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谨玄说:“我生病了。”
叶无筝:“……”
可别说是什么相思病。
谢谨玄叹声气, 接上:“相思病。”
“……”
她竟然和大魔头脑回路相同了!叶无筝不能接受。
谢谨玄将碍事的外袍脱掉,道:“我那天沉默,是因为我没确定好自己对你的感情。”
“我觉得要是说了我爱你, 就是我想好了我会一直爱你。”
“但是我当时没想好。”
他这语气一点不像告白, 随意得像是村头的大爷大婶聊天, 讨论说什么中午饭菜盐放多了,咸,晚上做菜可千万记得要尝尝。
叶无筝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不在意,更不在意他到底爱不爱她。
谢谨玄和她对视,眨了下眼睛,轻笑道:“你就不关心我现在想没想好?”
叶无筝眸光平静地看着他, 淡声反问:“你希望我关心还是不关心?”
谢谨玄眸光微怔,下一刻眼眸中慢慢浮现笑意:“那你是希望我爱你,还是希望我不爱你?”
“……”
面对谢谨玄,叶无筝不想做那个先开口说爱的人, 她接受不了被拒绝带来的尴尬。
叶无筝垂眸, 淡声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谢谨玄笑了声,道:“如果你是觉得我们神魔殊途, 我魔修的身份让你拿不出手, 那我可以对外宣布,你之所以和我形影不离, 是因为我囚禁了你。”
叶无筝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谢谨玄认真道:“我来承担所有骂名,你只需要确定你是否爱我、是否愿意与我形影不离。”
“这就是我今天把你抓过来要说的事情。”
“好了, 我说完了, 你现在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他这样做,无异于向整个神界宣战了。
叶无筝眉心微蹙,道:“我是否与你在一起, 虽然与神魔殊途有关系,但是也不完全由这个决定。”
谢谨玄:“那是由什么决定?”
叶无筝:“自然是我的心意。”
“心意?”谢谨玄眉梢微挑,“那你现在心意如何?要和我在一起吗?”
叶无筝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难道你想和我在一起?”
谢谨玄不答反问:“难道不明显吗?”
叶无筝想了想,说:“你那些明显的事情,都是在你记忆错乱的时候做的。我怎么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谢谨玄笑了,郑重道:“好,叶无筝,那我现在清清楚楚地问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叶无筝下意识拒绝:“不行。”
谢谨玄被气笑了:“叶无筝,你是不是耍我呢?”
叶无筝深吸一口气,道:“是现在不行。”
谢谨玄追问:“为什么?”
叶无筝慢慢分析:“我对你的印象是记忆错乱的你,你之所以认为你喜欢我,是因为你潜意识里认为我是你夫人。”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记忆错乱,你永远不会喜欢我。”
谢谨玄发现了她言语中的重点,语气中有几分得意:“所以你爱上了记忆错乱的我,但是不确定是否喜欢现在的我?”
叶无筝:“……”
为何他总能找到他想听的内容?
叶无筝有些心虚看向一旁,否认道:“不算吧。”
谢谨玄坚定地说:“我给你时间,叶无筝。”
顿了顿,自信道:“你一定会再次爱上我。”
谢谨玄整个人都变得开心了,兴致勃勃地向叶无筝展示他在凡间仔细挑选的衣裙珠钗。
他举起一条水墨晕染的粉色纱裙给叶无筝看:“老板说这种布料是京城最时兴的款式,我就让她按照你的尺寸做成裙子买回来了。”
“这件斗篷也不错,红色的,过年穿着看烟花会很应景。”
将衣服叠好,又打开一个木雕盒,“上次买过一次紫翡翠,这次又出了水粉色的翡翠,我买了一套,你看看你喜欢不。”
“还有这个,最珍贵了,我亲手雕刻的木簪,你沐浴之后固定头发用刚刚好。”
“你要是在我这里住不习惯,我就先送你回天宫。”
他把裙子一件一件打包起来,道:“这些你都带回去穿着玩。”
“收拾好了,走吧。”
叶无筝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背影,唇角不禁弯起一抹笑意。
天宫那些连头都不敢抬的神仙们一定想不到,谢谨玄谈恋爱时是个话痨。
对了,还有件公事没办呢!
