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毕竟我这个人,当敌人……


    谢谨玄指了指那几对争吵埋怨的夫妻, 随后微微弯腰,低声说:“向他们展示展示,模范恩爱夫妻是如何相处的。”


    叶无筝:“这里哪有模范夫妻?”


    谢谨玄勾唇, 指了指叶无筝, 随后又指了指自己, 语气得意:“自然是你与我,足够包容彼此,无论怎样,都不会抱怨对方。”


    “……”明明是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心生怨怼。


    谢谨玄见叶无筝犹豫,继续劝说道:“他们越吵, 树妖法力越强,再这么任由他们吵下去,还没等我们找到解决方法,阵法里的人都不够死的。”


    另一边, 陈大夫已经把兽医妻子叫醒了。


    兽医妻子无法面对兽医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 又痛哭了一阵,然后双眼猩红地看过来, 死死盯着叶无筝和谢谨玄, 牙关咬紧,片刻后隐忍地低垂下眼眸, 闭了下眼睛,两滴硕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叶无筝和谢谨玄都没注意到兽医妻子的表情。他们走到吵得最热烈的那边, 谢谨玄拍拍手, 道:“诸位!”


    所有人安静一瞬,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向谢谨玄。下一刻,争吵继续。


    谢谨玄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再次更大声地说:“各位很想死吗?如果很想,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他。”


    说完,他从袖口里拔出匕首,快步走向正在因为默写《孔雀东南飞》出错而争吵的小夫妻,直接将匕首抵在男子脖子上。


    “啊!”男子被冰凉的匕首冰的脖子一缩,而后才反应过来,他脖子上的是匕首!惊慌让他整个人静止在原地,汗毛竖起,眼瞳布满惊恐,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衣着华贵又桀骜不驯的公子哥。


    男子颤颤巍巍地问:“你、你要干什么?”


    谢谨玄身高比他高了一头,居高临下冷冷睨着他,道:“给我背一遍那个、孔雀东南飞。”


    男子没反应过来:“啊?”


    谢谨玄“啧”了一声,“听不明白还是装听不明白?”


    男子连连应道:“明白了明白了,那个、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所有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听着男子将近两千字的文章背了一遍。


    随着最后一个字结束,人群中隐隐约约有人很小声说:“怎么办?我不会背呜呜。”


    叶无筝:“…………”


    谢谨玄收回匕首,道:“行了,不就是写个孔雀东南飞,至于吵架吗?”


    他朝男子伸出手,道:“笔拿来。”


    男子哆哆嗦嗦地把毛笔放到谢谨玄手心里。


    谢谨玄又说:“请你妻子把毛笔递给我夫人。”


    男子鹌鹑一样点头,忙从妻子手中夺过毛笔,双手奉上:“这是贱内的毛笔,给您。”


    谢谨玄转身招呼叶无筝,“来,夫人。”


    谢谨玄记性很好,听男子背了一遍,他基本可以复述下来。


    叶无筝第一次知道他竟然在背书方面还有此等天赋,震惊了半晌。


    谢谨玄低笑的声音让她思绪收回:“我可爱的夫人啊,写错了。”


    叶无筝这才注意到,是写错了。


    谢谨玄扔了那页纸,道:“没关系,重新来。”


    叶无筝这次更加认真,谢谨玄也不拖后腿,很快就写到了最后一段。


    围观的人全都屏息凝神,生怕下一刻出现错误,让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可是转念一想,凭什么这对年轻人这么顺利就写出来了?他们写完了,岂不是代表他们可以出去了?羡慕和嫉妒一起滋生,却没人敢做坏事,有坏心思的也只停留在心中罢了。


    在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谢谨玄执笔的手顿了顿,忽然,风吹起纸张一角,木黄色纸张直接贴到了沾满墨水的毛笔上,纸张被留下一道重重的墨迹。


    众人:“啊!!!”


    那对之前一直在写《孔雀东南飞》却屡屡失败的年轻小夫妻甚至红了眼眶。


    他夫人会生气的,一定会暴跳如雷,一定会歇斯底里,一定会痛哭流涕,一定会埋怨她的夫君让先前的一切谨慎全都付诸东流!


    所有人都在等待叶无筝崩溃。


    然后就看见,叶无筝平平淡淡地将那张几乎写满的纸扔到一旁,随后拿过来一副新的,耐心道:“没关系,再写一遍就是了。”


    其他人:!!!


    有人开口感慨:“这位夫人真是好脾气啊。”


    叶无筝趁机说道:“我们之所以写的这么顺利,是因为知道,即使自己写错了,对方也不会有任何指责。”


    谢谨玄附和道:“对,正因如此,我们心情放松。夫人,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他深情地盯着叶无筝眼睛,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事先商量好的对视。谢谨玄低声:“叶无筝,该看我了。”


    叶无筝这才淡淡地看他一眼,因为是背对着“观众”们,所以她并没有管理表情,面上神色与她言语中的含情脉脉截然不同,“是,我们一定会成功。”


    谢谨玄无奈地弯弯唇角,随后眉梢轻挑,道:“走吧,一直写字也很无聊,我们去尝试一些其他新鲜的。”


    堆叠木棍。叶无筝先进行,谢谨玄跟上,两人不紧不慢地进行,粗短的木棍渐渐被垒成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坚固又美观。


    一根、两根,木棍继续堆叠。叶无筝放上一根,没有任何征兆地,艺术品支零破碎散落满地。


    众人:“啊!!!”好折磨人!


    叶无筝有点惊讶,小声对谢谨玄说:“我不是故意的。”


    谢谨玄以为她在表演,接话道:“我知道,没关系,我们再尝试一次。或者夫人想玩些其他的?”


    叶无筝朝他弯了下嘴角,道:“你陪我去那边走走,可以吗?”


    谢谨玄欣然同意:“当然。”他揽过叶无筝肩膀,两人的背影看起来很亲密恩爱。


    众人若有所思,开始反思自己。


    男子说:“成亲时我曾许诺过,一生一世对夫人耐心关怀。是我错了,我道歉。”女子说:“连续写那么多字本就容易出错,我不该埋怨夫君。”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闷头他们自己的尝试。


    叶无筝把谢谨玄拉到一旁,严肃道:“那个挑战是不可能完成的。”


    谢谨玄看着她:“你是说,即使再小心翼翼,法阵也会让抄写出现问题,或者是让木棍无法全都垒起来?”


    叶无筝点头:“对。”她确定自己刚刚放木棍时没有任何偏差,那垒起的高度绝不至于倒。


    叶无筝想了想,继续说:“还有你写到最后几个字时,忽然起风了,这也不是你我做的。”


    狡猾的法阵,是在用根本完不成的任务,激起人们心中最烦躁的怨怼。可惜那些死在法阵中的人,到最后都以为是自己和身边人默契不足。


    谢谨玄若有所思:“所以走出法阵的方式,其实只有一种?”


    叶无筝点头:“对,只有彼此包容,让树妖吸收不到任何他想要的怨气。”


    谢谨玄疑惑:“耗死他?”


    叶无筝叹气:“不知道。”好累。


    她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了,没半点活力。


    谢谨玄看着她,说:“累了就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你放心。”


    “毕竟我这个人,当敌人很棘手,当盟友很安心。”他勾唇。


    “???”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想法?


    叶无筝脸颊一热:“你在说什么?”


    谢谨玄低笑出声:“叶无筝小姐,告诉你个秘密。”


    叶无筝顿觉大事不妙:“什么秘密?”


    谢谨玄眼尾弯起戏谑的弧度,道:“你偶尔会说梦话。”


    谢谨玄说完就转身奔着狗狗走去,留下叶无筝一个人原地凌乱。


    说梦话?她?


    谢谨玄是诓她的吧!


    叶无筝晃晃脑袋,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说梦话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朝小咪的方向走过去,听见谢谨玄正在尝试和狗狗沟通。


    谢谨玄:“你主人不爱你?”


    小咪很生气:“汪汪汪!”


    谢谨玄:“啧,你这小狗怎么玩不起呢?被抛弃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小咪更生气了,站起来狂吠:“汪汪汪!”


    谢谨玄后退半步,道:“别生气了,虽然你主人可能没那么爱你,但是一点也没亏待你,看你这身材,大胖狗。”


    小咪:!!!!


    小咪几乎要跳起来咬谢谨玄。要不是舍不得离开主人的白骨,它一定扑到谢谨玄身上咬了!


    叶无筝:“……”谢谨玄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二三,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树妖又出现了。


    所有人定格在原地。


    “阿嚏!”中年女人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树妖迅速将她吞噬。


    惊魂未定之后,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长长呼出一口气,只有女人的夫君站在原地发呆。他没什么过多的表情,站在原地愣了好久,之后蹲在那刚刚垒起两层的木棍旁,一动不动了。


    其余人在说:“这次我们一定不吵架了,很快就能出去了。”


    他们继续写字,或堆叠木棍,不时地深呼吸,或是欲言又止。他们学会了忍耐,将埋怨的话咽到肚子里,表面和和气气,不再有任何争吵的声音了。


    叶无筝松了口气,道:“不会再死人了,真好。”


    谢谨玄看了看周围,道:“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没有任何破绽的阵法,一定有除了耗死树妖之外,我们能够出去的方法。”


    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了大约一刻钟,天空上方突然再次响起诡异的童谣。


    树妖陡然出现在年轻夫妻身后的树干上,旋涡将男子吸入、而后吐出一具白骨。


    事故发生的太突然,尤其是大家都以为树妖不会再出现,因此没有任何防范。


    人们慌张了:“不是说只要不吵架,那怪物就不会出现了吗?”


    他们将矛头对准叶无筝与谢谨玄,道:“你们不是说只要我们不吵架,它就不会出现了吗?”


    “可是它还是出现了!甚至出现的比之前都快!”


    “为什么?你们两个是骗子!你们和怪物是一伙的!”


    他们的表情痛苦又惊慌,叶无筝心脏抽痛了下。


    她压下心中的慌乱,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刚刚没有人吵架,为什么怪物也出现了?”


    而且,正如他们所说,怪物出现的更快了。


    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大家都已经不吵架了啊!


    为什么……为什么……


    无力感遍布全身,视线之中是愤怒的百姓,嘴巴一张一合,唾骂、崩溃、痛哭、哀嚎。


    谢谨玄目光扫视对面怒气冲冲的人们,抬起手,遮住叶无筝的眼睛,低声道:“别看了。”


    叶无筝心里一阵发慌,整个人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的判断出错了,还因此加速了百姓的死亡!


    “叶无筝,我知道你现在很累,但是请你把你的冷静拿出来,听我说。”


    谢谨玄双手掰过来她肩膀,微微俯身,直视她眼睛,道:“现在,两种情况。其一,东方荀说谎了,他并不是想要救陈大夫,而是利用陈大夫的失踪,引我们入法阵,他想杀死我们。”


    叶无筝晃了晃浑浊的大脑,理智渐渐回归,缓声重复了下谢谨玄的推测,并接上他的推论:“第一种情况,东方荀想害我们,那他给我们的信息一定是错的。第二种情况,东方荀已经把他知道的信息都告诉我们了,但是我们先前的分析有问题。”


    可是有问题,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东方荀说,走出法阵的关键是,两人之间要足够包容彼此。


    视线移动到小咪身上,她低声喃喃:“人与人之间的包容,和狗狗与主人之间的彼此包容,究竟有什么不同?”


    第32章 第 32 章 “夫人今天也为我神魂颠……


    森林中重新响起争吵的声音。


    身处死亡边缘, 大脑中的弦紧绷着,紧绷的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可是, 当希望出现, 当有人告诉他们、只要容忍彼此, 就一定可以走出法阵。


    人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无论如何也要忍住心中的所有不满情绪。


    他们拼命地忍耐,将火气憋在心里,恨不得心肺都憋炸了也要维持住风平浪静的局面,可是换来的是什么?换来了更快速的死亡!换来了更频繁出现的怪物!


    百姓们崩溃了。


    只有陈大夫和陈老板还算稳定,但是也皱着眉, 走到谢谨玄身边,叹了声气,道:“发生了什么啊?”


    谢谨玄把所有事情完整地说了一遍。


    叶无筝头疼地说:“我没养过狗,也没……”没有过爱人。


    顿了顿, 才反应过来, 险些说漏了嘴!


    她慢了半拍,及时改口道:“也没太仔细考虑过人与人之间的包容。”


    好在陈老板并未起疑。她听完叶无筝的话, 认真思考片刻, 道:“我小时候养过小狗,长大后嫁了人, 我跟你们说说我对这两个事儿的感受吧。”


    “养小狗和伺候我家老头,完全是两个心态。”


    “养小狗的时候, 小狗要是不爱吃饭, 我乐呵呵地哄着它吃。但是家里老头要是敢挑我做的菜难吃,那我恨不得把桌子掀了,谁也别吃!”


    陈大夫皱了皱眉, 道:“人家说了,阵法里不能有埋怨!就算是我在阵法里说你做的菜不好吃,你也不能骂我!”


    陈老板冷哼:“那没办法,那就忍着呗,等出去了再找你一起算账。”


    叶无筝忽然抬起头,看向陈老板,道:“您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陈老板想了想,指了下身侧的陈大夫,试探着重复:“他要是敢说我做的菜不好吃,我就把桌子掀了?”


    叶无筝摇头:“不,下一句。”


    陈老板回忆:“等出去了再找他算账?”


    叶无筝说:“再往前一句。”


    陈老板想不起来了:“再往前一句?什么?”


    陈大夫深吸一口气,道:“哎呀这个脑子,回去赶紧喝药!我都知道,你说的是,‘那没办法,忍着呗’。”


    陈老板:“呵呵,就你脑子好使。”


    叶无筝道:“关键点就在这,忍着。”


    她看向谢谨玄,道:“小狗与主人之间,和伴侣与伴侣之间,都存在包容,但是是不同的包容。”


    谢谨玄眉梢微挑,明白了她的意思:“关键点就在于一个字,忍。”


    叶无筝点头:“没错。”


    陈大夫和陈老板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啊?”


