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谢谨玄好暖好香。


    叶无筝连忙说:“谢谨玄, 不行!”


    谢谨玄已经走到匕首旁,弯腰将匕首拾起,一脸平静地看着叶无筝。


    叶无筝声音哽咽:“你现在自戕才是正中他们下怀!你以为你死了他们就会让我好好活着吗?不可能, 因为他们知道我有朝一日一定会为你复仇。”


    “谢谨玄, 你别犯傻, 求你……”


    谢谨玄笑了下,说:“叶无筝,你还记得公主和太傅吗?”


    “知道……”叶无筝不理解,他此时为何忽然提这些。


    谢谨玄:“他们是我们的上一世。”


    叶无筝眸光微动:“是上一世?”


    谢谨玄:“是啊,上一世因为猜忌、赌气、因为自己心里更重要的事情,我喝下你赐给我的毒酒。”


    “这一世我们没有猜忌和赌气, 我觉得我现在也是你心里最重要的人吧……可是却还是这样的结果。”


    谢谨玄的目光落在叶无筝脸上,深邃双眸里充满留恋与不舍,轻声道:“叶无筝,我们会有第三世的。”


    “我们每一世都比上一世距离在一起更近一步, 所以我们总会有一世可以白头偕老。”


    他握着匕首, 缓缓起阵,匕首悬停在他身前。


    叶无筝痛苦地喊道:“不要!”


    谢谨玄施法, 法阵发出银色的光, 叶无筝喊叫声戛然而止。


    老君将注意力从谢谨玄身上收回,发现叶无筝竟然消失了!


    怎么可能!他从未教过叶无筝瞬移之术, 也没教过隐身之法……人呢?


    他四处张望,往左往右, 向上向下, 在低头时猛地看见地面多了一只草鞋!


    不是……这哪来的草鞋啊?


    老君提起自己衣服看了眼,他的鞋就好好在自己脚上啊!


    下一刻,那草鞋竟然原地跳起来, “啪、啪、啪”跳了三下,谢谨玄朝草鞋的方向跑,稳稳接住,随后一把塞进自己胸前衣襟里。


    被隔着衣服贴在谢谨玄胸膛前的叶无筝:“……”


    狗东西就不能把她变成别的吗?金元宝银元宝,哪怕是变成个石头,也比变成草鞋好啊!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草鞋在衣襟里动了动。


    不过,谢谨玄好暖好香。草鞋舒服,草鞋安安静静休息了。


    “……”


    大殿里鸦雀无声,神仙们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叶无筝变成了草鞋?


    这是变幻之术?竟然真的有人做出了变幻之术的法阵?


    谢谨玄跟谁学的?


    谢谨玄唇角勾起弧度,右手掌心幻化出魔剑,剑身泛着黑气,他眸光森然,蓄足十成功力,猛地转身、拎着魔剑,气势汹汹地朝天道砍过去。


    宴清本就法力不弱,此刻又有天道的身体加持,□□与灵魂一起同谢谨玄缠斗,一招一式都朝着谢谨玄胸襟前袭击。


    谢谨玄与宴清打了几百回合依旧难分上下,双方都负了伤,最后一次竭力对决,谢谨玄的身体被震得后退几步,宴清也连连后退。


    双方都喘着粗气,警惕地盯着对方看。


    谢谨玄皱了下眉,道:“当年就是你在我父母之间作祟,最后还害得我母亲难产而亡。”


    宴清咬牙切齿,面容满是恨意:“谢谨玄!如果你母亲不生你,她就永远不会难产。分明是你害死了她!”


    “我今日就要杀了你,为柔止报仇!”


    谢谨玄冷笑:“气都喘不稳了,还在这吹。你有没有想过?当年我母亲为什么没看上你?”


    “我要真是你儿子,都不用你动手,我一看见是你我就自己小产了。跟你扯上半点关系我都嫌丢人,一个疯子。”


    宴清牙都要碎了,可偏偏杀不死谢谨玄。


    他们在这里缠斗许久,人间已经过去好几个月,天道的金身被毁了一座又一座,香火也变少了。


    天道身上伤口愈合的越来越慢,法力也恢复的慢了。


    宴清凶狠地瞪着谢谨玄,“你给我等着!”


    说完转身离开。


    谢谨玄也没拦着,只是用掌心慢慢抚摸怀里的草鞋。


    守门神将一脸震惊地嚷道:“谢谨玄!你这就把他放走了?他可是带着天道的身体走的!”


    谢谨玄看向昭华,道:“你去带人把西南天守住,不要让天道靠近。”


    昭华点点头,走出神殿。


    谢谨玄对守门将说: “把老君抓回来。”


    守门将鬼使神差地就听了他的话,跑出神殿抓到了踉踉跄跄逃命的老君,抓回来之后问:“谢谨玄,抓回来了,怎么处置?”


    天帝从寝宫拿着药回来了,脸色不太好,道:“他是魔尊,不是天帝,你在向他请示什么?”


    守门神将愣了愣,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有些尴尬地说:“……天帝,老君要怎么处置?”


    天帝走到谢谨玄身边,将一瓶药放到他手里,同时说:“等阿筝醒过来问问她,她想怎么处置她师父。”


    ……


    叶无筝睡了很久,醒来时已经变回她原本的模样。


    她躺在自己寝宫的床上。


    谢谨玄坐在床边,拉着双手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轻揉。沉静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似乎生怕错过任何时刻,哪怕只是睫毛的轻轻颤动。


    叶无筝开口,声音沙哑:“你就不能不把我变成草鞋吗?”


    谢谨玄低笑,用指腹轻摸她的脸颊,问:“那你想变什么?”


    叶无筝说:“就算是石头,也比草鞋好。”


    谢谨玄轻笑:“行,下次变别的。”


    他慢慢将叶无筝扶起,扭头对天帝说:“去把药端过来。”


    天帝:?


    谢谨玄:“这大殿里没有别人能用了,别人我都不放心,现在就放心你。”


    天帝:“……”


    叶无筝是他的救命恩人,天帝无法拒绝,只好端着药碗走过来,说:“你为什么放心我?”


    谢谨玄接过药碗,慢慢将药喂给叶无筝,同时说:“你虽然人品一般,但是到目前为止,你和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利益合作比人性稳定多了。”


    天帝担心天道归来会影响他的地位。虽然他从前总说退位让贤退位让贤,说天宫统治者的位置就是天道的!


    可说归说,做归做。他可以说,但他做不到真的将大殿上的宝座拱手让人。


    天帝惭愧地叹气,道:“我飞升时自认是个品行高尚的人,至少足够作为一名公正神仙,可如今看来,我不如你。”


    谢谨玄轻飘飘地说:“咱俩差不多吧。”


    天帝:“……”他跟大魔头差不多?


    谢谨玄放下药碗,问叶无筝:“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叶无筝摇摇头,声音虚弱:“好多了。”


    谢谨玄回头说:“你帮我去凡间接几个人上来。”


    天帝:“……”


    天帝:“行。哪几位,你说。”


    ……


    天帝当年之所以能当上天帝,完全是因为他尽职尽责、不怕苦不怕累。别的神仙都坐不住,更不想成天到晚处理琐事。作为当时天宫里为数不多的文官,天帝才当上了天帝。


    天帝办事效率高,不出半个时辰就将谢谨玄的几个人都带过来了。


    姬苓川,东方荀,还有神医。


    东方荀抱着拂尘,一副大开眼界的模样,忍不住地感叹:“哇,天宫!哇,神殿!哇,神仙!哇,是叶无筝和谢谨玄?”


    东方荀问:“那刚刚接我们的是谁?你们的管家吗?”


    跟在最后、才慢慢走进神殿、就听见自己变成管家了的天帝:“……”


    叶无筝轻咳一声,道:“他是天帝。”


    “啊?”东方荀嗓音拔高,顿了顿,立刻说:“那天帝还真是平易近人,不愧是神仙之首,我佩服他!”


    叶无筝:“……”


    天帝用赏识地目光打量东方荀,心道:好苗子。


    神医一如既往地务实,见叶无筝面无血色,她皱着眉头走到床边,把脉,眉头越皱越深。


    叶无筝:“我很严重吗?”


    神医叹气:“是,很严重,最严重的问题是,你天生身弱,若是没有法力保护,身体很容易受伤的。可偏偏原本就是只有八成功力的病重状态,如今遭遇重创,简直是雪上加霜火上浇油……你和谁打架了?怎么会被伤成这样?”


    神医顿时看向谢谨玄,皱眉问:“你打的?”


    叶无筝笑了下,说:“不是他。说来话长。”


    神医看着谢谨玄,端详片刻,忽然皱眉道:“你伤的也不轻。手伸出来。”


    神医把脉片刻,道:“你没事,你身体强,自己能恢复好。但是现在叶无筝……”


    谢谨玄说:“我让你来,就是想问问现在有什么办法?”


    天帝给的药只能让叶无筝暂时无恙,可续命续得了一时却续不了一世。在叶无筝醒来之前,谢谨玄和天帝也都给叶无筝把过脉了,两人皆不知该如何让枯木一样的身体浸润回春。


    神医沉吟道:“你是龙族血脉,龙破壳而出,龙的蛋壳是极好的药材。”


    神医看向姬苓川,问:“你们龙族是不是有一个传说,说的是破壳时一定要留好蛋壳,因为蛋壳是龙的第二条命。就像九尾狐有九条命,龙也是可以有两条命的!”


    神医眼神中迸发几分希望,看向叶无筝,道:“你的壳呢?”


    叶无筝犹豫片刻,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谢谨玄:“不是她的壳行吗?一定要龙的蛋壳吗?”


    叶无筝看向谢谨玄。


    谢谨玄说:“我有个朋友是凤凰蛋,它破壳而出之后,我把它的壳收起来了。”


    叶无筝:???


    哪来的凤凰?


    他为什么会认为当年跟他在一起玩的蛋是凤凰蛋?


    第82章 第 82 章 大魔头装什么小猫咪!


    谢谨玄看向叶无筝, 解道释:“你别误会,我和它只是朋友。”


    “它当年就是个蛋,我更不知道它是男是女, 所以只是一起玩的小伙伴。”


    叶无筝:“……”


    她又不会吃自己的醋。


    谢谨玄说:“不过我不会否认, 它是我好朋友, 我这么多年也在找它。”


    “上次不把蛋壳给你,一方面是因为我想靠着蛋壳找到它,另一方面是因为觉得双修也能让你法力恢复,我是愿意和你双修的。”


    叶无筝:“……”


    叶无筝更好奇了:“你为什么会认为你的朋友是个凤凰?”