叶无筝喊住谢谨玄:“等等,我现在还不能走。”
谢谨玄转身看过来,眉梢微挑:“你要在这住?那我去把床单换成新的。”
叶无筝:“……”
她沉声道:“谢谨玄,我是有正经事要和你谈。”
谢谨玄脚步微顿,悠悠道:“我最想和你谈的是谈情说爱。”
“是天宫的事情。”叶无筝也不和他绕弯子了,表情更为庄重,直言道:“西南天出现了一道裂缝,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谢谨玄走到桌子旁,倒了两杯热茶,漫不经心道:“我知道啊,天宫有几个见不得人的神仙,策反了我派过去的细作。”
“今日特意让那细作回来,把这件事情告诉我。”
叶无筝有些震惊:“你都知道?”
谢谨玄勾唇,指尖在桌面轻敲,翘起二郎腿,道:“当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嘛。”
“天帝那老头子想和我合作,却又不肯低下头来求我,所以才想让我因为害怕而主动去找神界求结盟。”
谢谨玄单手托腮,道:“不过探子带回去的那句话是假的,我还没和你长长久久在一起,我可舍不得死。”
叶无筝看他:“那你是同意结盟了?”
谢谨玄:“我一定会同意结盟,但是我想利用这次结盟做成一件事。”
他晃了下脑袋,一双狐狸耳朵又从发顶立起来了,身后还出现了毛绒绒的大尾巴。
谢谨玄动了动耳朵,用尾巴勾住叶无筝的小腿,狭长眼眸弯起浅浅的弧度,看着叶无筝说:“叶无筝,如果你将我这些话全都告诉天帝,我就很难谈条件了。”
面对美人计,叶无筝不动声色地吞了吞口水,强装淡定道:“你先说条件。”
谢谨玄歪了歪脑袋,调侃着说:“你来之前,天帝应该和你提过用什么和我谈判吧。怎么还瞒着我?”
看来是没有事情能瞒过谢谨玄了。
叶无筝说:“你和天道有仇吗?”
谢谨玄眼睫低垂,道:“我不确定,这要见过才知道。”
叶无筝有些好奇了:“你和天道是什么关系?”
这话一说出口,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冒昧。
叶无筝收回视线,拿过茶水轻抿一口,道:“如果不方便的话就不用说了。”
谢谨玄笑了笑,语调暧昧:“没什么是不能跟我们家阿筝说的。”
叶无筝拿茶杯的手不禁抖了一下。
谢谨玄满意地低笑一声,道:“我只是想确定,冰棺里躺着的,是不是我那位抛妻弃子的父亲。”
……
谢谨玄的母亲是狐妖,年轻时与一凡间男子相恋。后来男子飞升成神,狐妖便拖着怀有身孕的身体回了狐狸洞。
再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狐妖离开了狐狸洞,来到无相之域,谢谨玄出生。
谢谨玄说起童年,仿佛在叙述其他人的故事:“我从来没见过她,不知道她是死是活,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到有记忆的时候的。”
“有了记忆之后,每天就是打架,争夺食物和底盘。”
“可是我不想一辈子都当一个只会打架的小妖怪,所以我离开了无相之域,找到了狐狸洞,才在外婆的遗书中得知了我母亲被抛弃事情。”
叶无筝表情沉重,问道:“那你外婆呢?”
谢谨玄说:“也不见了。我回去的时候,狐狸洞里只剩青苔了。”
“所有人都不见了。我至今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叶无筝心里泛起几分苦涩,问他:“那你为何会走火入魔?”
谢谨玄平静地说:“因为我太不想继续被人欺负了,我要把所有欺负过我的人、神、妖、鬼,全都杀死,一个不留。”
“我急功近利,只能入魔。”
叶无筝忍不住叹了声气。
谢谨玄笑了笑:“别叹气,我一直都觉得当魔比当神自由。”
叶无筝看着他,道:“天帝说,你可以见天道,但是绝对不可以毁坏天道的身体。”
“真心软,这就把谈判底线告诉我了?”谢谨玄笑着感慨:“我猜天帝一定和你说了,让你防着我点,切莫动恻隐之心。”
叶无筝:“这你也知道?不会天帝身边就有你的人吧?”
