他,眼眶有些湿润,道:“如果不是我想要领赏钱,石岩生就不会死。凶手为什么选中他?不就是因为他帮我们领赏钱吗?是我把他害死的,我应该为他报仇,再让他家里人的生活有保障。”


    谢谨玄眉头紧皱盯着她眼睛,道:“叶无筝,你想让所有人都好好生活,你对每一个人都好、你不想亏欠任何一个人,那你自己呢?你自己的生活呢?”


    “我被创造出来就是要守护神界的。只有等哪一天魔界再也不来侵犯神界领土,我才能真正的去享受自己的生活。”


    叶无筝讽刺地说:“我的生活……你之前不分日夜屡次来犯时,考虑过我的生活吗?”


    现在假惺惺地说这些,分明是他没有耐心查案了。


    魔总是这样,三分钟热血,甚至没有热血,只有目的和利益。


    谢谨玄说:“我去神界有我的目的,我从未想踏平神界,可是神界那群老古板神仙无论如何也不让我进去……还有,叶无筝,你的记忆出问题了,这些事情我们之前已经说开了。”


    叶无筝:“什么事情说开了?你告诉过我你为什么要来神界?”


    谢谨玄:“说过。”


    叶无筝觉得可笑:“但是我从未听过。”


    谢谨玄注视着她:“不是没听过,是你忘记了。”


    两人对视着,僵持了一会儿。


    叶无筝忽然说:“好啊,那你现在再告诉我一次,你为什么屡次来进攻神界?你究竟是什么目的?”


    谢谨玄喉结动了动,道:“现在不能告诉你。”


    叶无筝想笑。


    口口声声说她是他夫人,结果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叶无筝眯了眯眼睛,问他:“你真的认为我和你成过亲吗?还是说,其实这些天你一直在骗我。”


    谢谨玄刚要开口,叶无筝抬手打断他,继续说:“每天表演也是很累的,不如你直接说出你的目的,看在我们结盟一晚时间、你又救了我很多次的恩情上,如果我可以做,我会帮你。”


    谢谨玄皱眉,纠正道:“我不想和你谈论恩情,我们之间也没必要谈论这个。我们双修过,我进入过你的识海……”


    “如果你一直要编造这些,那就不必多说了。”叶无筝冷声道,“记忆的事情无从查证,我们不看以前,就看当下。现在我要去继续查案,你可以选择和我继续结盟,也可以就此与我分道扬镳。”


    “我们之间没有必须同行的义务,离开或是留下,都是你的自由。”


    “至于这两天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我现在只能对你说声谢谢,以后有机会我会还给你的。”


    谢谨玄啧了一声,嘴角一松,低沉地笑出声:“叶无筝,你就非得这么跟我说话,是吗?”


    第25章 第 25 章 “精神交流比身体交流更……


    叶无筝沉默片刻, 忽然想起来一桩事情:“我也救过你。”


    谢谨玄眉梢微挑:“这是什么意思?”


    叶无筝腰杆挺直几分,道:“我们扯平了。我不欠你的,你也不欠我的。”


    “下次再有什么危险情况, 你也不要救我了, 这样……”


    谢谨玄猛地扣住叶无筝后颈, 将人拉到眼前。


    叶无筝往后退,但是没能挣扎开:“你放开我。”


    谢谨玄低笑:“怎么不继续说了?怕我亲你?”


    他松手,叶无筝后退两步,皱眉看他。


    谢谨玄悠悠道:“你本来也不欠我的,你永远都不欠我的。你我之间,也犯不着说谢谢和对不起。”


    “不就是查案吗?你想查我就跟着。”谢谨玄走到叶无筝身边, 上下打量她一眼,道:“只是,叶无筝。”


    “你又要说什么。”她脚步微顿。


    谢谨玄半分认真半分戏谑地说:“我是真的会心疼你。”


    叶无筝心脏咯噔一声。


    心都被气跳了!


    她绝望地想,自己迟早被谢谨玄气出心梗。


    ……


    走到徐家村时已经是傍晚了。


    秋天的傍晚萧瑟, 夕阳在山头放出最后的微弱光晕, 错落有序的泥土房被笼罩在袅袅炊烟之中。


    村口的大爷颤颤巍巍起身,起身后又缓慢弯腰拾起小木凳, 慢悠悠地准备回家了。


    叶无筝和谢谨玄快走几步追上去, 叶无筝问:“老人家,请问下石岩生家怎么走?”


    老人家随手一指:“走到头儿, 右拐。”


    “谢谢老人家。”


    谢谨玄随口一问:“他家有孩子吗?”


    老人怔了怔:“孩子?没有孩子啊。小石还没成亲呢,哪来的孩子?”


    叶无筝和谢谨玄同时停下脚步, 看向脚下路的尽头。


    片刻后, 老人家已经走到他们前面了,叶无筝抱着最后的希望,问:“今天村子里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会不会石岩生没死?会不会今晨的女子是乱说的?


    提到这里, 老人叹了声气,道:“你们是小石的朋友吧。”


    “他今早是走了。不过尸体中午已经被官府的人拉走了,你们不知道?”老人怀疑地打量眼前两位年轻人。


    叶无筝动了动嘴唇,没说出来话。


    谢谨玄上前半步,接上话,道:“我们只是想来看看他这几年生活的地方。”


    听到这里,老人了然地点点头,又是一声叹息,随后拎着小木凳往家走。


    等老人走远,叶无筝道:“石岩生并未成亲,那今早的女子是谁?”


    谢谨玄猜测:“假冒的。或者是刚刚那个老头,不知道石岩生成亲了。”


    又向两个村民打听了位置,终于找到了石岩生的家。这时太阳已经彻底落山了,院子里深一脚浅一脚,杂草、石子、坑洼不平的地面,几个挂兽皮的架子支撑在房子前。和房子相连的杂物棚里,还放着只死不瞑目的棕熊。


    谢谨玄把那只棕熊的爪子拎起来看了看,说:“估计是昨天猎的,还没来得及卖,人就死了。”


    叶无筝看了看,走进屋子里,打开衣柜,里面只有几件男子的衣裳,没有女子的。房间里也没有梳妆台、亦或是其它与女子有关的物件。


    叶无筝说:“他真的没有成亲啊。”


    谢谨玄走过来,双臂环胸,将屋子扫视一圈,点点头:“是,这一看就不是成亲的样子。成亲之后应该是我这个样子。”


    叶无筝转身看他,“你什么样子?”


    谢谨玄:“等恢复了法力,你跟我回家就知道了。家里都是按照你的喜好布置的。”


    “……”又开始说梦话。


    叶无筝来到石岩生被吊起来的房梁下面,房梁正对的地面有一滩血。


    “啊哈哈哈哈哈哈。”


    外面忽然响起像婴儿一样的叫声,但是又有所不同。


    那声音穿透力太强,叶无筝汗毛都竖起来了。她猛地回头朝门外看去,什么都没有。


    “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谢谨玄说:“是狐狸。”


    叶无筝:“……狐狸原来是这么叫的啊。”活了这么久,接触过狐妖,也接触过谢谨玄这只成魔的老狐狸,还真是第一次听见狐狸最原始的叫声。


    谢谨玄觉得有趣,问道:“你之前以为狐狸怎么叫。”


    知道了是狐狸,叶无筝便没那么紧张了。她随口搭话:“和狗差不多?”


    谢谨玄难得语塞。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叫声还在继续。


    谢谨玄惩罚似的在她发顶揉了一把,道:“行,怪我没好好让你听过,下次叫给你听。走,我们出去看看。”


    “……”


    谢谨玄太风流,不正经的话张口就来,想必没少混迹于青楼楚馆。


    叶无筝嫌弃地皱了皱眉,没接话。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反正他们只是暂时合作伙伴,并非伴侣或朋友。合作伙伴私生活有多混乱,与她又有何干?


    朝着狐狸叫声方向找过去。


    “恩人别动!”远处响起绯瞳的声音。


    他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院子门口,叶无筝看过去,与此同时,就在她面前的地方,一张束魔网“蹭”地一声收上去!


    倘若不是刚刚绯瞳喊住了她,她此刻已经被迫打秋千了。


    “啊!”绯瞳脖子被皮鞭从后面套住,身子往后仰,两只手死死抓住套在他脖子上的鞭子。他近乎窒息,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谢谨玄动作迅速地把匕首投掷过去,将鞭子斩断,一道不明的黑色身影四爪着地的逃向林间。


    叶无筝看见了那黑色身影的大尾巴,和遗落在路上的半截皮鞭。


    谢谨玄走过去捡起皮鞭,叶无筝去扶绯瞳。


    “狐狸?”她扶起虚弱的绯瞳,看着远处的背影,低声喃喃。


    收回视线,叶无筝低头看向奄奄一息的绯瞳,疑惑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绯瞳眼睛骤然睁开,黑色瞳孔此刻是金色,露出诡异的微笑:“是啊,我怎么会在这里呢。”


    话音尚未落地,绯瞳施法将叶无筝禁锢住,随后就那样直直地站起来,右手化作利爪,尖锐戳住叶无筝的脖颈,挟持着后退几步,看向谢谨玄:“你竟然真的失去法力了。”


    谢谨玄迅速转身,下意识往前迈了几步,停下脚步,右手握成拳,声音保持镇定:“别伤害她,你想要什么跟我说。”


    绯瞳勾起唇角,道:“你这幅皮囊不错,舍得给我吗?”


    叶无筝终于反应过来一切:“所以那天在听雨轩楼上跳舞的时候,你就已经看好谢谨玄的皮囊了?”


    当时绯瞳的目光扫过来,引得一群小姑娘尖叫,都以为是在看她们。


    谁也没想到,绯瞳竟然是在看谢谨玄!


    绯瞳没有否认,还耐心地解答道:“不止有皮囊,还有修为。我需要一张不会腐烂的皮,凡人的皮可没有这种功效。”


    说着,他看向谢谨玄,道:“你有。”


    绯瞳温柔地说:“你将皮囊交给我,我会顶着你的皮,继续和叶无筝在一起,你是不是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谢谨玄看着叶无筝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叶无筝爱我,是因为我是我,与我的皮囊无关。”


    “……?”


    这是重点吗!