    叶无筝解释道:“小狗打翻一个水碗,主人不会生气,不是因为主人忍下了怒火,而是因为主人就不会因为小狗打翻水碗而生气。”


    “反过来,无论主人做了什么,小狗都不会和主人生气,同样不存在‘忍’这个字。”


    陈老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啊……那是什么意思?”


    叶无筝继续解释:“陈大夫说你做的菜不好吃,你没有当场掀桌子,是因为你在忍。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包容了陈大夫,但是埋怨已经产生了,埋怨闷在心里。”


    “而因为埋怨闷在心中,没能得到及时发泄,它便比发泄出来的埋怨显得更为猛烈。”


    树妖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二三,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


    所有人闭上眼睛定在原地,树妖快速地出现在不同树干上,从最外环到最里面,依次地、寻找任何风吹草动,伺机吃掉新的人。


    叶无筝悄悄睁开眼睛,下一刻就和树妖的正面对上了。


    树妖似乎并不确定她是否动作了,于是过来盯着她,只待时机。


    叶无筝双目直视前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不知过了多久,她眼睛酸痛,眼眶有些发酸发红。树妖伸出了它的枝条。


    谢谨玄“啧”了声,拔出匕首,猛地朝树妖砍过去,将它枝条砍断。


    叶无筝用力眨了眨眼睛,随后加入到和树妖的打斗之中。


    “哎呀为什么要好奇睁眼睛,这姑娘是把他夫君害惨了。”


    “小两口那么包容,也不能蹬鼻子上脸啊。”


    “就是啊,她夫君要是因为她死了,她就后悔去吧!”


    听内容似乎是百姓在说话,叶无筝余光瞥了眼百姓们的方向,只见他们早就熟能生巧地闭上眼睛装木头,更遑论说话了。


    谢谨玄的声音响起:“是法阵的声音,不要听!”


    周围的树都被谢谨玄用匕首砍出一道口子,随后一脚踢断,“砰砰砰”的巨大声响接连响起,森林被砍伐成一块空地了。


    树妖失去了附身的树木,只好从地下连根拔起,迈动沉重的双足,锲而不舍地与谢谨玄打斗。可这样一来,树妖便打不过谢谨玄了。


    他笑:“我家夫人聪明着呢。”


    他一个闪身,把树妖踢翻,对叶无筝勾唇笑:“你是不是睁眼前发现树妖行动轨迹的规律了?”


    叶无筝聚精会神地关注树妖一举一动,唇角却是放松的弧度,声音平静道:“出去再聊。”


    谢谨玄:“夫人认真打架的样子真迷人。”


    叶无筝:“……”


    刚想提醒自己要忍住,不能让抱怨情绪滋养怪物变强。紧接着才惊讶地发现,此时此刻,面对谢谨玄的恶心发言,她心中竟然真的没有任何抱怨情绪。


    想来是已经被他恶心习惯了。


    树妖低估了谢谨玄和叶无筝的打架实力,更低估了这两人配合起来时的狡诈程度。


    叶无筝和谢谨玄打起架来向来是毫不留情,一刀一剑无一不是朝着致对方于死地的程度。这样的打架没有千次也有百次。他们太熟悉彼此的招式了,知晓弱点,更知道何时应该避其锋芒。而在合作时,他们也更深知应该让对方在这场打斗中位于什么地位,才能够发挥两人最大的合力。


    叶无筝擅长以柔克刚、走位发挥优势,而谢谨玄擅长用蛮力强攻。两人配合默契,叶无筝将树妖引至阵法边缘,谢谨玄猛地一跃而起,将匕首朝着树妖腰部狠狠砍下去——


    阵法消散,月朗星稀。


    皎洁月色照亮麒麟山,山谷中响起不知名的鸟叫声。空气清新,带着秋天凌晨的萧瑟与寒凉。


    百姓诧异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眼神从迷茫变成不可置信,又从不可置信变成欣喜若狂。


    夫妻二人激动地抱在一起,为劫后余生抹着眼泪。失去伴侣的人站在原地,嘴角在笑,眼睛却流出眼泪,下一刻跪在地上放声痛哭。


    叶无筝单手掐腰,气息有些凌乱。头好晕。


    谢谨玄缓缓撑着膝盖,直起腰板,迈着悠闲地步子走过来,勾唇道:“此次能将妖阵破除,全都倚仗夫人的聪明才智。”


    叶无筝强撑着头晕不适,没表现出来什么,白他一眼,道:“都出来了,别演了。”


    她转身看向劫后余生的百姓们,道:“大家就各自下山吧。”


    视野在变模糊,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远,叶无筝抬手,用冰凉的手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试图让自己清醒。


    “砰!”


    巨大的撞击声在她身后响起,叶无筝猛地转身,看见谢谨玄被一道红光袭击,发出红光术法的人、浑身冒着魔的气息。


    谢谨玄在半空中翻了一圈,重新站立在地面上,血液顺着他嘴角流出来。


    他用衣袖擦了一把,面上浮现几分戾气,眯了眯眼睛,看着对面的魔,冷笑道:“冥骸,为了杀我,你都追到这里来了?就这么离不开我?”


    冥骸上前半步,抬头挺胸,模样看起来非常自信:“任凭你再油嘴滑舌,你也活不过今晚了,谢谨玄。”


    谢谨玄垂下眼眸,余光瞥向叶无筝的方向,垂在身侧的手在打手势,食指指着下山的路,示意叶无筝快跑。


    但叶无筝视线模糊,压根没看见他的手势。


    谢谨玄表情未变,语气不屑地反问道:“你怎知我活不过今晚?你去给鬼王吹枕边风了?鬼王能看得上你?他什么时候瞎的?”


    冥骸被谢谨玄一连串的嘲讽气得脸色发青。他狠狠“呸”了一声:“法力都没有了,还这么嘴硬?谢谨玄,我今天就让你试试生不如死的滋味!”


    冥骸猛地朝叶无筝方向袭击过去!


    叶无筝:??


    她下意识闪身躲开一击,反手,手臂与灼热的红光法术撞在一起,衣袖顿时被烧开一道口子,布料下的皮肤也泛红,火燎般的疼痛。


    叶无筝站稳脚步,双眼瞪大直直盯着冥骸,时刻防备他的下一步动作。


    冥骸迅速朝这边奔来,谢谨玄用匕首挡住他的法术,随后转身,将匕首扔给叶无筝,道:“带着它自保,下山,我不会有事。”


    叶无筝也没客气,拿起匕首就往山下的方向去。


    冥骸和谢谨玄打斗,忽然用得意的语气,笑着说:“你竟然有了软肋。”


    谢谨玄气喘吁吁,言语中的嘲讽意味却没有降低半分,道:“你没有夫人吗?那真是太可怜了。”


    “一个魔,一旦有了软肋,也就离死不远了。”


    冥骸眼中猩红更甚,用尽全力将谢谨玄打到十米开外,然后直接将十成十的法术朝着叶无筝的方向攻击过去。阵法波及面太广,现在的叶无筝毫无法力,一定很难躲开,糟了!


    叶无筝感受到背后有法术,自知凡人之躯扛不住魔的法术,于是她果断改变了路线,朝一旁跑去,想要躲开法术。可法术并非弓箭,它会转弯!


    叶无筝和谢谨玄心中盘旋着同一个想法:必须杀死冥骸,否则他只会引来更多的敌人。


    他们也都清楚,想要杀死冥骸,现在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谢谨玄眼神里泛起杀意,大步朝法术的尽头跑过去,转身,让那道术法直接攻击在自己胸膛。


    叶无筝不可置信地转身,就看见谢谨玄弓箭一样弹了出去,在半空中、月光下,变成了黑色狐狸的形态。


    属于人的丝绸衣袍从狐狸身上滑落、掉在地面上。


    狐狸有一个人那么长,通体黑色长毛,却没有遮盖住它健硕的体态。尤其是狐狸的腰部,劲瘦有力,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随后稳稳落地,呈现出进攻的姿态。没有任何等待,直接扑向冥骸,开始只攻不守的作战。


    百姓们全都呆愣在原地,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个活生生的公子就这样变成了狐狸,而且还是一只打架那么厉害的狐狸!


    叶无筝这次不打算下山了。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谢谨玄帮她挡住术法,硬生生被打出原形的画面。


    耳边也响起他那日说的玩笑话:“我从来没被你打出过原形。”


    叶无筝眼眶发热。她垂在身侧的手攥起拳头。


    她不能抛弃盟友。大不了和盟友一起死!


    叶无筝转身往回走,将谢谨玄的衣服都捡起来,再抬头的时候,看见狐狸的嘴巴直奔冥骸脖颈,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下,“咔嚓”,鲜血喷射而出,像决堤的堤坝,喷洒在地面,将泥沙染红。


    冥骸头颅落地,随后砰的一声,他身体直愣愣地拍砸在地上,将尘土激起。


    狐狸摔在 地上,滚了一圈站起来,抖了抖身体,灰扑扑的黑色长毛又变得油光水亮了。


    叶无筝蹲在原地,怀里抱着谢谨玄的衣服,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狐狸身上。她默不作声地吸了吸鼻子,及时调整好情绪,面无表情,注视着狐狸的一举一动。


    狐狸傲娇又自信地抬起下巴,毛绒绒的大耳朵支棱着,步伐稳健地走到叶无筝身前,用尾巴将地面清扫出来一块平坦的地方。


    随后用前爪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夫人今天也为我神魂颠倒了吗?”


    第33章 第 33 章 “是因为抱着我睡很舒服……


    叶无筝心情复杂。


    她没有回答, 只是把谢谨玄的衣服抱在怀里,起身,打算就此下山了。


    再一转身, 才发现, 百姓们脸上的惊恐并未褪去, 从害怕妖怪,变成了害怕她与谢谨玄。


    包括陈大夫和陈老板。


    叶无筝看向陈大夫,道:“我不会伤害你们。”


    陈大夫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看了看地上的黑色狐狸,然后抬头看向叶无筝,一脸不知该从何说起的神色, 道:“叶姑娘,你和谢公子,你们两个,你们……”


    女子尖锐的声音响起:“他们两个是妖怪!杀了他们!”


    叶无筝看过去, 叫嚣的女子竟然是兽医妻子。


    眸光冷冽地看了她一眼, 叶无筝没有多言,而是看向陈老板和陈大夫, 道:“注意安全, 早些回家吧。”


    陈老板欲言又止:“哎…”


    叶无筝转身看他,目光询问:“怎么了?”


    陈老板怔了怔, 唇角慢慢扯出一抹和蔼的笑,道:“你要不要去我药铺里, 喝些草药?”


    顿了顿, 他看向地上的黑色狐狸,说:“还有谢公子,也是。”


    兽医妻子还在喊:“报官!他们两个是妖怪!把他们两个抓起来!”


    “……”


    如果有草药, 当然是最好的。可是兽医妻子已经记恨她与谢谨玄了,现在去镇子上,难保对方不会做什么过激的举动。


    叶无筝摇摇头,道:“谢谢陈大夫,不过不用了,我们的朋友还在山下等着,我们就与他一同离开了。”


    陈老板解下腰间钱袋子,一把塞进叶无筝手里,道:“无论你们是不是妖怪,这次都是你们救了我们的性命。知恩图报,我们可不是那是非不分的白眼狼!”


    说着,她意有所指地剜了一眼兽医妻子,随后继续看向叶无筝,露出慈祥的微笑,语重心长说道:“好孩子,拿着,带着你家狐狸,换个地方生活。”


    叶无筝将钱袋子推拒回去,道:“这就不用了,改日再上门叨扰。后会有期。”


    兽医的妻子只在原地骂骂咧咧,丝毫不敢上前。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人一狐在月光下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幽深森林之中。


    狐狸尾巴翘好高。


    叶无筝余光注意到狐狸尾巴翘起,新奇地扭头去看,尾巴在这一瞬间迅速落下去,耷拉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无筝:“……”


    东方荀还在山下守着,坐在石头上打瞌睡,手里握着马匹缰绳。


    叶无筝走到他面前,东方荀还在睡,甚至在打呼噜。


    叶无筝牵了牵唇角,道:“你这样,很容易被老虎或狼叼走的。”


    东方荀打了个激灵,睁眼,坐正,迷迷糊糊仰起脸,看着叶无筝,打了个哈欠,道:“你们回来啦。”


    顿了下,他往叶无筝的左侧右侧各看一眼,挠挠头,站起来,道:“谢公子呢?该不会是……”


    叶无筝想了想,叹气道:“别问了。”


    她伸手,道:“我的马。”


    东方荀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将缰绳放到她掌心里,随后后退半步,双手捂住脸,哼哼唧唧地说:“不会吧!谢公子真的死了?”


    “苍天啊,我终究还是害了一条人命。”东方荀长叹一口气,麻木的目光重新落在叶无筝脸上,道:“叶姑娘,事已至此,节哀顺变吧。”


    叶无筝:“………………”


    东方荀低头,在衣袖里翻找东西,很快就找到了“招生简章”。他把招生说明递给叶无筝,郑重道:“事已至此,要不,你就加入我们无情道吧!”


    狐狸抬起爪子,一巴掌打上东方荀的小腿,直接打到麻筋上,东方荀痛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呦!”


    他把抽筋的腿伸直,对叶无筝说:“快帮帮我,帮帮我……”


    叶无筝不解:“帮你什么?”


    东方荀身体前倾,手握住自己的脚,强行将腿掰直,渐渐地,抽筋的疼痛才舒缓。他看向狐狸,抱怨道:“小东西不大,打得还挺准的!”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猛地扭头看着狐狸,问:“不是,这哪来的的狐狸啊?”