    谢谨玄似乎反应过来些什么,立时看向她,眉梢微挑:“难道你认识我这个朋友?”


    叶无筝眨了下眼睛, 道:“认识,而且如果我告诉你了,你应该会很高兴。”


    谢谨玄眼眸里泛起几分难以置信的光芒,随之而起的是喜悦、兴奋。他忽然抱住叶无筝, 在她耳边笑着说:“你不要告诉我, 你就是那个蛋。”


    叶无筝学着他的语气说:“你不让我告诉你,难道我就不告诉了?我有这么好说话吗?”


    谢谨玄笑意更深, 哄人一般, 尾音似带着钩子,在她耳畔低声说:“那我岂不是很尴尬?找了好几百年的小鸟, 结果其实那是个龙蛋。”


    “还和我的好伙伴打架打了那么多年。”


    叶无筝笑着闭上眼睛,享受他的怀抱。


    直到一旁传来轻咳的声音。


    东方肃:“咳咳, 二位啊, 虽然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这屋子里还有人呢。”


    叶无筝瞬间脸颊变热,用力推开谢谨玄, 勉强维持住面上淡定,垂眸道:“那个……说些正事吧。”


    谢谨玄拉住她的手,道:“我们一直在说正事呀。”


    天帝实在是忍不住了:“谢谨玄你能好好说话吗?听得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大魔头装什么小猫咪!说个话就好像嗓子眼里有泡泡,他这老人家听着都嫌闹耳朵。


    谢谨玄冷声:“又没跟你说话。”


    天帝:“……”


    叶无筝要抽回手,谢谨玄握的更紧,随后看向神医,道:“神医,蛋壳就在我手里,需要如何入药?”


    神医说:“两个路子,你们是想要稳妥一些,还是想要叶无筝完全恢复法力?”


    叶无筝难以接受:“稳妥一些的办法已经不能让我完全恢复法力了吗?”


    神医点点头,道:“你身体亏空太多,稳妥些的法子能让你恢复八成到九成功力,但是这个药方万无一失。”


    叶无筝:“那如果我想完全恢复法力呢?”


    神医说:“有魂飞魄散的风险,但是如果成功了,你的法力会在一天一夜内恢复至巅峰水平。”


    天帝斥责谢谨玄:“都怪你上次不把蛋壳交出来!要是你交出来了,阿筝这次也不会伤的这么重!”


    都是谢谨玄,害他天宫损失一员大将,事到临头竟然还得端茶倒水地求着这大魔头保护天宫!


    谢谨玄这次没能怼回去,垂眸看着叶无筝的手,轻轻用指腹揉捏她手背。


    叶无筝察觉到了他的自责,忍不住维护谢谨玄:“天帝,你这么说是不对的。”


    天帝:?


    叶无筝说:“谢谨玄也不想这样,只能说这次是造化弄人,我不会怪他,你也别怪他。”


    天帝:“行行行,是我多管闲事,你们忙吧,我回去了。”


    天帝甩着衣袖走了。


    叶无筝喊他:“哎,天帝……”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转回头,看见谢谨玄正看着她。


    谢谨玄:“别管他,让他去。”


    叶无筝说:“我想恢复所有法力。”


    谢谨玄看向神医,道:“如果用稳妥的方法,后面还有机会恢复所有法力吗?”


    神医缓慢摇摇头:“就我知道的,没有。”


    谢谨玄眉头皱了皱,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尽可能地避免不好的事情发生?”


    神医说:“用药时完全放松,让药物流经全身,疏散开每一处堵塞。如果出现一处堵塞,药物无法通过,就会在那处堆积,进而对身体造成伤害。”


    “简单来说,这种方法就是以毒攻毒。”


    谢谨玄看向叶无筝,用打商量的语气说:“我不会替你做决定,但是叶无筝,我不能没有你。”


    叶无筝:“可是我接受不了我的法力停留在八成九成的状态。”


    谢谨玄定定地看着她,道:“那我们再想想,好吗?再找找办法。”


    叶无筝:“嗯。”


    ……


    晚上,谢谨玄睡在叶无筝房间门口的榻上守着她。


    叶无筝轻手轻脚地下床,路过榻时,她看了眼谢谨玄的睡颜,还是迈步走向门外。


    “你要去哪?”谢谨玄带着慵懒睡意的声音响起。


    叶无筝一只脚刚迈出门槛,整个人定在原地,“……你不是睡着了吗?”


    谢谨玄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嗓音有些沙哑:“我睡觉很轻,狐狸耳朵也灵敏。”


    他发顶的一双毛绒绒耳朵动了动。


    叶无筝:“……”


    别人睡觉都会收起耳朵,他可倒好,睡觉时故意把耳朵放出来,就为了防止她自己出门。


    谢谨玄下床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水,同时说:“你想去哪,跟我说一声,我护着你去。”


    叶无筝抬头看他,道:“我要去找天帝。”


    谢谨玄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捧着她的脸,道:“去找他有什么事?”


    叶无筝平静地说:“因为不能把事情告诉你,所以才要偷偷去。”


    谢谨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我们家阿筝是真的一点都不会说谎啊。”


    叶无筝躲开他的手,“难道你希望我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你?”


    谢谨玄去一旁拿过斗篷,道:“不希望,所以你说不告诉我,我也不问。”


    “这样下次你才会消了背着我偷偷行动的念头,对不对?”


    叶无筝顺着他的动作披上斗篷,点点头。


    “真乖。”谢谨玄揽着她一起出门,“走吧,我就站在殿外等你和天帝说事。”


    ……


    叶无筝走进天帝宫殿时,天帝坐在书房看书,头都没抬,张口便说:“我等了一晚上了。”


    叶无筝脚步微顿,“天帝怎么知道我要来找您?”


    天帝放下书,看过来,缓声说道:“我听说了你们找的那个神医,给了你两个药方,你说你要再选选。”


    “依照叶无筝的性子,是不会在意自己究竟有八成法力还是九成法力亦或是十成法力的。”


    “除非这法力的高低,影响了你想要做的事情。”


    叶无筝:“您说的对。”


    “我是想来问问,三界浩劫的天隙,是不是每次都要有一个天选之人献祭,才能够阻止这场浩劫?”


    天帝说:“是。”


    叶无筝问:“您可以献祭吗?”


    天帝认真说:“如果需要我去献祭,我会愿意,但是天隙不一定会选择我。”


    叶无筝说:“那如果我只有八成功力,那即使我是被天隙选择的献祭之人,它也不会捕捉到我,对吗?”


    天帝点点头:“上次天道……不,那个夺舍的反派说完之后,我去查找了古籍,发现他并没有胡言。”


    “你还记得他当时说,你本可以献祭,但是现在不能献祭吗?”


    叶无筝:“记得。”


    天帝:“你现在不能献祭,就是因为你的法力不够。”


    天帝:“献祭神仙的确可以阻止天隙变宽,但是如果献祭者不是它选择的人,那么天隙就不会真的愈合,也就需要源源不断的神仙去献祭,直到它选择的人出现。”


    “我那日起了一卦,显示,这次天隙选择之人,是你。”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叶无筝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觉得难过和不舍。


    若是没有和谢谨玄有这一番过往,她会愿意去做那份永久沉睡、身躯不朽的差事的。


    可是现在有谢谨玄了,他将她原本枯燥的生活打破,让叶无筝想活下去。


    她想和他有机会再去凡间,建房圈院,养鸡养鸭,骑着匹棕马,游走在山村与小镇之间。


    天帝见到叶无筝有些失落,道:“献祭是最后的办法,我也在寻找两全其美之策。”


    天帝说:“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只要找到天隙为什么一定要神仙献祭才能合上,我们就能避免这种结局了。”


    叶无筝点点头:“谢谢天帝,我知道了,先回去了。”


    天帝沉默了会儿,说:“你的斗篷很好看。”


    叶无筝唇角不禁弯起淡淡地笑,道:“是谢谨玄前两日新给我做的。”


    天帝笑了笑,道:“去趟真天道的师门吧。我觉得那里可能会有答案”


    叶无筝:“真天道的师门?他在何处?”


    天帝走回桌边,拿过一本翻开的书卷递给她,指向其中一页,道:“这里。当年叫璇霄仙域,现在叫万葬海。”


    ……


    叶无筝从天帝的宫殿走出来,看见谢谨玄正在站在殿外的台阶下。


    似是听见了她的脚步声,谢谨玄转身,走上台阶迎她,同时道:“走吧,回去休息。”


    视线下移,注意到叶无筝手中的书,他问:“这是什么?”


    叶无筝把书卷递给他,道:“你父亲的师门在这里。”


    “刚刚天帝说,或许可以去这里寻找一些让天隙闭合的方法。”


    谢谨玄盯着书,看了看叶无筝的表情,忽然脚步一顿,将她身体掰过来,两人面对面。


    他俯身看着叶无筝眼睛,道:“叶无筝你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不要动任何献祭自我的心思,好不好?”


    第83章 第 83 章 “作为夫君,会支持妻子……


    叶无筝笑容有些僵硬, 轻声反问:“我什么时候说我要献祭了?”


    谢谨玄表情复杂地看着她,低声道:“我猜的。看来猜对了。”


    叶无筝移开视线,道:“我和天帝说了, 这是最坏的打算。况且我每日好吃懒做, 天隙不一定会选择我。”


    “神仙也是有私心的, 所以神仙要做的是提前想好自己是否自愿为了三界献祭自我,以便在那个时刻到来时不会再犹豫。”


    谢谨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退让地笑了笑,道:“作为夫君,会支持妻子的一切决定。但是叶无筝,请你在做决定时也把我考虑在内。”


    “如果最坏结果真的发生了, ”谢谨玄说,“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在未来的每一天都坚持叫你起床。”


    “天天卯时就喊你,不让你睡懒觉。”


    叶无筝刚想说他幼稚, 指尖和头顶却忽然一痛, 仿佛被什么东西灼烧一样。


    “嘶,”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谢谨玄如临大敌地扶住她, 上上下下打量, “哪里不舒服?”