    叶无筝猝不及防地对上谢谨玄的目光,紧接着就听见他大言不惭的发言,于是慢慢挪开了视线。


    不动声色地观察绯瞳的法术……绯瞳修为不算高,这也是他起初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


    看样子,绯瞳该是用了修炼了什么邪门术法,走了捷径,因此虽然幻化出了美貌人形,但面皮时长溃烂,不得不用人皮来缝缝补补。一步错步步错,一旦选择用了邪门歪术,是很难回头了。


    脖子上被尖锐地狐狸爪怼着,叶无筝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或许是心里还在盘算着,倘若真去见了阎王,阎王能帮她回天宫吧。


    她有些八卦地问:“绯瞳,你为什么着急化作人形?是因为有什么故事吗?”


    绯瞳浅笑着说:“恩人,你把别人都想的太好了。我没有苦衷,只是想走捷径而已。“


    叶无筝表示理解:“那是因为你觉得修炼辛苦。因为很辛苦,所以想走捷径,也是人之常情。”


    叶无筝忽然说:“你有苦衷,至少你不是在滥杀无辜,不是么?”


    绯瞳沉默了。


    叶无筝道:“你是想要人皮没错,但是你杀的人,都是以贩卖野兽皮毛为生的商人或猎户……你纵然是想维持美貌,但是你也想同时为你的族人报仇,对吗?”


    绯瞳轻笑:“恩人,你向来都这么习惯帮别人找理由么?”


    叶无筝:“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我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地作恶。”


    绯瞳怔了怔,弯唇,道:“恩人,我真的舍不得伤害你,你真美好。可是怎么办呢?今日,我必须得到谢谨玄的皮,才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长长久久地和美好的恩人、在一起。”


    叶无筝说:“不,其实还有一种方法,你愿意试试吗?“


    绯瞳垂眸,问:“什么方法?”


    叶无筝看了眼谢谨玄,随后压低声音,道:“绯瞳……”


    绯瞳头顶“噌”地一下竖起一对狐狸耳,认真一只耳朵听着谢谨玄的方向,另一只耳朵微微下压,认真地听叶无筝口中的方法。


    这时,叶无筝手腕一动,将藏在衣袖中的尖锐木簪猛地刺入绯瞳腰侧——


    剧烈的疼痛让绯瞳下意识用力,利爪嵌入叶无筝脖颈。叶无筝往后挣脱,迅速后退,利爪在她白皙脖颈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痕。


    叶无筝蹲在地上,抬起头,看见谢谨玄将绯瞳钳制住,后者忽然变身成狐狸,一个纵身就要往深山老林中逃。


    叶无筝距离匕首近,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跑过去,捡起匕首,朝向狐狸脖颈地方向狠狠投掷过去。


    狐狸摔在地面上。


    叶无筝跌坐在地面上,对谢谨玄喊道:“如果抓不住,就杀了他。”


    谢谨玄动作一顿,似乎没想到叶无筝会这样说。


    他眉梢微挑,将狐狸折叠、又用长长的狐狸尾巴缠绕住他自己的脖子,随后打了个不松不紧地死扣。


    绯瞳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绑人的,愤怒骂道:“我日你……”


    “啪!”谢谨玄一巴掌扇上他的嘴,宽大手掌握住狐狸的嘴筒子。


    绯瞳:“呜……呜……”


    谢谨玄勾唇,拎着狐狸走到叶无筝身边,目光定格在她脖颈上的伤口,顿时皱起眉毛:“我们回城里医馆包扎,伤口有些深了。”


    叶无筝深吸一口气,道:“小伤,还没有和你打架时候伤得严重,没事。”


    谢谨玄的视线始终落在她伤口上,眉眼中有几分担忧,道:“这不一样。狐狸爪子不干净。”


    叶无筝站起来,反问:“你不是狐狸?”


    谢谨玄和她斗嘴:“我又没有过被你打的显出原形的时候。”


    叶无筝说:“以后会有机会的。”


    回镇子的路上。


    谢谨玄看向叶无筝,忽然道:“为什么最后的时候,你会让我杀了绯瞳?之前不是一直护着他?”


    “之前护着他是因为觉得他很不容易,误入风尘被人欺负。”叶无筝淡淡道:“可是现在已经知道是他害了人,那便自然不能放过他。最好的结果是送官府、公事公办,但是他要逃跑,也就只能由我们了结他了。”


    谢谨玄盯着叶无筝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无声地笑了笑,随后长长呼出一口气,表情是微妙的愉悦。


    叶无筝问:“你想说什么?”


    谢谨玄笑:“也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之前对你不够了解,而今天对你的了解,更多了一些。”


    顿了下,他补充:“是精神上的。”


    叶无筝:“……”正经不过三句话,说的就是谢谨玄了。


    谢谨玄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狐狸,把它掐晕。


    随后继续说道:“我突然觉得,在婚后这一年时间里,虽然我们两个耳鬓厮磨日夜纠缠,但是都不如今日这一遭让我心动。”


    叶无筝不解,腹诽道,他确定这是心动,而不是紧张导致心跳加速、被误认为是心动?


    为了经营好自己的婚姻,谢谨玄认真总结道:“由此可见,精神交流比身体交流更重要。”


    “夫人,你觉得我总结的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明天的更新在晚上九点


    第26章 第 26 章 “我容貌俊美,比潘安还……


    叶无筝揉了揉耳朵, 觉得耳朵都脏了。


    她沉默地没接话,加快脚步。


    谢谨玄到底是有多压抑,才一言不合就开始说这些不正经的东西!


    算了, 盟友的情绪也很重要。他不压抑了, 她才能不听污言秽语。


    ……


    叶无筝并没有随身携带镜子的习惯, 也没看到自己脖子上的伤口。


    是谢谨玄跟她说,伤口有些深。


    他们先去陈大夫医馆包扎伤口,结果陈大夫一见到他们,笑着摇了摇头,说,再晚来一些就要愈合了。


    叶无筝:“……”她有些窘迫地摸了摸鼻子, 想说,要不他们还是直接去衙门吧。


    陈大夫将手持铜镜递过来,笑了:“不过在你夫君眼中,只要你受伤了, 那就是严重的伤!年轻人啊, 还是太年轻。”


    “坐那,我这有药膏给你涂上, 不然留疤了就不好了。”


    ……


    在医馆里蹭了顿早饭, 衙门也到了开门的时间,叶无筝和谢谨玄带着昏迷的狐狸出发。


    守卫看着越来越近的年轻男女, 眯了眯眼睛,觉得好眼熟, 就像今早才刚刚见过。


    哦……今早打扫卫生、擦拭悬赏榜架子的时候见到的!


    “唰!”


    他从腰间拔出大刀, 下巴往下压,眉头紧紧皱起来,厉声呵斥道:“你们是来投案自首的?“


    谢谨玄勾唇, 敷衍着回答:“差不多吧。”


    说完就优哉悠哉地往大门里。


    守卫不乐意了,但是又不敢轻举妄动,大刀在他的手中着了凉一般地哆嗦,他后退半步,更大声地嚷道:“站住!”


    谢谨玄漫不经心地看过去,抬手,把手里的红布包袱拎起来抖了抖,一条顺滑的狐狸尾巴从包袱里滑出来,柔软的毛茸茸在半空中悠荡。


    守卫问:“这是什么?”


    谢谨玄淡淡地说:“狐妖。”


    “哎呦我去!”守卫立刻后退半步,又忍不住探头探脑地往红色包袱上瞧:“狐妖?!”


    “快去请阴阳官先生!“


    ……


    “啪!”


    县令坐在高位上,一拍惊堂木,升堂。


    谢谨玄和叶无筝并排站在中央,守卫嚷道:“大胆刁民,见了大人为何不下跪?”


    叶无筝皱了下眉,心想,他们在天宫也向来是不跪的。也不知道人间这跪来跪去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


    谢谨玄余光注意到叶无筝的微表情,眉梢微挑,眼底浮现浅浅的坏笑。


    他快步走向县令的方向,县令吓得要站起来:“你这刁民做什么 !”


    谢谨玄忽然抬手,把只露出一条大尾巴的红色包袱扔向县令怀里。


    县令发出尖锐爆鸣声:“啊!!!!”


    “这是什么!!!!”他颤抖着声音,磕磕绊绊地站起来躲到一旁,红色包袱精准地落在他椅子上。


    县令回过神来,气愤地指着谢谨玄鼻子骂:“大胆刁民!”


    谢谨玄扯了下手里的绳子,红色包裹里的狐狸动作剧烈地挣扎。红布落地,狐狸站起来,爪子费力地想要解开脖子上的绳索。


    绳索系的复杂,狐狸爪子不好用,狐狸爪子变幻成一双纤细白皙的人手,动作匆忙地寻找解开扣子的方法。


    衙役们惊恐地面面相觑,县令已经快跑到柱子后面了,指着露出一双人手的狐狸,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它、它、它……”


    “阴阳官先生呢!快去请先生!”


    外面传来爽朗地应答声:“哎,我来了!”


    叶无筝循声望去。


    来人一袭青衫,步伐欢快,黑色长发用白玉半束起,及腰黑发披散在身后。再看他的脸,面皮白净,长相已属上乘的俊美,桃花眼、高鼻梁,唇红齿白,脸也就巴掌大小。


    是位很好看的……阴阳先生了。


    “他好看吗?”谢谨玄阴恻恻地声音忽然出现在耳畔。


    叶无筝:“……”


    阴阳先生走去县令身边,喊道:“叔你怎么了?发烧了?”


    县令满脸黑线:“你看那边。”


    阴阳先生顺着县令的手,目光却跳过狐狸,看向叶无筝,露出甜甜的笑容:“这是……让我和这位姑娘相看一番?”


    谢谨玄不善地看向阴阳先生,同时握住了叶无筝垂在身侧的手腕。叶无筝甩开他的手。


    县令吼道:“低头看!狐狸!”


    阴阳先生这才低头,看向狐狸,发出惊呼:“好漂亮的狐狸啊。”


    县令说:“你没看见它有人手吗?”


    阴阳先生说:“看见了,手也很漂亮。”


    县令要疯了:“你快把它弄死!!!”


    阴阳先生缓步走过去,弯腰将狐狸抱起来,掐着两条前腿举到自己面前,目光落在它脖子上的绳索,笑吟吟道:“又跑不掉,你怕什么?”


    阴阳先生转过来,一笑起来,露出两个梨涡:“公子,姑娘,这狐狸交给我就可以了,多谢。”


    谢谨玄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怎么知道你和这妖怪是不是一伙的?”


