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愣在原地, 狐狸用尾巴亲昵地环住叶无筝的手臂,下一刻,叶无筝的手臂变成了龙爪子。
狐狸耳朵抿了抿, 漆黑的眼眸里流露出心疼, 往前走了两步, 把毛绒绒的狐狸脑袋贴上龙冰冷的侧脸。
龙嫌弃地仰着脖子往后躲。
狐狸:“……”
狐狸尾巴耷拉下去,下一刻尾巴竖起来,像狗尾巴一样晃了两下,不要脸地继续和龙贴贴。
龙脖子都要断了,也躲不开狐狸。它认命地盘在地上,把脸埋在自己蜷缩的身体里。
姬苓川笑了笑, 道:“谢公子,要不你先变回人的形态吧,这样也能更好的照顾阿筝。”
狐狸想了想,去咬东方荀的衣角, 把他扯到叶无筝身边。
东方荀满脸疑惑地指着自己:“什么意思?”
狐狸用爪子轻轻拍了拍龙, 示意东方荀。
东方荀似懂非懂:“你是让我、照顾她?”
狐狸点头。这些人里,他最放心东方荀。
东方荀弯腰就要去抱:“那我先把叶姑娘带出水牢吧。”
狐狸瞬间炸毛, 一口咬上东方荀手腕。
东方荀:!!!
东方荀痛得惊呼一声:“属狗的吗?我不抱就是了, 我纯保护叶姑娘!”
狐狸满意。
……
叶无筝是一条银色的龙。
一条龙,很大, 大到可以占满整张床。龙的身体大,脑袋也大, 侧躺着枕在枕头上, 龙角会顶到床头。
“……”
叶无筝一整晚睡得并不踏实。床太狭窄,犄角和床头一顶,发出砰的一声, 她就会被吓醒。还是盘起来睡舒服。
谢谨玄就像有病一样,每个时辰都得进来,把 她的脑袋放在枕头上,还嘟囔着说什么,不枕着枕头会落枕。
一点常识都没有的文盲大魔头!
根本不让龙好好睡觉!
她是看他最近表现不错,两人沟通又实在麻烦,这才许愿让他恢复人形的。
结果谢谨玄一恢复人形,反倒是不做人了!恩将仇报,一条狐狸尾巴消失了,另一条狐狸尾巴露出来,趁她虚弱这般报复她!过分!
叶无筝就在对谢谨玄的骂骂咧咧中沉睡过去。
清晨的阳光照进房间,龙慢慢睁开眼睛。龙爪动了动,把被子拉过头顶,盖住,翻了个身、继续睡。
谢谨玄开门走进来,手里拎着食盒。黑发束成高马尾,发冠是玉的,衣袍是黑的,硬朗布料贴身裁剪一般,勾勒出健硕的身材线条,衬得他更加腰细腿长。袖口收紧,与腰带相同的,都用金线绣成竹叶花样。除此之外,腰间还坠着两枚长短不一的玉佩,随着他走路的动作,玉佩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
总算是有时间打扮了,一只老狐狸,还学孔雀开屏。
叶无筝再次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住,睡觉。
谢谨玄走过来,道:“要不要吃些东西再睡?”
龙的尾巴从被子里伸出一点点,摇了摇。拒绝起床,不吃早饭。
谢谨玄低笑了声,“行,糕点放在床头了,饿了再吃。有事喊我。”
放完,他把被子掀开一些,扶着龙的脑袋,让龙枕在枕头上。
“砰”,龙角再次和床头撞了一下。
龙:“……”
她头上有角没看到吗?她有犄角!!!
龙噌地一下坐起来,满脸不情愿地盯着谢谨玄。
谢谨玄眉梢微挑,道:“怎么了,起床气?”
龙四处看了看,目光锁定桌子上的笔墨纸砚。
谢谨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懂了。他直接将桌子搬到床边,铺好宣纸,研墨,再将毛笔放到龙的爪子上。
龙握住笔,在纸上写:我喜欢盘着睡。
谢谨玄双臂环胸,脑袋微微歪着,勾唇道:“我知道,但是你不能闷在被子里。”
龙抬眸看向他,眨了眨眼睛:为何?
谢谨玄笑着说:“姬苓川说,山谷里灵气足,白天与夜晚代表日与月两种不同的灵气,你若是闷在被子里,便无法吸收夜晚的灵气。灵气吸收的少,变回人形也就需要更长的时间。”
龙:“……”哦。
龙缓缓垂下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谨玄摸了摸它的角。
龙猛地躲开,犄角从谢谨玄手背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龙:!!!
谢谨玄后知后觉一般,看见了伤口,才次牙咧嘴地“嘶”了一声,道:“好痛。”
龙冷眼看着他:魔,你很假。
谢谨玄看过来,眼眸中划过狡黠,把手递到龙的嘴边,道:“你得赔我。”
龙翻了个白眼:呸。
龙回到床上,盘着,继续睡。不能闷在被子里,那她不盖被子就是了。
谢谨玄站在原地,想了想,打了个响指:“我知道怎么做,既能够让你盘着睡,又能够吸收灵气了。”
龙懒得理他。不盖被子,的确是有点清凉。
日上三竿,屋子里温度也更加适宜,龙沉浸在梦乡中,感受自己沐浴在暖阳里,好舒服。
忽然,暖阳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龙从美梦中惊醒:可恶!一定是谢谨玄那个狗东西干的!
说好的让她好好睡觉呢!
龙愤怒地抬起脑袋,却没有感受到预料中的被子的阻力。
诶?
她往四周看了看,才发现,自己的被子变了。
被子中央剪了个洞,大小刚刚好够龙的脑袋进出自由。
龙盘着,身体可以盖被子,脑袋也可以不被闷在被子下面了。
这被子是,谢谨玄改的?
龙抬起头,刚好看见谢谨玄依靠在床边,脸上挂着得意地笑,“如此这般,夫人便可以盘着睡了。”
顿了顿,谢谨玄继续说:“我知道夫人要夸我,写字麻烦,心意我就领了,夫人好好休息。”
“当然,如果你想亲我一下作为奖励,我也是却之不恭的。”
龙平静地看着他,摇摇头。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亲谢谨玄!
龙的脑袋缓慢歪了歪,视线看向床头的糕点。中午了,该吃早饭了。
谢谨玄很通龙性,立刻将糕点盘子端过来,说:“午饭想吃什么?”
龙想了想,动了动嘴,没说出来话。
“……”
叶无筝后知后觉意识到,当时自己因为嫌变成狐狸的谢谨玄话多,在它在纸上写字时,把眼睛闭起来,是有多欺负人了。
龙的内心泛起一点点愧疚。
再一抬眼,发现谢谨玄正弯腰写字。
龙定睛看了看,发现他在写菜谱。
谢谨玄很快就写了九道菜,他将纸张摆在床边,摆了一排,让叶无筝点菜。
烤鱼、酸菜鱼、鸡汤、叫花鸡、香辣蟹、卤猪蹄、酱牛肉、牛肉汤、烤全羊。
谢谨玄补充道:“要是没有你想吃的,你再补充。”
叶无筝心里百感交集。
她之前是不是,对谢谨玄,偏见太大了?
神魔立场不同,那么抛开立场不论,或许谢谨玄,人品其实还不错?
龙慢慢低头,视线在那排菜谱上缓缓略过,咽了咽口水。爪子抬起来,慢慢地,选了烤鱼、鸡汤和香辣蟹。
谢谨玄说:“好。”
然后就走了。
难道是去亲自下厨了?
……
谢谨玄的确是要亲自下厨,但亲自下厨并不是第一步。
第一步是,下水捕鱼。
湖边,姬凌川在和东方肃诉说过往。
谢谨玄走过去,很不见外地说:“我捉两条鱼吃哈。”
湖中的鱼仿佛能听懂人话,原本还在浅水区听八卦,此刻瞬间四下逃窜、逃得一点踪迹都没有了。
姬苓川欲言又止:“……要不你下山去买,方便吗?”
谢谨玄听明白了。这山谷灵气足,山谷中的生物也大多开智了,都是姬苓川的子民。姬苓川不想自己的子民被吃。
不过,这开了智的鱼,会不会吃起来更大补?
又转念一想,依他家夫人那个善良的性格,若是知道自己吃的鱼已经开了智,怕是会忍不住反胃。
夫人的胃口最重要。
谢谨玄转身离开,下山买鱼和鸡。等他拎着大包小裹再回到山谷里时,天色已经暗了。
叶无筝在房间里躺了一天,只觉得好舒服!
无所事事,安安静静,有吃有喝,怀里还有猫猫狗狗可以摸,神仙日子也不换!
“叶无筝,快夸我,我跟你说,我今天做的烤鱼特别成功!”谢谨玄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狗东西打破祥和的氛围。叶无筝想,她以后若是找伴侣,定要找个沉默寡言的。
谢谨玄走进来,直奔床边,道:“我抱你去。”
龙噌的一下腾飞起来,但是因为屋子高度有限,便停在半空位置。
谢谨玄抬头看龙,眉梢微挑:“原来你现在能飞啊,我还以为你腿短,不方便走路,打算抱着你呢。”
龙:!!!!
他才腿短!!!
龙傲娇地一眼没看他,顺着门飞出去,循着饭菜香味,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金碧辉煌的餐厅。
餐桌有五张椅子,其中有一个很不一样。它不像椅子,而像个榻,但是又比榻短一半。
龙飞到“榻”的上方,比划了下发现,她盘着大小刚刚好!
姬苓川笑道:“叶姑娘,这是谢公子特意准备的,他说你坐着会舒服一些。”
叶无筝看向门口,谢谨玄正迈步走进来,脸上一副“好啦我知道你要夸我”的表情,问道:“夫人可还喜欢?”
龙没有回答,坐下,谢谨玄在她身侧的椅子落座。他准备了三双筷子,一副自己用,一副用来喂叶无筝,另一双就是公筷了。
叶无筝一边享受饭来张口的惬意,一边在心里愧疚。
要知道,谢谨玄变成狐狸的这段时间里,每次吃饭,她都像喂狗一样、扔给谢谨玄一个碗,任由他埋头苦吃!
甚至,连饭都是狐狸形态的谢谨玄做的。除了做饭,狐狸每天还要洗衣服,晾衣服,扫地擦地,喂鸡喂马……
叶无筝:“……”
这么一想,她怎么比魔头还不是人了?
“是不喜欢吃这个?那换一个。”
谢谨玄的声音让叶无筝思绪收回。
他正把盛有鸡汤的白瓷碗放到自己手边,随后夹了一大筷子鱼腹部的白色鱼肉,裹着汤汁,放到龙面前的盘子里,仔仔细细将鱼刺挑出去,喂到龙的嘴边,道:“张嘴。”
叶无筝:“……”
她以后会好好对谢谨玄的。一定。
……
三天后,叶无筝变回人形,姬凌川送他们下山。
路上,姬苓川才讲明她为何要借着招亲的名义,将一批人间恶棍运进山谷。
一年前,姬苓川便算到山谷有灭顶之灾。当时她想,既然灾难逃不过,那她便将灾难控制在她可以应对的范围内,这才骗了一批人间恶棍进山谷。
凡人修完再高,也不至于出现她无法控制的场面。却没想到,神魔大战让谢谨玄来到凡间,他的仇家也因为他、追赶到山谷中。她有意的避闪,反而促成了这场灭顶之灾。
走至山谷出口时,事情原委也讲完。
叶无筝忍不住感慨道:“天意难违。”
姬苓川叹气:“是啊,天意不可违,是我狂妄了。”
东方肃等她们聊完,才看向姬苓川,道:“最多半月,待我向师父禀明一切,我便来找你。”
姬苓川不甚在意地点点头:“不急,我就在山谷里等你。”
东方荀左看看、右看看,懵了:“师兄,什么意思啊?”
叶无筝这几日吃了睡睡了吃,无暇顾及八卦,感觉自己错过了许多。
东方肃不是要去京城当钦天监监正吗?他刚刚为什么说、要回到山谷里来?
东方肃看向东方荀,道:“你可知我为何要来山谷?”
东方荀这才反应过来,迷茫地挠挠头:“是啊,你为什么要来?”
他只知道东方肃是来和嫂子见面的,却从没问过,他为何来找姬苓川。
东方肃说:“原本来这里,是为了放下前尘往事,专心修炼无情道。但是……”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东方荀看清了内心,确定自己放不下前尘往事。
于是决定,放弃无情道,转修合欢宗!
“啊?”东方荀掌心拍上额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师兄,你真要转修合欢宗?”
东方肃轻轻点头,道:“嗯。”
东方荀倒吸一口凉气:“那,你,这……天啊!”
东方肃说:“我会同师父说清,你不必担心。”
东方荀眨眨眼睛,抱紧拂尘,贱兮兮地贴过去,颇为谄媚地说:“师兄,那京城钦天监的官职,能不能让你师弟我去啊?”
……
东方荀去京城任职了。
叶无筝并没有和他一起去京城,因为回天宫的路子,还有一条。
姬苓川说:“有位悬壶济世的神医,大约每隔二十年会路过一次麒麟山脚下的村庄。说不定她能帮你恢复法力。”
叶无筝问:“你认识她吗?”
姬苓川摇头:“不认识。我试图调查过,但是没能调查出任何关于她的底细。或许你可以问问附近的村民。”
东方荀去京城之前,叶无筝跟他说,若是神仙出现了,就让神仙来接她回家。
东方荀说好,然后欢欢乐乐去当官了。
三日后,农家小院里。
和每一个普通的一天一样,吃过午饭,她习惯躺在窗户下面的躺椅上,借着阳光看书卷。谢谨玄这时往往在不远处做些乱七八糟的物件,诸如发簪、木剑、竹筐,亦或是打坐,练功,画符纸。
都不用看,叶无筝就知道谢谨玄在做什么。
她躺下,翻开古籍,古籍上记载着神医千百年来的事迹。
“一个凡人,能活千百年,只能代表,她不是个普通的凡人。”书上开篇这么写。
叶无筝:“……”
大致浏览,很快就翻过一页,书上又写:也有人猜测,后人再见到的不是她,而是她的后人。是她的后人继承了神医衣钵,且每隔二十年都会来到麒麟山。至于为什么要来这里,众说纷纭。有人说神医被埋在这里,后人来这里是祭祖的,也有人说麒麟山存在众人未知的秘密。
秘密?什么秘密?