    叶无筝闭了闭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 道:“刚刚指尖和头顶忽然很疼,现在没事了。”


    她有些奇怪地嘟囔:“这是神像被大量毁坏才会有的反应……”


    ……


    叶无筝回到寝宫, 第一件事情就是来到书房, 走到书架前,书架最左侧是一方方正正的水池,高度到叶无筝腰部。


    水池中开着两朵白色莲花, 水面上漂浮着三个算盘,算盘珠子敲出噼里啪啦地声响。


    第一个算盘是金色的,代表叶无筝在人间的金神像数量;第二个算盘是银色的,代表供奉在神庙中的石刻雕像的数量;第三个算盘是木质的,代表那些没供奉在神庙当中的神像。


    金神像的数量始终在减少,现在只剩下三十二个;银算盘上的数也在慢慢变小。木质算盘是最稳定的,有增有减。


    叶无筝:“这是什么情况啊……”


    她抬手抚过莲花,花蕊上方慢慢现出人间此时此刻的画面——朝廷下令,所有供奉有净厄神君神像的神庙,限十日内将神像毁坏。


    金子的一律熔了,石头的一律砸了。


    净厄神君是人间信徒给叶无筝起的名号。她是个守天界大门的,若是按照文官武官来划分,叶无筝是武神。


    求子的,求姻缘的,求中举的,求财的、求名的……全都求不到叶无筝这里。


    即便是世间那些求做将军、求身强体健的男子,也不求叶无筝。因为他们不信女武神,他们大多会选择供奉男武神。


    因此叶无筝的信徒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神仙里信徒比较少的。


    那是什么人会供奉叶无筝呢?


    噩梦缠身的、坏运连连的、觉得自己家里出现了不干净东西的,他们会拜一拜叶无筝,祈求净厄神君能像将魔修驱赶走那样,把他们的噩梦、坏运以及家里的脏东西都驱赶走。


    叶无筝掌心在莲花上抚过,供奉的物品像鲤鱼在池塘里跃起那样一件一件跳出来。


    苹果橘子馒头,鸡蛋鲜花炒瓜子。


    最开始很正常,之前收到的也都是这些。


    可是过了一会儿,贡品开始变得不正常了。


    虫子、蓝菜叶子、发臭的鸡蛋、家中的垃圾……


    灵池吸收不到灵气,自动浮起一层结界,垃圾噼里啪啦地滑落、掉在书房地面上。


    叶无筝微微拧眉,抬头和谢谨玄对视一眼。


    谢谨玄:“短时间内有了这么大的转变,一定是背后有人在搞鬼。”


    ……


    第二天一早,东方荀慌慌张张地跑来主殿:“叶无筝啊!谢谨玄啊!救救我救救我!”


    叶无筝还站在算盘前面寻找搞鬼之人呢,听见东方荀如此匆忙,她转身看过去:“发生什么了?”


    东方荀说:“皇上要杀我。”


    他在天宫住了一夜,人间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鬼知道这几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拿让他从皇帝心尖尖上的大宠臣、变成在逃死囚罪犯了!


    谢谨玄看着他,平静地问:“你听谁说的?”


    东方荀从衣袖里拿出小巧精致的问天鼎,托在掌心上,道:“我听到的!你就不要怀疑事情的真实性了!”问天鼎是钦天监的法器,供给帝王向神明诉说法术的。


    谢谨玄双臂环胸,一副不觉得这是件多么值得惊慌事情的模样:“他要杀你,你就不回去,这样就不会被他杀了。”


    东方荀着急道:“可是皇上说若是我还不回去,就要屠我师门!”


    叶无筝隐隐觉得两件事情有联系,思考片刻,道:“你现在回去打算跟皇帝怎么说?会不会一进朝廷就被压到刑场断头台了啊?”


    “……“


    东方荀被这一句话问的鸦雀无声。


    他挠了挠头,道:“或许我钦天监的弟子能帮我作证?”


    叶无筝:“要不还是先找个信任的弟子问问,朝廷究竟发生了什么?”


    东方荀连夜回了朝廷,天宫时间过了一盏茶,他又回来了,垂头丧气地说:“有个道士顶替了我的位置,他现在是国师。”


    叶无筝放下青瓷茶杯,微微蹙眉:“道士?”


    东方荀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说:“他会炼丹药,让老皇上长出了黑头发,所以老皇上现在很喜欢他,也很信任他。”


    顿了顿,东方荀压低声音道,“道士是天道的坚定信徒。”


    “道士说,我前段时间熔了天道的神像,其实贪图金子,把神像的金子偷了一些带回家了。”


    东方荀义愤填膺地用力一拍:“谁稀罕那点金子啊!我一点没要,全都放国库了!”


    “发给钦天监其他官员的金子还是我自掏腰包补给他们的!”


    叶无筝:“这里面有什么和我有关的事情吗?”


    东方荀收回视线,说:“有,道士说你是妖女,让皇上下令、把你的所有神仙都毁坏。皇上照做了。”


    叶无筝看向谢谨玄,道:“你觉得这个道士是谁?”


    谢谨玄眯了眯眼睛,道:“我们仇家太多,但是出在这个节骨眼上,最有可能的是那位。”


    “我也觉得。”叶无筝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东方荀往左右各看一眼,一头雾水地发问:“哪位啊?”


    第84章 第 84 章 一不小心又把谢谨玄说爽……


    人间, 京城。


    叶无筝等人来到京城时是深夜,他们寻了处客栈稍作休息,第二天一早上街。


    一走出客栈, 叶无筝就在心里感慨:“京城好热闹。”


    青石街道宽阔, 地面上看不见杂物, 干净工整,两侧小摊陈列整齐,店铺敞着门,每家老板的脸上都洋溢着热情的笑。


    叶无筝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店铺的牌匾,雅斋。


    叶无筝看向谢谨玄:“雅斋是卖什么的?”


    谢谨玄看向店中摆放的东西, 眯了眯眼睛,道:“一些文玩,雕像。也许会有神像。”


    老板耳朵灵得很,立刻从门口走过来, 热落道:“新到的玉雕神像, 几位客官请进来看看吧!”


    谢谨玄抬手轻碰了下叶无筝的肩膀,道:“我们进去看看。”


    东方荀跟在两人身后, 头上戴着斗笠, 双臂环胸抱着拂尘,东张西望地走进了店铺。


    如老板所说, 今晨新到了几尊玉雕神像,店中伙计正在往货架上整理, 有两个神像放在柜台上。


    叶无筝看过去, 认出了其中有一座神像是昭华。


    谢谨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指着昭华神像, 问:“老板,这东西卖得好吗?”


    老板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刚要阻止他用手指神像的行为,谢谨玄就已经把手收回去了。


    老板不太明显地拍拍胸脯,道:“这位是昭华神君的神像,主求貌美、姻缘、生活和顺,许多人都来请昭华神君回家的。”


    谢谨玄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将店里的神像都看了一遍,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老板,你家有净厄神君吗?”


    叶无筝:“……”


    老板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口咬定,道:“我这店里的净厄神君神像上个月就清理干净了!绝对是一个都不剩!不信的话您可以搜查!”


    老板已经不把谢谨玄他们当作客人了,而是将他们当作官府的人!


    官府的人竟然扮作老百姓的模样,在京城里调查净厄神君的神像是不是全都清理干净了!老板想,他得赶紧将这个消息告诉其他同行。


    叶无筝看了眼谢谨玄,谢谨玄揽过她肩头,似笑非笑地看向老板,道:“我和我夫人刚成婚,就想在家里供奉一尊净厄神君,老板你看哪里能买到?”


    顿了顿,他补充道:“这样,你帮我买到,我给你谢礼。”


    老板连连摇头:“客官您说笑了,这天下无论是店里还是庙里,都是不允许出现净厄神君的神像的。”


    他嫌弃道:“那种和魔修苟合的神女,早就不是神女了。”


    谢谨玄嘴角笑意消失,眸光森冷地看着他,冷声问:“你说什么?”


    老板不禁缩了缩脖子,心想这一定是官差在考验他!他挺直腰背,掷地有声地说:“那种和魔修苟合的神女,早就不是神女了!”


    谢谨玄眼眸眯了眯,手指微动,晴空万里的日子忽然起了风,店铺的门被“咣当”一声关上。


    老板被吓了一跳,低声喃喃:“怎么忽然起风了,客官稍等我一下……”


    叶无筝连忙握住谢谨玄手腕,压低声音道:“我们去别家看看,走。”


    ……


    外面已经恢复了晴天。


    叶无筝小声说:“你不要一言不合就想杀人。”


    谢谨玄:“我这次没想杀,我只是想教训他一顿。”


    叶无筝:“……不要一言不合就打人。”


    “好,听你的。”谢谨玄握住她的手,道:“那间酒楼生意不错,刚好去吃点东西,怎么样?”


    余光却往旁边瞥了下,背在身后的手画了个小法阵,雅斋里响起老板的尖叫声。


    老板抱着被神像砸到的脚,在地上单腿跳了一圈。


    叶无筝:???


    叶无筝被声音吸引得想回头。


    谢谨玄笑着揽过她肩膀,指着街边大黄狗,道:“你看那边那条可爱的小狗,长得像不像你?”


    叶无筝无语道:“……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变成大黑狗?”


    谢谨玄闭嘴了。


    ……


    酒楼很是热闹。


    “啪!”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绘声绘色地开口道:“今日我们来说说神界与魔界,故事就从魔界的那位大魔头讲起。”


    “要说这大魔头谢谨玄,乃是天道之子!”


    观众一阵唏嘘。这戏本子他们第一次听,新奇!顿时一个个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台上。


    谢谨玄和叶无筝来到二楼,在靠栏杆地桌位坐下,小二过来招呼:“三位客官来点什么?”


    东方荀戴着斗笠,说:“松鼠鳜鱼。”这家酒楼他来过,好吃!


    小二:“公子是我们家常客吧!这是我们店里最受欢迎的菜了!”


    东方荀没回答,看向叶无筝:“我点一个就行,剩下的你们来。”


    小二笑呵呵地看过来。


    叶无筝:“……随便上五道菜吧,挑你们这好吃的上就行。”


    小二:“得嘞!”


    说书先生讲得起劲,在座客官也听得专注。


    “净厄神君为了大魔头谢谨玄,不惜与神界反目成仇,甚至诓骗并亲手打伤了将她从小养到大的师父!”


    “而那谢谨玄冲发一冠为红颜,竟杀上天宫,将净厄抱在怀中,当众做了那尝胭脂之事!”


    众客官哗然:“嚯!”


    叶无筝:“……”


    太离谱了!简直是太离谱了!


    到底是谁编的!!!