    阴阳先生啧了啧,从腰间取下腰牌,举起来说:“公子,我是正经出身于至一宗的无情道弟子,我师父是掌门,师兄在京城钦天监做监正,我也是正儿八经通过考核进的衙门当差……”


    谢谨玄只听到了“无情道”三个字。


    很好,排除情敌一位。


    他把绳子扔给阴阳先生,直接问道:“凶手已经抓住了,去哪领赏钱?”


    阴阳先生看向县令,道:“叔,结账。”


    县令:“……”


    县令正色,整理了下衣服,沉声道:“按照道理,你们解决了这么大一桩案子,我是该给你们赏钱。”


    “不过,有道是赏罚分明。你们两个先前在听雨轩杀人、杀完人之后不但没投案自首还逃过县衙的追捕,如今为了赏钱才现身,实在看不出任何悔改之意。”


    叶无筝觉得他说起话来云山雾绕,听得累人。


    县令顿了顿,说出真实目的:“按照律法,你们二人应该判处死刑。但是念在你们破获重大案件、解救镇上百姓于水火之中,本官可以做主,将死刑改为羁押一年,小惩大诫。”


    “至于这赏金嘛,自然也是无法发放给囚犯的。”


    叶无筝:“……”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谢谨玄冷哼一声,“你是想自己留下赏金。”


    县令一拍桌子:“血口喷人!”


    谢谨玄双臂环于胸前,慢悠悠说道:“我能捉住狐妖,就能放了狐妖。我能在听雨轩杀坏人,也能在衙门杀贪官。”


    “刁民竟敢诽谤本官!”县令吩咐两侧衙役:“来人!把这二人押进大牢!”


    谢谨玄从袖口里拔出匕首,声音不大,但是具有威慑力:“我看谁敢。”


    衙役僵持在原地,不敢上前,县令催促:“还在等什么?都不想干了吗!”


    阴阳先生说:“叔,这狐妖法力不低,我打不过。”


    县令惊讶:“什么?!”


    阴阳先生表情特认真,道:“对啊,我打不过,你把他们两个关起来了,我就得回山门求助我师姐师兄了。”


    县令抹了把脸:“你怎么不早说?”等他回趟师门再折返回来,一个来回怎么也得一个月!他头七都过了两回了!


    阴阳先生摸着小狐狸的头,道:“你也没问。”


    县令:“……”


    衙役们看向县令:“大人,还抓吗?”


    县令皱眉:“念在他们二人破案有功的份上,功过相抵……”


    谢谨玄把匕首在手里把玩了一圈,唇角勾起,盯着县令。


    县令后背出了一层冷汗,道:“去把账房先生找来,给他们赏钱。”


    ……


    真凶归案,赏钱到手,吹在脸上的风都变甜了。


    先是带着瓜果和礼品去陈大夫的医馆,对陈大夫说了声谢谢、叶无筝还坚持要把这几次的诊金付清。


    陈大夫原本是不想收的。这是这对小夫妻用命换来的血汗钱,他哪里好意思拿?更何况几日相处,他就将这对年轻人看成自己的孩子一般。


    可看着叶无筝眼睑下方的乌青,陈大夫最终还是收了诊金,随后语重心长地命令道:“我收了收了,你现在快去睡觉吧。”


    叶无筝满意了,对陈大夫挥手说再见。陈大夫和蔼地回应,“再见,快去吧。”


    谢谨玄从始至终很沉默,只是浅笑地看着叶无筝。


    在快走出医馆的时候,谢谨玄才开口问道:“陈大夫,镇子上最好的客栈是哪家?”


    陈大夫想了想,道:“宾至如归大酒楼。”


    宾至如归大酒楼开在普通客栈旁边,普通客栈便是他们上次住的那一家——两吊钱先付后住,店小二都懒得带路。


    因为出了命案,普通客栈这几天生意都不好,老板亲自站在门口招呼客人。


    眼见着一对年轻男女走过来,老板眼睛都亮了,殷勤地招呼着:“两位里边请,我这有上好的房间……”


    叶无筝礼貌地对他微笑、同时摆摆手表示拒绝,谢谨玄没理老板,对叶无筝说:“想想一会儿吃什么。”


    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吃饱喝足,两人在客栈的上等房里睡了一天一夜。


    不愧是上等房,床好舒服。


    叶无筝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身体是久违的轻松。


    “咚咚咚”


    叶无筝看向门口:“谁?”


    谢谨玄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我。”


    这次住客栈,叶无筝坚持要求两个人分房住。虽然多花了钱,但是睡得踏实多了!


    她穿靴子下床,把门锁打开,门拉开,她愣住。


    迅速侧身,把谢谨玄拽了进来,然后把房门砰的一声推上。


    叶无筝盯着谢谨玄的发顶——


    他的耳朵冒出来了!


    毛茸茸的黑色狐狸耳朵,在无意识地轻轻颤动。


    谢谨玄浑然不知自己发生了什么,察觉到夫人刚睡醒就看他,他心里非常得意:“怎么,被我帅到了?”


    他起身,走去桌边倒了两杯水,“我容貌俊美,比潘安还要美上八分,看呆了很正常,不丢人,别不好意思承认。”


    “………………”


    叶无筝走过去喝水,然后指了指房间一角的铜镜:“你去照镜子。”


    谢谨玄慵懒地笑着:“夫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


    谢谨玄站在镜子前,沉默了,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叶无筝轻咳两声,“我下楼取些吃食……”


    走到门口,刚要推开门,叶无筝回头问:“需要上街给你买个帽子吗?”


    谢谨玄说:“夫人送的,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叶无筝面无表情地出去:“不买了。”


    谢谨玄低笑一声。


    待叶无筝关上门,他又晃了晃脑袋,把耳朵收回去了。


    ……


    叶无筝左手拎食盒,右手拿帽子,推开房门。


    谢谨玄坐在桌子边,发顶顶着一双毛茸茸的黑色狐狸耳朵。


    他伸手拿过帽子,往自己头上戴,却无论如何也戴不进去。


    “叶无筝,帮我一下,可以吗?”


    “哦。”叶无筝放下饭碗,起身走到他身侧,把帽子往他头上戴。


    帽子往下扣,狐狸耳朵却往后抿,导致每次帽檐都会压到他的耳朵。


    叶无筝几乎要碰上他的耳朵了,手指又及时收回来,“你控制一下。”


    那双耳朵又灵活地动了动。


    谢谨玄单手托腮,恹恹地问:“你说,狗能控制住自己的尾巴吗?”


    叶无筝淡声反问:“你是狗吗?”


    谢谨玄抬起头,眼中的笑意压不住,道:“你扶着它就好了。”


    顿了顿,他戏谑地反问:“还是说,你不敢碰?”


    第27章 第 27 章 久违的家的温暖,竟然是……


    “……”


    耳朵而已, 有什么不敢碰的?


    叶无筝果断上手用力捏住——


    好软!!!


    是热的!!!


    又软又顺滑!!!


    叶无筝竭力克制住嘴角,保持面上冷淡的表情不变,指腹却忍不住地在他耳朵上摩挲了下, 手感超级好!!!


    谢谨玄闷哼一声, 放在桌子上的手指微微曲起、指腹按在桌子上, “咳,叶无筝小姐,这么用力地扯我的耳朵,请问你是在家暴吗?”


    叶无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松手,脸颊微热, 冷声:“不是你让我扶着的吗?”


    紧接着用质问掩盖自己的心虚:“你的耳朵是真的收不回去了吗?”


    谢谨玄抬头看她:“收不回去了。”


    两人对视片刻,谢谨玄也依旧一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真诚模样。


    叶无筝叹声气。


    好吧,盟友有义务相互帮忙。


    狐狸耳朵很柔软,温热的, 毛茸茸。


    叶无筝面无表情帮他把耳朵塞进帽子里。


    谢谨玄满足地勾起嘴角:“多谢夫……”


    叶无筝冷冷地看他。


    谢谨玄及时改口:“多谢盟友。”


    叶无筝走回凳子旁, 坐下,继续低头吃饭。


    谢谨玄吃了几口, 说:“一会儿出去置办些东西。”


    叶无筝说:“我想去趟徐家村, 问问一下石岩生家中是否还有亲属。”


    谢谨玄说:“夫人去哪,我就去哪。”


    叶无筝:“……”大可不必。


    ……


    石岩生是孤儿, 自小吃百家饭长大的。叶无筝买了两大框鸡蛋,托卖鸡蛋的大爷将那些鸡蛋全都分给村子里的人家。


    大爷问:“人家要是问谁买的, 我怎么说?”


    叶无筝想了想, 回答道:“您就说是石岩生之前买的,原本是想年底过节送给他们的,他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目送卖鸡蛋的大爷走远, 叶无筝转过身,发现谢谨玄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知道谢谨玄在想什么。


    谢谨玄一定觉得她在做没必要的事情。


    她懒得说服他,更不觉得有必要和谢谨玄保持三观一致。


    也依旧要继续她接下来想要做的事情:“去陈大夫的医馆,登门致谢。”


    ……


    谢谨玄笑了笑,道:“走,开始大采购。”


    首先是衣服。


    粗布麻衣穿起来太不舒服,他们从里到外各买了三套新衣服,绸缎的。


    买完就穿在身上,谢谨玄一身深蓝色衣袍,叶无筝是藕粉色衣裙,阳光照下来,一改近几日的落魄形象,俨然一对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了。


    从成衣铺子出来就是炸鱼摊。一些记忆涌现在两人脑海中。


    谢谨玄径直走向炸鱼铺子,炸鱼铺子老板对谢谨玄印象深刻——长相俊美的落魄公子哥,非要用六十文钱买他八十文的鱼,还要挑走最肥美的!


    老板拿着锅铲在案板上敲了敲,发出铛铛的声响,同时婉拒道:“这次六十文真不行了,这还没过中午,我这鱼已经不剩几条了。”


    谢谨玄把碎银放到桌子上,说:“两条鱼,原价。”


    老板一愣,然后低头把鱼装好,双手恭恭敬敬递过来:“客官您吃好了下次再来!”


    谢谨玄把鱼递给叶无筝,道:“趁热吃。”


    叶无筝接过,边走边吃,不知不觉就跟着他来到了首饰铺子。


    叶无筝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进:“你要买首饰?”