叶无筝把书卷放下,起身,走到桌边倒水,顺手就倒了两杯,淡声道:“水是温的,你要不要来喝?”
一抬头,才反应过来,屋子里只有她自己。
谢谨玄今晨一早便出门了,此刻太阳西斜,他还没回来。
叶无筝轻轻抿了些水,窗外响起呼啸的秋风声。
好安静的院子,是她最喜欢的安静。
可是,为什么,在刚刚发现谢谨玄不在时。
她心里竟然会有些空落落的。
第42章 第 42 章 “我很讨厌你碰我,你知……
习惯是个太可怕的东西。
叶无筝想, 一定是因为她这几日总是和谢谨玄待在一起,这才会在难得的安静时光里,感受到空落落。
小事,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并不能代表什么。
等她回到天宫, 一切回归正轨,谁还有时间想谢谨玄啊!
天色渐渐暗下去,叶无筝把竹篓里的草扔到马槽里,往院子外看了看。
谢谨玄竟然还没回来。
“他去哪里了……”皱着眉,小声嘟囔一句,叶无筝叹了声气。
她是很不想管谢谨玄死活的, 但是她现在和谢谨玄是盟友。盟友有义务在对方久久没有回来时,出去找一找.
光线昏暗的林间道,几个山匪埋伏在草丛里,不善地目光盯着远处一身华丽衣装, 却蹲在地上挖野菜的黑衣男子。
“这就是老大说从京城来的那位吧。”
“肯定的!你看他马上的包裹那么鼓, 里面肯定都是金银珠宝。”
“看起来不像是不会武功的啊,嘶, 难办了。”
“怕什么?这种富贵人家的纨绔全是花架子。在这种山间路还敢停下来挖野菜玩, 也是个没脑子的,好办。”
“这把干完就下山娶媳妇生孩子去。上!”
谢谨玄正在挖野菜, 他背对着丛林,隐约听见不远处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下一刻, 几个彪形大汉从草丛里跳出来, 手拿大刀,面覆黑布,只漏出一双眼睛, 凶悍喊道:“交出财物,饶你不死!”
谢谨玄牵了牵唇角,冷笑,缓缓站起来,转身,不屑地看着几个彪形大汉,慢条斯理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饶有兴致地反问道:“我若是不呢?”
彪形大汉喊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谢谨玄勾唇:“我还真就怕你客气,我玩不尽兴。”
彪形大汉一边喊一边冲过来,大刀直直朝谢谨玄砍下。谢谨玄略一闪身就躲开,两只手背在身后,猫玩老鼠一般,没几个回合就把山匪玩弄的晕头转向,最后他用力一踢,山匪一屁股坐在地上。
谢谨玄气定神闲,弯腰拾起刚挖的野菜,冷冷道:“我今天心情好,不想杀人。快滚。”
“喵。”草丛里响起幼猫的叫声,之后便是一阵小猫在草丛里奔跑的声音。
谢谨玄眉梢微挑,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若是能带一只小猫回家,叶无筝应该是会开心的。
这样想着,他朝草丛走去。
四个山匪相互看了一眼,直奔马匹上挂着的布袋而去。谢谨玄眸光微凌,迅速走过去,一把从山匪手中抢回布袋,同时一脚将对方踢出几米之外。四个山匪自知打不过,连滚带爬地跑了。
“啧,”谢谨玄看向山匪下山的方向,烦躁地皱皱眉,随后拎着布袋,去草丛里拎了小猫出来,温柔地抱在怀里.
叶无筝顺着马蹄印找到不远处的山脚下,在山脚遇到了山匪。
四个山匪面色仓促,迎面和叶无筝碰上,他们愣了愣。紧接着,立刻换上一副兴奋的神色。
叶无筝还想上山,但面前的四个彪形大汉挡住了她的去路。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道:“劳驾让各路。”
四个彪形大汉一起笑了,走过来,将叶无筝围住,“小美人儿这是迷路了?要不要哥哥帮你找找家啊。”
找你大爷。
好烦,她最讨厌打架了。
叶无筝面无表情地从袖口掏出匕首,站定在原地,余光保持警惕。
……
一刻钟后,四个彪形大汉歪七扭八地跪在地上,痛得直喊娘。
“他妈的出门没看黄历,怎么接连遇到两个这样的?”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女侠饶命!”
叶无筝收了匕首,淡淡道:“下山后官府投案,能做到不?”
山匪跪着点头:“必然能,必然能!”
叶无筝往上山的路看了眼,路上有马蹄印。谢谨玄应该在山上。
还没回来,莫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她转身欲走,身后,一个山匪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用力朝叶无筝扑过去。
叶无筝及时闪身躲开,一枚暗器从她身后方飞出,精准地刺入山匪额头。鲜血顺着额头中央留下,山匪死不瞑目。
“难得手软善良一次,还让你们欺负到我夫人了,呵,该死。”
谢谨玄牵着马匹快步走下来,把布袋子塞到叶无筝手里,“先吃点。”
叶无筝低头看了看,从里面拿出野果。这种果子的季节都要过去了,树上很少,多是落果,而落果很快就腐烂了。
她昨晚随口一提还想吃,谢谨玄今日便上山来寻了。
三个山匪此时眼睁睁看着叶无筝从布袋中拿出的是野果,而不是金银珠宝,才知道,他们劫错了人!
山匪目瞪口呆,回过神来时,谢谨玄已经站在他们身前,“看够了么?”
山匪连连磕头道:“公子,我们认错人了!公子,我们不是想抢劫您的呀!您大发慈悲放了我们吧!”
叶无筝此时开口:“让他们下山投案自首,你别杀人了。”
山匪满脸慌张:竟然真的杀过人!!!
谢谨玄听话地收了刀,道:“可是我现在一放了他们,他们一定不会去自首的,还不如杀了。”
山匪立刻表态:“我们去!我们一定去!”
叶无筝从腰间掏出一个药瓶,扔给谢谨玄,道:“让他们把毒药服下,三日后我们去衙门给解药。”
谢谨玄挑眉:“好主意。”
山匪面面相觑,没人接。
谢谨玄笑:“怎么,不敢吃?还是说,你们一开始就没打算投案自首?”
山匪皱着眉头把毒药吃了。
谢谨玄说:“滚。再让我发现一次,全杀。”
山匪缩着脖子一溜烟跑了。
等山匪都走了,谢谨玄立刻换了表情,一脸求表扬地走到叶无筝身边道:“我与夫人果然是心有灵犀。”
他们两个手里哪有毒药啊,瓶子里的就是无聊时用面团搓的小圆球。当时做的时候两人就讨论,哪日可以用来唬人。没想到没过几日就用上了。
似乎已经对谢谨玄的“甜言蜜语”麻木了。
现在叶无筝即使是反抗,也能做到心平气和地,淡淡阐述事实:“提前商量过,不算心有灵犀。”
谢谨玄勾唇:“夫人好狠心。就不愿意哄我一次吗?”
心里却在想:这次叶无筝没否认她是他夫人了。
走了几步,叶无筝补充:“对了,我不是你夫人。”
谢谨玄已经许久没犯过这毛病,今日怎么又提起。
谢谨玄:“……”空欢喜一场。
谢谨玄换了个话题:“山匪说劫错了人,你说,他们是想打劫谁?”
叶无筝边吃果子边走路,道:“无论是谁,现在他们吃了毒药,也应该不敢了。”
“你怀里的小猫哪来的?”
谢谨玄说:“刚刚顺手捡的,我们养着吧。”
叶无筝觉得奇怪:“这么小的猫,应该不是独自出现在野外的,要么是大猫带着,要么就是有人带来的。”
谢谨玄:“我捡的时候,它旁边没有大猫,也没看见有人。”
两人踩着夕阳余晖,并肩走向农家小院的方向。
后方树林间,牵着白马的男子缓缓从草丛中走出来。他是手腕上有两道猫爪爪出的血痕。
小东西,还把他抓伤了。
此行,除了金银珠宝,他就骑着一匹马,带着一只猫。
没成想走到林间,就听见有争执的声音,便立刻牵着马匹躲到草丛里,静静等待山匪杀完人离去。
偏偏小奶猫在他怀里叫出了声。
为了不被发现,他赶忙掐住小奶猫脖子,想要将它掐死。
小猫当即就抓破他的手,身姿灵活地逃了。
收回视线,检查了下马匹上的包裹。
猫可以买,钱财没丢就好。
包裹里面全是金银珠宝,其中以一块纯金令牌最显眼。
令牌上一面刻着“冯”字,另一面刻着“善”字。
“冯家世代,那都是响当当的大善人啊!”这句话被村口的老大爷提起时,叶无筝正坐在树荫下吃果子。
距离被抢劫已经过去两天时间,叶无筝也已经在村子里打探神医的消息,打探了有五天光阴。
一无所获。
最后终于在今天中午,蹲到了村里的“百事通”老大爷。据说老大爷什么都知道,但是你要是想找他打听事情,得等他先把他想讲的讲完,你才能问。
今天老大爷讲的,便是京城冯家的故事。
冯家有钱,世世代代都有钱。但是他们家里的人出行从来不坐马车,觉得坐马车是他们悠闲、劳累别人,所以每次出行都是一人一马,但是会将如果用马车出行要用的费用捐出去。
“善,实在是大善人。”老大爷说完了,转头问叶无筝,“姑娘你说有事要问我,是什么事?”
叶无筝单手托腮,原本在放空思绪,此时思绪收回,从怀里拿出古籍,翻到神医那一页,请教道:“这位神医据说每二十年都会路过一次这里,大爷可曾遇到或是听说过?”
百事通大爷摸了摸胡子,似乎是在回忆。半晌后,他道:“我还真有点印象,但是不是我见过,是我朋友见过。 ”
“当时我还穿开裆裤呢,我朋友下学回来,说遇到位神医。”
“不过就那一次。我从来没离开过村子,后来也没再听过神医来了。”
叶无筝不禁打量了番百事通大爷的年纪。这大爷少说也已经过了古稀之年了。
不是说二十年就来一次吗?这都多少个二十年了!
叶无筝问:“那您的那位朋友,现在在哪里?”
大爷说:“就在村子里,就是年纪大了,一百多岁了,耳朵有点聋,眼睛也花了。你去问的时候,说话大点声。”
叶无筝:“好,谢谢大爷。”
唯一一个见过神医的百岁大爷,见神医时刚满五岁。“神医”这两个字也是百岁大爷的母亲说的。
百岁大爷的母亲,已经去世了。
走出村子,叶无筝说:“还是去问问姬苓川吧。”
刚好和她约定好,今晚要一起逛灯会。
城门口,姬苓川和东方肃等在原地,叶无筝远远就看见他们,露出微笑,走到面前寒暄道:“你们到的好早。”
姬苓川亲昵地挽住她手臂,一起往城里走,“刚到不久。”
东方肃跟在身后,头上戴着黑色斗笠。
姬苓川说:“我也想找到神医问问,看能不能把他脸上的疤痕去除。”
叶无筝说:“如果神医不能,等我回去天宫找我师父,总是能有办法的。”
灯会好热闹,张灯结彩,道路两旁被各式各样地小摊贩占满,道路中央有喷火的、跳舞的、有胸口碎大石的、有卖艺杂耍的。
叶无筝猜了两个灯谜,赢了发簪。
她拿在手里看了看,试探地往自己头上插。
谢谨玄走到她面前,从她手中拿过发簪,认真地簪到她发髻上。
男子比她高,平视时,叶无筝看见谢谨玄的喉结。男子皮肤白皙,身材偏瘦,喉结突出明显,上下滚动了一下。
叶无筝后退半步。
谢谨玄低头看她,笑:“躲什么?大街上这么多人,我还能吃了你?”
叶无筝:“什么时候你也不能……”
他一个魔,还吃神仙不成?
不对……
这个吃不是字面意思吧。
他又耍流氓!!!
叶无筝的声音停顿住,耳朵发热。
谢谨玄唇角噙着笑,定定看着她,压低声音问:“不能什么?怎么不继续说了?嗯?”
叶无筝转身就走:“懒得和你说。”
她朝着姬苓川走过去。
姬苓川站在卖面具的摊位前,想挑几个面具。
她一边挑,一边让老板拿下来:“一个,两个,三个……”
顿了顿,她挑选着,最后挑中中央位置偏上的一个面具,道:“就那个吧。”
老板笑呵呵地转身,“得嘞,四个面具,一共是……”
面具取下,老板惊恐地大叫出声:“啊!!!!”
叶无筝停下脚步,看过去。
只见,在一片面具之中,中央的位置。
第四张面具掀开,后面是一张青紫色的人脸。
叶无筝呼吸一滞,下一刻就被四下逃窜的百姓被挤得喘不过气。她眉头皱紧,“让一让,让一让,哎……”
她要被挤扁了…
忽然,叶无筝被拉入一个结实的怀抱,手臂撞上他胸膛,周身被熟悉的清冽气息包围。
这几天对谢谨玄太宽容,导致他愈发喜欢动手动脚。
更可怕的是,叶无筝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对谢谨玄的排斥越来越少。
她竟然习惯和他肢体接触了!此刻被他牢牢圈抱在怀里,她竟然没有任何方案。
习惯太可怕了。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叶无筝担心最后的结果,是她不能承受的。
必须及时止损。
谢谨玄能感受到,叶无筝对他没那么抗拒了。既然如此,他必须加把火,抓紧一切机会,让夫人重新爱上他!