    叶无筝用力把茶杯放到桌子上,看向谢谨玄,却见谢谨玄唇角噙着笑意注视她。


    叶无筝不太自然地说:“你别乱想。”


    谢谨玄轻笑:“乱想的人会脸红。”


    叶无筝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说:“没脸红也可能是因为脸皮厚。”


    谢谨玄凑近她,道:“那你捏捏,看我这脸皮厚不厚?”


    叶无筝一巴掌拍在他脸上,面无表情地说:“很厚。”


    谢谨玄说:“以后多扇一扇,铁杵磨成针,说厚脸皮不定能被你扇薄。”


    叶无筝用狐疑地目光看他:“你这真的不是在变相给自己谋好处吧?”


    她一直觉得谢谨玄在某方面奇奇怪怪的……


    谢谨玄显然被这一巴掌扇爽了,眉梢微挑,承认了:“差不多吧。”


    “……”


    叶无筝缓缓呼出一口气。


    和谢谨玄闹了一会儿,她心情居然好了许多。


    说书先生还在继续:“净厄为了谢谨玄不惜与天界为敌,谢谨玄为了女色险些手刃生父,要说这一神一魔还真是天造地设让人唾弃的一对!”


    “而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净厄与谢谨玄曾在凡间做过一段凡人夫妻,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将大善人逼上绝路,将青天父母官逼得不敢断案啊!”


    “啪!”说书先生落下惊堂木,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酒楼里的人散开,谢谨玄步伐飞快地跑下楼,直奔一楼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正在低头整理话本子,抬头看过来,道:“今日说完了,想听下次再来。”


    谢谨玄漫不经心道:“我给你钱。”


    说书先生皱眉摆手道:“这不是钱的事儿。”


    谢谨玄说:“五十两。”


    说书先生继续摆手:“我们说书的不能……”


    谢谨玄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黄金。”


    说书先生立刻放下手,和蔼笑道:“烦请问您府上何处?我何时登门拜访?”


    ……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使说书先生说出话本子来源。


    说书先生说是一个道士卖给他的,足足花了他十两银子呢!


    说书先生:“不过幸好我只讲了三场就赚回来了!还因为这个话本子被京城的酒楼邀请了!这十两花的真值!”


    叶无筝:“……”


    谢谨玄从钱袋里拿出二两黄金扔给他,然后就收起钱袋。


    说书先生跟在他们身后追出门,道:“不是说好的二十两吗!怎么就二两了!”


    谢谨玄回头看他,道:“你要是想要多的,我二百两都能给你,不过是纸币。要么?”


    说书先生不敢说话了,脑袋摇的像 拨浪鼓。二两黄金也不少了,他连忙把眼前三位请走了。


    ……


    再次路过雅斋,谢谨玄又看了眼里面的雕像。


    他问叶无筝:“为什么没有人供奉魔的雕像啊?我们魔修就一定是坏人吗?”


    叶无筝斟酌片刻,诚实道:“其实在跟你彻底认识之前,我是这么认为的。”


    谢谨玄笑了:“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好啊。”


    叶无筝:“……”她是这个意思吗!!!


    一不小心又把谢谨玄说爽了。


    迎面过来一副车队,仪仗浩大,街上路人都自动站在道旁,恭敬地站在原地低头行礼。


    叶无筝抬头看向马车,目光直直地盯着,心道要是有风将帘子吹起来就好了。


    这时谢谨玄打了个响指,风起,马车帘子被掀开。


    叶无筝看见了坐在里面的人的侧脸。


    道士装扮,侧脸长得和宴清有五分相似。


    ……


    等马车走远,大街上才恢复人来人往。


    叶无筝不解:“宴清的魂魄在天道体内那么多年,他的身躯应该早就腐烂了吧?还是说他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将自己的身躯安置好?难道是夺舍?他从哪找的和他如此相像之人?”


    谢谨玄说:“是夺舍。”


    “相由心生,被夺舍之人的长相会渐渐变得与魂魄躯体的样貌相似。”


    谢谨玄看向她,道:“走吧,跟东方荀一起进宫,会会宴清。”


    东方荀说:“你们会保护我,让我不被带去刑场砍头的,对吧?”


    ……


    一个时辰后,东方荀跪在地上,头发花白的皇上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抬头看了一眼,就吩咐道:“拖去天牢,明日处斩。”


    东方荀:“陛下明鉴!臣冤枉啊!臣没拿国库一分一毫啊!那个道士就是个妖道!他给陛下吃的丹药都是慢性毒药啊!”


    皇上抬眸看他:“你有证据?”


    东方荀:“……没有。”


    皇上不耐烦地皱眉:“拖下去。”


    “且慢。”一道女子的声音凭空出现。


    皇上警惕地看着四周:“何人?”


    第85章 第 85 章 “你该不会是在把我和别……


    一道银色光柱照射下来, 落到距离龙椅五步远的地方。


    银色光柱慢慢变幻,颜色渐渐变浅,在中央显现出一条龙的形态。


    皇帝扶着桌沿缓慢站起来, 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克制地低笑出声:“难道朕是明君, 大限将至了,要化龙成神了?”


    谢谨玄轻嗤一声:“呵,还真敢想。”


    皇帝立刻收敛神色,左顾右盼:“谁!何人在装神弄鬼!”


    他低头看向东方荀:“是不是你!”


    “啊?”东方荀已经呆滞了。朝廷好可怕,监正不好做,他想回县城当阴阳师先生了。


    谢谨玄步调闲适地从门外走进来, 身上穿着皇宫暗卫的服装。


    他双臂环胸,歪了歪脑袋,高马尾随着他的动作在身后轻轻晃动了下,看起来意气风发。


    谢谨玄勾唇笑道:“这皇宫还挺好混进来的, 根本不需要别人带我进来。”


    皇帝看呆了。


    苍老浑浊的眼眸里充满了向往与羡慕。


    谢谨玄说:“我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皇宫, 也能让你体验返老还童的快乐。”


    “老皇上,想不想试试?”


    皇帝现在听不得“老”这个字。他的宏图伟业还没有完成, 他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体验, 他想去走江湖闯天下,可却被困在皇宫里足足有六十个年头了。


    皇帝不怒自威, 看着谢谨玄问:“你是神?”


    谢谨玄说:“差不多吧。”


    皇帝沉声:“那就不是神。我只信神。”


    谢谨玄笑了:“神会的我都会,可是我会的神未必能会。”


    皇帝皱眉:“你到底是什么?”


    谢谨玄下巴微抬, 道:“我只问你, 你想不想每天获得两个时辰的年轻时间?”


    皇帝心动了,“你有什么条件?”


    谢谨玄没立刻回答,而是缓声说道:“你先看看我给你的, 你能不能接受,再来说我的条件。”


    皇帝:“说来听听。”


    谢谨玄:“在你变回年轻模样的时间里,你不能被其他人知道你是皇上。”


    若是被旁人知道,他这皇帝岂不是变成妖怪了?皇帝说:“好,你说你的要求吧。”


    谢谨玄指着东方荀,道:“他是无辜的,我要你彻查那个妖道,还东方荀一个清白。”


    皇帝思考:“这……”


    谢谨玄笑了笑,道:“别着急,还有。”


    “妖道的事情你派人查,同时也要允许我跟踪妖道。”


    “老皇上,这对你没有任何损失。”


    皇帝一想,眼前的年轻人言之有理。他谨慎地说:“你先将殿外的老太监变回年轻模样,朕要看看。”


    谢谨玄说:“不行,这样一来,变年轻这件事情就不是只有我们几个知道了。”


    皇帝说:“你施展完法术,朕看到了效果,自然会将他杀了灭口。”


    ……


    一场交易达成,损失一个老太监。


    皇帝下旨,将东方荀禁足在府中,待后续查明,再做定夺。


    只是东方荀一出皇宫,他是不会遵循禁足令的,当晚就跑出去吃喝玩乐,吃饱喝足之后才回到府中美美入睡。


    东方荀在潇洒,叶无筝和谢谨玄在查案。


    两人打探到宴清的住所,一路跟踪他来到了万葬海。


    子时刚过,天边坠着两颗明亮的星星,皎洁圆月将海面照亮。


    叶无筝施法,海水向两侧退去,水面形成一座刚好容纳两人并肩通过的水桥,水桥先是直行,随后略微向下倾斜,海水垒积成台阶,顺着台阶一路走到深海,宗门庭院就在前方。


    叶无筝低声喃喃:“原来这里就是天帝说的,怀苍先生的师门所在地。”


    宴清摘掉黑色帷帽,站在宗门大门前,望着门内。


    叶无筝顺着他的目光看,看了一会儿,才看见门内有一个年轻女子。


    好眼熟啊。


    叶无筝眨了下眼睛,抬头看身侧的谢谨玄,发现谢谨玄眉心微微凝起,低声道:“是我母亲。”


    叶无筝轻嗯一声,再次将视线投向宗门内的女子,低声道:“她为什么……”


    那日看见的分明是,柔止死于难产……为何此时会出现在万葬海?


    叶无筝定睛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谢谨玄,你仔细看看她,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谢谨玄握住她的手,道:“叶无筝,让我抱一下。”


    叶无筝点点头,靠近他一些,谢谨玄就低头,将脸贴着她发顶,道:“我母亲是死了,这里面的只是残留的魂魄。”


    宴清走到宗门前,叩门两声,门里面的柔止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继续拎着食盒从饭堂走去练功场,又穿过练功场去到菜园,嘴里嘟囔着:“师兄快回来了。”


    “我得把这些藏起来,否则一定会被大师兄骂死的。”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打碎的砚台。她将砚台拿出来,在菜地里挖了个坑,随后将砚台碎片埋进去。


    她又回到大门前,抬头看了看,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就躲到一旁的凉亭中,等师父和大师兄回来。


    叶无筝皱了皱眉,道:“你父母是师兄妹?”


    谢谨玄说:“可她现在已经是魔修了,你看她魂魄旁边有几缕不太明显的黑雾,那就是魔。”


    叶无筝点点头,问:“魔修与神修可以师出同门吗?”


    宴清猛地转身:“谁在那里?”


    叶无筝和谢谨玄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迈步从假山后走出去。谢谨玄下意识地将叶无筝护在身后,道:“或许我应该管你叫一声……”


    宴清冷笑:“我不是你叔叔,我们是仇人。”


    “自作多情,”谢谨玄漫不经心地笑了声,道:“我分明是想说,我或许该管你叫一声畜生。”


    宴清气得瞳孔微张:“你……”


    谢谨玄讥讽地笑笑,道:“生气啊?怎么不气死你?”