    谢谨玄说:“对,走吧。”


    一进去,他直奔发簪,低头认真挑选着,让老板将其中一套簪花拿出来:“试试这套。”


    之前在天宫的时候,叶无筝有一间屋子,用来放衣服和首饰。当差很苦,只能苦中作乐,所以她每天衣服首饰都不重样,依靠穿衣打扮来哄自己开心。


    她很喜欢这套首饰。


    谢谨玄转头看了她一眼,就直接对老板说:“就这套,包起来吧。”


    叶无筝小声说:“忽然有钱了,也不能这么花。”


    谢谨玄从老板手中接过礼盒,歪了下脑袋,道:“这是怎么花了?这都是必须买的东西,又没浪费钱。”


    “走了,现在去继续买些必须的东西。”


    谢谨玄两只手提满了大包小裹,走了一段路,在卖鸡鸭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老板热络介绍:“公子买不买斗鸡?这是顶好的斗鸡,拿出去参加比赛百战百胜!”


    谢谨玄今日换了体面衣装,再加上他桀骜不驯的公子哥模样,自然而然就被认为是买斗鸡的富家公子。


    谢谨玄看向叶无筝,问:“你喜欢吃鸭蛋还是鸡蛋?”


    叶无筝回答:“鸡蛋。”


    顿了顿,她问:“不过,你打算做什么?”


    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谢谨玄没回答,又问:“鸡肉和鸭肉,你更喜欢吃哪个?”


    叶无筝:“……我没有养鸡鸭的打算。”


    谢谨玄对老板说:“一只公鸡,三只母鸡,两只鸭子。”


    老板动作迅速地把鸡鸭装进竹筐里,盖上盖子,又用绳子缠绕一圈,鸡鸭在里面慌张地又跺脚又鸣叫。


    叶无筝试图阻止:“我们没有时间养。”


    谢谨玄把东西放到地上,背上竹篓,然后又重新拾起东西:“有时间。我早起一刻钟就把他们喂了,小事一桩。”


    “现在再去买匹马,这样从村子到镇上更方便些,剩下的钱就留着这段时间吃穿用度。”


    叶无筝:“……”他小时候一定很喜欢玩过家家。


    身后响起一道清澈的青年音:“叶姑娘,谢公子,好有缘啊。”


    叶无筝转身,寒暄道:“阴阳官先生。”


    阴阳先生说:“在下东方荀,以后叫我名字就好。”


    他往谢谨玄那边看了眼,笑着说:“这么早就开始采买年货了?”


    谢谨玄下巴微抬:“怎么,东方公子有事找我?”


    东方荀说:“不不不,我是有事找你夫人。”


    “叶姑娘,绯瞳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绯瞳。


    听到这个名字,叶无筝愣了愣,接过锦囊,里面是一张纸条:恩人,要小心。


    东方荀看向别处,过了一会儿才转过来,道:“有什么想说的吗?”


    叶无筝摇摇头,想了想,问:“绯瞳的作案并非无迹可寻,他不是滥杀无辜。”


    东方荀点点头,说:“是啊,并非滥杀无辜,可死的那些人又何尝不是罪不至死。”


    “妖不该干涉人间事,他就是错了,错了就该得到惩罚。即使他作案的部分原因是复仇。”


    叶无筝懂了。


    她将字条收好,往东方荀的方向迈了半步,低声说:“你们师门收徒弟吗?”


    东方荀瞥了眼谢谨玄,抬手挡住嘴,弯腰,神神秘秘地,小声提醒道:“叶姑娘,我这可是无情道。你与谢公子……”


    叶无筝微笑:“我与他并非你心中想象的关系。而且,我想见神仙。”


    东方荀说:“嗯,很多人都想见神仙,但是我们师门还没有随时随地能够见到神仙的程度。”


    叶无筝眼中迸发出希望:“那什么时候能见。”


    东方荀认真说:“明年。”


    叶无筝笑起来:“可以啊,明年……可以带我一起吗?”


    东方荀说:“如果成功的话,当然可以。”


    叶无筝:“谢谢你!”


    东方荀抬手,补充道:“谢早了,叶姑娘。”


    叶无筝笑容僵住:“此言何意?”


    东方荀解释道:“我们去年想的是,今年可以见到神仙。前年想的是,去年可以见到神仙。”


    “……”


    什么意思?


    在这许愿呢?!


    叶无筝无声叹了口气,抓住的救命稻草断掉了。


    谢谨玄走过来,“在说什么?”


    东方荀姿态大大方方,回答道:“没什么,只是一些问题,之前也有许多人问过我。”


    “我看二位也挺忙的,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我们后会有期。”


    叶无筝和他说后会有期。


    谢谨玄跟在她身边问:“你问他什么了?为什么不问我?”


    叶无筝表情清浅,道:“我问问他的师门能不能联系到天宫,结果不能。唉。”


    走过一条街,前面围了许多人。


    又走到听雨轩了。


    三层高楼上,新的花魁在曼妙起舞。人群中在讨论这人是谁,绯瞳去了哪里?


    有人说绯瞳自己赎身离开了,也有人说绯瞳被某家小姐看中了。


    叶无筝在人群中驻足了一会儿,高楼上的花魁看过来,露出魅惑地笑容。


    旁边的小姐叹气:“这身段照绯瞳差远了。”


    “可恶!到底是谁把绯瞳赎走了!”


    “是啊,以前只是点不起,现在连看都看不到了。”


    “你们这群小年轻就知道关注这些,最近最让人开心的难道不是剥皮杀人魔被抓了吗?”


    “以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过日子啦!”


    叶无筝摇摇头,从人群中离开。然后再次被谢谨玄拉入大采购行动之中。


    ……


    从镇子到农家小院,走路需要两个时辰,骑马还不到一个时辰。


    叶无筝骑马,谢谨玄坐在她身后,负责背竹篓、拎衣服和日用品。


    棕色马儿很是听话,叶无筝轻轻一拉缰绳,他便稳稳停在土瓦房前,打了个喷嚏。


    叶无筝翻身下马,从谢谨玄手中接过衣服,谢谨玄便单手撑着马背跳下来。


    他说:“到家了。”


    叶无筝:“……”她不想接受这个一贫如洗的家。


    甚至连拴马的地方都没有。


    马儿看向叶无筝,清澈的眼睛充满迷茫,似乎在问她:我槽子呢?


    叶无筝摸了摸他头顶的鬃毛,把缰绳拴在柴房的柱子上:“我一会儿去给你找一个,你先在这里站一会儿。”


    叶无筝回到房间,脚步微顿。


    只见,原本破破烂烂又脏兮兮的床幔此刻变成了浅紫色的纱帘,床榻上的被子也变成了锦被。


    谢谨玄两只袖子撸起来,露出冷白结实的小臂,此刻正将紫色珠帘挂在床框上。


    他转身看过来,一脸求夸奖的表情:“怎么样?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叶无筝走过去,道:“动作这么快?”


    “快吗?还行吧。”谢谨玄唇角翘起,道:“床铺好了,你先睡一觉。”


    叶无筝有些不好意思:“我和你一起吧,现在还要做什么?扫地?”


    谢谨玄说:“收拾屋子当然是先扫地,后铺床。放心,我已经弄完了。”


    叶无筝看了一圈:“那我……”


    谢谨玄命令道:“你睡觉。我去把房顶修补了。听话。”


    叶无筝抬头看向棚顶的窟窿,道:“我也一起去修补吧。”


    谢谨玄啧了啧,道:“我理解你想我,并且离不开我,但是,修补房顶不需要两个人。”


    “……”谁离不开他了?


    谢谨玄说:“行了,快睡吧,不然我就亲你了。”


    叶无筝:“……”


    如果谢谨玄说“不然就给她一刀”,叶无筝一定和他硬碰硬。


    但是谢谨玄一旦说“不然我就亲你了”,叶无筝觉得,她还是认怂吧。


    ……


    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


    屋顶修好了,房间被烛光充满。


    空气里飘来鸡汤的香味。


    叶无筝坐起来,按了按眉心,看向坐在小板凳上熬鸡汤的谢谨玄。


    叶无筝平躺在床上,视野中光线昏暗。


    入目是床的上方,淡紫色的帷幔,装饰作用的珠帘。空气中飘来鸡汤的香味。


    叶无筝缓缓坐起来,掀起帘子。屋子里点了许多根蜡烛,因此视野明亮。


    棚顶的窟窿已经修补好了,微风从小窗吹进来,吹动头顶的珠帘,烛火小幅度晃动,带着黄泥墙上谢谨玄的影子也动了动。


    他将砂锅放到桌子上,打开盖子,空气中鸡汤的香味更加浓郁了。


    谢谨玄看过来,锋利的五官在烛光里显得温柔。语气中带着笑意,道:“醒了?快来吃饭,鸡汤刚熬好,正香着呢。”


    叶无筝吸了吸鼻子。


    真想不到。


    久违的家的温暖,竟然是谢谨玄带给她的。


    第28章 第 28 章 “你为什么总把别人当好……


    月黑风高, 镇子上,一位黑衣男子走到绯瞳家院门外。


    男子穿着一身黑色铠甲,铠甲在月光下反射出光泽。他的头发是棕色的, 乱糟糟的披散在肩头。低鼻梁, 厚嘴唇, 眉毛皱起,看起来没半分耐心。


    月圆之夜,为何没有像往常一样留门?


    他鼻孔喘出一股粗气,随后走到墙根,抬头看了看,纵身一跃翻越到墙内, 轻飘飘地着地。


    院内漆黑一片,不像是有人在住的样子。


    绯瞳又死哪去了?


    男子皱眉更紧,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一边走至房门前, 抬脚猛地一踹, “砰”,房门被踢开。


    “绯瞳!”男子粗犷的眉毛皱紧, 满脸写着不耐烦, 视线在屋子里扫荡,斥责道:“又玩什么花样?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在家里没找到, 男子又去听雨轩,听雨轩的老鸨告诉他, 绯瞳已经赎身离开了。


    他找了许久也没发现绯瞳的踪影, 怒气冲冲地在镇子里游荡,看哪个铺子不顺眼了就踢一脚,最后在县衙门外停下脚步。


    一张没来得及打扫起来的悬赏令吸引了他的视线。


    悬赏令上, 一男一女,容貌俊美……且眼熟。


    他弯腰,把悬赏令捡起来,眯了眯眼睛,瞳孔亮起红色的光。


    谢谨玄?他居然在这儿?