    叶无筝欲言又止,不确定能否将谢谨玄是狐狸这件事情,告诉东方荀。


    万一东方荀是坏人……


    自从经历了绯瞳的事情,叶无筝变得没那么容易相信陌生人了。


    狐狸傲娇地扭过头,压根就不睁眼看东方荀。


    它走到叶无筝腿边,身躯贴着她小腿,毛茸茸的大尾巴似有似无地在叶无筝小腿上扫来扫去。


    东方荀不可置信地猜测:“这狐狸,该不会是谢公子吧!”


    狐狸在地上写了个字:滚。


    东方荀跳起来:“果然是谢公子!天啊!谢公子是狐狸精?”


    叶无筝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决定不作回答,只道:“我要下山了,告辞。”


    东方荀问:“你要去哪?他是什么时候变得狐狸?是不是镇子上的百姓有看见他变成狐狸的了?”


    叶无筝脚步微顿,看他:“为何这样问?”


    东方荀整理下了拂尘,笑呵呵道:“没什么,就是,如果有百姓报官说有狐妖,我便知道是谢公子了。”


    叶无筝:“然后呢?来抓我们?”


    东方荀说:“然后当然是不当差啦,省的我再出门查了。反正你们又不会作恶,久而久之,他们也就忘了。”


    叶无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这附近有什么地方是灵气充沛的吗?”


    谢谨玄恢复人形,需要灵气。


    东方荀张口便道:“麒麟山啊。”


    叶无筝说:“除了麒麟山。”麒麟山有蛇妖,不是修炼的好地方。


    东方荀想了想,道:“其实这一片的山脉许多都是尚未被采集的灵脉,只是我向来懒惰,还没来得及寻找。哪日你若有时间,不妨我们一起去找找?”


    叶无筝听懂了,东方荀不知道。


    “改日再说吧,今日先告辞了,再会。”她着急回家收拾行囊跑路。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牵过马匹,上马,狐狸纵身一跃跳到马背上,又踩着马背走了几步,绕到叶无筝身前,惬意地窝在她怀里,趴着。


    狐狸脑袋还在她的衣摆上、蹭了蹭。


    ……


    回到家时已经精疲力尽。


    黎明,东方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马儿踏进院子,缓缓停下。叶无筝翻身下马,狐狸站在马背上,目不转睛看着叶无筝。


    叶无筝淡声说:“自己跳下去。”


    狐狸摇头。


    叶无筝扯过缰绳,打算就这样将马牵到一旁拴好了。


    她是不会抱谢谨玄的。哪怕是狐狸形态的谢谨玄。


    叶无筝站在地上、抬头看狐狸,狐狸站在马背上,低头看叶无筝。


    叶无筝不说话,狐狸也不叫。


    一人一狐就僵持了一会儿,最后以狐狸跳下马背告终。


    它第一时间先去房檐下,用爪子将早就准备好的碎米勾出来,随后叼着碗,走到篱笆外,纵身一跃、跳进篱笆。


    篱笆里养着鸡和鸭。


    鸡鸭一看见狐狸进来了,顿时大惊失色,咕咕咕嘎嘎嘎地叫个不停,翅膀扑扇着,飞起很低的高度又落下,鸡飞蛋打。


    狐狸站在原地,毛绒绒的大尾巴耷拉在身后,看起来模样很失落。


    片刻后,狐狸把碗放在地上,跳出篱笆,走进屋子。


    叶无筝正在屋子里收拾行囊。


    谢谨玄布置房间太用心,床帐珠帘,铜镜首饰,就差过年贴窗花了。现在要将这些东西都一一整理,也是项不小的工程。


    叶无筝刚将窗帘取下来,平铺在桌子上叠好,转身走到床边,开始拆卸床帐。


    狐狸迅速跑过来跳上床,站起来,爪子搭到叶无筝手臂上,将她的手臂往下压。


    叶无筝低头看他:“什么意思?”


    狐狸摇头。


    叶无筝猜测:“你不想让我拆?”


    狐狸点头。


    叶无筝说:“不行,我们得离开这里。”


    狐狸盯着她看,耳朵往后抿,摇摇头。


    叶无筝把它扒拉下去,“别闹了谢谨玄。”


    狐狸又站起来,前爪一下抱住叶无筝的腰,不撒手。


    叶无筝:!!!


    狐狸敏锐地注意到叶无筝皱眉,及时松开手,跑去一旁,叼了一根木棍回来。


    叶无筝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狐狸跳起来一下。


    叶无筝不懂,随手把木棍扔出去,转身继续收拾行李。


    狐狸跑出去,捡着木棍叼回来,递给叶无筝。


    叶无筝:“……要不你还是写字吧。”


    叶无筝跟着它来到院子里,看见狐狸在地上写:这里有灵气,我修炼,很快就能变回俊美无双绝世容貌。


    叶无筝:“……”写字已经这么费劲了,都不忘夸自己一句俊美无双绝世容貌!


    叶无筝和他确认:“你是说,这个农家小院就有灵气?”


    狐狸写:“差不多。”


    叶无筝说:“你又在骗我,你就是不想离开。”


    狐狸写:“这是我们的家。”


    叶无筝不为所动。


    谁要跟谢谨玄有个家啊?


    狐狸写:“不走。谁来杀谁。”


    叶无筝:“……”


    她打了个哈欠,决定不和谢谨玄僵持了。好困。


    脑袋一沾在枕头上,睡意潮水般袭来。叶无筝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狐狸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跳到床上。在叶无筝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了。


    叶无筝半睡半醒,只觉得怀里抱着个软软的、毛绒绒的东西,很温暖,很舒服,贴在脸上更舒服。她抱得更紧,整个人蜷缩着,和狐狸紧紧相贴,一夜好梦,直到第二天正午被明媚阳光晃醒了,意识渐渐清醒,才骤然反应过来,她昨夜竟然抱着谢谨玄睡了一晚上!


    叶无筝抬手按了按眉心,心道今夜一定要防着谢谨玄。


    来到院子里,看见狐狸正在洗衣服。


    它抬头,看见叶无筝起来,便从凳子下面拿出一张信纸,叼着,走到叶无筝面前。


    信纸上的字迹歪七扭八:夫人,后山灵气充足,我们留在此地修炼为好。


    似乎是担心叶无筝不信,后面还有一句:凡人躯体无法感知灵气,但是我现在可以。


    叶无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难怪上次在神魔大战里伤的那么严重,她与谢谨玄都很快就恢复了许多,倒是在镇子上,才屡屡出现晕倒头晕体力不支的情况。


    天空湛蓝,空气清新。叶无筝深呼吸了一口气,仰头看着蓝天群山,觉得在此处躺平几天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没有谢谨玄聒噪的说话声,清净。


    木桌上已经摆好午饭,叶无筝坐下,慢慢吃。狐狸坐在她腿边的位置,不时就用爪子拍拍她的腿,示意她低头看地面上写的字。


    “夫人今日心情不错。”


    “心情不错,是因为昨夜睡得好。”


    “昨夜为何睡得好?”


    “是因为抱着我睡很舒服?”


    第34章 第 34 章 无情道与狗不得入内。


    叶无筝把眼睛闭起来。眼不见为净。


    谢谨玄说不出来话, 真是好处多多。


    狐狸眼神中浮现出震惊、不可思议,以及浓烈的控诉。


    过分!!!


    狐狸站在地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耳朵动了动, 随后纵身一跃跳到叶无筝腿上, 强行挤出一块地盘,“大狐”依人地贴在叶无筝怀里。


    还挑衅地仰起脸,嘴筒子几乎要戳到叶无筝的鼻子。长长的黑色胡须轻轻颤动,胡须尖端若隐若现地戳在叶无筝下颌上,痒痒的。


    叶无筝推它,它也纹丝不动。昨夜抱着的时候明明是软软的, 偏偏现在这么硬这么沉,像块石头!


    想了想,她淡声道:“你要是再闹,我就买个笼子, 把你关起来。”


    狐狸漆黑的眼睛盯着她, 叶无筝也眼神坚定地和它对视。


    片刻后,狐狸状似满不在乎地从她怀里跳下去, 步伐优雅地走了。


    接下来一下午, 叶无筝都没见到狐狸。


    太阳落山了,叶无筝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低声喃喃:“谢谨玄又跑去哪里了?”


    该不会是谢谨玄作孽太多,遭报应了吧?


    这次他要是再晕死在荒山野岭, 她可不去救他了。


    过了一会儿, 叶无筝又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外面天色,夕阳比刚刚又下沉了一寸。叶无筝轻叹一声气,起身, 走到院子里。


    还是出去找找吧。


    刚走了没几步,就看见狐狸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外。


    叶无筝脚步微顿,随手把院子里的凳子取回到屋子里,假装从来没有打算去找狐狸,去院子里只是为了取凳子。


    与此同时,狐狸嘴里叼着一个布袋子,小跑着进到屋子里,将袋子中的东西倒出来,几个野果子。每个野果子上都有两个浅浅的洞,是狐狸牙印。


    “……”叶无筝有些洁癖,不想吃别人咬过的东西。


    狐狸叼着果子塞进她手里,然后它自己也叼了一个跳到椅子上,把果子放在桌子上,一只爪子扶住果子,侧着脑袋开始啃。


    狐狸都吃掉两个果子了,一回头,叶无筝手中的果子依旧完好无缺。


    叶无筝的视线就落在果子上的小牙印上。


    狐狸脑袋歪了歪,在思考。


    不吃果子,却盯着果子上的牙印,所以不吃果子是因为有牙印。


    “……”


    狐狸明白了。


    它竟然被嫌弃了!!!


    狐狸生着闷气,一步一步走去属于谢谨玄的地铺,匍匐地趴着,不时抬眼观察叶无筝。


    叶无筝的视线从牙印上挪开,随后默不作声地把果子也放在一边。


    狐狸用尾巴遮住自己的眼睛,表示生气。


    ……


    叶无筝压根就没注意到狐狸生气。


    生活中的一切都照常进行。


    她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走进院子里就看见狐狸坐在洗衣盆前,两只爪子在卖力地搓洗前一日换下的衣袍。


    锅里留有中午的饭菜,叶无筝直接吃。


    篱笆里的鸡鸭很饿了,叶无筝吃完饭,将碎米撒到里面,鸡鸭忙着吃东西,她去鸡窝里拿出带着温暖的鸡蛋。


    除此之外,狐狸锲而不舍地每天摘野果,果子依旧带牙印,叶无筝也依旧不吃有牙印的果子。


    谢谨玄生闷气好几天,终于,这天中午,狐狸叼着纸来到叶无筝餐桌旁,把纸递给她看。


    叶无筝正在吃饭。她好脾气地接过纸,却看见上面写着:我们亲过。


    言外之意:亲都亲过了,为什么还要嫌弃狐狸的牙印!


    “……”


    他竟然还敢提强吻的事?


    克制住抿唇的动作,叶无筝唇角笑意退去,将纸张揉成一个团,用力朝大门的方向投掷出去。


    “哎!”


    纸团好巧不巧地,直接砸上东方荀的额头。


    东方荀手里还握着马匹缰绳,灿烂笑脸被满脸哀怨取代:“叶姑娘真是好准头啊。”


    叶无筝拿筷子的手微顿,疑惑道:“你怎么来了?”


    东方荀走过来,道:“走啊,改善伙食去。”


    叶无筝看他:“此言何意?”


    东方荀走到餐桌旁,缓缓说道:“吃席。你不是想见神仙吗?我有个师兄来找我,今晚约了他见面吃饭,你可以在饭局上问问。”


    叶无筝想了想,直言道:“你师兄需要我做些什么?”


    东方荀笑起来:“聪明啊,这都能猜到?”


    ……


    叶无筝和东方荀一起去了镇上的大酒楼。


    狐狸非要跟着一起。


    三楼雅间里,四方形餐桌,叶无筝靠窗位置,她左边的椅子上坐着只黑色狐狸,右边坐着东方荀的师兄,对面是东方荀。


    东方荀介绍二人认识:“师兄,这位是叶无筝叶姑娘,散修,捉妖特别厉害。”


    “叶姑娘,这位是我的师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东方肃。”


    东方肃正襟危坐,面容和他的名字一样严肃。


    叶无筝微微弯唇,东方肃微微颔首,这就是打招呼了。


    东方荀无语:“大家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何必如此死气沉沉?来,师兄,叶姑娘,我们先走一个!”


    他动作麻利地倒了三杯酒,自己端着酒杯站起来,兴致勃勃地,餐桌却只有安静。


    “哈……哈。”他尴尬地笑笑,然后默默坐下了。


    这时东方肃看向他,一本正经地问:“师弟,能否为我介绍这只狐狸。”


    东方荀嘴角抽搐了下,不知如何开口:“狐狸?这就是……一只黑色狐狸。”


    东方肃认真说:“我识得颜色,师弟。”


    “哦。”东方荀摸摸鼻子,随后说,“这就是狐狸。”


    东方肃不急不缓,继续问:“只是寻常的狐狸?”


    东方荀“嗯”了一声,心虚地吞吞口水,道:“是,最寻常的狐狸,野外一抓一大把!”


    东方肃不紧不慢地将佩剑“啪”一下放到桌面上,指着上面的冒着红光的晶石,道:“那你解释一下,为何它红了。”


    东方肃佩剑上的宝石具有识别妖魔的功能,一旦附近有妖魔,它就会发出红光。


    “哈哈,”东方荀干笑两声,慢慢摸上后脑勺,用猜测地语气,反问道:“啊,大概是可能也许是,水土不服?”


    略微停顿一下,他立刻语速飞快地说:“师兄啊,不瞒你说,这镇子水土的确是一般,我刚来的第一年那是上吐下泻天天窜稀,那几天窜的我翘臀的窗户都疼了……”


    东方肃嫌弃地眉头微皱,抬手打断,道:“别说了。无论它是魔是妖、亦或只是寻常的狐狸,只要不害人,我便不会除掉它。但是,它若动了害人的心思……”


    东方肃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狐狸,道:“我必为百姓除害。”


    狐狸平静地看着东方肃,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不能说话太不方便骂人了。


    狐狸憋屈。


    叶无筝余光瞥了眼谢谨玄,很担心它会忽然暴起、甚至抽东方肃一个大嘴巴。


    她连忙将交谈带回正轨,道:“我们谈谈合作的事情吧。”


    东方肃收回视线,“你帮我捉妖。事成之后,待我成为钦天监监正,便借助朝廷的龙脉,帮你求一个见神仙的机会。”


    叶无筝不懂就问:“龙脉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不能自己去京城,然后自己利用龙脉见神仙吗?