    宴清一身怒火没地方发泄,当即朝谢谨玄的方向打过来。


    谢谨玄松开叶无筝,道:“我和他玩会儿,你先休息。”


    叶无筝走去一旁,看着宗门的方向,猝不及防地和柔止对上了视线。


    她心里咯噔一声,不好的预感顺着头皮蔓延向四周。


    “哎!”叶无筝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法阵吸收进去。


    谢谨玄一回头,发现叶无筝竟然进到宗门里了。


    “该死。”他用力打退宴清,转身也朝宗门的方向跑过去,宗门居然很配合地将他也吸进去了。


    叶无筝在结界里面,刚想转身求助,就看见了同样被吸进来的谢谨玄。


    “……”


    两人对视上,不约而同地“扑哧”一下笑出声。


    谢谨玄弯着眼尾,嘴角笑意还没消散,就开始打量四周观察情况。他感慨道:“看来是个还算良善的法阵,至少没做棒打鸳鸯的事儿。”


    柔止看过来,眼神警惕,轻声问:“你们两个是谁?”


    叶无筝不知该如何回答。


    谢谨玄说:“我们是亲人。”


    柔止后退半步,斩钉截铁道:“江湖骗子都这么说,所以你们两个是骗子!我要去告诉师父!”


    她转身就跑,跑得飞快,再回来时身边多了个中年男人。


    男人慈眉善目,头发和胡子都花白,穿一身黑色长袍,举手投足都是仙风道骨,可周身的气息竟然是魔的气息。


    如此仙风道骨的人,竟然修的魔道吗?


    柔止指着叶无筝和谢谨玄,对师父说:“师父!就是他们两个,忽然出现在大门内,还说他们是我的亲人。”


    男人看过来,目光是和蔼的,没有任何令人不悦的审视。他抚着长胡子,意味深长道:“天机不可泄露啊。止儿,我现在能告诉你的是,他们是好人,绝不会伤害你。”


    柔止心存怀疑:“能有多好?能比师父好?”


    男子说:“自然。若是哪日遇到了困难,还需要他二人救你出去呢。”


    柔止不太服气,但是不能不听师父的话。


    男子笑笑,道:“好了止儿,带客人去饭堂吃饭。”


    柔止不情不愿:“哦。”


    ……


    叶无筝和谢谨玄就这样在结界中住了下来。


    结界里面的世界与外面的世界截然不同。


    很难想象,这个宗门里的弟子一半是神修,一半是魔修,神魔双方各有一名掌门,而两名掌门师出同门。


    那日他们见到的和蔼魔修老头,就是管理魔修弟子的魔修掌门。


    叶无筝和谢谨玄不能下山,但是据他们观察,宗门里对神魔一视同仁,没有谁高谁低,也没有谁善谁恶,大家不过是用了不同的修炼路子,仅此而已。


    除了与外界截然不同的神魔关系,这里的景象也与万葬海中的景象毫不沾边。


    天朗气清,阳光明媚。


    叶无筝躺在草地上,看见的是湛蓝的天空,和连绵不绝的青山。白云飘在空中,有鸟儿从头顶飞过,落在枝头,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


    叶无筝不解:“谢谨玄,我们现在还在万葬海吗?”


    这个名字和眼前的场景一点都不搭。


    谢谨玄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狭长眼眸眯了眯,道:“叶无筝,我也觉得这里不像万葬海了。”


    柔止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在草地上站了一会儿,气息有些乱,轻声说:“师父走了。”


    谢谨玄扭头看她,“去哪了?又下山了。”


    柔止吸了吸鼻子,说:“师父死了。”


    叶无筝和谢谨玄动作迅速地爬起来,跟着柔止来到老头子的房间。


    柔止说:“师父是寿终正寝的,你们不用难过。”


    床榻上的男子阖着眼眸,神态平和。


    魔修大弟子看过来,一脸正气,很认真又真诚地说:“叶姑娘,谢公子,多谢你们。今日起由我接任魔修掌门,也由我来担任招待你们的事情,请千万不要客气。”


    叶无筝再一次被魔修的仙风道骨震惊到。


    这个宗门里的魔修,与外界的魔修,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她还以为魔修里品行最好的,也不过就是谢谨玄这幅德行了。


    叶无筝用余光看了眼谢谨玄,谢谨玄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谢谨玄将她拉到一旁,醋味四溢地调侃着问:“你该不会是在把我和别的魔修进行比较吧?觉得他更好?”


    第86章 第 86 章 “只抱着睡,我不做别的……


    叶无筝有些心虚地躲开他的视线, 低声道:“你脑子里不要全是这些不正经的事。”


    谢谨玄笑了笑,反问:“哪里不正经了?我说的都是正经话,从你耳朵进去就变成不正经了, 那到底是我不正经还是你不正经?”


    叶无筝不想和他诡辩, 转身要走, 这时魔修大弟子忽然说:“你们有人看到师父的《魔修心法》了吗?”


    魔修弟子面面相觑,柔止看向大师兄,道:“师父身上没有吗?”


    《魔修心法》是宗门之本,师父向来都是贴身携带的,怎么会不见了!


    叶无筝和谢谨玄站在一旁,房间里也只有他们两个是外人。


    叶无筝能感受到, 魔修的视线渐渐都聚集到他们身上了。


    “……”


    大弟子说:“师弟师妹们,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心法》,我们先解决问题。”


    他走到谢谨玄身前,道:“谢公子, 请问你有见过《魔修心法》吗?”


    谢谨玄:“没有, 我和我夫人从未碰过什么心法,你们也不必怀疑。”


    大弟子有些窘迫, 但是依旧维持着沉稳模样, 道:“谢公子误会了,我们……”


    想了想, 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虽然刚刚在心里的确对你有过怀疑,但是现在已经不怀疑了。”


    谢谨玄眉梢微挑:“哦?为什么?”


    大弟子说:“因为谢公子是个好人。”


    谢谨玄仿佛是被逗笑了, 道:“你单纯的不像个魔修。”


    “我想你们现在应该是有事商量, 我和我夫人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先回去睡觉了。”


    叶无筝跟着他一起转身,刚要走到门口, 就见一白衣神修踉踉跄跄地跑过来,衣袍上沾染血迹,脸上挂了彩,皮肤白净的手此刻被灰尘弄得灰扑扑的,气喘吁吁说道:“我……我把《魔修心法》抢回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蓝册子,举起来,疲惫面庞上挂着喜悦的笑容。


    魔修大弟子连忙走过去,先是关心他的伤势:“师弟你怎么样?”


    神修喘了口气,慢半拍才有力气回答问题:“我没事啊,重要的是《心法》也没事。”


    他将心法“啪”的一下拍到大弟子胸膛上,笑着说:“这次可得看好了,你们这心法被山脚下那群蛇妖盯上了。”


    大弟子微微皱眉,看着他问:“你这是被蛇妖打的?”


    神修:“嗐,我也打他了,哈哈,不提了,他伤的跟我一样重呢!”


    ……


    魔修大弟子接任魔修掌门,起初有些生疏,几个月后才慢慢变得得心应手起来。


    叶无筝和谢谨玄依然被困在宗门里,下不去山,也回不去万葬海。


    谢谨玄放下古籍,轻笑一声,道:“真是见了鬼了,从没见过这么坚固的法阵。”


    叶无筝打了个哈欠,用力闭了闭眼睛,放下书卷,端起手边的温茶,道:“我们不会一辈子出不去了吧?”


    谢谨玄:“是不是有些无聊?”


    叶无筝:“嗯。”


    谢谨玄:“那要不我们成亲?以后就在这里过日子了。”


    叶无筝:“……”


    如果没有天隙的事情,她还真的可以接受和谢谨玄就在这里生活下去。


    她摇摇头,道:“我得回去,天宫的事情还没解决。”


    谢谨玄起身走到她身边,俯身将她拥抱在怀里,下巴轻轻垫在她发顶,道:“是我们得回去。”


    叶无筝很喜欢谢谨玄抱着她。谢谨玄肩膀宽,怀抱温暖,身上气息好闻,她一贴着他就能感受到放松与心安。


    谢谨玄感受到她身体慢慢放松,他勾起唇角,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叶无筝闭上眼睛,感受温热的唇从她眉心辗转到鼻梁,顺着鼻梁向下、又向右偏了些,吻上脸颊,停在唇角,缓慢吮吸了下。


    叶无筝抓紧他衣服,谢谨玄气息加重,将这个吻加深……


    叶无筝被他亲的晕头转向,不知过了多久,才感受到谢谨玄放过了她,宽大掌心将她按在怀里。叶无筝听见谢谨玄有力且快速的心跳声。


    她脸颊红透了,小声说:“我有些困了,休息吧。”


    谢谨玄说:“我还没抱够。”


    叶无筝轻轻推他:“明天还要早起。”


    谢谨玄耍赖地不松手,嘴唇贴着她耳朵说:“那你让我抱着睡,好不好?”


    叶无筝:“……”


    谢谨玄补充道:“只抱着睡,我不做别的,你放心。”


    叶无筝对他的保证持怀疑态度,但是还是同意了他的留宿。


    叶无筝躺在床榻里侧,谢谨玄吹灯后也躺下,在黑暗中摩挲着将她抱在怀里,紧紧贴着,一整晚都没有任何出格的动作。


    叶无筝这一夜睡得很好,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就看见谢谨玄侧躺在她身侧,撑着脑袋看她。


    睁眼就是一张俊美到有攻击力的脸,叶无筝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唇角了,“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叶无筝整个人就像是红透了一样,翻身将自己的脸贴在床上,又用枕头压上自己的头。


    啊啊啊啊她做了什么?她竟然被谢谨玄的美色诱惑至此?


    谢谨玄也笑起来,掌心捏着枕头,将枕头抽走,侧脸也贴在床榻上,慢慢朝她凑近,吻了吻她的耳尖。


    叶无筝:!!!!