叶无筝仰脸看他,没好气地说:“你又在做什么?我很讨厌你碰我,你知道吗?”
第43章 第 43 章 “你是不是月事快到了?……
谢谨玄盯着叶无筝看。
叶无筝皱了皱眉, 重复道:“别碰我。”
谢谨玄抱的更紧,注视着她的眼睛,问:“讨厌我?”
叶无筝:“对, 讨厌你。”
谢谨玄轻笑一声:“还有呢?”
叶无筝一怔, 继续说:“不想看见你, 不想和你待在一处,不想和你说话。”
谢谨玄唇角笑意边浅,眼眸里泛起危险,轻声道:“很好。继续。”
叶无筝觉得他有病,“这些还不够吗?松开我。”
谢谨玄盯着她,似乎在思考, 问:“叶无筝,你是不是月事快到了?”
叶无筝无语了:“关你什么事?”
谢谨玄:“据说女子月事快来时,心情会变得格外烦躁。”
叶无筝推开他,道:“没有, 我就是单纯的讨厌你。”
说完, 她转身,走去面具摊旁边。
老板已经吓得坐在地上了, 两条腿打哆嗦, 根本站不起来。
姬苓川上前两步,翻开死者的眼皮查看, 道:“死了至少有三天。”
叶无筝走到老板身边问:“你今日几时开始卖面具?几时摆上的摊位?”
老板:“我、我一早就来了啊,今天灯会, 我想着占个好位置, 天没亮我就到了。”
叶无筝:“一早到了,你就将面具都挂上了吗?”
老板回忆片刻,道:“对啊, 我怕有人来和我抢,便早早都摆好了。”
叶无筝:“那摆好之后,你有离开过摊位吗?”
老板:“我当然离开过!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是我把尸体藏那儿的?”
叶无筝:“不是,我只是想看看,对方是什么时候放的尸体。”
老板忽然警惕:“你是衙门的人?”
叶无筝:“……也不是。”
老板面上的警惕瞬间变成了不屑,道:“那你在这问半天做什么?”
话音刚落地,官府衙役到了,十几个,为首的叶无筝认识,上次在县衙大门外碰过面。
他一看见叶无筝,脱口便是一句:“又是你…”
顿了顿,又瞧见走过来的谢谨玄,补了句:“你们?”
衙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例行公事地问:“是你们报的官吗?”
叶无筝摇头:“不是。”
这时,沉稳的男子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是我报的官。”
男主是很年轻的,个子高,一身墨绿色长衫,手中拿一把折扇,扇子展开,上面是“冯”字。
衙门显然认识这男子,热络到近乎殷勤地迎上去:“冯公子,您怎么来这里了?”
冯公子笑笑,收了折扇,道:“听说今夜有灯会,便想出来走走。”
衙役赔笑两声,道:“每年灯会都很有意思,今年这,是个意外。”要是不能把这位大财主哄高兴,县令大人能把他揪下来当球踢!
冯公子淡笑,道:“是啊,天灾人祸,都是意外。”
衙役:“真是不好意思,您难得有空来一趟,还污了您的眼。”
冯公子叹了声气,道:“不能说污了眼,只是的确是影响心情。”
衙役暗道糟了!
然后就听见冯公子说:“看见有人意外死亡,我很难过。”
谢谨玄翻了个白眼,走到叶无筝身边。叶无筝意识到谢谨玄靠近了,立刻往一旁挪动半步。
她得让自己习惯、远离谢谨玄。就像以前一样。
衙役还在卖力拍马屁:“冯公子是心善之人。”
说完,连忙跟其他衙役说:“把尸体带回县衙。”
叶无筝始终站在原地,一转头,和冯公子视线相对。后者 微微一笑,很温柔有礼。
让她想起了昭华。
衙役说:“叶无筝,谢谨玄,还有你们三个,跟我一起回衙门。”他指向姬苓川、东方肃和面具摊位老板。
衙役转身,对上冯公子时,当即换上谄媚笑容:“您若是现在方便的话,可能也得劳烦您跟我们去一趟县衙。”
冯公子把视线从叶无筝脸上收回,淡笑道:“我闲人一个,有时间。”
衙役说:“您做的都是大事,怎么会是闲人呢?哈哈。”
……
县令很不开心。
为什么每次他纳妾的新婚之夜,都会有命案报官找上他!
县令红色婚服还没脱完,门就被敲响了。他只好换上官府,来到衙门大堂,定睛一看,嚷道:“叶无筝,谢谨玄!又是你们两个!”
谢谨玄打了个哈欠,道:“我们想吗?”
县令一噎,无奈地摇摇头,看向地上尸体,问衙役:“这又是怎么了?”
衙役说:“回禀大人,已经调查完毕,死者是城中乞丐,没有亲人,不知姓名。”
“乞丐啊,”县令松了口气,道:“那就和以前一样处理,退堂。”
叶无筝拦住他:“为何退堂?不调查她的死因吗?”
县令:“叶无筝,你知道我这城中一年要死多少乞丐吗?”
叶无筝:“不知。”
县令“哎”了一声,道:“不知道就对了!因为我也不知道。”
“那又如何呢?反正又没人管他们,没人会不停歇地敲那个鸣冤鼓。更何况,就算是现在不死,过几天一下雪,冻死饿死的也不在少数,谁管?你管啊?你有能耐你把他们都领回家养着!”
叶无筝皱眉:“我们不谈论没发生的事情,我们只讨论现在,眼下,这是命案,你身为县令,怎能不做任何调查?”
县令甩了甩衣袖,反问道:“我查什么?这是乞丐,还是女乞丐!”
叶无筝不解:“乞丐如何?女乞丐又如何?”
县令:“乞丐容易死,女乞丐更是很难存活。你见过大街上有几个女乞丐的?不是被□□了,就是被买卖了,死法多了去了,我若是每个都管,我还要不要活了?年轻人快回家洗洗睡吧。”
说完,他看向谢谨玄,道:“快带你家夫人回家休息,少多管闲事!”
谢谨玄双臂环胸站在原地,悠悠道:“我家夫人不是多管闲事,她说得对,你是县令,查案是你的职责。”
县令目瞪口呆:“我的职责?我一个月几两银子,就我的职责了?”
他嘴里嘟囔:“好不容易把东方荀送走了,又来两个更天真更难缠的。晦气。”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叶无筝说:“你若是不查案,我就把东方荀请回来。”
县令脚步一顿:“不可能。”
叶无筝坚定地说:“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县令:“……”
县令长长叹出一口气,道:“祖宗,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他压低声音道:“上次你们两个杀了人,我都把你们放了!你们非要给我惹麻烦?”
眼前两个年轻人显然不是普通人,他不是不想关,他是不敢关!
叶无筝只说两个字:“查案。”
县令看向谢谨玄。
谢谨玄说:“我们家是夫人做主。”
县令抓了抓头发,道:“行,查案,行。”
他走去文书先生身边,道:“你帮我记,今天几号?死者,女,身份乞丐,姓名未知。死亡原因待查明,申请大人拨款,用于本次命案调查。”
县令说:“不是我不查,而是年关将近,衙门没钱了。查案需要人力物力,等我把钱申请下来,立刻就查案。”
叶无筝冷笑:“等?那凶手早就销毁罪证了。”
县令分明就是不想查案!
姬苓川出声道:“如果是缺钱,我可以暂时借给衙门,等衙门有了钱,再还我。”
县令轻蔑地看她:“你哪来的?”
姬苓川说:“这你不用管,你只需要记住,我有钱。”
县令:“……”
县令闭了闭眼睛,道:“行,查,明天一早就查。”
冯公子忽然开口道:“大人,今晚就查,这调查的费用就由冯某来出,如何?”
县令意外地看过去:“冯公子您……破费了。”
冯公子笑道:“钱财不算什么,心血才是难得,大人辛苦了。”
他看向叶无筝等人的方向,道:“除此之外,我刚刚听了女乞丐的遭遇,心中很难过,于是想在城中修建专门供给女乞丐留宿的救助站,再请专人护院,保障安全,让她们可以平安地度过以后的每一个寒冬。”
县令目瞪口呆。
冯公子说:“当然,这一切张罗都还要辛苦县令。为了答谢县令对冯某行善事的帮助,我愿以个人名义,为衙门捐款黄金三百两。”
县令当即一拜:“冯公子大善!”
……
钱财到位,衙门全员出动,调查命案。
叶无筝走在冯公子他们身后,听着他们谈话。
县令说:“小女很喜欢公子送来的猫。公子一路从京城骑马赶来,还带着只猫,实在是不易。”
冯公子道:“贵千金喜欢就好。这猫是我家大猫下的猫崽子,家中不愿养太多只,便想送出去,让它们都有个好去处。说到底,是县令又帮了我一个忙。”
县令心中虽然不理解为了一只破猫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有那人力物力都够他再娶两个小妾了!表面还是附和道:“冯公子千里为猫寻家,美名远播,现在大家无一不知冯公子善举了。”
冯公子笑着说“哪里哪里。”
猫?
叶无筝想起,她家里还有一只,从山间捡的。
“在想什么?”谢谨玄揽住她肩膀,问。
叶无筝说:“这次查案我要参与,你先回家吧。”
冯公子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余光瞥向叶无筝,眼中浮现些许杀意。
叶无筝说完,才反应过来,谢谨玄又动手动脚了!
到底是为什么,她现在不会下意识抗拒谢谨玄碰她啊!真奇怪。
把他的手扔下去,叶无筝快走几步,和谢谨玄拉开距离。
谢谨玄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叶无筝了。
狐狸也是有脾气的!
谢谨玄追出衙门,在大门外,他握住叶无筝手腕,问道:“你确定让我自己回家?”
叶无筝坚定道:“是。”
沉默了一会儿,谢谨玄眼里的光慢慢黯淡下去,道:“叶无筝,你再说一遍,说你一点也不想我陪在你身边。”
叶无筝心里咯噔一声,稳了稳心神,盯着他眼睛,一字一顿说道:“我一点也不想你陪在我身边。可以了吗?”
谢谨玄看着她,忽然嘴角一松,笑了:“谁规定的,你不想我陪在你身边,我就得走?”
第44章 第 44 章 “你亲我一下,我今晚就……
这个人怎么……胡搅蛮缠、不讲道理。
可是, 更奇怪的是,叶无筝竟然感受到心安!
“……”为什么会心安?这情绪来的莫名其妙又罪该万死。
叶无筝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是不是病了?谢谨玄如此死缠烂打,和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她应该感到厌恶。
她必须感到厌恶。
是的, 她一定厌恶谢谨玄。不过是因为这段时间, 谢谨玄实在是恶心了她太多次, 才让她渐渐适应了这种恶心。
心中忽然变得烦躁,乱七八糟的,像理不清的乱麻,压得叶无筝有些喘不上气。
她不理谢谨玄,转身刚好看见姬苓川迈出衙门,便走去她身边, 唇角露出浅笑,问道:“你们今晚住哪啊?”
姬苓川看了看叶无筝,又看了眼谢谨玄,表情变得微妙几分, 却没询问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说:“找家客栈住吧, 不出城了。”
东方肃站在一旁,点点头, 随后和衙役打听:“这里最好的客栈是哪一家?”
衙役看他一眼, 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些盘算和审视, 不答反问道:“你是外地人?”
东方肃带着帷帽,旁人看不见他容貌。
叶无筝知道到衙役对外地人的身份很敏感, 尤其是在发生命案的关头。
为了避免不要的麻烦, 她接过话,说道:“大人,他是东方荀的师兄。”
“阴阳先生啊?”衙役“啊”了一声, 看了眼县令,再次看向东方肃时,表情和蔼许多,笑道:“你们怎么不早说啊,这不一家人吗?”
衙役仔细地说了酒楼位置,便跟去冯公子身边,询问他有关修建救助站的事情了。
灯会取消,衙门的人将五光十色的彩灯往下拆。百姓被要求回到家中,今夜无事不能出门,街上空旷寂寥。
去客栈的路上。
叶无筝始终跟在姬苓川身边,东方肃主动地后退半步,跟在姬苓川身后。
谢谨玄却偏要和叶无筝并排走。
叶无筝低头看地上影子,抬头看天上月亮,唯独不看谢谨玄。
谢谨玄双臂环胸往前走,赌气一般,扭头看叶无筝的冰冷侧颜,同时用余光看前行的路。
叶无筝面上平静,心里吐槽:一会儿撞树上就老实了。
走到一家大户人家院墙外,这里比街道更安静,光线也更昏暗。
“小姐小心!”
“哎!”女子惊呼的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
谢谨玄的视线猛地收回,身体比思想先有了动作,手臂稳稳接住从高空坠落的人——是个女子。
女子身体轻盈,谢谨玄稳稳接住她并不费力,电光火石间,他表情未变,只在发现自己救下的是位女子时,迅速把人放下、后退半步,紧接着迈步就要离开,没打算做片刻停留。
女子却焦急地转身将他喊住:“公子!”
叶无筝、姬凌川和东方肃,同时停下脚步。
谢谨玄面色冰冷地看过去,问:“何事?”