    东方肃解释道:“龙脉在钦天监正中央,是一条千年前自愿被囚禁在人间的神龙,现在已经被塑成金身,供奉在殿上。”


    “钦天监每任监正上任之时,都要启动龙脉,让神仙评判他是否可以成为监正。”


    叶无筝说:“神仙会现身?”


    没听说哪位同僚负责考核人间钦天监监正啊。


    东方肃不确定:“或许。我也只是听师父讲过,没亲眼见过。”


    叶无筝又问:“只有监正可以启动龙脉?有缘之人行不行?”


    东方肃说:“难不成姑娘觉得自己会是有缘之人?”


    叶无筝道:“或许吧。”


    东方肃坚定说:“虽然没亲眼见过龙脉显灵,但是可以确定的是,龙是很挑剔的。”


    “寻常人去看,它是一定不会理的。”


    叶无筝平静地反驳道:“龙不挑剔,龙的脾气都很好。”


    东方肃斩钉截铁:“不,龙都是很挑剔,我确定。”


    叶无筝:“……”


    可是,她就是龙啊。


    算了,解释不清楚。


    叶无筝再次将话题拉回到正轨:“你想捉什么妖?”


    “一条挑剔的龙。”东方肃说,“对了,从师弟那里听说,叶姑娘生活有些拮据。”


    他将钱袋放到桌子上,道:“这五十两白银,是我的诚意。无论你是否与我合作,你都帮了我师弟,这是我宗门的谢礼,也是见面礼。”


    这宗门民风好朴实,第一次见面就送银子!


    叶无筝压下心底的惊讶,表情未变,礼节性推拒道:“这不太好意思吧。”


    东方荀把钱袋塞到叶无筝手里,道:“给狐狸买点好吃的补补。”


    为了帮他,夫君都被打出原形了!东方荀愧疚!


    叶无筝不再推拒,收下了,晚上就在镇子上的客栈歇下,第二天拿着地图去往东方肃说的位置,沉剑渊。


    从麒麟山到沉剑渊,骑马需要三天三夜,而御剑只需要半天。


    东方荀虽然以拂尘作为法器,但是修炼也是剑修的路子。东方肃御剑,东方荀御拂尘。


    东方肃原本的提议是,他载叶无筝,东方荀载着狐狸,但是狐狸坚决不同意,无论如何都要贴着叶无筝。


    最后,只能是叶无筝和狐狸一起坐在东方荀的拂尘上,把东方荀累得直流汗。


    抵达目的地,叶无筝从拂尘手柄上跳下去,由衷感叹剑修的厉害:“这样好方便。”


    狐狸立刻抬头看她,大尾巴从腿上重重扫过。


    叶无筝小声说:“别闹。”


    狐狸“咣”的一下把脸贴上叶无筝小腿,保持这个姿势,不动了。


    叶无筝默默往左侧迈半步,狐狸紧跟不舍,侧脸始终贴着她。


    叶无筝:“……”


    东方荀终于结束了长达半日的御剑,如释重负地深呼吸,又取下腰间葫芦,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了半壶水,随后开始施法,拂尘瞬间变回可手持的大小、认主地飞到他手里。


    他转身面向叶无筝,美滋滋地笑,宝贝似得整理拂尘上的须子,道:“叶姑娘,倘若你入我们无情道,我师父也会为你炼一个可大可小能屈能伸的专属法器。”


    他时时刻刻都想把叶无筝拐上山,眉飞色舞地问:“怎么样叶姑娘,要不要考虑当我小师妹?很好玩的!”


    狐狸不屑地睨着东方荀:话多惹人烦,还不自知。


    叶无筝摆摆手,“还是不必了。”剑修太累,她可不干。


    转身,高耸的山在最下面开了个拱形门,最上面牌匾写着“沉剑渊”。山的两侧是瀑布,瀑布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湖,湖面上修建一座石桥,连通他们脚下与山谷的入口拱形门。


    东方肃眸光沉沉地看了眼面前景象,忽然叹气,道:“就是这里了。”


    叶无筝迈上石桥,瀑布的哗哗声让人心思都沉稳下来。她观察四周环境,发现这是个气场很纯净的地方,并不像有恶妖生活。


    东方肃说捉妖,她就默认是捉作恶的妖怪。可是若妖怪不作恶,她也是不会乱杀无辜的。


    正思考要不要将这些告诉东方肃。


    一抬头,已经走到山谷门前了。


    门前立着个牌子,写着:无情道与狗不得入内。


    第35章 第 35 章 变成狐狸了竟然依旧会被……


    “轰”的一声, 山谷大门敞开,两条黄色的狗从里面跑出来。


    叶无筝再次看向门前的牌子,东方荀已经愤愤不平地喊出声:“这不是有狗吗?为什么还说无情道与狗不得入内!耍我们呢!”


    狗妖化作人形, 着金色衣装, 容貌俊美的年轻男子, 指了下牌子,解释道:“此狗非真正的狗,而是指狗东西。”


    说起“狗东西”三个字时,目光直直地盯着东方荀看。


    东方荀要气死了,一甩拂尘,转身走回东方肃身边, “师兄你看他们!简直是欺人太甚!”


    东方肃表情严肃,平静地望着山谷里面各种小动物嬉笑玩乐的景象。


    狗妖笑了笑,说:“东方公子,我们主人说了, 虽然您又修无情道又是个狗东西, 但是这负面的东西多了,两方对冲掉了, 因此您若是来, 让您进。”


    东方荀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合着这牌子只能拦住我一个?”


    狗妖礼貌微笑:“如果您是狗东西,您也可以进。”


    这根本不是礼貌, 这是挑衅!!!


    东方荀举得这个问题着实太难回答,摸着下巴, 看向叶无筝:“你说, 我该怎么回答。”


    叶无筝客观地给出解决方案:“若是实在想去,也不是不能接受,你觉得呢?”


    东方荀叹了声气, 自暴自弃地、露出心如死灰的微笑,语调平静说道:“我也觉得,我是狗东西。”


    狗妖满意地挑了挑眉,侧身放行。三人一狐,一起踏进山谷。


    山谷不似寻常的深山,而是经过精心建造,正中央伫立一棵万年老树,树上挂着红色飘带,飘带下坠着或金色或银色的祈愿牌。但祈愿牌看起来就很陈旧了,想必是久经风吹雨淋日晒。


    叶无筝走到东方肃身侧,压低声音问:“你要抓的妖怪就住在这山谷里?”


    东方肃迟疑一下,说:“是。”


    叶无筝思考:“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去见山谷的主人?如果这个妖作恶了,山谷的主人自然会处罚它。”


    刚刚狗妖提到了“主人”,说明这山谷是由主人的。


    东方肃沉默了。


    叶无筝追问:“你觉得我这个思路可行吗?”


    东方肃沉吟片刻,道:“是我之前表述不够清晰。我说的捉妖的意思是,我找这个妖是有话要说,不是要收妖。”


    叶无筝懂了:“那我的作用是什么?帮你找到你要见的妖?“


    东方肃认真强调:“这是件很难的事情,请叶姑娘不要轻视。”


    叶无筝继续说:“你想见妖,而不是要收妖,那去找山谷的主人帮忙,岂不是更快了吗?”


    东方肃停下脚步,看向她,道:“不。”


    顿了顿,他说:“因为我要见的,就是山谷的主人。”


    狗妖看过来,道:“东方公子,我们主人说了,她不见你。让你进来,也只是看在过往情分的面子上,让你四处走走散心,散心之后请你离开。”


    东方肃喉结动了动,终归是只能说出一个字:“好。”


    东方荀捋着拂尘上的须子,撇撇嘴,小声嘟囔:“嫂子真绝情。”


    东方肃立时皱眉:“不可胡言。我与她只是普通朋友。”


    叶无筝:“……”


    朋友就朋友。一旦强调是“普通”朋友,那就能说明,肯定不是普通朋友!不是普通朋友还能是什么?当然是男女之情。


    可是,严肃的东方肃难道不是修的无情道吗?


    叶无筝走到一旁,低声问东方荀:“你觉得,他们两个之间的矛盾点在哪里?”


    东方荀也低声,捂着嘴,一副说悄悄话的模样,道:“我不懂啊,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不理解。叶姑娘你呢?你经验丰富。”


    叶无筝连忙摆手:“我经验不丰富。”


    东方荀用气音说:“你都成亲了。”


    叶无筝也小声:“没有,我与谢谨玄只是盟友。”


    东方荀不信,往东方肃的方向歪了下身体,低声嘟囔道:“你口中的盟友,和他所说的朋友,有什么区别?”


    叶无筝声音更低:“我说的是实话,他说的不一定。”


    东方肃看过来,道:“修行之人听力都会比常人敏锐,所以我能听到你们两个说话。”


    叶无筝拳头抵住唇边,尴尬地咳了一声:“咳。”


    东方荀干笑两声:“哈,这么厉害啊,哈哈。”


    东方肃往尴尬的两人面上各看一眼,强调:“而且,我说的也是实话。”


    狗妖去而复返,视线锁定地上的黑色狐狸,道:“这只狐狸是你们的吗?”


    狐狸用尾巴缠绕住叶无筝的腿,狐狸脑袋也靠在上面,傲娇的脸上仿佛写着:我是她的。


    狗妖看向叶无筝,微笑道:“这位姑娘,我家主人一直都想养狐狸,奈何我们山谷中没有狐狸。如果方便的话,请问一下,多少黄金您会愿意将这只品相极好的狐狸留在我们山谷。”


    直白点说,他们要买谢谨玄。


    叶无筝下意识就想拒绝:“抱歉,我……”


    话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


    她不是一直都想摆脱谢谨玄吗?


    此时不卖,更待何时啊!


    狗妖看出了叶无筝在转变想法,适时笑着问道:“姑娘的意思是?”


    叶无筝话锋一转,问道:“你们会好好对待狐狸吗?”


    狐狸猛地抬头,漆黑双瞳目不转睛地看着叶无筝,又用爪子轻轻拍她小腿。


    狐狸没什么丰富的表情,但是谢谨玄被她气得想笑,想笑的同时,心脏被气得一抽一抽的疼。


    这小白眼狼竟然还真想把他卖给别人!


    等他变回人形,一定狠狠收拾她!


    狗妖说:“请姑娘放心,我们家主人对待动物都是很好的,吃穿住行不会存在任何亏待。”边说着,高兴地把脖子上戴的金锁举起来些,向叶无筝展示。


    叶无筝往四周看了看,不时就有小动物从草丛中欢快地跑出来,到溪边,到林间,灵气很充沛,充沛到连她现在失去法力了,都能感受到这山谷与人间的截然不同。


    把谢谨玄留在这里,她清净了,谢谨玄也可以更快地恢复人形了。一举两得,可行。


    狗妖说:“请姑娘开个价吧。”


    叶无筝说:“二两银子就好。”谢谨玄一旦变回人形,是一定会离开的。叶无筝不好意思狮子大开口 。


    狐狸要气死了。


    把它卖了就算了,竟然还卖得如此便宜!


    说明叶无筝根本就是想把它送走!还不如是财迷心窍呢!


    “哎。”叶无筝垂在身侧的手忽然痛了一下,低头,只见是狐狸正咬着她手指不松口。


    狐狸牙齿锋利,略微用力,不至于把她手指咬出血,但是也能感受到牙尖戳进皮肤的痛。


    叶无筝不敢贸然抽手,担心牙齿将她手指划破,只好同狐狸讲道理:“你是狐狸,不是狗。松口。”


    狗妖淡淡说:“姑娘,我们狗也不是乱咬人的。”


    叶无筝扶了扶额头:“抱歉。”


    狗妖大方道:“无妨。”


    狐狸悠悠松了口,原地转了一圈,不知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叶无筝对狗妖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见一见山谷的主人,亲自和她聊聊有关狐狸的事情。”


    狗妖微笑:“那还烦请姑娘稍等片刻,我去看看主人此刻有没有时间。”


    狗妖一走,叶无筝就示意东方肃,低声道:“跟上。”


    东方肃不解:“为何?”


    叶无筝恨铁不成钢:“你不是要见她吗?”


    东方肃说:“可是刚刚她手下说了,她不见我。”


    叶无筝无语:“见面的机会是要争取的,不管有什么误会矛盾,总要见了面才能说清楚。”


    东方荀竖起大拇指:“师兄,叶姑娘说的对啊!我们快去见嫂子!”


    东方肃低声训斥道:“别乱叫!”


    东方荀不甚在意地撇撇嘴,握住东方肃的手腕就往前走。


    东方肃没有拒绝。


    几人不近不远地跟在狗妖身后,一路来到山谷身处的竹屋,两只兔子精将他们拦下了:“没有主人允许,外人不得靠近。”


    狗妖很快就出来了,说:“姑娘,我家主人说,愿意出黄金万两收养您的这只狐狸。”


    叶无筝心中咯噔一声。


    对方该不会是谢谨玄的仇家吧?


    因为认出了谢谨玄的真实身份,所以才会出重金,着急将失去法力的谢谨玄买过去,甚至处死?


    她现在要怎么说?


    如果直接拒绝,就相当于是和对方撕破脸了,对方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继续虚与委蛇了。


    叶无筝眼睛轻轻眯了眯,盯着狗妖,状似不经意地继续聊:“这狐狸值这么多钱吗?”