    叶无筝耳朵更红了,谢谨玄得意地笑了笑,说:“好了,不逗你了,我去饭堂取饭,你再躺会儿就起来把饭吃了。”


    叶无筝没看他,径自点着头。


    谢谨玄低笑一声,满脸幸福笑容地出门了。


    ……


    宗门里最近出了几场不太平的事情。


    第一件事是三个魔修小师弟下山往蛇妖的老巢里倒了桶油、扔了个火把,没把蛇妖烧死,却烧死了大娘家的两头牛。


    魔修掌门带着弟子下山道歉,赔了钱财,又帮着买了两头新牛,这件事情才算作罢。


    掌门看着几个年纪尚轻的师弟,叹了声气,道:“我知道你们是想报仇,但是报仇也要有方法,有底线,不能伤及无辜。”


    师弟们垂下脑袋,掌门摆摆手让他们回去反省了。


    宗门里的弟子向来乖巧明事理,就算是偶有顽皮犯错,经过掌门教导后也全都知错就改。所以魔修掌门也没把这件事当个大事。


    直到第二个月,衙门的人找上宗门,说宗门里有弟子强抢民女取乐。


    这是天大的事。


    神魔两门的掌门分别召集弟子,请女子进宗门指认。


    女子直接指向了其中一名魔修,说:“就是他。”


    魔修掌门看过去,那师弟在上个月刚刚烧过蛇窝。


    师弟吊儿郎当地,上前一步,道:“就是我,怎么了?想让我娶你啊。”


    女子气的全身发抖,咬牙切齿道:“我要送你去大牢!”


    师弟没料到女子会这么说,不正经的模样收敛几分,半威胁半调侃地说:“咱俩都那个了,若是我不娶你,你这辈子都没人要。”


    女子看向官差,道:“就是他,我要他坐牢!”


    官差看着女子,道:“姑娘你确定吗?”他们之前也遇到过,甚至女子家人会为了女子的名声,真的让自己女儿委身与登徒子成亲。


    眼前的女子很坚韧,道:“我就要他坐牢!我爹娘也说了,我一辈子不嫁也没关系,我就要他付出代价!”


    官差见女子坚持,便将魔修弟子押走了。


    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过几天,魔修弟子强抢民女的事情就传开了。


    现在的世间还没有“神一定良善、魔一定恶劣”的观念,世人平等地崇拜所有修道之人,魔修和神修都被同样尊崇,魔修和神修在此之前也从未让百姓失望过。


    可眼下,神修依然是记忆中良善的模样,魔修却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接下来两个月时间里,数十名魔修弟子或因抢劫、或因防火、或因杀人入狱,一时间,百姓对魔修从尊崇、变成告诫身边人,遇到魔修要记得离远一些。


    叶无筝和谢谨玄恍然大悟,原来魔界的名声是这样变坏的!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他们刚刚来到宗门时,明明魔修与神修一样善良啊。


    思考这个问题的不止有也无筝和谢谨玄,魔修掌门也在思考。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出了问题:“师父做掌门时,弟子们都好好的。是在我担任掌门之后,师门才频频出事。”


    他叹气,将腰间的掌门令牌取下来,道:“是我的问题,我该退位让贤。”


    站在最前面的师弟兴奋地上前一步,一把拿起掌门令牌,道:“师兄说话算话,那这掌门,不如我们弟子轮着做吧!”


    他的提议一出,房间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兴奋叫喊:“我现在是掌门,我要将后山的酒取出来,我们师门不醉不归!”


    掌门脸色铁青地走到弟子身前,抬手夺回令牌,目光失望地看着他。


    师弟不以为然,摊了摊手,讽刺地笑道:“怎么了师兄,舍不得了?”


    “合着刚才就只是做做样子啊?没意思。”


    掌门心痛地说:“你们为何会变成这样!啊?”


    他目光环视整个房间,后知后觉地发现,师弟们仿佛面相都变了一样,从光风霁月,变得尖酸刻薄、浑身戾气。


    “外面的人已经管你们叫魔头了!你们知不知道!”


    “什么时候,魔这个字竟然沦落到这幅田地了!”


    “你们到底怎么了!”掌门声嘶力竭地质问。


    没有弟子理他,所有弟子都满不在乎地走开了,只有站在最角落里的柔止没有走。


    她说:“掌门师兄,你别难过,我和你一起找原因。”


    她提议道:“我们把叶姑娘和谢公子也叫来一起吧,人多力量大。”


    ……


    叶无筝和谢谨玄来到掌门房间,四人坐在桌边,都不知从何说起。


    谢谨玄看向柔止,问道:“你为何还不学习术法?”


    若是他母亲早些学习术法,法力高深一些,或许就可以逃离难产离世的结局了?


    柔止缓声说:“我之前是还小,身体也不适合,才一直没学……”


    她目光迸发出几分希翼,抬头看向掌门,道:“掌门师兄,我什么时候可以学术法呀?我学了术法,也能为师门做更多事情啊。”


    掌门从怀里掏出《魔修心法》,递给她,道:“你先看看吧,我先谢公子他们商量事情。”


    “好。”柔止接过,翻开,低头慢慢看。


    掌门看向谢谨玄,道:“谢公子,你也是魔修,关于宗门里最近发生的事情,我想向你请教一下。”


    谢谨玄余光扫过心法的展开页,忽然凝眉,道:“这东西不对啊,拿来我看看。”


    第87章 第 87 章 “谢谨玄,你什么意思?……


    柔止迟疑地看向掌门, 掌门轻轻点头。


    谢谨玄接过《魔修心法》,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眉心越皱越紧。


    叶无筝虽然不修魔道, 但是也隐隐能感受到其中心法的不平衡之处。她微微皱眉, 道:“这术法自我冲撞, 一个修炼不当就会走火……”


    说到这里,她猛地停住了。


    这时候还没有“走火入魔”这个词!


    正是这个心法的出现,才让这些魔修失去了理智,导致了“走火入魔”。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个时候……


    她浑身发冷,全身汗毛都竖起来。


    掌门不太明白:“什么走火?”


    叶无筝缓慢摇摇头, 道:“我的意思是,这心法会使人丧失理智,以及将心底最邪恶的一面放大。”


    掌门不敢相信:“可这心法是我师父亲手写的,此前也从未出现过这种问题。”


    叶无筝说:“你没修炼过?不记得心法原本的内容?”


    掌门:“这是入门心法, 入门弟子打基础用, 修炼之后要全都忘掉,才能融会贯通, 所以我已经不记得原本的内容了。”


    叶无筝叹了声气, 道:“那就是被人掉包了。”


    掌门放在桌面上的手攥紧拳头,越握越紧, 最后咬牙切齿地捶了下桌子,道:“究竟是谁要害我魔修弟子!”


    柔止看向掌门, 道:“师兄, 之前心法丢过一次,会不会是那时候被人做了手脚?”


    掌门:“那时?你怀疑是蛇妖做的?”


    柔止点点头:“有可能吧。”


    叶无筝和谢谨玄始终没说话,二人对视一眼, 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他们都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魔修弟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喘着粗气说道:“掌门师兄!掌门师兄!”


    掌门抬眼看过去,神色沉静,伸手将倒放在桌面上的茶杯翻过来一个,斟满茶水,道:“不必慌张,先过来喝杯水。”


    弟子快步走到桌边,没喝水,急匆匆道:“形虎他们几个师弟当街发疯,用佩剑随处乱砍,砍死两人砍伤十数人,此刻已经被官府带走了!”


    “掌门师兄!怎么办啊!”


    掌门眼前一黑,拿茶杯的手抖了一下,道:“我这就随你下山,走。”


    ……


    叶无筝和谢谨玄是下不去山的。他们站在大门里面,看着通往山下的下山的路,谢谨玄再次尝试抬脚迈出去——靴子蹬在空气上,却好像蹬着一堵墙。


    叶无筝思考片刻,道:“你说把心法掉包的是谁?”


    谢谨玄收回大长腿,揽过她肩膀,带着她转身往回走,同时说:“谁获利就大概率是谁。”


    ……


    魔修弟子当众发疯,山下的百姓集体抵制魔修,联名写血书,恳求官府出面,将魔修赶出璇霄仙域。


    神修长老与魔修掌门的师父是一辈人,晚上,他找魔修掌门谈了很久。


    第二日,魔修掌门宣布,将带着所有魔修弟子离开宗门,去往十万里之外的煞境修炼。


    待到魔修弟子磨炼好了心性,再负荆请罪、重回璇霄仙域。


    “凭什么让我走?”“我不去。”“掌门师兄,您若坚持这样,就别怪我也下山杀几个人了。”


    魔修弟子强烈反对,掌门站在高台上,等他们都说完,他才沉声开口:“你们修炼的心法被人掉了包,所以你们此刻的内心烦躁、冲动,都是心法所致。”


    “煞境是极度贫乏之地,没错,但是也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去。”


    弟子们并不听这套,直言道:“是你没保护好心法!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掌门点头:“你说的对,是我没保护好师父留下的心法。”


    魔修:“事情因你而起,你应该一人承担,与我何干?”


    掌门:“可你修炼了心法,需要远离人世的土壤才能净化。”


    魔修猥琐笑:“净化?哈哈哈哈,我更喜欢去青楼里净化。”


    掌门皱眉,下令道:“大家现在回去收拾东西,一个时辰后,我们启程。”


    ……


    魔修弟子本就不多,去掉最近死的、进大牢的,只剩下六十五人了。算上掌门,六十六个魔修弟子。


    可再次清点人数时,掌门发现,弟子只剩下六十三人。


    他问:“另外两个呢?”


    一魔修说:“我杀了啊。”


    掌门:“你说什么?”


    魔修露出嗜血地笑,说:“他们回去就收拾行囊,这是背叛,我就把他们杀了。”


    “掌门师兄,倘若你一意孤行,我不介意杀了你,取代你的掌门之位。”


    练功场乱作一团,谢谨玄和叶无筝听见声响,赶过来时,掌门已经被贯穿了心脏,此刻躺在一片血泊之中。


    柔止握着掌门的手,哭着说:“师兄你不要死,师兄……”


    掌门说:“小师妹,找个地方躲起来,你的其他师兄已经失去神智了。”


    柔止抽噎道:“师兄,到底是谁要害我们?我以后要找他们报仇。”


    掌门看向神宗的方向,眼角留下一行眼泪,有气无力地说:“我也不知道……”


    他死不瞑目地盯着神宗的方向,彻底了呼吸。


    柔止忍不住痛哭:“师兄!”


    一魔修吊儿郎当走到柔止身后,道:“小师妹,你若是舍不得你掌门师兄,我这个师兄倒是可以送你去陪他,怎么样?”


    谢谨玄牵着叶无筝的手,两人同时快步冲过去,谢谨玄一脚将那魔修踢飞。叶无筝则是蹲在地上,将柔止扶起来,道:“我们去把你掌门师兄安葬了吧。”


    ……


    安葬掌门的路上,柔止还没有止住抽噎,一抽一抽地说:“到底是谁…是谁要害我们?”