女子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的模样,一身鹅黄色襦裙,头上戴着繁复精致的珠花,巴掌大的脸白皙清秀,一看就是个很少出门的千金小姐。
她被谢谨玄冷冰冰的模样吓得缩了缩脖子。
救命恩人虽然表情冰冷骇人,但是模样好英俊,是她见过最英俊的男子。
千金小姐抓着手帕的手指动了动,小声说:“谢谢你救了我。”
谢谨玄不甚在意地说:“顺手罢了,我还以为掉下来的是只狗。”
千金小姐:“……”
丫鬟在自家小姐身后嘟囔:“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啊,一点礼貌都没有。”
千金小姐抿了抿唇,道:“父亲教过我,要知恩图报,我……”
谢谨玄抬手打断她的话,道:“不必,只是小事,告辞。”转身要走。
千金小姐却不打算将人放走,鼓起勇气,声音变大一下,道:“我要报答恩人的。我……”
叶无筝站在不远处,淡淡地看着一切。
姬苓川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唇角噙着笑意,语调悠悠感慨道:“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真是经久不衰啊,经典。”
叶无筝收回视线,淡淡道:“不管他,我们回客栈。”
姬苓川挽住她胳膊,说:“别走啊,我还没看够呢,就当陪我了。”
叶无筝:“……”
叶无筝勉为其难地继续看,看见千金小姐满脸羞涩,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以身相许”四个字脱口而出了。
谢谨玄再次打断她的话,忽然问:“带钱了吗?”
千金小姐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恩人说什么?”
谢谨玄不耐烦地皱皱眉,重复道:“钱,银子,金子。”
千金小姐不解,但侧身看向丫鬟,吩咐道:“把钱拿出来。”
丫鬟从腰间拿出钱袋子,道:“小姐,咱这今天剩了二两银子。”
千金小姐用葱白般的纤纤玉指托起锦绣钱袋,递到谢谨玄面前,缓缓抬眸观察他表情,试探地问道:“公子的意思是?”
谢谨玄干脆利落地说:“你若真是不报恩心里不舒服,那给我一两银子就行。”
千金小姐连忙说道:“恩人对我是救命之恩,一两银子不足以为报。”
谢谨玄:“那我不需要报答了,我夫人在等我,后会无期。”
千金小姐愣住:“你有夫人?”
谢谨玄侧身,指了指叶无筝的方向,道:“那就是我夫人。”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千金小姐女和丫鬟站在原地。
丫鬟抱怨道:“小姐,这公子真是俗气的很,哪里有人直接要黄白之物的?”
千金小姐却说:“能做到直接说出自己需要金银的人,才最是真诚。”
“我喜欢真诚的人。”
丫鬟说:“我看小姐分明是看上了那公子的脸了。”
千金小姐嗔怪道:“莫要胡言。”
丫鬟叹气:“难得小姐遇到一个喜欢的,可惜有了夫人。”
千金小姐望着谢谨玄离去的方向,目不转睛看着男人的背影,小声、语气却志在必得:“没关系,我要他。”
“父亲向来疼我,一定会同意的。”她充满期待地说。
另一边,谢谨玄跟在叶无筝身边,状似不经意地说起刚刚的小插曲,“今天阴天,乌云把月亮遮挡住了,光线暗,我当时不知道从墙头掉下来的是个女子。”
叶无筝淡淡道:“若是我站在你的位置,我也会救。”
这句话倒是实话。倘若刚刚顺着墙根走的是叶无筝,英雄救美的就是她了。
谢谨玄暗暗松了一口气,笑道:“我就知道夫人明事理,一定不会因为这种事吃醋的。”
叶无筝严肃地看向他,直言:“谢谨玄,我不是你夫人,我也不会吃你的醋。”
几人停在客栈门外,黄色灯笼的光照下来,叶无筝眼里全是坚定。
谢谨玄微微低头,看着她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下,道:“你没误会就好。”
叶无筝胸口闷着一口气,率先走进客栈。
姬苓川对谢谨玄露出同情的表情,摊摊手,摇摇头。
谢谨玄站在原地,双手掐腰,看着叶无筝倔强又无情地背影,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
片刻后,他走进客栈。走到柜台时,叶无筝已经往二楼走了。
谢谨玄迈大步跟上去,很自然地就要跟叶无筝走进同一间房。
叶无筝当然不让他进。
她用抬起手臂挡住谢谨玄,走进房间,转身,直接要把门推上。
谢谨玄扶着门,阻止她关门的动作,说:“和以前一样,我住榻上。”
叶无筝说:“不可以。”
谢谨玄轻笑一声:“你说不可以,就不可以?我有这么好说话吗?”
叶无筝愣了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默认了,只要是她说的话,谢谨玄就会听。
甚至忘记了,谢谨玄根本就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当初在天宫时,她与谢谨玄之间的沟通都不能超过三句话。不到三句话的时间,他们两个一定会打起来。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两人之间的关系变成现在这幅诡异的模样了?
叶无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那你想怎样?”
谢谨玄轻轻扶着门,勾唇,轻挑地说:“你亲我一下,我今晚就去隔壁住。”
叶无筝皱眉:“休想。”
谢谨玄笑了笑,道:“好吧,如果无法得到一个吻,那抱一下可以吗?”
叶无筝皱眉更深:“不可以。”
谢谨玄定定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露出温柔的笑,声音压低几分,缓声道:“好,既然都不可以,那你告诉我,你今天有什么心事。”
叶无筝垂眸,说:“没有。”
谢谨玄低头,和她拉近距离,沉声说:“叶无筝,别骗我,你有心事的样子很明显。”
叶无筝皱眉,道:“没有什么心事,我只是不想见你。”
谢谨玄一瞬不瞬盯着她表情,问:“为什么?”
叶无筝抬眸,看向他,冷静地说:“之前做盟友,是因为我们的基本生活都成问题,可是现在我们已经不用为吃穿住行担心了,结盟也应该结束了。”
谢谨玄立刻说:“可是你不想结束,对吗?”
叶无筝:“没有,我很想结束,我想过我自己的生活。”
谢谨玄笑:“什么生活这么容不下我?”
叶无筝:“在昭华庙旁边买个房子,安安稳稳度过这个冬天,等春天到了,等昭华来接我回家。”
“砰!”
谢谨玄用力推开门,直接迈步走进去,用力握住叶无筝手臂,将她禁锢在怀里,低头看她:“你现在依然满脑子都是昭华?”
叶无筝赌气地说:“是,我脑子里都是昭华,怎么了?”
谢谨玄掐住她脖子,叶无筝被迫以仰头的姿态,直直看着谢谨玄。
她睁大眼睛,瞪他。
谢谨玄和她对视,眼尾弯起不达眼底的笑意,冷笑一声:“我不信,叶无筝,我不信你心里一点都没有我。”
叶无筝语气冷漠地反问:“为什么要有你?我们是什么关系?盟友吗?我和谁都可以当盟友。今天我们是盟友,明天就可以不是盟友,明天我们依旧是敌人。水火不容,神魔殊途。”
第45章 第 45 章 上次是一巴掌把他打爽了……
谢谨玄眼眸中的疯狂慢慢平静下去, 死死盯着叶无筝,唇角牵了下,冷笑一声, 重复她的话:“呵, 水火不容, 神魔殊途?”
他低头靠近,语气中带几分调侃和恶劣,声音压低,道:“我们都水乳交融过了,你确定我们还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叶无筝脸色一白,猛地用力推开他, 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平复好情绪,声音冰冷地说:“请你说话注意一些。”
谢谨玄不屑地牵了牵唇角,垂眸, 道:“叶无筝, 我不强迫你,但是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叶无筝不理他, 只道:“你出去。”
谢谨玄说:“不许擅自行动, 有事去隔壁喊我。”
叶无筝目光如死灰一样地望着他,重复道:“你出去。”
谢谨玄下巴微抬, 道:“你答应我,我就出去。”
叶无筝闭了闭眼睛, 低声说:“滚。“
谢谨玄微愣, 嘴角一松,笑了下,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叶无筝抬眼看他, 道:“我说让你滚出去。”
谢谨玄笑了:“你骂我滚?”
叶无筝无奈:“听不懂人话?”
谢谨玄走到她面前,弯腰,眼神中充满期待,道:“再骂一次。”
叶无筝沉声骂道:“滚出去。”
谢谨玄满意了,笑着说:“我这就走,梦里记得想我。”
叶无筝: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内心波涛汹涌,面上尽量保持淡定,直到砰的一声把门推上,落锁,将谢谨玄拒之门外!
脑海里都是谢谨玄被她骂爽的模样。可恶!
上次是一巴掌把他打爽了,这次是一个“滚”字把他骂爽了。
简直是——防、不、胜、防!
叶无筝用力闭了闭眼睛,背对门的方向,在原地站了一会,双手叉腰,缓慢地、长长呼出一口气。
然后,不知出于什么心理。
她嘴角一松,竟然冷笑出声:“呵。”
疯了,真是疯了,居然还能笑出来。
叶无筝烦躁地把发髻上的珠钗拔下来,“啪”的一声拍到桌子上。
屋子里很寂静,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呵。”
她一定是被谢谨玄气笑了。
……
命案有衙门的人调查,叶无筝本就无意插手。傍晚那番说辞,完全是为了与谢谨玄分道扬镳。
翌日,客栈一楼的角落里,四个年轻人坐一桌,餐桌上是丰盛的早餐。
叶无筝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对姬苓川说:“我稍后想去继续打听神医的下落,你要一起吗?”
姬苓川不紧不慢地夹了个包子到盘子里,思考片刻,道:“我今日有事,先不去了。”
东方肃扭头看向她。他不记得今日有其他安排。但是姬苓川这样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谢谨玄用公筷夹了一个小笼包,轻轻放到叶无筝的盘子里,笑着说:“我和你一起。”
叶无筝放下筷子,说:“不用。”
她对看向姬苓川,道:“我吃好了,先走了。”
姬苓川点点头,眉梢轻挑,笑着说:“嗯,一切顺利。”
叶无筝转身就走,谢谨玄给她夹的包子就这样被孤零零地抛弃在盘子里。
和包子一起被抛弃的,还有谢谨玄。
谢谨玄迅速喝完豆浆,起身追出去,“哎你等等我。”
叶无筝顺着路边走,走路带风,步伐飞快。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胡同口。马车里,中年男子说:“坐好!”
紧接着年轻女子的声音:“爹爹,您又不认识他。”
女子声音有几分熟悉,叶无筝下意识看过去,刚好见到马车帘子掀起,中年男人弯腰出来,坐在车内的女子正是昨夜的千金小姐。
中年男子一边下马车,一边冷哼道:“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野小子,能把我宝贝女儿迷得神魂颠倒!”
迎面,一匹快马在街道中央疾驰,快马后面还跟着一匹马,马背上的人大喊:“让开让开!”
中年男子停住下车的动作,对车内女儿说:“别下来,马惊了。”
千金小姐探出头,道:“天啊,万一恩人现在正在街上走,会不会被马撞伤?我要去看看!”
中年男子头疼:“哪有那么巧的事儿?”
忽然,发疯的马前蹄扬起,发出巨大的嚎叫声。不知何时,马背上多个黑衣男子,男子梳高马尾,一身黑色衣装利落硬挺,将他的宽肩窄腰勾勒出来。
马儿疯狂地在原地折腾,意图将背上的人甩下去。背上的人却比马还要固执,紧紧扯住缰绳,左一下、右一下,几个来回,马儿在原地转了几圈,渐渐平静下来。
这时大家才看清驯马男子的模样。
千金小姐惊呼出声:“是他!”
千金父亲盯着谢谨玄,喃喃:“这就是你看上的那个野小子?”
千金小姐说:“爹爹,他可不是什么野小子,你看他一身武艺,气质样貌,衣着打扮,哪里不像是富贵人家出身。”
千金父亲沉吟片刻,道:“的确是不像寻常人家的男子……他叫什么?不记得镇上有哪家公子是这般模样的。”
千金小姐慢吞吞道:“……昨夜匆忙,没来得及问。”
她没敢说,对方已有家室。
叶无筝收回视线,继续前行,冷着脸从马车前面走过去。
千金小姐的注意力全然在谢谨玄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叶无筝。她就看着谢谨玄身姿矫健地翻身下马,发疯的马被他牵在手里,乖顺的不像话。
马匹原主人连连道谢:“多亏了公子。”
谢谨玄把缰绳递给他,眉眼间是压不住的意气风发,语气带几分谦逊,道:“举手之劳。”
说完就走了,做好事没留名。
千金小姐更心动了,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谢谨玄,眼见着他朝这边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却好似根本没看见她,小跑着,奔向了前面另一个女子。
千金小姐这才注意到叶无筝。
叶无筝脸色淡淡,都没看谢谨玄,后者却巴巴地跟在她身边,笑得风流倜傥,道:“刚刚看到没?”
要不是为了在叶无筝表现一把,谢谨玄并没有多管闲事的爱好。
叶无筝淡淡道:“我没看。”
谢谨玄一噎,下一刻忽然轻笑,道:“告诉你个秘密。”
叶无筝:“……”
谢谨玄:“你和我说话越来越像了。”
“……”骂的真脏啊。
叶无筝不禁反思了番自己的说话方式。
哪里像了?根本不像!混蛋,又骗她!
后面,千金父亲看着不远处的一男一女,看着男子面上讨好的模样、和眼神中丝毫不加掩饰的爱意,瞬间就看懂了。
他沉声对女儿说:“这男子有家室。”
千金小姐说:“女儿知道。”
千金父亲音量拔高:“你知道?你知道你还……”
千金小姐拽着父亲衣袖撒娇:“可是女儿只喜欢他,非他不嫁!”
千金父亲为难道:“可他有夫人,难道你要去给他做妾室吗?我绝对不允许!”
千金小姐说:“我当正妻,他身边的那个女子,做妾。”
千金父亲叹气:“怎么可能?”
千金小姐说:“爹爹,您说过的,有钱能使鬼推磨。”
……
叶无筝来到城门口,城门下坐着若干个乞丐,手里拿着碗,腿边放着拐,后背靠着墙,两眼发直地望天。
一见到有人过来,他们熟练地举起碗,哀求道:“好心人,可怜可怜我们吧。”
叶无筝往空碗里放了一块碎银。
乞丐眼睛都亮了,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把碎银拿到嘴边、用牙齿试探地咬了下,“真的!”