    狐狸仰脸看她。


    叶无筝就当没注意到狐狸的视线,道:“黄金万两,我拿着不心安。”


    狗妖微笑:“我们主人没别的意思,就是诚意。”


    “我们主人说,姑娘的这只狐狸虽然现在看起来是平平无奇,但是化作人形之后会是一位相当俊美的男子。”


    叶无筝眼皮跳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狗妖继续说:“所以我家主人要姑娘的狐狸,不是作为宠物的。”


    不作为宠物,作为什么?


    东方肃冷冷地看向狗妖,眉心微微蹙起。


    叶无筝不死心地问:“那是作为什么?”


    狗妖答:“面首。”


    他的视线在众人面庞上缓缓略过,没再任何人的身上停留,最后还是你看向叶无筝,说道:“我家主人说了,她会将自己的修为渡给狐狸,让狐狸在一月之内化作人形。”


    “化作人形之后,大婚,收做面首之一。”


    东方肃猛地上前一步,揪住狗妖衣领,眼睛瞪大,咬牙切齿问:“面首之一?”


    什么叫之一?她养了多少面首?


    叶无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关注点与东方肃截然不同。


    棘手啊。没想到谢谨玄做人的时候招蜂引蝶,变成狐狸了竟然依旧会被垂涎美色!


    她攥了攥拳头,刚要低头看看谢谨玄,就见黑色狐狸忽然跳起来,跳到她怀里,前爪攀住肩膀,脑袋埋到肩颈,毛绒绒的、带着温度的狐狸毛贴上脸侧和脖颈,暖暖的,痒痒的。


    叶无筝刚要把狐狸推下去。


    这时,忽然感觉到,锋利牙齿轻轻咬上她的耳廓。


    第36章 第 36 章 把果子上的牙印挖掉了。


    狐狸在求偶期, 会咬耳朵或颈部。


    作为和狐狸相近的犬类,狗妖自然是知道的。他眨了下眼睛,看向叶无筝, 笑道:“叶姑娘, 这狐狸似乎把你当夫人了。如此这般, 我还要去请示我主人,看她还要不要了。”


    狗妖走了,狐狸才松开。狐狸抬起爪子,轻轻碰了碰叶无筝的耳朵。


    呵,被它咬红了。狐狸得意地无声笑了笑,尾巴缓慢摆了摆。


    叶无筝感觉耳朵很热, 脸颊也热。


    她用力把狐狸扔到地上,严肃地盯着它看:“若是她要收面首,我不会卖你。”


    狐狸的眼睛刷一下就亮了,亲昵地贴上叶无筝的腿, 蹭了蹭。


    狗妖走出来, 笑道:“叶姑娘刚刚话,我已经听到了。”


    他看向东方荀, 道:“我家主人说了, 若是叶姑娘不卖狐狸,那便让我问问这位公子, 可愿意做她的面首?”


    东方荀慌张地左顾右盼一番,然后指着自己:“我?”


    狗妖点头:“没错, 正是公子。”


    东方荀动了动嘴唇, 双臂环胸,抱紧拂尘,想了想, 睁着天真的大眼睛,狡黠一笑,问道:“那如果我不同意,下一个是不是就要问我师兄了?”


    如果是这样,他便为师兄的爱情提供一份助力!


    东方肃握剑的手动了动,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唇角紧绷成一条线,状似不在乎地看向一旁,脸上依旧保持严肃表情,道:“你不用问了,也让你家主人死了这条心,我是断然不会同意的!”


    狗妖礼貌微笑:“东方公子多虑了,我家主人早已交代,谁都可以收做面首。”


    东方肃皱眉,咬牙切齿:“如此随便。”


    狗妖继续说:“谁都可以收做面首,东方公子除外。”


    东方肃咬牙切齿地表情僵硬住,看向狗妖:“你家主人真这么说?”


    狗妖点头:“一字不差。”


    东方肃眉头皱紧:“她唤我东方公子?”


    叶无筝看呆了:难道称呼是重点?


    狗妖难得一噎,慢了半拍才回答道:“……这倒不是。”


    东方荀好奇地问:“嫂子管我师兄叫什么?”


    东方肃训斥:“不许胡言!”


    与此同时,狗妖说:“小肃。”


    东方荀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这个称呼:“小肃?什么?哈哈哈哈,小肃?”


    他笑得忘我,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拍着自己大腿:“哈哈哈哈哈哈我师兄那一脸严肃的样竟然还能被叫……”


    一抬头,看见东方肃脸色比墨黑,一瞬不瞬地瞪着他。


    小肃。


    东方荀唇角笑意慢慢收敛,摸了摸怀中拂尘,一本正经地说:“好名字啊。”


    叶无筝却敏锐地察觉到其他信息。


    东方肃和山谷主人,竟然是,姐弟恋?


    不禁打量了番东方肃,少年老成,一脸严肃,气质古板,但是从容貌上看,大概也没比东方荀大几岁。


    想了想,叶无筝看向狗妖,道:“或许你家主人需要一个和她聊感情话题的姐妹吗?”


    叶无筝敢说,放眼三界,没有任何人、任何神、任何魔、或是任何妖,能够拒绝八卦。


    狗妖笑了笑,道:“若是平时,我家主人一定热情招待姑娘,但今日不行。”


    被婉拒了诶。


    叶无筝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顺着台阶下,问道:“今日忙碌?”


    狗妖:“叶姑娘聪慧。我家主人今日要选夫君,待选的男子们此刻已经抵达山谷门外了。”


    他往远处看了眼,道:“哦不,已经进来了。”


    “来来来,兄弟姐妹们,开斗兽场,放待选男子入场!”


    叶无筝转身,看见从山谷入口的方向浩浩汤汤上来了一队车马,里面无一不是人间响当当的高手。


    除此之外,他们还都有一个特点——穷凶极恶、不是好人。或不忠或不孝或不仁或不义,为宗门所弃,走投无路。


    因为走投无路,所以愿意来山谷里搏一丝生机。


    斗兽场许久未开放,山妖草木精快速地将战场打扫出来,它们扛着扫帚拎着垃圾袋走出斗兽场,载着高手的车队也陆陆续续往里进。


    听完狗妖的解释,东方肃登时烦躁地深吸一口气,语气难掩担忧:“她是疯了吗?”


    引这么多人间祸害进来山谷,岂不是引狼入室!


    东方肃大步朝竹屋的方向走去,狗妖回过神来,抬胳膊拦住他,两侧兔子精也都跑过来,一边一个固定住东方肃:“主人说了,外人不许进入竹屋。”


    东方肃眉头紧皱,说不出一句话,只一味地挣扎着往竹屋方向去。


    狗妖用力,道:“东方公子,您若再这样,我就要动手了。”


    东方肃说:“你若再拦我,我也要动手了。”


    他不愿伤害她山谷里的小妖。


    东方荀道:“狗狗,我师兄不是外人,他是你家主人夫。”


    东方肃还得分心斥责他:“住口!”


    东方荀耸耸肩,“死鸭子嘴硬。”


    狗妖耳朵动了动,道:“我家主人已经去了斗兽场,请东方公子自便,散心之后可自行离开。”


    兔子精把东方肃押到一旁才松开他,后者一被松开,便快步朝斗兽场的方向走去。


    叶无筝看了眼竹屋,只见,竹屋窗户的位置出现了位身材高挑的女子,侧身,视线大概是在看向东方肃离去的方向。


    ……


    叶无筝赶在斗兽场大门关闭之前,溜进了斗兽场。


    擂台上,比试已经准备就绪。马头人身的妖作为裁判,“铛”的一声敲响锣鼓,扬声喊道:“比赛开始!”


    观众席上的小妖在吐槽:“为什么老马要是这个形象?很像鬼界里的那位好不好?乍一看还以为我下地狱了!”


    另一小妖解释:“老马身体太长了,不变成人形,站不下。”


    “那脸倒是跟着变啊!”“修为上差点意思吧。”


    “……”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老马敲锣,宣判道:“十五号胜!”


    猪妖吭哧吭哧地爬上擂台,把死掉的那位驮下去,送出山谷安葬。


    半天时间很快就过去,进场的一百位选手,此刻已经死了大半。


    叶无筝坐在观众席上,摸了摸肚子。她有些饿了。


    她低头,总觉得自己腿边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狐狸呢?


    叶无筝左右各看一眼,并没有发现狐狸的身影。


    东方荀拄着头睡着了,此刻被叶无筝的动作弄醒,打了个哈欠,伸懒腰,问:“你找什么呢?”


    叶无筝站起来,往远处看:“狐狸。”


    后排的小妖不满意了:“姐姐可以坐下吗?我看不到啦。”


    叶无筝弯腰说了声抱歉,走到过道就要出去。


    这时,矫健的黑色身影顺着墙边走上来,嘴里叼着个袋子。


    它尾巴耷拉着,脚步迅速走过来,把袋子放在地上。


    东方荀乐了:“哇,有果子诶!”


    他乐呵呵地拿出来一个就要咬,却在即将咬下去的时候发现,上面有牙印。


    狐狸的牙印。


    他动作顿住,眼睛眨了眨,随后看向叶无筝,道:“叶姑娘,匕首借我用一下,可以吗?”


    叶无筝把匕首递给他。


    东方荀将牙印切掉,然后开始吃果子,同时说:“谢了兄弟。”


    狐狸不理他。


    狐狸只是盯着叶无筝。


    叶无筝在他的视线注视下,拿起果子,然后拔出匕首,做了和东方荀同样的动作——把果子上的牙印挖掉了。


    狐狸:!!!


    抬头在叶无筝手背上轻轻咬了一口,狐狸才伏在地上吃果子。


    叶无筝吃痛地“嘶”了一声,“你最近怎么总咬人?改属狗了?”


    后方传来幽怨的声音,是狗妖,说道:“姑娘,我们狗真的不乱咬人。”


    叶无筝头疼,揉了揉太阳穴,熟练地转身和他说抱歉。


    这场比赛没有休息,即使是夜幕降临了也有办法继续——山谷上方聚集数不清的萤火虫,将斗兽场照亮。


    叶无筝第一次见这种阵仗。她看着擂台上两个气喘吁吁的选手,问狗妖:“晚上也不休息吗?”


    这不成了体力战?谁体力强,谁就能赢。


    狗妖目光盯着擂台上的两个选手,微笑道:“当然不休息。”


    这一场死了两个选手,同归于尽。


    叶无筝打了个哈欠,对东方荀说:“决赛了喊我哈。”


    没有人回答她。


    叶无筝转头看,发现东方荀靠在东方肃的肩膀上,睡着了。


    东方肃依旧正襟危坐。从中午到夜半,他的姿势就没变过,表情也没变过,一脸深沉地看着斗兽场。


    叶无筝问:“你在想什么?”


    东方肃说:“我没在想她。”


    叶无筝唇角翘起微小弧度,道:“我没说你想她。”


    东方肃沉默了很久,只憋出一句话:“……决赛时候,我会喊你。”


    叶无筝说了声多谢,随后便要拄着脸睡觉。


    这时,狐狸挤到她与东方荀的中间,笔直地坐在叶无筝右手边,昂首挺胸,脑袋侧了侧,用余光看叶无筝。


    又抬了抬下巴,示意叶无筝,可以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觉。


    叶无筝才不想靠在谢谨玄的肩膀上睡觉。


    她放下右手,左臂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拄着脸,闭眼。


    狐狸尾巴在她后背拍了两下,狐狸站起来,从她身后绕了半圈,在叶无筝的左边坐下。


    身体往右歪了歪,脑袋贴上叶无筝的侧脸。


    “阿嚏!”叶无筝忽然打了个喷嚏,坐直,看向狐狸,说:“我不靠着你,你自己睡觉吧。”


    狐狸伸着脖子,用脸蹭叶无筝的肩膀。


    叶无筝轻轻推他:“你……”


    谢谨玄变成狐狸之后,怎么比当人的时候还黏人!


    他做人的时候,至少不会这样蹭她!


    擂台传来新一轮消息。老马去休息了,这次宣布比试结果的是鸡妖。它先打了个鸣,吵醒观众席上所有人,然后宣布:“十五号选手,胜!”


    又是十五号。


    叶无筝看过去,眯了眯眼睛。十五号是个白衣男子,看起来不仅不粗犷,甚至带着几分书生气。别的选手都气喘吁吁,他却连呼吸都没乱一下。唇角轻轻抿着,宠辱不惊。


    为何,她竟然在十五号身上,看见了属于魔的黑气?


    第37章 第 37 章 “别挣扎了,要不转修合……


    趁着叶无筝恍惚的这一小会儿, 狐狸见缝插针,迈步跨过叶无筝的腿,在她怀里找了个位置, 站稳, 健硕的背脊贴上叶无筝下巴。


    好大一只黑狐狸, 就这样横着站在叶无筝怀里,贴着。脑袋放在她肩膀上,毛绒绒的,热热的,像个暖炉。抱着睡觉刚刚好。


    狐狸仰头,示意叶无筝抱着它睡就好。


    叶无筝完全没看见狐狸的示意, 她所有注意力都已经被十五号选手吸引了。


    叶无筝眨了下眼睛,注意力更为集中的去看,对方身上的黑气竟然不见了。


    是她看错了吗?


    可是,只有只有法力高深如谢谨玄这般的魔, 才能够自如地掩盖魔气。


    唉。她现在法力全失, 连是人是魔都分辨不清,这山谷灵气旺盛, 有助于恢复法力。如果可以, 应该在这里多住几日……


    正在心里盘算着,忽然, 视线被遮挡住。


    定睛一看,才反应过来, 是狐狸尾巴!


    叶无筝抬手将尾巴压下去, 狐狸两只前爪攀到她膝盖上,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不让她看擂台上的十五号选手。


    又是小白脸!


    叶无筝是不是就喜欢小白脸!


    不过幸好他比这些小白脸都长得好看。


    狐狸不屑地看着擂台方向。


    十五号选手又开始新一轮比试, 这次他更快地将对方杀掉,手法快准狠,对方死不瞑目。


    公鸡打鸣,敲响锣鼓:“本次比试的获胜者是,十五号选手!”