    她一边用锹挖土,将掌门师兄的身体埋上,低声喃喃,计划着一会儿要做的事情:“去找神宗掌门师兄,让他给师兄报仇。”


    谢谨玄看着她,说:“不要去。”


    柔止红着眼睛抬起脸,不解地看向叶无筝和谢谨玄,问:“为什么?”


    谢谨玄直接说:“练功场动静那么大,神宗一个人都没来,这说明什么?”


    他没有把话说完,点到即止,可柔止年龄尚小,又被保护的很好,她没听明白。


    柔止将求助地目光移向叶无筝。


    叶无筝也处在震惊之中,想了想,眼眸中带着几分 不敢相信,看向谢谨玄,轻声问:“谢谨玄,你什么意思?”


    第88章 第 88 章 “我会一直和他站在一起……


    “轰隆”, 雷声响起,天气毫无预兆地从万里晴空变成阴云密布,屋子里光线变暗, 一切都变得阴沉沉。


    一道闪电劈下, 闪电的光将叶无筝和谢谨玄的脸照亮一瞬, 二人四目相对,叶无筝心中出现了那个不可置信地答案。


    她惊讶地瞳孔微颤,谢谨玄握住她肩头,缓慢闭了下眼睛,肯定了她心中那个荒唐的答案。


    是的,是神宗的神修做的。


    “轰隆!”一道雷声响起, 伴随着柔止疑惑地声音:“你们到底在说谁啊?”


    谢谨玄看向她,说:“记住,不要跟任何神修走,除了怀苍。”


    “怀苍?”柔止疑惑地皱起眉毛, 道:“我听过这个名字, 他是神宗的师兄,但是我从未见过他。”


    谢谨玄和叶无筝都有些意外。


    他们先前一直以为, 怀苍与柔止是同门师兄妹, 长大之后水到渠成地在一起。竟然没见过吗?


    谢谨玄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平淡地说:“无妨, 会见到的。”


    “但是……”


    谢谨玄欲言又止,看着陌生的母亲, 看了许久。


    柔止都被他看的头皮发麻了。


    小姑娘往右边迈了一小步, 让自己距离叶无筝更近一些。谢公子今日好奇怪,该不会也和她那些师兄一样、忽然发疯吧?


    她对叶无筝说:“阿筝,要不你还是距离他远一点吧。”


    叶无筝浅浅地笑了下, 淡声道:“我会一直和他站在一起。”


    谢谨玄猛地扭头看她,似乎是没料到叶无筝也能说出如此肉麻的话。


    叶无筝脸颊微红,睨他一眼,冷声道:“看我做什么?我只是实话实说。”


    谢谨玄低笑了声,重新看向柔止,道:“其实一直不生孩子也很好的,就像我和我夫人,二人世界很幸福,若是有了孩子,很容易生出其他变故。”


    柔止用莫名其妙的视线、防备地看着谢谨玄。


    话题怎么就忽然跳到成亲生子上了?谢公子今日真是好奇怪。难不成只是为了向她炫耀,他和他夫人有多恩爱?


    ……


    空气泛起潮湿的气味,里面混杂些许腥味,不知道是土的腥味还是血的腥味。


    雨滴连成线,噼里啪啦地砸落到地面上,接连不断,砸得院子里都起了一层水雾。


    叶无筝往四周看了看,忽然发现她的身体已经不在宗门之中了,而是悬浮在宗门上空,自上而下看着其中发生的一切。


    谢谨玄和她一起在上空飘着。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无奈。


    谢谨玄嗤笑一声,忍不住说道:“这法阵到底是谁造的?怎么这么莫名其妙?”


    叶无筝:“……”


    是啊,第一次见一个法阵会把人吊起来的。哪怕是让她在半空躺着,她都能夸一句贴心,可现在是悬浮着看事情后续发展。


    不过她还挺好奇柔止与怀苍是如何相恋的。


    宗门的上空光影变幻,一切都仿佛加速了,走路速度变快,说话速度变快,春去秋来,寒冬的大雪夜,柔止被几个蒙面黑衣人追杀,一路逃去山下,在大街小巷中逃窜,藏在好心老板家的柜子里才逃过一劫。


    刚刚那几个黑衣人是神宗的师兄,她看见了黑色袖口里面、绣着祥云纹理的白色里衣。


    为什么,为什么……


    柔止蜷缩在柜子里,两只手捂住自己的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对老板说了谢谢,老板说:“小姑娘,你是哪家的?我送你回家啊。”


    柔止摇摇头,小声说:“我已经没有家了。”


    “这……”老板一脸爱惜地看着她,却也有些为难。她家中也还有三个孩子需要养活呢。


    柔止把眼泪擦干净,蹑手蹑脚地从衣柜里钻出来,站起来,道:“谢谢您,我还是离开吧。”她留在这里,说不定会连累好心老板。


    老板心有余而力不足,面上露出几分内疚,道:“等等,小姑娘,这个给你吧。”


    她匆匆忙忙地去厨房,拿了两个热馒头,用干净的布包好,塞到柔止手里,道:“还热乎着,趁热吃。”


    柔止点点头,五口就将一个大白馒头吃光了,剩下的一个她塞进怀里,留着路上吃。


    柔止是魔修,此刻的人间已经对魔修人人喊打了。


    柔止不知道那些活着的师兄去了哪里,她没想找他们,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何处。她居无定所,活一日算一日,被骗进过青楼,也险些被人贩子抓去卖给有钱人家做婢女。所幸她从未放弃过修炼,法术在缓慢而平稳地进步,多次有惊无险,她平平安安长到了二十岁的年纪。


    二十岁这年,在大街上,她独自一人,迎面遇到声势浩大的神修弟子。


    神修弟子们统一着青衣,梳发髻,步伐整齐地走在去往皇宫的路上。


    飞升只有两条路,或是神、或是魔。在那些事情发生之前,钦天监的官员有神修也有魔修,朝廷也从未限制过哪一方是百姓应该信奉的。


    而近十年过去,魔已经成了贬义词。没有魔修,只有神修。而在神修众人里,只有心思不纯正的神修弟子,才会在飞升时堕入魔道,即为“走火入魔”。


    柔止恍惚着,神修弟子的队伍也距离她越来越近,为首之人的模样渐渐清晰。


    那人一身正气,面色沉静,骑一匹黑马,目光平和而安稳地正视前方。


    柔止鬼使神差地被他吸引了注意力,视线追随他,直到他骑着马匹走近,从她身边路过,她看见了男子腰间令牌上的名字。


    怀苍。


    ……


    柔止记得自己曾做过一个梦。


    梦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公子一个是姑娘。


    其实柔止对自己十岁左右的记忆一直感到奇怪,她记得那段时间发生过很多事情、有两个陌生人住在宗门里,可是仔细一想,理智清晰地告诉她、那两个陌生人以及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是梦。


    柔止将这段记忆的模糊归因到宗门变故上。


    或许是那段时间太痛苦了,才让她对那段时间里的很多事情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可是却清清楚楚的记得,梦中人告诉她,不要和任何神修走,除了怀苍。


    他就是怀苍。


    柔止猛地转身,伸手抓住了怀苍的衣角。


    怀苍面不改色地勒停马匹,低头看过来,温声道:“小姑娘,你有事找我吗?”


    第89章 第 89 章 “这样?还是更深一些?……


    柔止跟在怀苍身边, 连晚上睡觉都要在怀苍的房间里打地铺。


    怀苍站在床榻边,看着同样站在床榻边的小师妹,轻轻叹了声气, 温声道:“我这里很安全, 不会有人伤害你, 你可以安心回到你自己的房间。”


    柔止用可怜兮兮地眼神、眼巴巴地抬头看着他,轻声说:“是的,你这里很安全。”


    怀苍笑了下,耐心地纠正道:“不只有我的房间安全,你的房间也很安全。回去住,好不好?”


    柔止吸了吸鼻子, 眼眶慢慢红了,声音都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说:“师兄……在这个世上,我只相信你能护我周全, 师兄, 你收留我好不好,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呜呜呜呜……”


    柔止哭得梨花带雨, 把怀苍弄得手足无措。怀苍半晌从衣袖中翻出手帕递给她,柔止一把抓过手帕, 胡乱地按在自己脸颊上,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水, 源源不断地留下来。


    怀苍张了张嘴, 又闭上嘴;抬了下手,又把手放下,最终从胸口中缓缓吐出一口气, 道:“我去给你换一床新的被褥。我打地铺。”


    柔止立刻止住哭声,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语气却脆生生地:“谢谢师兄!”


    小姑娘态度转变太迅速,怀苍打开柜子的手一顿,有些疑惑地转身看她。


    柔止反应极快,立刻装模作样地边擦眼泪边哭出声:“呜呜……”


    怀苍无奈地笑了笑,温声道:“不哭也让你住在这里。”


    柔止止住哭声,睁开一只眼睛看他,小声说:“师兄真好。”


    ……


    神宗弟子都知道,怀苍师兄身边多了个很有灵气的小姑娘,不过他们只远远看见过两眼。


    弟子非常好奇,但是也不敢凑近了去看,因为怀苍师兄再三告诫他们,不许打扰他身边的姑娘。


    弟子们想,师兄人善,想来又是在渡人,直到两年后,师兄跟他们说,他要成亲了。


    弟子:???


    不是照顾小姑娘吗?怎么把小姑娘照顾成他夫人了?


    怀苍是逍遥道,可以娶妻,成家之后也依旧可以修炼,他与柔止在人间过了十几年的安稳日子。


    这安稳日子中唯一不安稳的,就是柔止的身体。


    在新婚夜之前,怀苍不知道柔止是狐妖。


    柔止也忘了自己是只狐妖。她与其他狐狸不同,她一出生便具有幻化作人形的能力。


    柔止觉得当人比当狐狸好,人手比狐狸爪子灵活,所以便一直把自己当作人,连师父都不知道她是只狐狸。


    怀苍看着新婚妻子因为兴奋而在发顶冒出的黑色耳朵,眸光黯了黯,同时又担心:“这么多年,你身体都没有感受到不适吗?”


    是狐妖,又没有法力,竟然能支撑这么久的人形,会不会对她的身体消耗很大?


    柔止说:“我没感觉。”


    怀苍拉过她手腕把脉,白皙手腕上还留着刚刚留下的红痕。


    怀苍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屏气凝神,闭眼感受脉搏跳动,道:“你得开始修炼了。”


    柔止:“……可是我不知道怎么修炼。”


    怀苍握住她的手,道:“神魔本是同宗,魔修的修炼心法,我略有耳闻。”


    柔止点点头,似懂非懂:“哦……”


    怀苍看着她懵懵懂懂的模样,忍不住单手捧住她的脸。


    柔止收回思绪,在烛光里,她眼睛亮晶晶地,轻声问道:“那我们现在是修炼、还是继续洞房啊?”