除了墙角怀中抱着小白狗的乞丐,其余几个乞丐都匆忙地跑着围过来,几乎要把破碗塞到叶无筝怀里,更大声地哀求:“好心人行行好,赏口饭吃吧。”
叶无筝往他们的碗里各自放了一文钱。
一文钱虽不能与碎银相提并论,但苍蝇腿再小也是肉,乞丐连忙收到自己怀里,却都站在原地,没有走。
叶无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视线在一众乞丐面上扫过一轮,问道:“有谁知道、或者听说过关于麒麟山神医的事情?”
几个乞丐摇头,只有一个乞丐说:“不就是神医吗,我知道!”
叶无筝看过去:“你知道什么?”
乞丐却眼神飘忽,道:“神医就是那个公子,穿个白衣服。”
他在编造。
叶无筝又给他们各自分了两文钱,便走去一旁,视线看向始终蜷缩在角落的乞丐身上。
乞丐带着帽子,把头围得严严实实,身上也穿着臃肿,打补丁的粗布衣裳里塞稻草。
叶无筝却看出,这乞丐是个女子。
她走过去,道:“今晨衙门已经着急城中无家可归的女子暂时居住在临时居所,你知道吗?”
乞丐眼皮都没抬一下,把胖乎乎的小白狗往怀里抱紧些,讥讽地说:“临时居所?谁敢去。”
叶无筝眼眸微眯,“什么意思?”
乞丐冷笑:“没什么意思。”她恹恹地拿过腿旁的碗,在地面上敲击两下,随后举起来、举到叶无筝手边,装模作样地哀求道:“行行好吧,您赏口饭吃吧!”
说完,她抬眼,看着叶无筝,眸光像秋天的池塘,死寂、寂寥,一潭死水,说道:“你不就是想听这个吗?”
第46章 第 46 章 “我生生世世,只会与叶……
叶无筝平静地看着她:“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乞丐不屑地扔了饭碗, 抱着狗起身,边走边说道:“我贱命一条,不需要你们惺惺作态。”
叶无筝握住她手臂, 低声问道:“你觉得衙门有问题?”
乞丐脚步顿住, 怔了怔, 低头,看向握在她手臂上的、白皙的、干干净净的手。
她沉默片刻,冷哼道:“县令是青天大老爷,能有什么问题?”
叶无筝听出了言外之意。这乞丐是把她当成官府的人了,必然不会说出实情。
叶无筝缓缓松开手,乞丐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叶姑娘, 谢公子,二位怎么在这里?”冯公子有些惊喜地说。
叶无筝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冯公子笑意盈盈地走过来,从衣袖中拿出两张请帖, 道:“明日我府上诗会设宴, 二位若是不嫌弃,不妨赏脸来坐坐。”
叶无筝表情清浅, 伸手去接请柬, 却被谢谨玄抢先一步地将两张请柬同时接过来,道:“谢了。”
冯公子站在原地, 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叶无筝面色平静,余光却将冯公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冯公子像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笑了笑, 看过来,道:“叶姑娘为何一直看我,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叶无筝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谢谨玄走到她身边, 道:“我夫人是在看我。刚刚闹了点小情趣,没想到夫人还偷看我呢。”
他笑着看了眼叶无筝,随后看向冯公子道:“对了,这镇上哪家店铺的珠钗比较有名?我想买了哄夫人用。”
叶无筝抬头看他一眼,冷哼道:“用不着你哄。”然后迈步就走。
谢谨玄跟在后面,一边注意叶无筝的去向、一边打量街边店铺,想找些漂亮珠钗衣裙哄人开心。
一辆马车迎面驶来,叶无筝往路边走,让路,那马车却在她身边停下了。
大婶从车上下来,想把叶无筝拉上车,却一下没拉动!这小姑娘看着瘦瘦弱弱,怎么拽不动啊!
叶无筝反手甩开大婶,后退两步,警惕地问:“你们是谁?”
……
谢谨玄进出成衣铺的速度很快,从铺子里出来时,手中多了个包袱。这裙子是他刚刚一眼就看中的,叶无筝一定喜欢。
正美 滋滋地想去送礼物,一抬头,看见叶无筝上了一辆陌生马车!
谢谨玄收敛笑意,快速朝马车的方向跑去,车夫扬起鞭子,马车在宽敞的大街上驰骋起来。
谢谨玄跑了一段路,马车拐了个弯没有踪影了,他终于遇到一匹马,从腰间拿出一锭银子塞到大伯手里,“我买了。”翻身上马,飞速地追马车。
……
马车里。
叶无筝之所以上马,是因为她看见了马车里的千金小姐。
难道千金小姐与乞丐不屑的态度有关?
叶无筝坐在千金小姐对面,道:“找我何事?”
千金小姐把手边的盒子打开,里面是金灿灿的黄金!
叶无筝不解:“小姐这是何意?”
千金小姐开门见山说道:“我心仪谢谨玄,已确定此生非他不嫁。但是你横在我与他中间,成了我与他在一起最大的阻碍。”
叶无筝直言道:“我不是阻碍,你放心,你喜欢你就去追,我绝不拦你。”
千金小姐神色自信,道:“我可以理解,你不想将自己的夫君拱手相让,我也不想依靠权势夺人所爱。”
叶无筝抬手按了按眉心:“……”
误会了,她不爱,真的。
千金小姐说:“这是二十两黄金,足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叶无筝觉得有趣:“你的意思是,用这二十两黄金,买谢谨玄?”
千金小姐傲娇地抬起下巴,道:“这是给你的。给他的,会更多。”
叶无筝说:“黄金我就不要了,祝你成功。让车夫停车,我要下车。”
千金小姐蹙眉,“不行,你得拿着,我不能白白抢占你夫君,我们得银货两讫!”
叶无筝说:“我与谢谨玄不是夫妻,我与他,最多算朋友。所以,这钱我不能收。”
千金小姐看着她:“你与谢谨玄,真的只是朋友?”
叶无筝说:“甚至算不上朋友。”
千金小姐看了她一会儿,道:“好吧,我信你。崔叔,停——”
还没来得及说“停车”,马车忽然停下,外面传来马儿的叫声。
和谢谨玄的声音:“若不是活够了,就将我夫人交出来!”
车夫回头问:“小姐,这……是谢公子!”
千金小姐喜出望外地掀开帘子,眉眼弯弯,眼眸亮晶晶地看向骑在高马上的男子,惊喜地喊:“谢公子!”
谢谨玄眉头紧锁,不耐烦地说:“虽然我不打女人,但是你再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我不介意破例。”
他拔出匕首,指着车夫道:“你下车,站到那边去。”
车夫吓得发抖:“这、这……小姐……”
叶无筝掀开车帘,动作利落地下车。
谢谨玄视线追随她,慢慢收了匕首,翻身下马,牵着马走到叶无筝身边,把包袱递给她,“礼物,拆开看看。”
叶无筝闭了闭眼睛,低声说:“谢谨玄,就这样吧。”
谢谨玄动作一顿,笑:“什么叫就这样吧?你把话说清楚。”
叶无筝抬眸看他,道:“就是,我不喜欢你,也不可能喜欢你,你不必再费精力哄我开心了。”
谢谨玄无奈地笑笑:“不是,我做这些事因为我想做,我也没想着、送你几个发簪,挑选几件衣裙,你就一定要喜欢我。”
“叶无筝,我做这些,只是想让你开心,没有其他了。”
叶无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气,道:“那谢谢你,我现在想一个人静静。”
谢谨玄皱眉:“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你为什么总是要跟我划清界限?”
叶无筝垂眸,道:“抱歉。”
谢谨玄笑了:“也不需要说抱歉。”
“……”
叶无筝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说什么了,沉默地转身离开。
谢谨玄站在原地,看着叶无筝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他兴致勃勃挑选的衣裙,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千金小姐走过来,说:“谢公子,我刚刚问了叶姑娘,她说她不是你夫人。”
谢谨玄收敛神情,模样变得冰冷,冷声道:“这跟你没关系。”
千金小姐走到他面前,鼓起勇气说:“有关系!她不是你夫人,你就没有家室,你没有家室,你就可以……”
谢谨玄抬眸看她,冷冷道:“可以什么?”
千金小姐脸颊变红,道:“可以……”
谢谨玄打断她的话:“你说出口,我一定会拒绝,尴尬的是你。所以,别说出口。你年纪小,我不想说更难听的话了。”
他侧身要走,脚步一顿,道:“对了,我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只会与叶无筝结为夫妻。其他人,我绝不会考虑。”
……
叶无筝不知不觉走到了绯瞳的家门外。
物是人非……她说的是,她的心态。
当初的她多好啊,单纯讨厌谢谨玄。可是现在,情感变得复杂了。
乱麻一团,叶无筝理不清。
“唉。”
“哼哼哼……”胡同转角传来哼歌的声音。
叶无筝抬起头,刚好和那人视线相撞。
是个女子。
有些眼熟,但一时半刻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女子几乎瞬间就转身了。
叶无筝:“……”
谁啊?
叶无筝起身追过去,看见了女子身材高大,背后别着根拂尘。
拂尘?
拂尘!
叶无筝朝着女子背影试探地唤道:“东方荀!”
“女子”停下脚步,举起手臂晃了晃,掐着嗓子说:“姑娘~你认错人啦~”
叶无筝忍俊不禁地走到“女子”面前,把“她”挡在脸前的手拿下去,道:“你不是去京城了吗?为何回来了?还、男扮女装?”
东方荀长长叹出一口气,嗓音也不掐着了,整个人仿佛霜打的茄子,走到墙根、大喇喇地敞着腿、背靠灰墙蹲下,说:“钦天监不要我。”
叶无筝也蹲下,望天,闲聊般问:“为何?”
东方荀一脸哀怨地扭头看向她:“因为我修为低!问人家伤心事……”
叶无筝:“……那你为何男扮女装?”
东方荀抬头望天,自暴自弃道:“心情不好,换个身份,换个心情。”
“……”
想了想,叶无筝又问:“不是无情道弟子,可以做钦天监监正吗?”她想去找份差事了。
东方荀顿时炸毛:“你太过分了啊!我刚失业,你就惦记着顶上了?”
过于一针见血,叶无筝后知后觉地发现,她这个问题问的不地道。沉默片刻,她说:“……你好聪明。”
“哼,谢谢。”东方荀傲娇地撇过脸,道:“虽然你打架很厉害,但是很遗憾,钦天监监正只要无情道弟子。”
叶无筝想了想,看向他:“你这妆容,你自己化的?”
技术很不错,俊美小少爷变成飒爽大小姐了。
东方荀说:“更准确地说,这不算化妆,而是一种简单的易容术。”
叶无筝说:“可以教教我吗?”
东方荀扭头看她:“你想伪装成什么?”
叶无筝说:“你男扮女装,我就女扮男装好了。”
接下来半天时间,谢谨玄跑遍了全城,也没找到叶无筝。
天色暗下来,谢谨玄回到客栈,客栈一楼老位置,姬苓川和东方肃正在用晚餐。
谢谨玄眉头紧锁地走过去问:“看见叶无筝了吗?”
姬苓川回头看他,浅笑着问:“你没找到吗?”
谢谨玄眼眸微眯,用肯定的语气说:“你见过她。”
这大魔头,真是太聪明了。
姬苓川感慨道:“年轻人,丝毫不加掩饰自己的精明,会把一些人吓跑的。”
谢谨玄只关心:“她在哪里?”
姬苓川只说:“她平安。”
谢谨玄还要说些什么。
姬苓川忍不住说道:“叶无筝这个姑娘,她需要独处的空间,这你知道吗?”
谢谨玄怔了怔,说:“我知道。”
姬苓川:“那你为何不给她留些空间呢?”
谢谨玄坐下,道:“一刻看不见她,我就会担心她万一碰上什么事情了可怎么办。”
姬苓川无奈地笑,摇摇头,道:“叶无筝很聪明,又有单挑十个壮汉不在话下的武艺傍身,不是你脑海中想象的瓷娃娃,别担心。”
姬苓川说:“而且,心动这种东西,不是你追在她身后,她就能意识到的。有时候,确定心意需要一些波折、分别、与患得患失。”
姬苓川师出合欢宗,对感情颇有研究。
谢谨玄若有所思,右手把玩着白瓷茶杯,食指在杯沿轻轻敲击。
“波折、分别、患得患失?”他低声喃喃,开始暗暗盘算,究竟要拿叶无筝怎么办才好。
第47章 第 47 章 相似的目标:找到神医,……
翌日清晨, 冯家宅院大门外,宾客来来往往,带着贺礼、挂着笑脸, 客套互捧又装作熟络地寒暄, 说着恭维话, 热热闹闹的诗会拉开序幕。
来参加诗会的有秀才,有生意人,有的是为了前程,有的是为了和京城来的冯大善人搭上关系做买卖。
“听说冯家换了家主,这次这个,贼年轻。”
“有多年轻?”
“二十出头, 长得还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单枪匹马从京城过来的,守在咱这儿的那个眼高于顶的冯家管家, 这次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接待这位新家主了。”
“听说这个特别厉害, 当家主没几天就和京城高官都搭上关系了?”