    十五号选手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擦净掌心手背上沾染的鲜血,随后掀起眼皮,看向鸡妖,道:“现在是要去和谷主成亲了吗?”


    鸡妖恭恭敬敬道:“我家主人有请。”


    十五号选手将染红的手帕顺手扔到一旁,余光不经意扫过黑色狐狸的方向,转身,随鸡妖一起离开,走向竹屋的方向。


    东方肃坐不住了,蹭一下站起来,握紧剑,往山谷出口的方向走。


    叶无筝还在盘算十五号是不是魔,如果是魔,为什么会混迹在人间高手之中、来到这山谷里?


    她快走两步拦住东方肃,“你要去哪里?”


    东方肃说:“去京城。我想通了。”


    东方荀打着哈欠,漫步走过来,“师兄你想通什么?想通为什么会做春梦?”


    叶无筝:??


    东方肃老脸一红,斥责道:“胡言乱语!”


    东方荀满不在乎地说:“都这时候了,嫂子都要和别人入洞房了,你还瞒着叶姑娘做什么?”


    “还不赶快跟人家姑娘请教请教,如何才能挽回姑娘芳心?”


    东方肃冷眼看他:“我看你是在无情道待不住了。”


    东方荀后退半步,小声嘟囔:“我待得住,我又没做春梦。”


    东方肃又羞又恼:“你……”


    东方荀低头玩拂尘。


    叶无筝却从东方肃的话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东方肃,你想通什么了?如果你需要我帮你参谋参谋,不介意的话,可以说出来。”


    东方肃纠结半晌,道:“我前几日连续做了几夜梦,内容不太好。”


    叶无筝表示理解:“明白。”


    东方肃继续说道:“师父认为我修道不坚定,让我从根源解决心魔。解决之后,才肯放我去京城接任钦天监监正的职务。”


    叶无筝表示理解:“明白。”


    东方肃看了她一眼,继续说:“我想来找她,同她说开,或是见到她已经遇到相爱之人,我便可以安心继续修炼无情道了。”


    叶无筝一针见血地问:“是安心还是死心?”


    东方肃一噎,没能说出话。


    叶无筝说:“你若是在等她喜结良缘,那现在等到了,你为什么不开心?”


    东方肃依然说不出来任何话。


    眼见着师兄练练吃瘪,东方荀眼睛都凉了,当即给叶无筝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成过亲的人,敏锐如斯,我佩服你!”


    狐狸抬头,看了看东方荀。这小子很识趣,日后若是遇到危险情况,可以救他一命。


    叶无筝否认道:“我没成亲,你不要乱说。”


    东方荀才不信,继续低头玩拂尘。


    狗妖走过来,道:“几位公子、姑娘、狐狸,我家主人说明日大婚,让我来问问,诸位有没有兴趣喝一杯喜酒再走。”


    东方肃脸色铁青,转身就要走:“没有,告辞。”


    叶无筝抬起手臂拦住他,随后对狗妖说:“吃,麻烦为我们寻找过夜之处。”


    狗妖浅笑:“请随我来。”


    当晚,叶无筝也做了个不可描述的梦。


    但是她不是主人公,而是偷听者。她站在房间外,能听到屋子里翻云覆雨,声音让人面红耳赤,还能看见窗户纸上的影子,是女子挺直的、纤瘦的背,微微往后仰,长发柔顺垂落,发尾轻轻扫过男子的膝盖。


    男子压抑着喘息,女子轻笑一声,用掌心拍了拍男子的脸颊,啪、啪。


    男子呼吸一滞,下一刻反客为主,上下颠倒,陷入一床温香软玉,疯狂又贪婪地索取,几乎忘记自己是无情道门的弟子。


    忽然,梦断了,叶无筝猛地坐起来,听见隔壁响起一声巨响。


    东方荀嗷的一声嚎叫道:“师兄!”


    叶无筝动作利落地翻身下床,拿过外衣披好,推门而出走到隔壁,刚好碰到东方荀推门出来:“太好了!你房间有没有水啊!”


    叶无筝说有。


    东方荀快步跑进去,抱着水壶回到屋子里,一壶水直接倒到地上。


    叶无筝站在门口往里看,看见了昏迷在地上的东方肃。


    叶无筝问:“这是发生了什么?”


    东方荀深呼吸,随后把水壶方向,当场演了一场原景复现。


    他站在原地,举起手臂,掌心作刀状,直直朝自己后颈劈下去——与东方肃不同的是,东方荀说:“我不会傻到把自己劈晕。”


    东方肃一边咳嗽一边睁开眼睛,整个人自暴自弃地躺在地上,躺成“大”字,抬起胳膊,用手背遮住自己的眼睛,痛苦地皱了皱眉。


    东方荀叹气:“唉。”


    叶无筝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问,她梦到的,是不是也是东方肃梦到的。


    不过看东方肃此刻悔不当初、痛心疾首的样子,叶无筝大致猜到了答案。


    东方荀在劝东方肃:“别挣扎了,要不转修合欢宗吧?”


    东方肃:“……”


    东方荀:“师兄你还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理了理拂尘,道:“至于京城的职位,你也不用着急担忧,若是你不去,那我勉为其难,去当个监正玩玩,也不是不能接受。”


    叶无筝慢慢挪动视线看向他,随后说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有这么复杂吗?”


    东方肃叹了声气,慢慢坐起来,又慢慢爬起来,满脸疲惫神色地看过来,道:“叶姑娘,你不懂。”


    叶无筝说:“我是不懂。你平日说话明明直来直往,为何一遇到感情,就变得如此……不敢面对。”


    东方肃说:“我要去找她。”


    叶无筝说:“你终于开窍了。”


    东方肃眼神坚定:“我要去找她要个说法,为何总是让我做那样的梦。”


    叶无筝无语。自己做的梦,还要怪到别人头上?


    东方荀说:“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合欢宗的惯用伎俩,入梦更是合欢宗的独门绝技。”


    “让你做那样的梦,就代表,她喜欢你,她看上你了。”


    东方肃说:“那我就和她说清楚,我不会和她在一起。她这样做,都是无用的。”


    女子的声音在长廊里响起:“小肃长本事了,这话敢不敢当面对我说啊?”


    叶无筝被吓得一哆嗦,随后抬眼看过去,只见一身形婀娜的女子自黑暗中走出来,身穿竹叶色长衫,黑发披散在身后,以一支素净玉簪半束,背薄如纸张,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英气。


    东方肃站在原地,愣在原地,眉头皱紧,视线直直落在女子身上,却在和那双眼眸撞上时,立刻错开了目光。


    叶无筝识趣地回了房间,东方荀紧跟在她后面也进了房间。


    叶无筝转身:??


    狐狸站起来,不善地看着东方荀。


    吓得东方荀连忙解释;“谢公子不要误会,我来这个房间,只是为了听墙角!”


    他和东方肃的房间是最靠山的一间,叶无筝这房间便成了唯一相邻的屋子,能听到。


    狐狸看了他一会儿,才迈着悠闲地步子走到床边,灵活地跳上去,趴下了。大尾巴还拍了拍床。


    叶无筝淡淡看向他:“听什么?”


    东方荀摸了摸怀中拂尘,一本正经道:“听无情道与合欢宗共处一室时谁更胜一筹。”


    “啪!”巴掌声响起。


    叶无筝怔了怔,小声说:“似乎是合欢宗胜了?”


    “砰!”瓷器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东方荀摸摸下巴,道:“谁这么没素质,摔东西。”


    “……”可能不是摔掉的,而是撞掉的。


    叶无筝脑海中猛地浮现出,自己被谢谨玄按在墙上亲的画面。


    她摇摇脑袋,把画面挥散。


    怎么想起来这东西了?晦气!


    视线不受控制地,往狐狸的方向看了眼,结果狐狸正在一瞬不瞬盯着她看。


    察觉到叶无筝视线的那一瞬间,原本松弛的狐狸耳朵倏地立起来,微眯的狐狸眼缓缓睁大,漆黑眼瞳亮晶晶的。


    狐狸开心,狐狸愉悦,狐狸丝毫不会掩饰自己对叶无筝的喜欢。


    像是被炙热的火堆烤到一般,叶无筝忽然有些热。她轻轻推开门,走出去,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隔壁,房门被人从里面撞开,女子被扔出来,东方肃将长剑贯穿女子的心脏。


    女子握住剑身,魅惑的双眸紧紧注视东方肃,缓慢勾起唇角,声音勾人地轻轻唤了声:“小肃……”


    东方肃眼神坚定,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长剑又往里捅了几寸。


    鲜血沿着女子的唇角流出来,有一滴血液滴落到地面。


    第38章 第 38 章 “东方肃!我是怎么教你……


    东方荀夺门而出, 几乎尖叫:“啊!师兄!你竟然杀了嫂子!”


    东方肃冷冷地拔出长剑,地上的女子变成一股黑气,在月光下消散了。


    东方荀睁大眼睛, 痛苦地双膝跪地:“嫂子灰飞烟灭了?”


    东方肃冷冷看他:“术法都学狗肚子里去了。”


    这哪里是姬苓川, 这分明是魔造出的幻象!


    不过, 这山谷里哪来的魔?


    这时狗妖无语的声音飘过来:“东方公子,我们狗也不是什么都吃的。”


    “这人间为何总拿我们可爱小狗当作骂人的说辞呢?”


    叶无筝和东方肃一起看过去,叶无筝问道:“你来是……”


    狗妖微微一笑,道:“我们家主人有请。”


    东方肃一脸别扭,淡声问:“她叫谁过去?”


    狗妖微笑:“主人的意思是,除了东方公子之外的所有人, 主人都有请。”


    顿了顿,他补充:“主人的原话是,小肃不用来,其他人都请过来喝茶。”


    叶无筝抿了抿唇, 抑制住笑意;东方荀却没忍住, “扑哧”一下笑出声,及时捂住嘴, 转身到一旁弯着腰、笑得肩膀都抖。


    东方肃耳朵涨红, 铁青的脸色上浅浅浮着一层红色,声音僵硬地说:“我留在这里。”


    东方荀一把挎住他手臂, 道:“师兄,你得去。”


    东方肃说:“我不去。”她都没叫他!


    东方荀和他勾肩搭背地说:“你没发现吗, 嫂子对你很特殊。特殊代表什么?特殊代表爱!”


    东方肃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东方荀低头, 道:“狐狸说的。”


    叶无筝和东方肃同时顺着东方荀的目光低头看,只见狐狸握着笔,纸张铺在地面上, 写着:特殊代表喜欢。


    东方肃无语地闭了闭眼睛:“一只狐狸说的……等等,”


    他眼睛微微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地面爪握毛笔的黑色狐狸,语气难得情绪波动:“狐狸会写字?!”


    东方荀抬胳膊勾住他肩膀,将人带着往狗妖引导的方向走,语重心长道:“当然会啦师兄,你许多年不下山,都和人间脱节了!以后可得多下山来找我玩,我跟你说,我不止见过狐狸写字,我还见过小鸟唱歌……”


    东方肃就这样被东方荀带走了,叶无筝漫步跟在二人身后,余光扫着周围景象,走出院子,走进山林,林间小路崎岖,树林中飞舞着萤火虫为他们引路。


    又走了一段路,萤火虫越来越少了。


    叶无筝看向前面的狗妖,问:“你家主人在哪?竹屋吗?”


    狗妖脚步一顿,道:“自然。”


    叶无筝表情未变,加快两步,做到东方荀旁边,问:“ 你在哪见过小鸟唱歌?”


    东方荀转头,一脸讶异地看向叶无筝,松开东方肃,把叶无筝拉到一旁,小声道:“我骗我师兄呢!叶姑娘你脑子怎么了?”


    叶无筝抬眸看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狗妖是假的。”


    东方荀脚步顿住,没忍住喊出来:“什么?”


    叶无筝表情淡定地看着他:“对啊,我也梦到了。”


    东方肃浑身一抖,一下走过来,“梦到什么了?”


    东方荀先一步低声道:“狗妖是假的。”


    不远处,狗妖缓缓回头看过来,面上表情变得狰狞,身躯一震,模样从狗妖变成白衣公子。


    刹那间,数个白衣公子将叶无筝等人围在中间。


    东方荀吓得发抖,还在问:“好家伙你是怎么发现的?”


    叶无筝一边看着四周,一边说:“距离竹屋越近,距离山谷主人越近,萤火虫应该是更多的。而且,刚刚的山谷主人都是假的,这个狗妖偏偏这时出现,也大概率是假的。”


    “啪、啪。”白衣公子缓慢鼓掌,笑着走过来,走到叶无筝身前,看着她,笑得温文尔雅:“好聪明的姑娘,哦不,应该是好聪明的无筝神女。”


    神女。神仙?


    东方荀和东方肃同时看过来。


    叶无筝没有时间和他们解释了,她大脑飞速旋转,寻找破局方法。


    这时黑色狐狸走过来,将挡在叶无筝与白衣公子之间。


    白衣公子低头,道:“让我猜猜看,和叶无筝形影不离的,该不会是……”


    黑色狐狸抬头看他,眼神冰冷。


    白衣公子微笑:“该不会是昭华神君吧?”


    黑色狐狸暴怒,一个翻身跃起,后退狠狠踢上他胸腔。


    白衣公子面上温和的表情彻底崩塌,目光变得凶狠,咬牙切齿道:“谢谨玄!今日就是你的死……”


    没等他说完,狐狸又是敏捷地一跃而起,这次直接踢上他鼻梁,随后稳稳落地。


    四周的白衣公子往中央聚集,他们没有脚,长衫下面空荡荡,表情麻木,都似飘在空中。


    东方荀从来没见过这种 诡异的妖魔,忍不住发抖,道:“这是鬼吗?”