    他还以为,谢谨玄死在神魔大战里了。


    真是白高兴一场了。


    他咬牙切齿地把悬赏令攥进手心里,几乎要把纸张捅穿。


    ……


    叶无筝虽然短暂地体会到了家的温暖,但是也感受到了什么叫“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谢谨玄太吵了,而且极度黏人,像只会摇尾巴的大狗狗,无时无刻不在她身边缠着。


    无论有没有话题,他都要和她说话。


    这导致叶无筝完全没有自己的空间了。


    叶无筝很抓狂。


    她每日都需要至少一个时辰的、完完全全独属于她自己的时间,否则她整个人都会变得异常暴躁。


    夜幕降临,叶无筝躺在床上假装睡觉,生怕被谢谨玄发现她并没有睡着。


    叶无筝想,她和谢谨玄是绝对没有可能在一起的。


    她不喜欢这么黏人的!


    思绪飘来飘去,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是在天宫一角的神殿,昭华站在池边桂花树下摘桂花,说要做一盘桂花糕,让叶无筝带回去和师父一起吃。


    叶无筝坐在小凳子上逗弄池塘中的鱼,头都没抬,应道:“好啊。”


    画面一转,她来到师父的神殿。神殿里冒出黑烟,一个灰扑扑的老头从黑烟里走出来,正是叶无筝的师父。


    “师父又研制新品呢?”叶无筝笑着问。


    师父抹了把脸,拿起丹药就塞过来:“是啊,快来尝尝,正好少一位试毒的徒弟。”


    叶无筝连忙一个闪身溜了,那颗丹药也就被怼到昭华嘴边。


    “……”


    昭华温润地弯起唇角,清浅一笑。


    纯笑,压根没敢张嘴。


    师父一甩浮尘,和蔼地说:“快吃了,不然老朽和你比试比试,谁输了谁吃。”


    昭华脸皮薄,向来是不会拒绝别人的再三请求的,抬手接过仙丹吞下,当场就厥过去了!


    叶无筝吓坏了,连忙跑过去摇晃昭华的肩膀:“昭华!昭华你快醒醒!我还等着你来接我回天宫呢!”


    “咕咕咕~”


    公鸡打鸣的声音让叶无筝从梦乡中抽离。


    睁眼,恍然发觉自己还在人间。


    她是有多想回天宫啊,连昭华被师父毒晕过去了,她第一反应还是想让昭华来救她。


    叶无筝被自己荒唐的梦境逗笑了,无声地牵牵嘴角,侧身整理了下枕头,打算躺下接着睡。


    “砰!”


    谢谨玄猛地从地面坐起来,打翻了手旁的水碗,气息微喘,久久没能从梦魇中缓过神来。


    叶无筝看过去,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月光将房间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被月光照亮,另一部分依旧黑暗。谢谨玄就在黑暗里面打地铺。


    片刻后,他沙哑的声音响起:“我吵醒你了?”


    叶无筝说:“吵醒我的是公鸡。”


    谢谨玄怔了怔,低笑出声:“骂我就这么爽么?让你一睁眼就忍不住单方面对我打情骂俏了?”


    “…………”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无论多正常的话,都能被他说成想入非非的情调……


    叶无筝淡声解释道:“你不要多想。我说的就是字面意思。外面公鸡打鸣,我才醒的。”


    这几日得去镇上再买块布,将屋子中间隔开。


    如果可以,叶无筝希望可以砌堵墙。


    谢谨玄笑了笑,说:“那现在要不要打情骂俏一会儿?反正醒都醒了。”


    叶无筝扯过被子躺下,道:“我睡了,晚安。”


    谢谨玄低笑了声,垂眸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


    脑海里想到刚刚的噩梦,眉眼间凝起几分沉重,无声地叹气。


    谢谨玄不愿再回到梦魇中,索性轻手轻脚地起床,去院子里把两人换下来的衣服都洗了,晾好,天亮了。


    叶无筝睡到日上三竿起床,眼睛还没睁开,迷迷糊糊地,规划着昨日买的馒头可以热一下当午饭,同时下床、推开房间的门,走到院子里,看见谢谨玄骑着马从外面回来。


    他挥挥手打招呼,翻身下马,一边把马拴好,一边说:“锅里有鸡汤,我热一下。”


    叶无筝走去灶台边,低头看了看,从角落里拾起火折子,尝试生火。一个不小心,把裙子边缘燎了!


    叶无筝抓了一把沙子扔到裙子边缘,及时灭火,然后继续研究火折子的使用方法。这次成功了,她满意地浅浅笑了下,起身准备热菜。


    谢谨玄这时候过来了,夺过锅铲,道:“你去休息,这点小事我来做。”


    叶无筝问:“你吃过了吗?”


    谢谨玄不答反问:“你说早饭还是午饭?”


    叶无筝:“……早饭。”


    谢谨玄:“早饭吃过了。不过我现在应该吃午饭了,也能一起。”


    秋天阳光正好,吃饭也在院子里。


    饭吃了一半,院子外传来马蹄声。


    叶无筝和谢谨玄同时抬头,往大门的方向看,东方荀正骑在白马上,呲着大牙朝他们打招呼:“叶姑娘,谢公子!”


    谢谨玄眼眸眯了眯,缓缓放下筷子,道:“有事?”


    东方荀身姿矫健地翻身下马,道:“挣钱的机会,有个挣钱的机会,要不要?”


    他自来熟地走到餐桌旁,看了看,发现并没有多余的板凳,于是返回到马匹旁,取下一个折叠小板凳,放到餐桌旁,坐下,缓缓说道:“是这样的,我们镇子上有个大夫,他和他夫人昨晚失踪了。”


    叶无筝放下筷子,“哪个大夫?”


    东方荀说:“说了你也不太可能认识,姓陈。”


    谢谨玄问:“在哪失踪的?”


    东方荀讶异:“真认识啊?”


    谢谨玄说:“少废话,快说。”


    东方荀从衣袖中拿出本书,一边翻书一边缓缓说道:“我今早带着官府的人,顺着陈大夫平时采药的路线搜查,最后发现他的失踪位置大约在麒麟山阴面。”


    东方荀将古籍给叶无筝他们看,“麒麟山灵气足,山脚长有许多稀有药材,但是山中有蛇妖聚集。”


    叶无筝点点头,谢谨玄也是沉默了看书。


    东方荀又惊讶了:“蛇妖诶!二位,这么淡定吗?”


    叶无筝和谢谨玄缓缓对视一眼。


    他们现在是凡人,似乎,是应该震惊一下?


    叶无筝轻咳一声,平静地问:“有妖怪?”


    谢谨玄说:“是啊,妖怪竟然都聚集在这里。”


    “…………”


    东方荀想了想,说:“二位果然并非常人,看来我此行是找对人了。”


    “既然大家都是修行之人,我就长话短说了。”


    “麒麟山中除了有蛇妖,还有个妖阵,位于麒麟山阴面,也就是陈大夫失踪的位置。”


    翻过一页,纸张上画着个奇形怪状的人,或者说是奇形怪状的怪物。怪物轮廓像人而不是人,最上面顶 着个类似头颅的部分,面上散乱分布有八只眼睛和八只耳朵,没有脖子,但主干上长着若干八爪鱼一样的手臂,最下面是两只不知道是不是人脚的脚。


    东方荀道:“我们师门有位师兄曾误入法阵,虽然逃出来了,但是并没有将怪物斩草除根。这副怪物的图也是他画的。怪物就在阵法之中”


    叶无筝盯着怪物画像,看了一会儿,问:“怪物有多高?”


    东方荀比划了下,道:“可高可矮,伸缩的。”


    叶无筝点点头,又问:“那位师兄是用什么方法逃脱的?”


    “叶姑娘这就问到重点了。”东方荀道,“阵法有个特点,一次会收走两个会喘气的东西。比如两个人,这是两个;一个人一匹马,这是两个;但是一个人和一把镰刀,这就不能算两个。”


    叶无筝懂了,“那你这位师兄,是和什么一起入的阵法?”


    “狗。”东方荀强调道,“是师兄自小养大的狗。”


    “师兄说在阵法之中,多是朋友、夫妻,他们一争吵,怪物就变强;他们和和气气,怪物也安安稳稳;但是人是会饿死的,在为难关头,两个人难免会心生厌烦责怪彼此,厌烦与责怪一生,怪物就壮大,阵法之中的人也就死的越快了。”


    叶无筝猜测道:“所以师兄之所以能出来,是因为小狗不会埋怨主人,主人也一定心疼爱小狗?”


    东方荀点点头,道:“正是如此。”


    他又看向谢谨玄,道:“我此行前来,就是请二位帮忙,救陈大夫和他夫人。”


    “至于这酬金……县衙没什么钱,我个人愿意出一两黄金……”


    没等他说完,谢谨玄便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和我夫人足够包容彼此,这不是问题。”


    他起身,道:“走吧,去麒麟山。”


    叶无筝也起身,只是说:“我快马加鞭,两个时辰便回来了。”


    东方荀不解:“叶姑娘要去哪里?”


    叶无筝认真说:“去集市买狗。”


    东方荀走去她身边,阻止道:“如果现在买狗来得及,我刚刚就买了狗一起带过来给你们了。”


    谢谨玄笑着调侃:“我还以为你要说,如果来得及,你便买一条狗自己入阵。”


    东方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道:“我学艺不精,小妖尚可,可这是大妖,甚至是偏向魔的妖。”


    人生而为人,可通过修炼成魔或成神。同样地,妖生而为非人,经修炼先为妖,妖可为人形,之后可继续修炼,成神或成魔。


    叶无筝看了眼谢谨玄。


    谢谨玄可不就是狐妖修炼成的魔?一旦妖的气息偏向魔,便比寻常的妖要强上许多。


    谢谨玄勾唇看过来,“偷看我呢?”


    叶无筝握紧拳头,往旁边默默挪了半步。


    东方荀看着两个人的互动,沉默了。他试探着问:“二位真的是夫妻吗?”


    谢谨玄:“当然。”


    叶无筝:“不是。”


    东方荀搓搓手,在两人面上各看一眼,眼神中有几分迟疑:“额,如果你们对彼此没有足够的包容,那还是别去救人了。不然我担心赔了夫人又折兵呐。”


    陈大夫是好人,有恩于他们,他们必然要救。


    叶无筝想了想,说:“不会的,人必须要救。”


    谢谨玄说:“是,人必须要救,而且我和我夫人对彼此足够包容。”


    东方荀说:“二位,这样,不如我们来做个小游戏作为考核,看看你们是否真的足够包容彼此,怎么样?”