“听说是这样。而且说到底,冯家还是生意人。”两个小商人窃窃私语:“人家是会做生意, 诗会他办, 好名声是他的,捐款的钱是大家一起掏的。”
背地里蛐蛐完冯大善人, 也走到了冯府大门的牌匾下。两个小商人立时换上一副恭敬讨好的笑,和负责招待的管家寒暄道:“真不愧是冯大善人啊, 用诗会筹款, 又以面具诗会为主题,突出了行善是第一位的主旨,真是妙哉妙哉。”
管家将两幅面具递过来, 姿态放得更低,弓着腰身说道:“还是多谢诸位捧场啊。”
“哈哈,哪里哪里。”
两个小商贩之后,就是排队的叶无筝和东方荀。
叶无筝和东方荀,一个女扮男装,一个男扮女装,前者穿深蓝色衣装,外批一件同色斗篷,后者穿着粉嫩,就是骨架大了些。
管家不禁多看了东方荀两眼,接过请柬,笑呵呵地将面具奉上:“多谢公子与姑娘捧场。”
叶无筝迈着潇洒的步子走进去了,东方荀说她:“挺帅的。”
叶无筝勾唇,引来花园中姑娘们的目光。
她今日特意穿了增高的鞋,想来现在与谢谨玄身高差不多了。
“……”好不容易摆脱掉谢谨玄,为什么又忽然想起来了?晦气!
想来,谢谨玄虽然有请柬,但大概是不屑来参加这种场合的。
这样想着,叶无筝放心多了,步伐稳健,状似散步,余光则是在参加诗会的人,和正在凉亭中和旁人寒暄的冯公子。
谢谨玄来参加诗会了。
直觉告诉他,冯公子有问题。
他早早就来了,上到花园里的阁楼之上,三层楼的高度,让他可以居高临下总览全局。
谢谨玄带着黑色面具,遮住半张脸,双臂环胸,闲闲地倚靠在柱子上,漫不经心地看着院子中的一个个宾客。
若不是有叶无筝,这人间着实无趣。啧,也不知道小白眼狼藏哪里去了。
视线缓缓扫过,脑子里却全是叶无筝。今晨在街上闲逛时看见了一套玉簪,或许她会喜欢。等诗会结束,回去的路上,就去把那套玉簪买着吧。
“谢公子!”少女雀跃的声音让他思绪收回。
谢谨玄皱了皱眉。
烦。
他转身准备下楼,千金小姐却哒哒哒地跑过来,兴奋地说:“谢公子今日也来诗会呀,谢公子会作诗?”
谢谨玄背对她,走去平台的另一角,依旧看着楼下的人,敷衍着说啊:“不会,我不识字。”
千金小姐说:“我才不信!谢公子一定是文武双全的。”
谢谨玄视线在一众人身上略过,忽然,目光定格在一对男女身上。男子穿蓝衣,女子穿粉衣。
他眯了眯眼睛,盯着蓝衣男子,牵了牵唇角。
呵。他就说怎么找了全城也没找到叶无筝。原来玩上易容了。
叶无筝走到阁楼下方,低头,看着池塘里的鱼,惊叹:“这鱼好胖。”
听到她带着童趣的形容,谢谨玄不禁勾唇笑了下。他不在她身边,她就这么开心?
谢谨玄视线追随叶无筝,舍不得移开目光,耳边又被千金小姐吵得心烦。
千金小姐说:“我一定要追到你。”
谢谨玄冷冷地看她,道:“闲的没事就回家多读书。”
提起读书,千金小姐自信了:“四书五经我全都读过,先生夸我写的文章不比男子差呢。”
谢谨玄:“学无止境,继续读,考个状元。”
千金小姐走到他面前,双手掐腰,抬头看着他,不满地说:“你在敷衍我。”
谢谨玄无情地赶人:“看出来了还不快走?”
千金小姐往后退一步,后腰往栏杆上靠,“我……啊!”
栏杆忽然断裂,千金小姐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仰,直接从阁楼掉下去!
谢谨玄皱眉,想,死了反而麻烦。
他纵身跟着跳下去,在半空接住千金小姐,与此同时,手臂却碰到对面人的手臂,他抬眸,透过面具,对上了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神,然后勾唇,笑了。
他松开手,径自稳稳落在池塘边缘,留叶无筝英雄救美,引其周围一阵惊叹。
千金小姐几乎被吓傻了,缩在叶无筝怀里,即使在落地之后,她也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叶无筝一言不发,将她抱到凉亭里,动作轻缓地将她放下。
千金小姐呆呆的,抬头看着眼前的蓝衣男子。然后想了想,看向走进凉亭里的谢谨玄,红着眼眶,小声喊了句:“谢公子。”
谢谨玄满眼都是蓝衣“男子”,对千金小姐的呼喊丝毫不理会。
千金小姐是失落地收回视线,吸了吸鼻子。
叶无筝原本转身要走,却在垂眸时,注意到鹅黄色裙摆划了道口子。
人间的这些富贵人家规矩多,对女子更是严苛,闺阁女子衣裙坏了道口子都不是件小事。
她解开自己的斗篷,递给千金小姐。千金小姐呆呆的,叶无筝便动手将斗篷披到她身上,系好,系了个蝴蝶结。
千金小姐缓缓抬头,看向蓝衣男子。他好温柔。若是此生能和如此温柔、英俊又武功高强的人相伴……倒是比桀骜不驯的谢公子,更让她心动。
叶无筝完全没意识到,千金小姐的心仪对象,已经从谢谨玄、变成了她。
因为她的注意力都在谢谨玄身上。
生怕这狗东西把她认出来。
好在,从凉亭到正厅这一路,谢谨玄都只是跟着人潮走,并没有凑上来一口一个“夫人。”
叶无筝松了口气,入席,落座。
诗会从奏乐开始,几名衣着干练的男女自两侧如常,吹箫舞剑,与寻常酒会的婀娜舞姿是截然不同的。富商们对此兴致不高,却也在吹捧:“冯公子不愧是清流。”
座位是按照请柬分配的,所以叶无筝的位置和谢谨玄相邻,东方荀的座位却在角落里——他的请柬是昨天晚上买的。
叶无筝没心思管东方荀,她余光瞥向谢谨玄。
昨晚听姬苓川说,谢谨玄找她很久了。
谢谨玄给自己倒了杯酒,漫不经心地慢慢品酒,还有闲心欣赏姑娘们舞剑。
叶无筝:“……”
他真的找她找了很久吗?
叶无筝看不出他有半点着急。
收回视线,心道,没被认出来就是好的。她拿起筷子准备吃菜,音乐戛然而止。
坐在正位上的冯公子温文尔雅地说道:“诸位,我说件事啊。”
“我的菜中被人下了毒。”他笑吟吟地,让身侧护卫给大家展示漆黑的银针。
“这……”众人面面相觑,看了看眼前的菜,不知所措。
冯公子起身,道:“我并没有打算追究下毒之人,现在说出来,只是想请诸位暂时不要吃面前餐食,容我让手下一一试毒之后,大家再用膳,招待不周,还请各位海涵。”
众人连连称赞:“不愧是冯公子啊,年纪轻轻心胸如此开阔。”“是啊,无论什么时候,都先考虑人命大事,佩服佩服。”
整场诗会在阿谀奉承中圆满结束,叶无筝没抓到一点冯公子的把柄。
白天抓不到,只能晚上蹲守了。
叶无筝下午回客栈补觉,睡醒时,太阳落到山头。她推开门走出去,就看见谢谨玄站在她房间门外,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
叶无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她还是男装呢。
就装作没看见谢谨玄,她直接往楼下走,手臂被人猛地握住,“行了叶无筝,玩够了就跟我回去吧。”
叶无筝:!!!
他什么时候认出她的!
就像是能读到她心中所想,谢谨玄笑了笑,走到她身边,说:“上午在诗会我就认出你了,看你玩得开心,就没跟着你。”
“外面风景再美,晚上也得记得回家啊,是不是?”
叶无筝:“……”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描述啊?弄得就好像她是个抛夫弃子的负心女一样!
叶无筝甩开他的手,说:“我有事要办,先不回去。”
谢谨玄压低声音,“去调查冯大善人?”
叶无筝看他:“你怎么知道?”
谢谨玄不甚在意地笑笑,轻飘飘说道:“我原本是打算来叫你回家,然后就去跟踪冯大善人。不过现在看来,我们心有灵犀,又可以同路了,盟友。”
……
叶无筝和谢谨玄有着相似的目标:找到神医,治好对方的脑子。
为了这相似又相反的目的,结盟再次成立。
天色彻底黑下去时,叶无筝和谢谨玄已经抵达冯府后门外,坐在马车里,守株待兔。
第48章 第 48 章 “叶无筝,我靠色相去向……
还没到半个时辰, 冯府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随后一个身披黑色连帽斗篷的人走出来。
帽子遮住他的侧脸,但是无论是从身形还是体态上, 都能看出来, 这个人是冯公子。
叶无筝和谢谨玄同时放下手里的糖葫芦, 准备下车。
结果这时,有一个“冯公子”从后门走出来。
一前一后出现两个冯公子,他们身高相同、衣着相同,就连走路姿势和迈出的步伐大小都分毫不差!
叶无筝和谢谨玄同时顿住动作,不禁看了对方一眼。谢谨玄很满意叶无筝这种下意识看向他的举动,无声地勾起唇角, 眸光意味深长。
叶无筝:“……”
她视线闪躲开,继续看外面。
这时,第三个冯公子出现了!
之后是第四个、第五个。
一共五个冯公子,同时走向了五个方向!
好消息是, 冯公子果然可疑, 出趟门竟然需要如此掩人耳目;坏消息是,叶无筝和谢谨玄都不会分身术。
叶无筝低声喃喃, 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现在回去找姬苓川他们也来不及了……”
跟踪哪个好呢?
叶无筝提议道:“我们一人跟一个。”
谢谨玄说:“不能单独行动, 危险。更何况这种情况,我们跟踪两个, 也不一定能跟上真正的冯公子。”
他松弛地笑了笑,道:“没关系, 随便压一个, 我赌运很好的,走。”
叶无筝:“?”
谢谨玄赌运很好?那的确可以相信他一次。
两人决定跟踪第三个冯公子,跟在他身后, 跟着他在镇上绕了一圈,穿大街走小巷,最后回到了最初的起点——马车旁。
两人坐回到马车里,陷入长久沉默:“……”
空气里很安静,有几只乌鸦“嘎嘎嘎”的从上空飞过。
谢谨玄轻咳两声,道:“这次虽然赌输了,但是胜败乃兵家常事。”
叶无筝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带着姬苓川他们一起来。”
一回生二回熟,第二天再跟踪时,五个人跟踪五个方向,约定半个时辰后没跟踪到的回到客栈集合。
客栈里,叶无筝、谢谨玄最先回来,随后没多久,东方肃和东方荀也都回来了。
东方荀抱着拂尘感慨:“嫂子赌运也太好了吧!每次都是她能赌对!”
说完,他看向叶无筝:“改天我们去赌场玩玩。”
叶无筝:“你在衙门当差,能去赌场玩?”
东方荀微微一笑:“我易容之后再去。”
过了一会儿,姬苓川姗姗来迟,一进来就走到客栈一楼的老位置,接过东方肃递过来的热茶,在喝之前先汇报情报:“他去了一家书香世家,陈府。”
叶无筝这几天也对镇上几个大户有了简要了解,对这个陈府有点印象。
陈府日常是大门紧闭,只有两个小厮出入负责采买。陈大夫说,他已经有许多年没看见过陈府家主或是后代。
叶无筝当晚去拜访陈大夫,向他请教:“陈府的家主是谁?”
陈大夫站在柜台前,一边称量草药一边说或:“你还记得这几天追在谢谨玄身后的小姑娘吗?”
叶无筝说:“记得。”
陈大夫说:“就是那小姑娘的外祖母家。”
顿了顿,他看向叶无筝,道:“你若是想知道更多,可以直接去问那小姑娘,她去年被她母亲送去父亲家。”
“对了,她父母在她出生之后没多久就和离了。”
去找千金小姐打探情报什么的……
叶无筝回到客栈,和其余几人一说,众人便将目光都落在谢谨玄身上。
谢谨玄坐在板凳上,翘着二郎腿,一手拄头一手指尖在白瓷杯沿上轻敲。
见所有人都看向他,他嘴角一松,笑着问:“什么意思?”
姬苓川说:“你去问,她比较容易将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你。”
谢谨玄眉梢轻挑:“怎么,让我出卖色相套消息?”
他坐直,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看向叶无筝,“你同意吗?”
叶无筝淡淡地:“同意。”
谢谨玄被气笑了:“叶无筝,我靠色相去向别的女子套消息,你就一点不吃醋?”
叶无筝表情未变,道:“不会。”
谢谨玄端过茶杯一饮而尽,“我不同意。我这人向来坦荡,这种欺骗姑娘感情的事情,我不做。”
叶无筝小声嘟囔:“他还有底线?”
姬苓川听见了,笑了笑。
东方荀很疑惑:“你不是魔吗?”
谢谨玄说:“魔亦有道。”
第二天,叶无筝去到千金小姐家府门,对管家说:“一位姓谢的公子想和小姐谈谈。”
站在叶无筝身边的谢谨玄:“……”
他唇角噙着笑意,目光移动到叶无筝侧脸上,像是被气的不轻,冷笑了声:“叶无筝,你好样的。”
叶无筝忽然平静地说:“长得好看能当饭吃。”
谢谨玄一愣,身体倾斜、和她距离拉近,道:“怎么忽然夸我长得好看?后悔让我出卖色相了?”
叶无筝说:“我的意思是,你这张脸,偶尔也不是不能换钱。而现在对我们来说,消息就是金钱。”
谢谨玄又被她气笑了,说:“行,反正我的钱我的脸都是夫人的,夫人想怎么花,便怎么花。”
他咬牙切齿,特意加重“夫人”两个字。
叶无筝:“……”
再一抬眼,千金小姐雀跃地跑出来了。见到谢谨玄,她很开心地说:“谢公子,我刚好有事想问你呢,没想到你这就来了,真好。”
顿了顿,她才注意到叶无筝,便笑着和叶无筝打招呼:“叶姑娘也在啊,刚好一起。”
叶无筝牵了下唇角,没料到千金小姐竟然对她也这么热情。
千金小姐张口便说:“叶无筝,我不和你抢谢谨玄了,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叶无筝微微侧头,看她:“为何?”