    叶无筝冷静地说:“不是鬼,但是比鬼可怕。”


    白衣公子直接朝着狐狸过去,两只手试图钳制住狐狸脖子。狐狸身姿太灵活,躲过他所有束缚,二人谁也制服不了谁,僵持不下。


    但是狐狸就顾不上叶无筝这边了。没有脚的白衣公子一个个前赴后继地往身上扑,他们的指甲有一节手指那么长,每一次扑过来时,都抱着要将人脸挠花的决心。


    “这是魔界最缺德的一位,”叶无筝低声道,“他注重容貌,把自己养的肤白貌美,却热衷于毁掉他人容貌。”


    魔与神本是两条不同修炼门路,并无褒贬之分。但是成神者大多情绪稳定心胸豁达,成魔者大多冲动狠厉执念太深,这种“大多数”的表现让神与魔的口碑渐渐两极分化,人间也慢慢出现了“飞升成神”、“走火入魔”的说法。


    魔之所以为魔,还因为,许多魔都有邪恶的癖好。眼前的这位便是。


    叶无筝说:“若是被他的指甲划伤,伤口必然会溃烂至现出白骨,这一世都难以恢复。”


    东方荀颤抖地叫出声:“啊?一世都难恢复?那岂不是只有投胎了才能恢复了?”


    叶无筝说是。


    又一波白衣公子袭击过来,叶无筝闪身躲开,东方荀抽出拂尘与白衣公子打斗,东方肃拔出长剑,但白衣公子飘来飘去,不知何时就绕到身后,更不知何时那个白衣公子就从身后扑过来,“铛”,东方肃长剑掉落在地上,剑刃与石头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声音……


    叶无筝担忧地回头,看过去,发现东方肃手臂被划伤了一道伤口,伤口外翻,鲜红色将他的衣袖染红,伤口冒着黑气。


    东方荀担忧地大喊:“师兄!”


    叶无筝喊他:“快起来,别被他们抓了!”


    东方肃看向东方荀,道:“师弟,是我把叶姑娘带进来的,你把她带出去,多谢。”


    说完,他弯腰捡起长剑,发疯一般看向四周的白衣公子,即使指甲把他的手臂抓上了也不在乎,最后直奔有脚的白衣公子,趁他和狐狸缠打分神时,将长剑刺向他心脏的方向。


    白衣公子心脏被刺穿,疼痛让他皱了下眉。他在原地愣了一瞬,勾起嘴角,迅速转身将长剑折断、拔出,心脏缓慢恢复成完好的样子。


    而在他恢复心脏的这一息时间里,狐狸趁机咬上他耳朵,牙齿用力,似乎是想将他耳朵咬断。


    白衣公子咒骂出声,拼命地往下打狐狸,连刚刚心脏被贯穿他都没有这么大反应。


    狐狸硬生生挨了他几下法术,才跳到地面上。


    白衣公子的耳朵被撕掉一半,连接的一半让耳朵堪堪挂在他脑袋上。


    “啊啊啊啊啊啊!”他发疯似的叫喊,捂住自己的耳朵,胡乱地攻击周围一切。


    叶无筝猫着腰快步跑到东方肃身边,将他扶起来,生拉硬拽地拉着他往前跑,同时说:“我们快走。”


    东方肃捂着腹部连连咳嗽,他边跑边说:“叶姑娘你快走,不用管我。”


    叶无筝扶他,“别废话。”


    东方肃喘了口气,道:“你是被我带进山谷里的,我有责任让你平平安安离开山谷。”


    叶无筝咬牙切齿扶着他高大的身体,道:“有说话的力气不如快跑两步。”


    为了防止自己耳朵掉下去,白衣公子撕了一条衣服布料,横着缠在脑袋上,将耳朵捆住,发疯一样朝这边奔来。


    东方肃甩开叶无筝的手,往回跑,直接抱住白衣公子的身体,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东方荀声音颤抖地回头喊:“师兄!我们一起走啊!”


    东方肃手脚并用地抱住白衣公子,道:“你快带叶姑娘离开,别废话!”


    叶无筝犹豫片刻。她的确没有打赢白衣公子的胜算。


    怎么办,怎么才能救东方肃……


    狐狸咬住她衣角,拖着她往前跑。


    叶无筝忽然看向东方荀,说:“我们走,我一定能带你出去,他打不过我和谢谨玄,除非是用阴招,否则他一定杀不掉谢谨玄,你相信我。”


    东方荀要哭了:“可是他能杀死我师兄!”


    叶无筝拉着他:“我会记住你师兄的,走。”


    东方荀骂道:“你们神仙就这么放弃我师兄了?你……”


    东方肃要气死了:“快走!”


    叶无筝一把拉过东方荀,将人拽走了。


    ……


    竹林里只剩东方肃和白衣公子。


    东方肃慢慢松了力道,任命一般,气喘吁吁地躺平在地上,道:“要杀要剐,都随你,我累了。”


    白衣公子站起来,狠狠在他腹部踩了一脚,脚跟扭动地踩。东方肃痛得直流冷汗。


    白衣公子俯身,指甲要往他脸上划,东方肃抬起胳膊挡住一下,但是没能彻底挡住,一道伤口从上眼皮贯穿到耳朵。又用指甲顺着他的耳朵根部狠狠剜下去,让东方肃的耳朵也掉下来一半。


    东方肃痛得闷哼一声,身体蜷缩,掌心抱住耳朵,胳膊挡住脸部。


    白衣公子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从腰间拿出一包毒药,道:“我刚刚想了想,那个神女说的有道理。”


    “我要是不玩点阴的,很难杀死谢谨玄那个狡猾的千年狐狸。如果他不死,就算是你们所有人都死了,那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将毒药塞到东方肃手心,道:“你去毒死谢谨玄,我就让你身上的伤口都复原。”


    东方肃直接把毒药扔出去,道:“你做梦!”


    白衣公子眸光变得凌厉,揪着东方肃领口将他提起来,道:“做梦?呵。”


    “你不要自己的脸,是吗?那如果是她呢!”


    四周无脚的白衣公子迅速往后散开,法阵原地而起,女子被捆绑在木棍搭建成的架子上,长发散乱,面色羸弱毫无血色。


    东方肃眼眸微动,小声道:“姐姐……”


    姬苓川听到了他的声音,看过来,眉心蹙起:“小肃。”


    东方肃稳了稳心神,将姬苓川从头打量到脚,确认她真的是姬苓川。


    白衣公子一挥手,两个分神过来,把东方肃架起来,让他直直看着姬苓川的方向。


    白衣公子走到姬苓川身边,长长的指甲从女子面庞上划过。


    姬苓川身体一抖。


    东方肃大喊:“不要!”


    白衣公子笑了:“我要不要划花她的脸,不取决于我,而是取决于你。”


    狗妖走过来,将毒药捡起来,递到他手边。


    姬苓川骂道:“叛徒!”


    东方肃看着狗妖,眼神不可置信,声音平静:“狗应该是最忠诚的。”


    狗妖扯了扯嘴角,道:“狗是不会乱咬人的,狗也不是一定都是忠诚的。”


    “你们只会说我忠诚,却是欺负我,骂人的时候也用我骂,凭什么……后来我想明白了,我只是讨口饭吃,谁给我饭,谁就是我主人。”


    “好狗。”白衣公子笑了笑,道:“东方肃费劲千辛万苦,虽然被我毁容了,但是好在也将我的整个耳朵扯了下来。”说到这里,白衣公子抬手,手心颤抖着,把脑袋上的布条扯下去,把自己的耳朵撕下来,扔到东方肃怀里。


    鲜血顺着他的脑侧流下,耳朵的位置慢慢长出一小块肉,类似耳朵的形状,但是不是耳朵。


    “你按照我教你的说。”他看向东方肃,道:“我去养伤了,你才得以逃脱,并苟延残喘地发现了姬苓川被困地方。”


    “但是东方肃不知如何是好,所以特意回去找叶无筝和谢谨玄,从长计议。”


    “谢谨玄知道,我耳朵坏掉了修复需要一天一夜。所以你们有这一天一夜的喘息时间,吃个饭,也是情理之中。”


    东方肃眉心紧皱,手指微微发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瓶毒药。


    姬苓川忽然厉声呵斥道:“东方肃!我是怎么教你的!”


    东方肃抬眼,看向姬苓川。


    白衣公子对他笑:“你以为我只是划花她的脸吗?不,你错了。”


    “如果你不杀死谢谨玄,我就杀了她,让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姬苓川。”


    东方肃犹豫,指腹碰上药瓶。


    白衣公子继续说:“我答应你。只要你帮我除掉谢谨玄,我不会碰姬苓川一根汗毛,而且,我还会帮你治好伤口。”


    东方肃闭了闭眼睛,将毒药瓶握在手心里,冷声道:“好,我做。”


    第39章 第 39 章 “之前觉得你话多,很烦……


    叶无筝、谢谨玄和东方荀在山谷里走了很久, 绕来绕去,最终没有找到姬苓川的竹屋,而是回到了他们居住的客房。


    狐狸体力不支了。


    叶无筝起先还没注意到, 她走出去一段路, 准备要关门, 下意识低头看看狐狸以防他被门夹住,这时才发现,一直跟在她脚边的狐狸不见了!


    “谢谨玄。”叶无筝转身往回走,在林间小路上看到了匍匐在地上、气息微弱的狐狸。


    她把狐狸抱起来,微微皱眉,问:“这是怎么了?”


    东方荀凑过来看, 猜测:“是不是打架累到了?”


    狐狸合着眼睛,眼皮轻轻颤动。嘴巴慢慢张开、下一刻又合上了。


    好渴,好累,想喝水。可是它说不出话。


    谢谨玄想了想, 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叶无筝把它脑袋拎起来, 脖子捋直,皱眉道:“你乱吃东西了?被卡住了?”


    狐狸张开嘴, 把喉咙展示给叶无筝看, 想说自己没有乱吃东西。


    可是在叶无筝的视角看来,狐狸主动张开嘴, 还让她看喉咙,一定是因为喉咙被东西卡住了!它在让她帮忙找异物!


    可该死的分明看不到任何异物啊。


    叶无筝把狐狸的嘴掰开, 认认真真寻找。


    狐狸:!!!


    狐狸仰着脖子, 眼冒金星,头晕目眩,四肢无力。


    狐狸难受, 狐狸难受得想死了。


    半晌,叶无筝叹了声气,道:“找不到,带你回去喝水,看看能不能吞下去吧。”


    狐狸如释重负地,长长呼出一口气。


    它窝在叶无筝地怀里,欣慰地晃了晃尾巴尖:虽然过程全错,但至少结果是对的。他夫人果然聪明,连懵都懵的这么准确。


    狐狸喝了两碗水,尾巴晃动的弧度都变大了。


    叶无筝坐在桌边,单手托腮,看着站在桌子上的谢谨玄,喃喃道:“之前觉得你话多,很烦。”


    狐狸耳朵“蹭”一下立起来,抬头看过来,漆黑眼瞳亮晶晶地,里面浮现出喜悦。


    它走到叶无筝手边,低头,在她的手背上亲昵地蹭蹭。


    夫人想他了。夫人想他说话的时候了。夫人再也不会嫌他吵闹了。


    叶无筝怔了怔,表情淡淡收回手,道:“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发现,你还是不会说话,比较好。”


    狐狸如遭雷劈,呆滞在原地。


    什么意思?难道叶无筝希望他一直是狐狸的样子吗?可是狐狸不能抱她,也不能和她聊天,也不能……那个。


    “咚咚咚”


    敲门声将叶无筝的喃喃自语打断,她没说话,目光落在门上,侧耳注意门外之人究竟是谁。


    那人自己开口道:“是我,东方肃。”


    叶无筝这才走过去,将门从里面拉开。


    东方肃整个人很狼狈,身上被挠出数道伤口,脸上也添了道贯穿半张脸的血痕。


    叶无筝愣住,道:“你……”


    东方肃依旧冰冷模样,道:“好在我对山谷里地形还算熟悉,才能够死里逃生。”


    他把食盒提起来几分,道:“吃些东西吧。”


    东方肃侧身走进屋子,身形一抖,猛地握住叶无筝手腕,眉头紧锁。他用力闭了闭眼睛,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缓缓喘出一口气,随后才慢慢地低声说道:“我找到姬苓川了,我要去救她,你们帮我。”


    叶无筝回握住他的手腕,将人扶到桌子旁坐下,道:“是该吃些东西了。不过,这些东西是你从哪里拿的?”


    东方肃淡淡道:“后厨。”


    叶无筝问:“你竟然知道后厨在哪?这么熟悉吗?”


    东方肃抬眼,道:“对,我很熟悉,因为我在这里生活过两段时间。”


    他将餐盒中的米饭和青菜一一端出来,放到桌子上,垂着眼眸,淡声说道:“五岁那年,住过三个月;十七岁到十九岁,我也是生活在这里。”


    叶无筝八卦地问:“那你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就喜欢她了?”


    东方肃拿筷子的手一顿,没否认,道:“嗯。”


    叶无筝又问:“那你既然喜欢她,为什么又回去继续修无情道了?”


    东方肃说:“我六岁上山,入无情道,当时没有想过,会喜欢她。”


    当然也没有想过,会在十七岁的时候,再遇姬苓川。


    叶无筝若有所思地夹起青菜到盘子里,却没着急吃。


    这时狐狸跳到她腿上,仰头,用鼻子碰她的鼻子。冰冰凉凉地贴上来,让叶无筝拿筷子的手一抖,青菜掉在她衣襟上。


    水粉色衣服沾染油渍,很明显,叶无筝有些洁癖,顿时起身走向屏风后,道:“我去擦一下。”


    东方肃没说话,也没吃菜,眉头紧锁地盯着眼前的青菜。


    东方荀觉得师兄今天怪怪的。


    他拿起筷子就夹菜,夹完菜就往碗里送。


    东方肃却忽然抬手,把他筷子上夹的菜打掉。


    东方荀委屈地看向师兄:“师兄你干嘛……”


    东方肃压低声音,警告道:“闭嘴,喝水,不许吃菜。”


    叶无筝这时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了,一出来就看见东方荀委屈巴巴地噘着嘴,告状道:“叶无筝!我师兄太偏心了,你不在,他连饭都不让我吃!”