    谢谨玄不屑地转身:“幼稚。”


    只停顿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他就转过来,勾唇道:“不过我与夫人向来包容彼此,做个小游戏也不会浪费多长时间。”


    刚好可以用下意识的反应来证明,叶无筝是他夫人。


    叶无筝没接茬,一心只想快去救人,便默许了。


    东方荀四处看了看,最后,将视线定格在灶台的方向,打了个响指,道:“你们共同完成一道菜品的制作,一人指导,只能说不能做,另一人则严格按照前者的吩咐来操作。”


    叶无筝若有所思,片刻后看向东方荀,问:“你饿了?”


    东方荀莞尔一笑,道:“真聪明。”


    他起身,边往灶台的方向走,边说道:“一上午都在查案,没顾得上吃饭。现在这般,一举两得。”


    “对了,你们二人,谁指导,谁操作?”


    两人异口同声:“我操作。”


    叶无筝看向谢谨玄,说出理由:“我不会做饭,所以不会指导。”


    谢谨玄也有着自己的考量:“你没做过饭,容易伤到你自己,所以还是我来操作。”


    叶无筝觉得他没听明白话:“可是我根本就不太清楚做饭的流程,如何指导你?”


    谢谨玄率先拿起锋利的菜刀,道:“但是我担心你受伤。”


    叶无筝说:“我不会受伤。而且菜刀就算是切伤了,也只是小伤,不碍事。”


    谢谨玄坚持:“小伤也是伤,不行。”


    叶无筝也坚持:“你的担心不一定成立,我不一定会受伤。”


    谢谨玄把菜刀放下:“那就不做考核了,直接去救人。”


    “……”


    和谢谨玄沟通好困难,狐狸都化作人形了难道依然听不懂人话?


    叶无筝胸口闷着气,深呼吸。


    东方荀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竟然开始生闷气了,整个人都懵了。


    这吵什么呢?有什么可吵的?


    就这样,他们还敢说对彼此包容?骗鬼呢!


    东方荀连忙道:“我看出来了,你们两个千万不能进法阵,会出人命的!”


    叶无筝一拂衣袖,往大门的方向走:“你说得对,我去买狗。”


    训狗比和谢谨玄沟通好得多!


    东方荀痛心疾首地追上去,喊道:“叶无筝!现在买狗是真的来不及!”


    谢谨玄皱眉说道:“你要是饿了,锅里还有些鸡肉。先把具体位置告诉我们,我们去救人。”


    东方荀昂首挺胸,目视前方,一脸正直,义正言辞地说:“我是修道之人,绝对不能做害人性命之事!”


    空气里安静了一会儿。


    谢谨玄说:“我指导,来,我们速战速决。”


    他看向叶无筝,嘱咐道:“你用刀的时候小心一些。”


    叶无筝没想到他会退让。


    谢谨玄向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一条路走到黑的。


    怎么,脑子被震失忆了,脾气也因此变好了?


    思绪收回时,叶无筝已经走到灶台边,拿起菜刀准备切黄瓜。


    谢谨玄看着她生疏的模样,弯起唇角,道:“首先,我们要洗黄瓜。”


    “为什么黄瓜要洗呢?是因为种黄瓜的时候要加入农家肥。何为农家肥,便是……”


    东方荀抬手打断:“兄台,口下留情,我还没吃饭。”


    谢谨玄点点头,然后就见叶无筝打算把一整根黄瓜都扔到水桶里洗。


    谢谨玄低笑出声,道:“夫人,用水舀取出一些清水,然后把黄瓜放在水舀中洗。”


    “这样比较省水。”


    “……”


    还怪居家的。


    叶无筝心里默念,表情依旧严肃,按照他说的做。洗好黄瓜,横放在菜板上,左手扶黄瓜,右手持菜刀。


    “哒——哒——哒——哒。”


    黄瓜被切成厚厚的片。


    谢谨玄在优哉悠哉地指挥:“对,手指距离刀刃再远一些,切得更宽一些,很好,落刀。”


    伴随着清脆地“哒”一声,一根黄瓜最终被切成六段,安详地躺在菜板上。


    谢谨玄非常满意地点点头,对东方荀说:“可以吃了。”


    东方荀不可置信地看了眼黄瓜,随后抬手指着自己,问:“难道我是自己不会咬黄瓜吗?”


    谢谨玄漫不经心地说:“或许吧。”


    他把菜刀拿过来,用抹布擦干净、放好,道:“快吃,吃完上路了。”


    东方荀把黄瓜塞到嘴里两块,剩下四块刚好可以拿在两个手里,说:“你们俩这个状态,我还是不放心。”


    谢谨玄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反问:“你和妖怪是一伙的?”


    东方荀睁大自己清澈的眼睛,道:“怎么可能!我若是和妖怪一伙的,我会查案查了一上午,现在又饿着肚子跑来请你们救人?”


    谢谨玄又平静反问:“这些黄瓜不够你吃饱的?”


    东方荀梗着脖子把最后一块黄瓜咽下去,噎得快要翻白眼了,缓了缓,他问:“这是重点吗!!!”


    他转身叶无筝说:“和这种男人过日子的确糟心,姑娘,你若是有朝一日想要修道,不妨考虑我们无情道,入我宗门者,无需伴侣同意,皆可自动和离。”


    他从衣袖里拿出张“招生说明”递给叶无筝。


    叶无筝犹豫地抬手,不确定要不要接。


    东方荀把纸张塞进她手心里,继续看向谢谨玄,辩驳道:“我若是不说,你们今天能发现陈大夫失踪了?”


    谢谨玄浑不在意地冷声道:“贼喊捉贼,不在少数。”


    叶无筝看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了?救陈大夫和他夫人要紧。”


    谢谨玄说:“绯瞳的前车之鉴你忘了?”


    他走到叶无筝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语气温柔:“叶无筝,你为什么总把别人当好人,偏偏把我当恶人?”


    第29章 第 29 章 “你是他夫人吗?”


    低沉的声音像和煦春风一样钻进耳朵里, 叶无筝揉了揉耳朵,冷着脸,道:“你这样说话, 有些勾栏做派。”


    谢谨玄勾唇:“那你喜欢吗?”


    叶无筝抬头, 看着他眼睛, 正式地说:“不喜欢。”


    女子的眼睛坦坦荡荡,里面找不到半分羞涩或小女儿姿态。


    谢谨玄眼眸微眯,忽然问了个之前一直忽略的问题:“在你心里,我是男子,还是女子?”


    叶无筝眼神浮现出几分迷茫,似乎真的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她诚实回答道:“不是很重要。”


    谢谨玄被气笑了:“明白了。”


    她从未把他当作男子, 向来只把他当作敌人。既然是敌人,那只要针锋相对万分小心便好,何须谈及男女之防?


    谢谨玄解开拴马的绳子,道:“好兄弟, 那我们同乘一匹马, 你应该不介意吧?”


    叶无筝:“……”


    此前并未想过这个问题,即便是不与谢谨玄同床共枕, 也只是单纯地在防备他。换句话说, 如果谢谨玄是位女子,她依然不会与“她”同床共枕。


    可是现在提到男女之别了, 有些之前未认真思考过的事情,便不由自主地在意。


    叶无筝表情未变, 冷声道:“又不是没同乘过一匹马。”


    谢谨玄抬起胳膊拍了拍马鞍, 侧身,道:“好,请兄弟上马。”


    叶无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东方荀站在一旁, 表情连连变化,好奇、疑惑、震惊,最后满脸疑问:“夫妻和兄弟关系,竟然切换得如此自如?”


    谢谨玄翻身上马,坐在叶无筝身后,双手持着缰绳,宽大的肩膀叠在女子偏薄的背脊之后,笑得意气风发:“是啊,你们修无情道的不懂。驾!”


    东方荀不解地喃喃:“为何忽然如此开心?”


    “师父说得对,男女之情既复杂又危险,不能碰,万万不能碰。”


    不出半个时辰便来到了麒麟山山脚下。


    东方荀打死都不说法阵的位置。


    谢谨玄说:“衙门的悬赏令你见过吧?我是真的敢杀人。”


    东方荀把拂尘抽出来晃了晃,看向别处,道:“没见过。我许久不当差了。”


    谢谨玄掏出匕首,道:“那今天让你见识见识。”


    东方荀后退一步,用拂尘指着他:“我是为了你好!你别动粗,我也会些拳脚。”


    “呵,拳脚?和你这拂尘一样花拳绣腿吧。”


    东方荀抖了抖拂尘,白须分散开,露出藏在里面的、泛着冷光的狼牙棒,道:“它不是花拳绣腿。”


    谢谨玄不屑:“没什么区别。”


    叶无筝:“……别闹了。”


    她看向东方荀:“你说,要如何才肯把位置告诉我们。”


    东方荀道:“叶无筝,你最讨厌谢谨玄的哪一点?”


    叶无筝下意识就问:“只能说一点吗?”


    谢谨玄快步走到叶无筝身边,双臂环于胸前,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叶无筝,你故意气我?”


    叶无筝不看他,道:“实话实说罢了。”


    东方荀干笑两声:“所谓‘最’讨厌,是说一点就可以啦。”


    他特意把“最”加重了说。


    叶无筝思考片刻,道:“不讲道理。”


    谢谨玄轻笑:“我什么时候不讲道理了?”


    叶无筝说:“很多时候,包括此时此刻。”


    “了解。”东方荀看向谢谨玄,道:“同样的问题,请你回答,你最讨厌叶无筝哪一点?”


    谢谨玄盯着叶无筝,说:“最讨厌……她不愿意听我讲的道理,对我全是偏见。”


    叶无筝当即反问:“我不应该对你有偏见吗?”


    东方荀语重心长:“你们连装一下都不愿意吗?”


    “……”救人要紧。


    叶无筝迅速改口:“咳。我接受你说的,之后会改。”


    谢谨玄缓慢点点头,很认真地、仿佛在发誓一样,道:“其实,即使你对我全是偏见,我也还是喜欢你,叶无筝。”


    “……………………………………”


    好、恶、心。


    叶无筝拳头握紧了,一张脸阴沉地仿佛能滴出来墨水,看向东方荀,道:“现在可以指位置了吗?”


    她连这都能容忍下来了,足以说明她已经对谢谨玄有着足够的包容了。


    东方荀点点头,指了个方向:“那里。”


    林间小路不适宜骑马,叶无筝将缰绳交给东方荀,然后就和谢谨玄并肩走向法阵的方向。


    走了很长一段路,从天亮走到天黑,依然没有碰到法阵。


    谢谨玄停下脚步,双臂环胸,往四周看了看,忽然轻笑:“叶无筝,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遇到骗子了?”


    叶无筝瞬间就理解了他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东方荀是马贩子?”