千金小姐羞涩一笑:“因为我发现了更喜欢的人,我要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辈子非他不嫁。”
叶无筝已经不相信这小姑娘口中的誓言了。
正思考如何将话题转到她外祖母家,就听见千金小姐忽然问谢谨玄:“谢谨玄,那天诗会上救我的蓝衣男子,你认不认识啊?”
叶无筝眼皮猛地一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谢谨玄脚步微顿,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唇角弯起玩味的笑意,道:“你想问什么?”
千金小姐说:“我喜欢他,想嫁给他。”
谢谨玄笑了,意有所指地看着叶无筝,调侃道:“原来要出卖色相的,另有其人啊,是不是叶无筝?”
叶无筝:“……”
发生了什么?
这千金小姐,喜欢上女扮男装的她了?误会大了!
叶无筝内心波涛汹涌,面上不动声色。
准备好的套话,也有些难以启齿。
对于谢谨玄为什么不想出卖色相,也立刻有了感同身受的理解。
刀不扎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叶无筝脑子里蹦出这句话,余光接收到谢谨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挑衅微笑。
千金小姐听不懂二人在打什么哑谜,追问谢谨玄:“你到底认不认识?”
谢谨玄说:“我有些忘了,是哪个蓝衣男子?”
千金小姐脸颊有些红,缓缓说道:“就是很温柔地、把披风披到我身上的那位公子呀。”
谢谨玄说:“一时半刻想不起来,等我哪天想起来了就告诉你。”
千金小姐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那你快点想啊,要是慢了,他娶了别人,可怎么办?”
叶无筝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步伐都变得沉重,走出去很长一段路,都保持沉默。
谢谨玄脚步轻盈了,双臂环胸,步伐惬意,路过小摊时买了三个梨膏糖,分给两个姑娘,自己留一份。
千金小姐喜笑颜开地接过:“哇,谢谢谢公子!好甜呀。”
叶无筝手里拿着梨膏糖,用眼神示意谢谨玄开口问。
谢谨玄这才缓缓说道:“赵小姐,今日麻烦你出来,是我有事想询问。”
千金小姐一边吃一边说:“好啊,你问,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谢谨玄问:“你见过的男子多吗?”
千金小姐顿时不乐意了,怒冲冲地侧身看他,下巴微抬:“怎么,你瞧不起我见过的男子少?”
谢谨玄说:“所以真的是见过不多?”
千金小姐有些蔫了,强撑着气场,傲娇道:“是啊,那怎么了?你见过的男子就很多吗?”
谢谨玄:“……你年纪太小,总这样看见个英俊男子就非他不嫁,容易上当受骗。”
千金小姐不在乎:“我看人很准的,我虽然对你一见钟情过,但是你不是坏人。你若是坏人,我一定不会对你一见钟情。”
“所以我坚信,蓝衣公子也一定是一个顶好的人,我就是非他不嫁。”
谢谨玄轻咳两声,思考片刻,强行把话题拉回到他们需要的方向:“你之所以见男子少,是因为出门少?我看你这一天天也没少往府外跑啊。”
千金小姐说:“那是因为我今年才搬来父亲家住,父亲平日不管我出府,只要求我天黑之前回家。”
“但是之前住在母亲家时,母亲从不让我出府,一时片刻也不许。”
叶无筝问:“为什么?”
千金小姐噘嘴,垂下脑袋,叹了声气说道:“不知道,我也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这样做。母亲家里只有她和外祖母,她们真的不无聊吗?”
“哦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停下脚步,猛地抬起脸,声音戛然而止。
千金小姐说到这里,立刻把嘴闭上了,抿抿唇,道:“不行,那件事情不能和你们说。”
第49章 第 49 章 谢谨玄发疯一样冲出房间……
一个时辰后, 叶无筝知道了千金小姐那个不能说的秘密。
客栈,东方荀的房间,几人围坐在方桌旁, 听东方荀神神秘秘地说:“是的, 她母亲又怀孕了。”
叶无筝思考片刻, 问:“孩子是谁的?”
东方荀连连拍手:“阿筝我没看错你,一下就问到点子上了!”
谢谨玄眉梢微挑,道:“意思是,这孩子不是赵小姐父亲的?”
东方荀说:“根据我下午打听到的,赵小姐父母当年和离时闹得轰轰烈烈,二人在昭华庙前立誓, 和离之后,此生不复相见。”
叶无筝:“……”还有昭华的事儿呢?
谢谨玄忽然身体倾斜,贴到她脸侧,阴森森说:“你在想谁。”
叶无筝被吓得一抖, 立刻和他拉开距离, “跟你有什么关系?”
谢谨玄盯着她,眯了眯眼睛, 语气里带些醋意:“刚刚提起某个词的时候, 你笑了。”
提到昭华,她就这么开心?
“……”
叶无筝面无表情, 也没搭话,站起来拍拍东方荀肩膀, 道:“换个位置。”
“哦。”东方荀慢吞吞地和叶无筝换了位置, 刚要坐下,谢谨玄一把将他凳子拿走。
险些坐空的东方荀:!!!
他扶 住桌子,稳住身形, 深吸一口气对谢谨玄说:“你要换位置吱个声啊,我摔坏了怎么办?”
谢谨玄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说:“我给你治。”
东方荀哼了一声,坐下,继续说八卦:“所以你们猜猜,这孩子是谁的?”
东方肃一本正经地说:“有可能是冯公子。”
冯公子深夜去陈府,可能性很大。
所有人被他的发言震惊到,一起看向他。
东方肃:“……怎么了?”
东方荀说:“师兄,你可知道,这冯公子和赵小姐的母亲,年龄上大约相差二十岁。”
东方肃说:“年龄不是问题。”
姬苓川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去。她强行咽了,说:“小肃,差两百岁、两千岁、两万岁,都没问题,但是相差二十岁,还是得深思熟虑一番。”
东方肃不解:“这有何不同?”
姬苓川扶额:“跟你说不清楚。”
东方肃:“……”
议事现场已经乱成一锅粥。
东方荀在盘算孩子是谁的,拿过一张纸,画关系图。
谢谨玄则还是抓着之前的事情不放,凑到叶无筝耳边,语气悠悠地问道:“叶无筝,如果我和昭华都不会水,有一天我和他一起掉水里了,你只能救一个,你救谁?”
叶无筝:???
什么乱七八糟的?
叶无筝没看他,就当没听到。她侧身拍了拍东方荀的肩膀,把他从沉思中唤醒,说:“不管孩子是谁的,明晚去看看,就知道冯大善人为什么要深夜去陈府了。”
……
第二天,依旧是白天睡觉,晚上行动。
叶无筝和谢谨玄易容成家丁模样,成功混进陈府,姬苓川等人则埋伏在围墙外,紧急情况烟花为号。
陈府里面很大,人却很少,丫鬟家丁都像木头人一般,只知低头走路干活,连走路的步伐与节奏都一模一样、整齐划一,没有表情,没有声音,也不说话,对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事情都不闻不问。天色暗下来,整座陈府安静得近乎诡异。
好处是,除了管家根本没人管叶无筝和谢谨玄,两人顺利跟踪冯大善人,看见他走到最里面的厢房,对门口两个家丁比划手语。
叶无筝:“……”她不懂手语。
下意识看了眼谢谨玄,谢谨玄薄唇轻抿。
叶无筝了然,他一定也不会,否则现在早就兴冲冲得对她展示他的手语能力了。
不过,谁没事会想到学手语?冯大善人这是瞒了个多大的秘密啊。
冯大善人神色谨慎,黑色斗篷的帽子自始至终都没摘,在进门前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才开门走进去。
叶无筝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了规律:这间房正面只有两个聋哑守卫,其他人则是完全不能进入这间院子。
叶无筝更好奇冯大善人的秘密了。
她和谢谨玄对视一眼,谢谨玄绕了一圈,从房子后面黑暗走来,出现在灯火通明的长廊上。
两个守卫天塌了!何时把外人放进去的!要是被家主知道,他们会没命的!
两个守卫轻功不错,步伐又快又轻,试图抓住愣在原地的谢谨玄。
这时,谢谨玄从衣袖中拿出烟花,“砰”,烟花在上空绽放。
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出来的却不是冯大善人,而是个年轻女子,一身银色衣服,面色凶狠,眼神像刀刃一样射向谢谨玄,说:“何人?”
谢谨玄笑笑,不答反问:“这是何地啊?”
女子微微低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谢谨玄,狠狠道:“这是你的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便风一样地朝着谢谨玄袭击过去,徒手变出一杆长枪,快准狠地刺向致命之处。
是妖。
谢谨玄眸光微凌,偏身躲过,灵活地反手握住她的长枪,说:"谁家小妖不好好在老家呆着?若是被县衙的阴阳先生发现,他直接收了你超度。"
妖界河人间都明令禁止妖进入人间长期生活,违者可由钦天监自行处置。
这小妖修行太低,竟然敢长时间滞留人间,到底是图什么?
女子拽了下长枪想要收回去,没拽动。她不再轻敌,看着谢谨玄问:“你是什么人?”
谢谨玄笑意不达眼底:“你就没怀疑我也不是人么?”说完,他略一用力,长枪发出“咔嚓”一声,断了。
谢谨玄松手,长枪一截掉在地上,女妖手里只剩半截了。
“屋里的人挺坐得住啊。”谢谨玄看向房间,扬声道:“冯大善人,不出来向官府的人解释解释吗?”
姬苓川、东方肃和东方荀从房顶跳下来,将门外围住。
房间的门终于开了。
叶无筝躲在暗处,时刻观察,在门打开的瞬间,她看见房间里除了冯大善人,还有位两鬓斑白的老人。
可是老人的脖子上,为什么戴着古籍中记载的、神医的玉坠子。
画面只停留一瞬,门被关上,叶无筝走出去,直奔姬苓川,把看见的东西告诉她。
姬苓川也很震惊,小声说:“确定没看错?”
叶无筝摇头:“和古籍上画的一模一样。”
冯大善人环视一周,“哈哈,大家都在啊。”
谢谨玄拎着半截长枪,走到叶无筝这边,目光落在冯大善人身上,说:“你想先交代哪件事?”
冯公子浅笑,道:“谢公子这话说得,未免冒昧,甚至有些、不懂礼数了。”
“这位姑娘是我在郊外救的,她知恩图报,醒了之后便说要报恩,这才暂时留在府中。”
谢谨玄冷笑:“既然是你救的,她为什么留在陈府?”
冯公子看了一眼东方荀,微笑点头作为打招呼,随后目光重新落回到谢谨玄身上,不疾不徐地说道:“我知道妖不能肆意在人间停留,将她带回京城更是不妥,所以在我上次回京时,便让她留在陈府照顾陈老夫人,三年为期,便算作是报恩了。”
谢谨玄:“你和陈老夫人什么关系?她在哪里?”
冯公子笑:“谢公子,你真的很没有礼貌。”
谢谨玄不屑:“我用的着你评判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冯公子向来温和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龟裂,下一刻又立刻恢复平常的模样:“我是个有涵养的人,不会和你一般见识,但是你强行闯入他人府邸,我想,我有必要上报官府,让律法来评判你。”
谢谨玄说:“还是你判的重一些。”
“砰!”房间的门被人从里面踢开。
冯大善人猛地转身,神色慌张。
谢谨玄悠悠道:“冯大善人,聊这么半天很开心吧,连少了个人都没发现。”
只见,东方肃将陈老夫人和轮椅推到门口,老妇人一脸镇定,沉声道:“现在的年轻人,的确是缺乏礼貌。”
叶无筝开门见山地说:“神医在你们手里,对吗?”
冯大善人克制住抬头的动作,垂在身侧的手握紧。
谢谨玄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勾唇笑道:“说中了?”
陈老夫人叹气,道:“你们别为难小冯了,我告诉你们。”
“我就是你们口中所说那个神医。玉坠为证。”
……
陈老夫人说,古籍所记载的神医并不是同一人,而是神医和她的后代,神医将医术代代相传。又因历代神医都不以真面目示人,只一玉坠作为身份象征,这才流传下来荒唐的传说。
陈老夫人哭笑不得地说:“哪有凡人能活几百年的?岂不是成了老妖怪?”
说到这里,她低头,捶了锤自己的腿,说:“或许是我学艺不精,数年前伤了腿,再也站不起来了,也一直没能找到传承医术之人,幸好,我见到了小冯。”
冯大善人理了理衣袖,腰板挺直,对众人浅笑。
陈老夫人介绍道:“他便是下一任、你们口中的神医。”
叶无筝笑了笑,说:“原来如此。”
陈老夫人和蔼地笑:“你们来找我,是要看病吗?”
谢谨玄上前半步,道:“我身体有些不适,烦请您替我把个脉。”
陈老夫人叹声气,从一旁拿过脉枕放好,道:“坐吧,我一把年纪了,不和你们这些小年轻计较。”
陈老夫人搭脉,等了一会儿,说:“你身体哪里不适?”
谢谨玄:“我说不上来。”
陈老夫人睁开眼,直直看着他,笑意收敛:“是说不上来,还是不想说?”
“既然不相信我这老太太,我也没有给你把脉的必要了,小冯,送客。”
冯大善人看向谢谨玄,道:“谢公子,你对我无礼我可以不在意,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长辈也无理啊。”
陈老夫人皱眉:“不必与他多言,送客。”
在离开房间前,叶无筝快速将里面扫视一遍,将每个角落都牢记在心。
一出陈府大门,走出胡同,叶无筝就对姬苓川低声说:“今晚我守在这里,你们先回。”
谢谨玄说:“你回去休息,我守在这里。”
东方荀不理解:“这是怎么了?打算跪一夜恳求神医原谅?”
叶无筝压低声音:“我怀疑她根本就不是神医。”
东方荀喃喃:“那她脖子上挂的玉坠子哪里来的?假货?”