    叶无筝看向东方肃,后者表情冰冷,看不出情绪。


    她慢步走到桌边,坐下,用公筷往东方荀盘子里夹了条青菜,道:“吃吧。”


    东方荀赌气地说:“不吃了,饿死,我要让他没有师弟!"


    东方肃:“……”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东方荀,余光关注着叶无筝的动作。


    叶无筝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青菜。


    狐狸跳到她腿上,仰起脸,靠近,嗅了嗅青菜的味道。


    然后一口咬住,吃到嘴里,咽了。


    叶无筝无语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狐狸吃到了夫人亲手喂得菜,心满意足地从夫人腿上跳下去,迈着悠闲地步子往一旁走,却猛地摔倒在地!


    东方荀几乎是跳起来的,道:“这是怎么了?”


    叶无筝走过去,蹲在地上,摇了摇狐狸的脑袋,“你醒醒,怎么了?”


    狐狸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死过去了一般。


    她看向桌子上的饭菜,道:“菜里有毒?”——


    作者有话说:抱歉这章有些少,感冒了很难受,明天会多更一些,比心。感谢支持。


    第40章 第 40 章 “我的心愿是,让谢谨玄……


    “哈哈哈哈, 谢谨玄,没想到你最后的死法竟然这么简单!”白衣公子走进来,看着侧躺在地上的狐狸, 得意地笑了笑。


    叶无筝眉心紧皱, 指腹按住狐狸脖颈动脉, 同时回头看向白衣公子,又看向东方肃。


    东方肃表情严肃地说:“抱歉。”他起身,对白衣公子说:“放了姬苓川。”


    白衣公子讥讽地笑了两声,“放了她?好啊。你再把你师弟杀了,我就放了她。”


    东方肃皱眉更深,喘着粗气道:“你……”


    “哈哈哈, 我怎么?”白衣公子眼尾和嘴角都上扬,脚步轻快,语气中的愉悦压都压不住。


    他走到狐狸脚边,缓缓半蹲下, 唇角勾起胜利地微笑:“想不到吧谢谨玄, 西南天炸了,也是我的手笔。”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抬眸, 看向叶无筝, 道:“可是神女,你现在这表情, 怎么看着不像是把我当朋友啊,嗯?”


    叶无筝快速抬手, 将匕首捅进白衣公子腹部。


    白衣公子脸上的笑意僵硬住, 眸光瞬间变狠厉,反手施法将叶无筝打出到几米之外。而与此同时,黑色狐狸猛地跳起来, 狠狠撕咬下他的另一只耳朵,随后身姿矫健地跑开,跑到叶无筝身边。


    白衣公子不愿相信地看着生龙活虎的黑色狐狸:“你不是中毒了吗?不可能,毒药是我特意准备的,任凭你谢谨玄修为再高,也不可能毫发无伤!更何况你现在法力全失,根本不可能不被毒药影响!”


    叶无筝看着他,淡声问:“有解药吗?”


    白衣公子咬牙切齿:“没有,如何?你是不是从哪弄了只野狐狸来诓骗我……”


    叶无筝双臂环胸,道:“没有解药,那很遗憾了。”


    白衣公子捂住疼痛不止的腹部,这才发觉到不对劲。


    叶无筝浅浅弯唇,道:“如果有解药,自己先吃一粒吧。”


    她走到白衣公子身边,用力拍拍他肩膀,让他牵扯到伤口疼的次牙咧嘴。


    叶无筝说:“你的那瓶毒药,被我抹在匕首上了。”


    白衣公子鬓边的发丝被汗水打湿,他狼狈地抬眼,狠狠瞪着叶无筝,不屑道:“你以为一瓶毒药,就能毒死我吗?你太小看我了。”


    他扶着伤口,用瞬移一段一段路地离开了。


    东方荀握着拂尘就要去追,但是魔受了伤也是魔,跑得跟脚底抹油一样快,他一届混子修士,压根就追不上!


    也就追了几步,东方荀放弃了,着急地说:“怎么办?让他跑了!”


    叶无筝走到院子里,道:“你看地上。”


    东方荀低头看:“地上怎么了?诶,这是什么,碳灰?”


    叶无筝说,“放心,忠诚的狗狗去跟踪了。”


    狗妖有法力,能追上魔的踪迹。


    东方荀终于有点看明白了,他喜笑颜开,转身看向自家师兄:“师兄,你还是我的好人师兄!”


    东方肃面露疲惫与深沉,道:“宁愿死,也不能恩将仇报。”


    东方荀打趣道:“这是谁教你的?我嫂子吗?”


    东方肃耳尖红了,斥责道:“不许胡言!”


    东方荀笑着站正,还是没完全想通:“毒药是什么时候交换的?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师兄会带着毒药来?”


    在去寻找姬苓川的路上,叶无筝将一切都说明白了。


    昨日她知晓自己一定打不过白衣公子,意气用事地留下也不过是徒增伤亡,于是赌了一把。


    她在离开时,故意对东方荀说:“除非是用阴招,否则白衣公子一定杀不掉谢谨玄。”


    看似是苟且偷生时的强行挽尊,实则是在暗示白衣公子,想要杀死谢谨玄,请务必下毒!


    那谁来下毒?当然是东方肃!


    东方荀还是没懂:“那毒药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涂到匕首上的?”


    叶无筝说:“我昨晚说那句话,只是希望能够让你师兄活下来,今日这番,完全是意料之外。”


    东方肃说:“这要感谢狗妖。它假装臣服于白衣畜生,却暗中帮我调换了毒药。”


    “我对这山谷很熟悉,竹屋可以看到山谷任何地方,自然也能监视到我的一举一动。所以,只有狗妖帮我调换了毒药,我才能够蒙混过关。”


    顿了顿,他看向叶无筝,由衷说道:“叶姑娘好聪明,在我在桌下将毒药递给她之后,就假装打翻了水碗,趁着换衣服的机会,顺水推舟,将毒药涂在匕首上。”


    东方荀问题好多:“狐狸假死呢?你们提前商量好的?”


    叶无筝低头看了眼黑色狐狸,它依旧贴着她的腿走路,毛绒绒大尾巴竖起,看样子心情就很好。


    叶无筝说:“没有,我也没料到它会吃菜。”


    东方荀说:“但是你们配合的很完美,你们真的不是夫妻吗?”


    狐狸点头。当然是夫妻!


    叶无筝摇头,叹了声气,道:“不是夫妻。至于配合完美……”


    脑海中闪过和谢谨玄日日打架、每次打完架她都要复盘谢谨玄的招式、习惯,甚至延伸到思考谢谨玄此人的行事风格,力求下次能够预判对方要作何行动。


    叶无筝忽然冷笑了声:“呵。”


    叶无筝鲜少露出如此嘲讽的表情,东方荀和东方肃同时看向她,眼中都带着好奇的探究。


    叶无筝收回思绪,道:“只能说,我与谢谨玄,的确是对彼此很了解。”


    东方荀抱着拂尘,嘟嘟囔囔:“啊,爱情这么复杂呢。”


    东方肃沉默了,不知在想什么。


    碳灰停在一片瀑布之前。


    叶无筝看向东方肃:“这是哪里?”


    东方肃说:“水牢。糟了。”


    三人一狐迅速跟着东方肃跳到湖中。


    在跳下去的前一刻,东方荀还问了一句:“狐狸能下水吗?”


    等到了水里,他知道了,狐狸会狗刨。


    狐狸睨他一眼,不屑地快速往前游,与叶无筝一起,停在水牢门前。


    一块大石头,上面正正方方写着“牢”。在石门正中央的位置,雕刻出一只眼睛的形状,瞳孔里镶嵌一颗蓝色宝石。


    东方肃游过去,往下挪了挪,眼球直对上蓝色宝石。


    石门无声地挪动开。


    白衣公子的声音响起:“你的小肃,把谢谨玄和叶无筝都毒死了。”


    随后是一个女子悠闲的声音:“不可能。”


    白衣公子轻笑:“你就这么相信东方肃?”


    女子说:“我只是看你伤得很重,脸色不好,想来你的敌人并没有死。”


    白衣公子:“你……”


    女子说:“若是看不惯我,我允许你杀了我。为什么不杀?是因为杀不掉吗?哈哈。”


    白衣公子气得拂袖转身就走,还没走几步,迎面就撞上叶无筝等人。


    他愣住:“你们怎么找到的?”


    叶无筝一眼就看见了姬苓川。真是好飒爽英姿的女子啊。


    东方肃的第一反应是低头,侧身,不愿让姬苓川看见他脸上骇人的伤疤。


    姬苓川却压根都没看他,对着一旁招手道:“乖狗狗,来。”


    狗妖迈着骄傲的步伐,昂首挺胸走到主人身边,化作大黄模样,吐着舌头哈气,尾巴热烈地摇来摇去,跳着往姬苓川怀里扑。


    姬苓川将狗狗抱在怀里,打了个响指。牢笼骤然出现在白衣公子四周。


    白衣公子闭上眼睛。烦死了!每隔一个时辰,都会被她控制住一段时间。而他一旦要杀她,这个笼子也会出现!到底是谁画的这么烦人的符!


    姬苓川看向叶无筝,道:“我将半数修为传给你,你帮我杀了他,助山谷度过此次灭顶之灾,可好?”


    叶无筝愣了愣,道:“可是我现在的身体,无法施展法术。”


    姬苓川走过来,说:“无妨,山谷中灵气充足,加上我给你的五成法力,总能让你在两个时辰内,发挥出八成法力。这八成法力要对付他,还是够用的。”


    叶无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五成修为?”这么多修为,给她?


    东方肃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姬苓川眼睛,担忧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姬苓川没立刻回答,而是先寒暄道:“好久不见啊,小肃。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我,还非得让我用这种难以启齿的方式提醒你,你才知道回来。”


    东方肃嘴唇动了动,忽然转身。他脸上的伤疤很丑。


    姬苓川脸上笑意收敛,道:“我怎么教你的?皮囊重要吗?”


    东方肃不说话。


    姬苓川说:“皮囊当然重要。”


    东方肃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成拳。她喜欢长得好看的男子,他向来都知道的。


    姬苓川不再理会他,握住叶无筝手腕,叶无筝只感受到一阵暖流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各处。


    叶无筝和姬苓川对视,后者的嘴唇在慢慢褪去血色,却缓缓勾起唇角,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原来你就是他们精心培养的那条龙。”


    叶无筝忽然来了精神:“你能帮我联系天宫吗?”


    姬苓川叹气:“爱莫能助。”


    叶无筝眼里的光熄灭了。


    姬苓川说:“但是如果你帮我救了山谷,按照山谷规则,山谷会满足你一个世俗愿望。”


    “世俗愿望?”


    姬苓川说:“对,比如,黄金万两,良田千亩,官运亨通,好运连连,亦或是想要山间灵气、延年益寿。”


    话音落,渡修为完成,姬苓川深吸一口气,收回手臂,平复片刻,道:“好处多多,故事很长,但是还请先帮我把他杀了,谢谢。”


    姬苓川术法变弱,术法形成的牢笼也变弱。“砰”的一声,白衣公子将牢笼结界震碎,恶狠狠地直奔姬苓川而去——


    叶无筝灵活闪身,掌心朝白衣公子方向一击,硬生生将他阻碍在原地,之后毫不犹豫地转身,与白衣公子打斗。


    白衣公子与谢谨玄修为不相上下,全盛状态的叶无筝能与谢谨玄打平手,今日算上渡修为与山谷灵气,与白衣公子硬碰硬,其实还是要稍逊一筹的。


    东方荀都看呆了:“叶姑娘深藏不漏啊,这水牢会不会被她打漏了?”


    叶无筝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喊道:“愣着做什么?一起打啊!”东方荀这个不靠谱的!


    东方荀这才想起来,他也是正经修士!一甩拂尘,加入到上蹿下跳地打斗之中。


    许久不用术法,叶无筝有些生疏,打了几个回合,才找回手感,拉出弓箭,一个翻身,银色羽箭精准摄入白衣公子的心脏。


    可是魔的心脏能再生,心脏坏了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叶无筝连射几箭,白衣公子化出十几个分神,无脚的白衣公子们挡在他身前,将射过去的一支支羽箭一一劈断。


    叶无筝眉心微皱,喉咙泛起腥甜的味道。她眼神变凌厉,咬紧牙关,数剑齐发。


    终于,白衣公子法力不足以支撑对抗毒药,分神瞬间回到他身体里。他“噗嗤”一声喷出一口鲜血,颤颤巍巍地捂住腹部伤口,后退两步,抬手擦了擦嘴角血迹,看着叶无筝,恶狠狠道:“叶无筝,我记住你了。”


    刚一转身,叶无筝用最后的力气,将手中匕首投掷出去。正中白衣公子后颈。


    白衣公子彻底倒在地上。


    叶无筝体力不支地慢慢蹲下,两条腿若隐若现的,仿佛要消失。


    狐狸跑到她腿边,用爪子摸了摸她的双腿。那双腿慢慢被龙尾巴取代。


    东方荀很抓狂:“不是吧,你夫君变成狐狸了,你要变成什么?该不会是蛇吧!”


    姬苓川给他一记毛栗子,东方荀痛得“哎呦”一声。


    姬苓川安排道:“小肃,带着你师弟去把那个东西收了。”


    她走到叶无筝身边,蹲下,手指探上她脉搏,道:“最后一箭透支了法力,变回原始形态有助于你恢复。”


    叶无筝点点头,“知道了。”


    姬苓川说:“放心,不超过三日,你就能变回来。但是这个谢谨玄……即使是生活在我这山谷里生活个十年八年,也变不回人啊。”


    叶无筝脑袋晕晕的。


    她说:“你刚刚说,山谷可以赐给我一个心愿,对吗?”


    姬苓川点头:“是。”


    在变成龙的前一刻,叶无筝虚弱地说:“我的心愿是,让谢谨玄,变回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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