    谢谨玄弯腰从草丛里折了一根草,道:“不止,他还顺走了一根黄瓜。”


    “汪、汪、汪”


    谢谨玄弯腰的动作顿住,第一时间就招呼道:“叶无筝,这儿有只狗,长得像你。”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叶无筝向来喜欢毛茸茸的东西,狗狗的出现无疑是疲惫生活中的慰藉。


    她看过去,忍不住惊叹:“这么大一条狗?凭空出现的吗?”


    再一次看,狗爪子下面,俨然是一具白骨!


    叶无筝瞳孔微缩,定睛在头骨上。


    狗狗察觉到人的关注,呲了呲牙,把大脑袋侧着贴在头骨上、亲昵地蹭了蹭。


    叶无筝微微皱眉,思考:“这是?”


    谢谨玄第一反应是欣赏叶无筝惊讶的表情,然后缓缓猜测道:“是它的食物?”


    狗狗愤怒狂吠:“汪汪汪汪汪汪!”


    大而厚的狗爪子宝贝似的护着白骨,大尾巴在腿骨上扫来扫去。漆黑的眼睛不时往上观察,下一刻又低头舔舐白骨。


    那舔舐的动作没有很用力,而是很温柔,就像……


    叶无筝猜测:“难道是它主人?”


    这次狗狗没有任何过激举动了。


    谢谨玄抬眸看了看四周,道:“原来我们已经在法阵中了。”


    婴孩般的诡异笑声在空中响起,泛着空灵回响:“一二三、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


    叶无筝和谢谨玄对视一眼,同时后退半步,和狗狗拉开距离,随后抬眼看向四周。四周在陆陆续续出现刚刚没见过的人。


    左边,一对中年夫妻在将若干细短木棍自下而上堆叠起来。他们小心翼翼,木棍已经堆起来半个人高,他们兴奋又紧张。


    接下来轮到男子放木棍了,他屏住呼吸,神色专注,轻轻地、轻轻地、将木棍放上去。


    “哗啦”,修建需要许久,倾塌却只需一瞬。


    女子当即崩溃地哭出声,埋怨道:“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总是因为你前功尽弃,都是因为你,我们才一直出不去!”


    右边,一对年轻男女蹲在地上写字。不知何处来的一卷纸、两支笔,二人各持一支毛笔,每人写一个字,交替进行。纸张越写越长,两人越来越紧张,每写完一个字就高高抬起笔,生怕墨水染黑了卷轴。


    男子兴奋地说:“太好了娘子,我们还有一句话就写完了,很快就能出去了!”


    他的右手已经酸痛了,于是打算将毛笔暂时放下,结果胳膊一不小心碰上娘子的右手,笔尖划出去一段距离。娘子当即把笔摔到地上,男子也立刻埋怨:“你怎么握笔都握不牢?”


    叶无筝收回视线,这时,一旁的树枝递过来两样东西:一麻袋木棍,和两卷竹简。


    一卷竹简在他们眼前展开,上面歪七扭八的字写着走出迷阵的方法。


    方法有三种。


    其一,将一麻袋的木棍堆叠搭建起来,也就是第一对夫妻正在做的事情。


    其二,默写《孔雀东南飞》,每人一个字,交替完成,是第二对年轻夫妻在做的事情。


    其三,随心,由法阵判断是否能够出阵。


    谢谨玄说:“东方荀的大师兄是通过第三种方法出的法阵。”


    叶无筝:“……”是啊,毕竟狗不会搭木棍,更不会写字。


    两个人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表情都是在拼命回忆。


    叶无筝:《孔雀东南飞》多少字来着?似乎听昭华念过一次,似乎是一个爱情故事。但是具体内容,她不会背!也不知道谢谨玄会不会背。


    谢谨玄:《孔雀东南飞》是什么?虽然他自知从长相到身手再到人品无一不是世间难寻的好男子,但是作为叶无筝的夫君,竟然不擅长风花雪月,难免在这方面就比其他男子落了下乘。他不愿露怯。


    “………………”


    叶无筝余光观察谢谨玄,观察了一会儿,见对方始终静悄悄,便笃定对方不会背《孔雀东南飞》。否则以他的性格,早就嘚嘚瑟瑟背出声了。


    叶无筝想了想,说:“我们不是为了出去,而是救人。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陈大夫和他夫人。”


    可这森林看不见尽头,也分不清方向,要去哪里找人?“唉。”


    谢谨玄将周围景象扫视一圈,目光落到她面庞上,问:“怎么忽然叹气了?”


    叶无筝转身,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林间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看不见尽头的、层层叠叠的幽暗树木。


    她淡声说:“在这里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谢谨玄不以为意,道:“找别人是大海捞针,但是找陈大夫还不容易吗?”


    叶无筝看向他,谢谨玄眉梢轻佻,忽然大声喊:“救命!我受伤了!”


    嗓门之大,震飞了丛林中栖息的鸟。


    鸟飞走了,陈大夫背着他的草药篓屁颠屁颠跑出来,焦急喊道:“在哪在哪?老夫在此!”


    谢谨玄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高举手臂朝陈大夫的方向挥手:“陈大夫!我和我夫人在这里!”


    陈大夫牵着他夫人的手,夫人累得气喘吁吁,陈大夫嘴里嘟囔着:“都说了让你平时多跑跑步。”


    夫人不耐烦地深吸一口气,道:“要不是你说要带我锻炼锻炼,我也不会被你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陈大夫皱眉:“粗鄙之言!”


    他看了看自己深绿色地长衫,长衫上有两滩鸟屎留下的印记,一黑一白,辩驳道:“况且,这里明明有鸟拉屎!”


    夫人:“还说我呢?你也粗鄙之言!”


    两人一边跑一边不甘示弱地互怼,直到看见了熟人,才停下争吵,面上难掩惊讶神色:“叶姑娘,谢公子,你们二人为何在此啊?”


    陈大夫的视线将谢谨玄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最后重新和他对视,问:“你哪里受伤了?”


    谢谨玄实话实说:“只是为了喊您出来。”


    陈大夫叹气:“添乱!我在那边好好采药材呢!不说了,我先回去了……”


    叶无筝喊住他:“陈大夫,您没有这里这里很奇怪吗?”


    陈大夫忍不住反问:“哪里奇怪?不说了,老夫去采药了,没时间陪你们小年轻胡闹!”


    叶无筝说:“您是几时来的?”


    陈大夫说:“我记那做什么?我只记得我要采什么药,我采到了自然就回去了。”


    “我平日都是很快便回去了,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他隐隐发现不对。


    还没等思考出个一二三四五,身侧的夫人忽然扬声骂道:“怎么了?还能怎么了!平日都是孤身一人,今日可不就是多了我这个老婆子!”


    叶无筝被吓得一抖,谢谨玄握住她手臂,示意她往后站。


    叶无筝没动,只是更加认真地听着陈大夫与她夫人的辩驳。


    陈大夫也皱眉:“我说你了吗?我何时提到了你?”


    夫人冷哼:“还用提吗?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这点儿话我若是都听不明白,岂不是白活了!”


    陈大夫“你你你”了半天,最后落下一句:“你要这么想,老夫也没办法了!”


    他用力背了背竹篓,气冲冲地扭头就要走。


    夫人一把薅住竹篓边沿,用力往回一拉,陈大夫身形不稳,踉跄了两个来回才站稳脚步,回头骂道:“泼妇!”


    夫人一手掐腰一手指着他,更大声地说:“那也是被你逼的!”


    陈大夫将背后的竹篓正了正,继续吵:“我如何逼你了?如何逼你了?”


    夫人说:“我生孩子当天,你跑去别家给人家开止血的方子,从未想过家里的夫人也在走鬼门关!”


    陈大夫:“她性命垂危,我若不去,她必死无疑,我是个大夫,如何见死不救?”


    夫人:“孩子还没满月,我自己一个人在家带,你舍不得放下你那个药铺一天!哪怕是一时片刻,都从不舍得放弃!”


    陈大夫:“自然!我若离开,有病人着急买药怎么办?有人性命垂危怎么办?”


    谢谨玄走到两人中间,道:“二位,请听我一言。”


    陈大夫及夫人:“凭什么?!”


    谢谨玄闭了闭眼睛,耐着性子说道:“因为你们在身处妖阵,只有我与我夫人,能带诸位出去。”


    谢谨玄看向陈大夫的夫人,问:“我怎么称呼您比较合适?”


    女子说:“我也姓陈,你喊我……陈老板吧。”


    “好,陈老板,是这样的……”


    陈老板打断谢谨玄的话,道:“男子都是油嘴滑舌,我不听。”


    谢谨玄面不改色心不跳,唇角噙着不老实地笑,说:“陈老板,我可是个老实人。”


    陈老板狠狠剜了一眼陈大夫,随后看向叶无筝,面色和蔼几分,问道:“姑娘,你是他夫人吗?”


    第30章 第 30 章 “小狗爱主人就像我对你……


    如果谢谨玄是老实人, 那母猪都能上树了!


    上一刻刚震惊完某人的大言不惭,下一刻问题就抛到了自己头上——她是不是谢谨玄的夫人。


    哈,真是好难回答的问题。


    叶无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说是吧, 她实在不想承认。


    可是若坦言说不是, 要如何获得陈老板的信任?


    大局为重、两害相权取其轻、救人最重要……


    叶无筝平静回答:“是。”


    谢谨玄唇角笑意更深, 迈一大步走至叶无筝身侧,上半身往她的方向倾斜几分,下巴微微抬起,道:“是我夫人,多漂亮。”


    “汪!”


    谢谨玄眼眸微凌,下意识抬手想要揽过叶无筝肩膀。而与此同时, 叶无筝也察觉到身后异常,下意识躲闪,方向却与谢谨玄的方向相反——


    叶无筝用力推开谢谨玄,两人同时侧身, 大狗扑空, 甩尾、前爪匍匐,昂扬着狗头展开新一轮进攻, 直直扑向谢谨玄。


    谢谨玄从衣袖里拔出匕首, 高抬手臂准备刺向狗狗脖颈,叶无筝大喊:“别杀!”