叶无筝:“为什么不能是从神医那里抢的呢?”
东方荀往左右各看一眼,语气惊恐地小声说:“你的意思是,他们杀了神医?”
叶无筝叹气:“不好说。”
谢谨玄仿佛能看穿叶无筝心里的担心,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神医失踪多年,如果死了,多年前便死了。若是没死,就说明神医对他们有用,他们也不会在今晚就杀了神医。更不会因为我们的出现,害死神医。”
叶无筝有些意外地看他。谢谨玄怎么会如此精准地知道她心中所想?
谢谨玄:“我们是夫妻,夫妻才会如此心有灵犀,你偏不信。”
“……”这很难信。
叶无筝收回视线,道:“那这里也需要人守着,防止他们把神医转移到其他地方。”
姬苓川说:“你一个人也看不住啊,交给我吧。”
她拍拍手,几只小松鼠从松树上爬下来,开口竟然是人话:“谷主!”
东方荀吓了一跳,道:“嫂子,你带人来了啊?”
姬苓川说:“原本只是打算让他们帮我搜罗有趣的话本子,没想到能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松树站起来,说:“为谷主效力!”
姬苓川笑:“低调。”然后将任务和他们简单说了一遍,松鼠领命,纷纷躲在陈府附近的草丛里松树上。
“走吧,我们先回客栈,吃个宵夜。”
……
叶无筝和谢谨玄都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叶无筝说她要回房间睡觉了,谢谨玄也没有兴趣和其他人聊天,便也回了房间。
神医有了下落,谢谨玄的心中却隐隐有几分不安。
总觉得,神医的出现,或许会打乱一些、他向往已久的东西。
“咚咚咚”
谢谨玄房间的门被人敲响。
他下床,漫步走过去,打开门,第一眼没看到人,随后才低头,看见是个小男孩。
小男孩仰头看他,将一个精雕细刻的红木盒子举起来,笑着说:“这是一位很漂亮的仙女姐姐送给你的。”
很漂亮的仙女姐姐?叶无筝送他的?
谢谨玄问:“漂亮姐姐穿什么颜色衣服?”
小男孩说:“黑色。”
是了,他们刚刚去陈府,都穿的黑色衣服。果然是叶无筝。
这小白眼狼,终于不白眼狼一次。
谢谨玄眉梢微挑,接过木盒,从腰间取出一块碎银递给小男孩,“好孩子,玩去吧。”
关好门,谢谨玄双手拿着盒子走到床边,坐下,指尖拨开盒子上的铜制卡扣,打开,里面是一个腰带和一个海螺。
这个镇子流行把海螺作为礼物。镇子四面环山,百姓大多没见过海,只从戏本子中听说,有情男女将所说的话诉说在海螺中,之后赠与心爱之人,是一种爱意的表达。
叶无筝一定不知道弯弯绕绕,说不定是觉得只送腰带有些礼薄,随口问了个铺子,人家老板推荐的。
谢谨玄唇角克制不住地弯起,把腰带试了试,对着铜镜照了照,之后拿起海螺,放在耳边听。
“嘶……”
蛊虫猛地从海螺里跳出来,跳进他耳朵,蠕动地顺着耳朵钻进去。
谢谨玄当即动手封住自己经脉,还是晚了一步。
他“砰”的一声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感受身体中魔的气息在翻涌,向上,直至最罪恶的一面取代了神智。
谢谨玄抬起脸,漂亮的眼瞳已经变成纯黑色,发疯一样冲出房间。
第50章 第 50 章 “谢谨玄!你在干什么!……
“啊!是妖怪!有妖怪!救命!”
客栈里响起撕心裂肺的呼救声时, 叶无筝已经熄灯休息了。
半睡半醒的,她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翻了个身,楼下传来的呼救声更尖锐, 她猛地坐起来, 用掌心揉了揉耳朵, 皱眉看向门外的方向。
这是发生了什么?
她迅速下床穿鞋,用最快的速度穿好外衣,一边系腰带一边推门出去。
楼下传来店小二惊慌的叫喊声:“啊!你别过来!啊啊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
店小二正拖着受伤的掌柜往柜台后面藏。他惊恐地看着白天还好端端的公子此刻变成了怪物,怪物越走越近,如同猫捉到老鼠后不急于用餐而是先玩弄一番,更让人崩溃。
客栈老板气息凌乱, 声音颤抖地说:“你要什么,我、我都给你,你放过我……”
怪物歪了下脑袋,唇角勾起变态弧度, 阴森森地说:“我要你的命啊。”
叶无筝跑到栏杆边, 低头,只见在客栈一楼, 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右手持着把匕首, 步伐悠悠,随着他往前走路, 匕首一下一下、又节奏地缓慢轻拍在左手掌心。
是谢谨玄!
叶无筝眸光一顿,毫不犹豫地冲下楼, 大喊道:“谢谨玄!你在干什么!”
听见叶无筝的声音, 谢谨玄身形稍顿,停在原地。
叶无筝走到他身前,见到他此时模样的瞬间, 心中咯噔一声。
谢谨玄的眼睛已经变成完全的黑色,分不出黑眼瞳与白眼仁。
他这是什么了?
谢谨玄动作微顿,下一刻却从腰间拔出匕首,高高举起狠狠落下,刀尖直奔叶无筝脖颈!
叶无筝身姿灵活地侧身躲开,但是谢谨玄出手速度实在是太快,她肩膀被匕首划到,伤口溢出鲜血,染红藕粉色的轻纱。
这衣服是谢谨玄前些日子买给她的。
叶无筝捂住伤口,后退两步,盯着他的眼睛,试探地唤道:“谢谨玄?”
谢谨玄脑袋动了动,盯着叶无筝看,拿匕首的手微微颤抖。
叶无筝抓紧时机喊道:“是我,我是叶无筝。”
谢谨玄唇角弧度慢慢变平缓,握匕首的手收紧。
叶无筝小心翼翼地挪动步伐走过去,想要夺下他的匕首。
谢谨玄忽然皱眉,扬起匕首,对准他自己的心口就是一刀……
他的眼睛恢复明朗,看着眼前的叶无筝,茫然的视线慢慢从她的脸移向肩膀,待看清那处衣衫被鲜血染红,他语气有着微不可察的慌张和自责,声音有些颤抖:“我伤到你了……”
下一刻,谢谨玄的双眸却又变成黑色。与此同时,他咬紧牙关,把匕首又往自己的心口中送了一寸。
“叶无筝,如果我再伤你,你就杀了我保命。”他忍着刀尖刺入心口的剧痛,声音颤抖地对叶无筝说。
“啪!”叶无筝猛地扇了他一个巴掌,平静地问:“清醒了吗?”
身后,匆匆赶来的姬苓川等人:“……”
谢谨玄用力晃了晃脑袋,眼睛恢复正常,但是也就只维持了两个呼吸的时间,他的双眸又被黑色覆盖,匕首被他拔出来,转身攻击东方荀。
东方荀:“!!!”
东方荀狼狈地弯腰躲开,险些摔个狗啃泥,绝望地大喊:“卧槽了你真失去神智了吗?难道不是叶无筝离你更近?”
姬苓川表情严肃,抬手施法:“别说废话了,先把他控制住。”
即使是法力全失的情况下,谢谨玄依然能挣脱姬苓川的法阵。
趁他挣脱法阵的时候,叶无筝抬腿将他手中匕首踢飞,转身和谢谨玄打斗几个回合,被他一掌打飞、撞倒楼梯口半人高的花瓶。
东方荀看过去:“你没事吧!”
叶无筝爬起来,喘了口气,道:“没事。”
东方肃和姬苓川一前一后一起打谢谨玄,谢谨玄竟然一手应对一边也悠然自得。
叶无筝皱起眉,眸光变得复杂,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从腰间拔出谢谨玄的匕首,猛地冲过去,刺进他胸口——
刀刃刺入肉的钝感,顺着刀身,传到叶无筝手里。
她抬头看着谢谨玄,谢谨玄面上表情挣扎,魔的阴暗和人的理智在激烈斗争,才让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叶无筝喊道:“姬苓川!快!”谢谨玄心口的布料被鲜血染透,叶无筝白皙的手也沾染了他的血。
姬苓川将法阵收紧,金色光圈变成金色锁链,将谢谨玄紧紧捆绑住。
客栈外传来嘈杂声和脚步声。
趁机去衙门报官的店小二回来了,带着一众官兵,指着客栈喊道:“怪物就在客栈里!杀了他!”
叶无筝抬眼看去,看见了熟面孔的衙役。
衙役拔出大刀,看着被控制的谢谨玄,提着刀就朝他走过去。
叶无筝迈大步挡在谢谨玄和衙役之间,看着衙役问:“你做什么?”
衙役眯了眯眼睛:“自然是杀了他。”
店小二说了,谢谨玄疯了之后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眼下好不容易被控制住,现在不杀,回了衙门岂不是更糟糕?说不定他们所有人的命都得赔进去!
叶无筝掷地有声地说:“我不同意!”
衙役拿着刀走到她面前,面容严肃地说:“叶姑娘,官府办案不是儿戏,你的同意与否没有任何份量。让开!”
叶无筝握住他的刀柄,死死看着他,鉴定道:“我绝不会让你动谢谨玄一下。”
衙役偏头,对身后的人说:“动手。”说着,他便要强行越过叶无筝。
叶无筝掌心蓄力,一掌打到衙役肩膀,震得他连连后退几步。
衙役震惊的同时愤怒道:“你疯了?你护着一个怪物!”
叶无筝:“他不是怪物,他只是被人害了!”
她回头看了眼谢谨玄,确认他平安,随后质问衙役:“你们不去查清害人之人,反而要在这里对被害之人痛下杀手吗?难道你们和害人之人是一伙的吗?”
衙役沉声:“你说话要讲证据,谢谨玄当众伤人,依照我朝律法应该带回衙门处置!但因为他攻击性太强,县令特许我视情况处置,以保全镇百姓安全!”
叶无筝说:“我会保证谢谨玄不再伤害无辜百姓,你们走吧。”
另一个生面孔的衙役上前一步,语气义愤填膺的,扬声道:“和她废什么话,这姑娘和怪物是一伙的,一起杀了!百姓的平安最重要!”
东方荀看向他,“你是新来的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生面孔衙役面露凶狠,直直奔着谢谨玄就冲过去,身手矫健速度迅猛,显然不是等闲之辈。
叶无筝侧身拦住他的刀,生面孔衙役直接将刀对准叶无筝往下砍!
叶无筝也不再手软,用尽全力和他打斗,同时又用余光注意谢谨玄的方向。
熟面孔衙役提着刀走向谢谨玄,东方荀拦住他,“你不能杀他,你别被那个小人挑拨离间了!”
衙役看着东方荀,轻嗤道:“到底谁是叛徒?你再拦着,你那县令叔叔也保不住你阴阳官的乌纱帽。”
东方荀保住他手臂,“不行,你不能动他!作为自己人,我都不打你,你也别打他!”
衙役咬牙:“你再袒护他,咱俩也不是自己人!”
东方荀不松,还伸手握住刀柄,道:“消消气,你就别掺和了。”
东方肃忽然说:“师弟,他应该是收了别人的好处。”
衙役猛地看向东方肃:“你胡说什么!”
东方肃淡淡道:“以我们不多的接触来看,你不像是会为了差事冒险的人,今日却如此执着,应该是有人让你务必杀掉谢谨玄。”
衙役恼羞成怒,用力甩开东方荀,举起砍刀就对着谢谨玄砍下去。
东方荀被甩的后退两步,来不及阻拦:“哎!”
正与生面孔衙役打斗的叶无筝侧头看过去,一脚踢上对方胸口,同时夺过大刀,与半空中的大刀撞击在一起。
“铛!”
衙役手里的刀被撞飞,下一刻,利刃横在他脖子上。
叶无筝手持大刀,抵在衙役脖颈上,看向其他人,淡声道:“放我们离开。”
生面孔衙役阴森的笑:“她不能动手,她不敢动手,因为她是个被贬下凡的神仙哈哈哈哈!”
其他衙役震惊地看向叶无筝。什么?她竟然是神仙?
生面孔衙役说:“有罪的神仙,没什么可崇拜的。”
他盯着叶无筝,得意地说:“神仙杀无辜凡人,是触犯天条的。罪上加罪,她这辈子都没法回天宫了!”
“所以她不敢杀我,也不敢杀你,更不敢杀你们!都给我冲!谁把谢谨玄的头颅砍下来,赏黄金二十两!”
生面孔衙役迸发出兴奋扭曲的笑,转身拔出其他衙役的剑,提着剑快步走向谢谨玄。
其他衙役也蠢蠢欲动。
那可是二十两黄金啊……既然神仙不敢杀他们,那他们为了黄金搏一把又何妨?
叶无筝在衙役们眼中看见了贪婪的光。
面临绝境,她心中反而平静如水,只想着,倘若他们一拥而上,她分身乏术,谢谨玄性命堪忧……
生面孔衙役拎着剑走在最前面,满眼都是杀掉谢谨玄,就可以去领五十两黄金了!
在走到和叶无筝平齐的时候,他高高举起宝剑,调整剑尖、对准谢谨玄,嘴角露出胜利在望的笑。
姬苓川上前一步,正打算拦住衙役的剑。
这时,却看见叶无筝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丝毫不犹豫地,将刀刃砍进衙役脖子。
鲜血四溅,温热的液体喷洒到其他衙役的身上和脸上,他们在脸上摸了一把,手放在眼前看了看,惊恐地喊:“是血!”
“神仙杀人了!”
“她她她、她真的敢杀人!”其他衙役避犹不及地后退,一路退到客栈门外。
姬苓川眼中浮现出震惊,沉静双眸不可置信地看向叶无筝。
她也没想到,叶无筝竟然会为了谢谨玄,真的动手杀了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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