    怀苍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低声回答道:“洞房。”


    ……


    几年后,怀苍飞升,从神修变成神,变离开了朝廷钦天监,和柔止一起搬家到人间与神界相交的地方,那里就是后来的无相之域。


    而无相之域之所以会认谢谨玄做谷主,也是因为他是怀苍与柔止的孩子。


    怀苍成神之后,柔止对他说了当年魔宗被神宗陷害的事情。


    她对一个神说这些话时,语调很平静,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夫君的为人,怀苍也没辜负她的信任。为了取证,他创造了回响谷的法阵,回溯回当年,寻到了证据,并将证据存放在宗门藏书阁中。


    可是还没等他找到还魔宗清白的方法,三界浩劫来临了,天出现了一道裂缝。这是万年来从未有过的危机。


    怀苍说:“等危机过去,我会还魔宗一个公道。”


    可危机过去之后,怀苍死了,柔止也死了。


    只留下了一缕柔止的魂魄,因执念未了,飘荡至神魔宗门里,被永远困在当年在宗门中的平常一天。


    ……


    叶无筝和谢谨玄回到万藏海,直奔宗门的藏书阁,找了两个时辰,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夜明珠。


    掌心覆盖在夜明珠上方,闭眼,画面里是神宗掌门偷走《魔修心法》。他刚想走,柔止就跑进了房间,哭着喊“师父你怎么了”。


    神宗掌门匆匆躲藏在床帷后,直到柔止离开,他才走出房门,回到神宗,令大弟子模仿笔迹誊抄一份,只改了其中最重要的那一句,便使大半魔宗弟子失了理智。


    ……


    叶无筝缓缓睁开眼,发现谢谨玄正一脸深沉地看着她。


    叶无筝:“……”


    作为神,在面对魔时,她高高在上了许久。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叶无筝因为神宗掌门而感到惭愧,道:“对不起啊。”


    谢谨玄没想到她会道歉,下一刻忽然想到了什么,凑近在她唇上轻啄一下,笑道:“还是没记性。”


    叶无筝不服气:“那你看着我干什么?不是在等我说道歉吗?”


    谢谨玄笑了:“你怎么这么愿意往自己身上揽罪责啊?”


    “我刚刚明明是在仔细观察,看看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果然是受到影响了。嗯?”


    叶无筝欲言又止:“我只是……”


    谢谨玄眉眼含笑地注视她,静静地欣赏着她嘴硬的模样。


    叶无筝想了半天,还是不习惯说谎,道:“好吧,我承认,是有些内疚。”


    谢谨玄说:“不许内疚。”


    叶无筝震惊了:“你一直都是这么安慰人的吗?”


    谢谨玄:“那你想我怎么安慰?”


    他又在她嘴角亲了一下,掌心扣住她后腰,笑意更深地盯着她:“这样?还是更深一些?”


    叶无筝红着脸推开他,道:“先办正事。”


    第90章 第 90 章 既然皇帝不听话,那就换……


    怀苍在保留证据时考虑过证据丢失的问题。


    他将自己的担忧写在信中, 和夜明珠放在一处:未免有朝一日证据丢失,神界只手遮天篡改证据,因此, 真正的真相只能有人皇公布。


    人皇, 也就是那个期待长生与返老还童的老皇帝。


    还真是心思缜密的天道, 好好好,现在把叶无筝和谢谨玄防住了。


    叶无筝:“……那我们回皇宫?”


    谢谨玄打了个响指:“威、逼、利、诱,总能让他办事。走。”


    回到皇宫,一通威逼利诱,结果老皇帝居然铁了心不帮他们!


    老皇帝煞有介事地说:“外患已经让我寝食难安,此刻再推翻所有百姓的信仰, 岂不是徒增内忧?”


    若不是回来的路上看见京城之外民不聊生,京城之内仅仅是虚假繁荣,叶无筝说不定还真相信他这个理由。


    谢谨玄显然也已经看明白了,直截了当地问道:“宴清答应你什么了?”


    老皇帝似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宴清?”


    谢谨玄眉梢微挑, 道:“就是你那个国师。”


    谈了半个时辰, 皇帝的要求只有一个:“朕要飞升成神,长生不老。”


    “若是你们不答应, 朕绝不可能帮你们……”


    没等老皇帝说完, 谢谨玄就收回视线,看向叶无筝, 轻笑道:“我有个想法。”


    他低声在叶无筝耳边说了句话。


    依照他们现有经验来看,打天下没那么难。


    既然皇帝不听话, 那就换个人做皇帝。


    刚才老皇帝说边境有个什么势力虎视眈眈来着?


    ……


    叶无筝和谢谨玄连夜去了边境, 直接进入边境王的寝宫,只见对方正坐在书桌前画画像。


    边境王被声响吸引得抬头看过来,见到房间中忽然出现两个陌生人, 他面上依旧是淡定自若的模样。


    只动作从容地放下毛笔,走去一旁,取下架子上的佩剑,浅笑着说:“虽然我不知你二人是如何进来的,但是我想知道你们是为了什么前来?”


    叶无筝淡声说:“你想当皇帝吗?”


    边境王面色镇定,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看着叶无筝,道:“想。二位是来毛遂自荐的?”


    叶无筝说:“给我们三千兵马,三个月助你打到京城。”


    边境王笑了:“好啊,你们想要什么?荣华富贵还是拜相封侯?”


    叶无筝说:“你只需要把一些真相昭告天下。”


    边境王深深地看着叶无筝,眼中多了几分敬意与好奇,道:“愿闻其详。”


    ……


    叶无筝是个很谦逊的人。


    她和边境王说三个月,其实只用了两个月,她与谢谨玄就已经带兵来到京城城楼之下。


    城楼高台上,老皇帝躲在宴清身后,瑟瑟发抖道:“国师啊,接下来朕可都仰仗您了!”


    宴清夺舍的这幅身躯只是个寻常道士的身体,用这个身体去和谢谨玄对打,无异于以卵击石。他没想到叶无筝胆子这么大,以前明明是一个循规蹈矩的神仙,怎么认识谢谨玄之后,现在变得这么无法无天了?连干涉凡间运势的事情都敢做了?


    他扬言道:“净厄神君,你这是在干涉人间运势!依照天规,你是要被禁足的!”


    皇帝惊讶地睁大眼睛,看向楼下那个身披黑色战甲的女子,“她就是净厄神君?”


    宴清很满意皇帝的反应,得意地勾了勾嘴角,继续说:“看在你是被身边这个大魔头蛊惑的份上,回头是岸,我会替你向天帝求情!”


    一句话,既说明了谢谨玄是人人喊打喊杀的魔修,又说明了他与天帝是熟识,甚至比净厄神君还要厉害——因为他能跟天帝求情!


    宴清感受到民心在向他这边靠拢,信徒变多,法力也增强了一些。不过想要和谢谨玄碰一碰,还是需要更多信徒的……


    叶无筝淡声:“你疯了吗?你夺舍天道神躯,事情败露后狼狈逃离神界,现如今又夺舍了一位无辜道士……”


    宴清的信徒减少了,他能感受到法力的流失。


    叶无筝看向谢谨玄,道:“不跟他废话了,直接攻城。”


    “遵命。”谢谨玄将长剑高高举起,号令身后的将士,“攻城!”


    将士这辈子就没打过如此顺利连胜的仗,此刻士气高涨得难以言表,轰轰烈烈就开始猛烈进攻。


    ……


    京城只守了两天两夜,两天两夜之后,城门打开,皇帝蜷缩在寝宫角落里,颤颤巍巍地躲在太监宫女后面。


    他命令道:“你们都要挡在朕的身前!违令者斩!”


    边境王一步一步迈进去,拎着滴血的剑,沉声道:“你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两员多勇猛的将军。你不珍惜的,我很珍惜。”


    边境王示意手下:“将皇帝压入天牢,单独关押,从后发落。”


    说完,他拎着剑走向钦天监,完成与叶无筝的约定。


    ……


    京城里在一夜之间多了许多净厄神君的神像,也多出了许多魔修的神像,主要是魔宗师兄和掌门,雕刻成与神像略有气质差异的模样。


    而叶无筝的神像既和往常神像不同,也与魔修的神像不同——叶无筝露面了,她的神像也成为了史上以来与本尊最相像的神像。


    以致于在谢谨玄把她的神像拿在手中把玩时,叶无筝没由来的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谢谨玄指腹在神像脸颊上轻轻摩挲,脸上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叶无筝看不下去了,催促道:“……你到底要买哪一个?快点。”


    谢谨玄放下了雕像,道:“我想要个玉雕的,玉那么细腻,雕刻出来一定好看。”


    老板观察叶无筝很久了,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姑娘,容我说句大不敬的画,您长得与这神像、好像啊。”


    叶无筝怔了怔,干笑两声,道:“是吗,哈哈。”


    谢谨玄低笑一声,抬眼看向老板,状似不经意问道:“我听说城里出现神仙了,真的假的?”


    老板:“真的啊,出现的就是这位净厄神君!”


    谢谨玄:“我怎么听说净厄神君身边有个形影不离的男子啊?那个是谁?”


    老板一边打算盘一边说:“这我就没听说了。”


    谢谨玄:“……”


    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叶无筝看见谢谨玄的脸色从得意变成尴尬,忍不住偷笑。


    谢谨玄抬手揽过她肩膀,同时从腰间拿出钱袋,对老板说:“我定制一尊净厄神君的雕像,用上好的白玉雕。”


    老板喜笑颜开地接过金锭子,道:“客官放心!我一定上最好的白玉、请最好的师父,保证雕刻的惟妙惟肖!”


    一尊白玉雕一大锭金元宝,值!


    谢谨玄说:“还有。”


    老板:“客官您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谢谨玄说:“雕刻一对,把净厄神君身边的男子也雕刻出来,男子是净厄神君的伴侣。”


    老板有些为难:“可是这……这男子是什么神君?客官可有画像?”


    谢谨玄轻飘飘地说:“照着我雕刻就行。”


    老板还没回过神来,谢谨玄已经被叶无筝拽出门了。


    谢谨玄脸上挂着浅笑,一边享受被叶无筝拉扯的过程,一边朝身后挥挥手,语气愉悦地说:“半个月后我来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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