    谢谨玄眼睛眯起, 右手偏颇半寸,划伤了狗的身侧。


    扑通一声, 狗狠狠砸在地面上, 它打了个滚就爬起来,身体忍不住地抖,颤抖着往白骨的方向跑。


    身侧的刀伤流出血, 它却好像感受不到伤痛,满眼只有那具白骨。


    天空忽然响起空灵的声音:“一二三,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


    与此同时,白骨旁的一棵树树皮变成皮肤颜色,皮肤色的树干长出八只眼睛和八只耳朵,高耸的树枝瞬间变低化作类似人头的形状,随后整个树向上挣脱,连根拔起,拔出的却不是树根,而是一双斑驳的人脚。


    它迈着小步伐,两步,走到白骨身边,树枝从主干长出来,柔软蠕动,末端是形状如同吸盘、里面如旋涡般的黑洞,一下就软绵绵地吸住白骨。


    狗狗慌了,爪子拼命抱住白骨,那怪物却把白骨的手臂吸断了,吸走了指骨和小臂。


    狗狗发疯似的想要抢回来,又担心身下的骨头再被吸走,伸着脖子往前咬,“汪!汪!汪!”


    黑洞在靠近,狗狗一口咬上黑洞的边缘,漆黑的狗眼虎视眈眈注视黑洞,毫无畏惧。


    “咔嚓”。


    树皮被咬掉,黑洞合上,树枝迅速缩短回主干中,怪物也在原地扎根,变回树木的模样。


    大狗呜咽地发出呜鸣声,模样伤心透顶,舌尖轻轻舔舐失去白骨的左臂。


    叶无筝不解:“这小狗看起来和怪物并不是一伙的,那它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她回头,看向呆若木鸡的陈大夫和陈老板,虚心求教:“二位是第一次看见怪物吗?”


    陈大夫还懵着,愣了好久,才茫然地点了下头:“是。”


    陈老板两条腿发软得几乎要站不住,她一把扶住陈大夫的肩膀,这才堪堪站稳:“这什么东西?”


    叶无筝说:“法阵的妖怪。”


    她将妖怪的特征说了一遍。


    陈大夫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是我和夫人刚刚的吵架,让怪物活过来了啊。”


    谢谨玄看了看那一对对站在原地因为各种原因而争吵的夫妻,道:“吵架的不止你们。”


    狗狗舔舐地动作停下,抬起狗头看向陈大夫,眼睛里迸发出不善的光。


    叶无筝连忙说:“狗狗,你的敌人是刚刚的怪物。”


    狗:“汪!”


    叶无筝说:“我会救你、还有你的主人,离开这里,好不好?”


    狗目不转睛地盯着叶无筝,眼眶微微跳动,似乎在考量她话语里的真实性。


    叶无筝浅笑,声音也是面对小动物时独有的温柔:“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我真的能带你出去。”


    一道迟疑的青年声响起:“你真的能带我们出去?”


    叶无筝循声望去。


    一对年轻男女从灌木丛后站起来,男子身着白色绸缎衣装,女子身穿淡紫色襦裙,他们的浅色衣袍上沾染几片枯叶,一步一顿地慢慢走过来。


    谢谨玄说:“当然可以。不过你得告诉我你们知道的所有事情,关于这个法阵。”


    年轻男女对视一眼,女子点了下头,男子扭头看过来,说:“好,我告诉你们。”


    男子的视线在几人面上缓缓移动,语调平缓地说:“在怪物出现时不要动,否则就会被它吃掉。”


    谢谨玄盯着他,问:“你怎么知道的?”


    男子张口便道:“狗告诉我的。”


    陈大夫“哎”了一声,语重心长道:“哎。年轻人说话不要带情绪。”


    陈老板白他一眼,“还教育上别人了?不知道谁刚才吵得脖子都红了。”


    陈大夫倒吸一口气:“又吵?你还想把怪物引出来不成?蠢货!”


    陈老板声音变尖锐:“你说谁呢?你再说一遍试试!”


    男子表情无辜,抬起胳膊,越过叶无筝和谢谨玄,指向他们身后的方向,道:“是狗告诉我的,就是它。”


    叶无筝和谢谨玄顺着他指的方向,同时缓慢转身,看见棕色大狗正抱着白骨,一寸一寸、小心翼翼地、用舌头给主人“洗澡”。


    叶无筝猜测:“是这只狗会说人话吗?”


    男子答:“是我能听懂狗说话。”


    担心众人不信,他补充:“我是兽医。”


    叶无筝:“……”兽医就是能听懂狗说话的理由了?不对吧!


    见众人面上仍然有疑惑,男子看向狗狗的方向,道:“小咪,让他们相信我们,这样他们才会带我们出去。”


    被唤作“小咪”的大黄狗停下舔舐的动作,抬起脑袋看过来。


    兽医命令道:“小咪,抬起前爪。”


    小咪举起前爪。


    兽医继续命令:“小咪,抬起后腿。”


    小咪抬起另一侧的后腿。


    兽医露出自信地微笑,朝众人摊摊手。


    小咪:“汪!汪!”


    兽医这才注意到小咪还保持着抬腿的动作,连忙说:“哦哦哦,放下吧放下吧。”


    小咪放下爪 子和右腿。


    兽医摊摊手:“这下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未等众人回答,身边的树忽然变成肤色,眼睛睁开,目不转睛地盯着四人。黑色漩涡蠢蠢欲动。


    大家都没有任何动作,除了谢谨玄。


    他余光扫过所有人,忽然,往远离叶无筝的方向迈了一步、站在另一棵树旁。


    怪物从树木上消失,骤然出现在那棵树上,黑色漩涡猛地张大。


    在那瞬间,谢谨玄拔出早就准备好的匕首,狠狠将树枝砍断。


    可是这一次,怪物没有逃离,仅用了两个喘息的时间,枝条又长出来了,与此同时又从身体中探出两条新的枝条,灵活地水蛇一般朝谢谨玄吸过来。


    怪物从地下拔起,拔起的更快,走路也更快,目标明确直奔谢谨玄。


    谢谨玄侧身躲开,怪物穷追不舍。


    兽医表情痛苦,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因为担心惹火上身而不敢开口。


    叶无筝注意到了他的微表情,小声问:“你还知道什么?”


    兽医皱起眉头,依旧不说话。


    叶无筝直接走到兽医身前,道:“说。”


    怪物动作微顿,缓缓转过向叶无筝的方向。


    兽医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怪物已经在朝这边来。


    谢谨玄用力踢了一脚身旁树木,砰的一声,把怪物的注意力吸引回去。


    叶无筝压低声音,道:“怪物是可以被引走的,你说,我可以引走怪物。”


    兽医依旧不敢说,瞳孔里映出谢谨玄和怪物周旋时矫健的身手。他若有所思。


    叶无筝皱眉:“我都说了会帮你引走怪物,你还在怕什么?”


    兽医的妻子弱弱地小声说:“怪物一旦出现,就必须吃人。”


    兽医瞳孔震动,低声呵斥道:“你为什么要说话?他们两个那么强,怪物一定会吃掉你我!”


    兽医妻子说:“可是这次怪物,也是因为我们两个刚才在后面吵架了才出现的啊……”


    兽医咬牙切齿表情浮现几分心虚:“闭嘴!我们何时吵架了?胡言乱语!”


    妻子痛心道:“你何时变成这样了?一点担当都没有!”


    兽医:“担当?我有担当,你就要当寡妇!”


    “你自己送死我不管,我回去用你的嫁妆取个新的。真当自己是西施了?我回去找个更好的不在话下!”


    他怒气冲冲地往远处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朝谢谨玄的方向大喊:“兄弟!这次我替你死了,你答应我,一定要带我妻子出去啊!”


    顿了顿,他声音带着点哭腔,喊道:“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一边大叫一边大步冲向怪物,怪物转身,只一瞬就将他吞没,吞没后,一具白骨从它口中吐出来。


    叶无筝连阻止他都来不及,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冲过去了。


    空气恢复安静,怪物消失在幽暗森林间。


    兽医妻子愣在原地,面上的表情还未来得及变化。片刻后,她痛苦地哭出声:“啊——啊——啊——”


    她双腿发抖,颤颤巍巍地朝着白骨的方向走去,刚走了两步,晕倒在地。


    陈大夫和夫人跑过去将人扶起来,原地施救。


    叶无筝用手拍了拍自己额头,眉心紧皱,看着地上又多了一具白骨,无力又无奈地叹气:“明明不至于这样啊,他……”


    太冲动了啊。


    再周旋一会儿,等他们找到了方法,他就不用死了!


    气愤的同时,又难免自责。


    早知兽医是这般极端的性子,她那时便不逼迫他说话了。


    谢谨玄走过来,把叶无筝拉到一旁,道:“别自责,他是故意的。”


    叶无筝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谢谨玄看了眼不远处,压低声音,道:“我们把他妻子救出去,就可以了。已经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嗯?”


    叶无筝开始思考:“树妖离开不一定需要吃人,比如刚刚那一次,被狗咬伤之后,它就消失了,为什么?”


    谢谨玄也看向小咪,低笑着猜测:“难不成树妖怕狗?这是什么道理?”


    叶无筝继续整理手头的信息:“东方荀说他的的师兄之所以成功走出阵法,是因为和他一起入阵的是他的小狗。小狗足够包容主人,主人也不够包容小狗,再加上被困在法阵之中的人无时无刻不在争吵埋怨,所以他们推测走出阵法靠的是两人之间足够包容。”


    “可是什么情况下,一人一狗会走不出阵法?”


    “是小咪和主人彼此之间不够包容,还是其中之一出了问题?”


    叶无筝倾向于后者:“普遍来说,小狗爱主人是天性,小咪守着它主人的尸骨舍不得离开,能否说明小咪是足够包容主人的?”


    谢谨玄笑:“小咪的主人对它不好,他们发生争吵,树妖苏醒,吃掉小咪的主人。”


    “可是小狗保护主人也是天性,主人却死在小狗前面……树妖不吃狗。”谢谨玄下结论道。


    叶无筝觉得他的推论有道理,但是还需要一个足够的理由、来让这个推论听起来更加可靠:“树妖为什么不吃狗?”


    谢谨玄看向她,浅笑着说:“因为,小狗爱主人就像我对你的爱一样,都足够纯粹热烈。”


    “……”


    叶无筝顿时像苍蝇进嘴一样恶心。


    她嫌弃地用力闭了闭眼睛,道:“谢谨玄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谢谨玄长长呼出一口气,道:“叶无筝,这就忍不住了?一会儿我们还得做一些更需要包容的事情。”


    叶无筝用“你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不是正经话”的目光、警惕地睨着谢谨玄。


    谢谨玄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道:“正经事,你别乱想。”


    叶无筝看着他,眼神中带着警惕,淡声道:“什么事情?你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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