谢谨玄笑:“有啊,你不就是我的人?”
叶无筝:“你污蔑我,我可不是魔界的人。”
“什么神啊魔啊的,我们马上又是盟友了。”谢谨玄起身,道,“走吧,去天宫。”
叶无筝抬头看他:“你答应了?”
谢谨玄理所应当地说:“我怎么舍得让你为难?”
“我答应你,就算是我和天道有血海深仇,我也不会对他沉睡的身体动手。”
叶无筝放心了。
然后听见谢谨玄轻飘飘地说:“我会等他醒过来之后再杀他。这样也不算是违反和天帝的约定。”
……
叶无筝和谢谨玄一起来到天宫时,神魔交界处已经在整顿兵马了。
谢谨玄眯了眯眼睛,笑着说:“这些废物是要去打我的?”
叶无筝没接话,快步往神将的方向去,道:“谈好了,我带谢谨玄去见天帝。”
神将愣了愣:“可是神君,若是将谢谨玄放到天宫里,我们就很难控制他的去向了啊。”
他压低声音:“万一……”
谢谨玄走过来说,“没有万一,我一言九鼎。若是你们还不放心……”
他想了想,把腰上的配饰金链解下来一条,将两只手腕合并着递到叶无筝身前,道:“叶无筝,把我捆起来牵进去,想不想玩?”
第72章 第 72 章 “还说你没爱上我?”
叶无筝控制不住地耳朵发热。她皱了皱眉, 道:“没兴趣。”
她率先一步走进天宫,神将愣在一边,显然还没从刚刚诡异的画面中缓过神来。
“这对吗?”神将整个人如遭雷劈, 站在原地, 不知道该不该拦谢谨玄了。
谢谨玄手中把玩金链, 大摇大摆地走进天宫,漫不经心地留下三个字:“这很对。”
……
叶无筝和谢谨玄走进大殿,天帝站在夜明珠前,看着里面映照出的西南天裂痕的模样。
叶无筝在台阶下停住脚步:“天帝。”
天帝转身看过来,面容和蔼:“辛苦你了。”
他视线移动到谢谨玄身上,谢谨玄双臂环胸, 不甚在意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天帝沉声问:“谢谨玄,你和天道是什么关系?”
谢谨玄不答反问:“魔界和神界结盟,神界让我见天道,这是我们说好的条件。条件里可没说, 我要将我和天道的关系告诉你们。”
叶无筝看他一眼, 道:“谢谨玄,我们说好的是, 你可以看, 但是不能……”
谢谨玄收起玩世不恭地模样,略微俯身, 接过话茬,声音哄人似的, 道:“不能毁坏天道金尊玉贵的身体, 我知道。”
叶无筝始终保持淡定,看向天帝:“您放心,这一点我已经和谢谨玄谈好了。”
天帝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但是一时又说不上来。他的目光在两个年轻人身上各看一眼,道:“走吧。”
……
天道是为了三界而死,是神界最至高无上的存在。
天帝曾说,若是哪日天道苏醒了,他会自动退位,将神界之主的位置还给天道。
冰棺中,一身洁白衣衫的男人安详地平躺,两只手交叠放在腹部,腰带上垂坠一枚玉佩。
玉佩呈半圆形,雕刻一只下山的狐狸。
谢谨玄眸光微动,对天帝说:“你离开。”
天帝:“你要做什么?”
谢谨玄冷声道:“如果能让你知道,我就不会让你离开了。”
天帝:“……”
谢谨玄语气缓和几分,补充道:“你若实在不放心,可以让叶无筝留下陪我。”
叶无筝:“……”
天帝不解:“不能让我知道,但是可以让叶无筝知道?这是哪里的道理?”
谢谨玄淡淡地:“你们不一样。”
天帝不解地看向叶无筝,叶无筝只好硬着头皮说:“或许是他觉得我年纪小,对他与天道的事情一无所知?”
“天帝,您知道什么吗?”
天帝皮笑肉不笑地,道:“罢了,你看好他便是。”
天帝一转身,谢谨玄立刻掀开了冰棺,徒手撕开天道肩膀处的衣衫。
叶无筝甚至没来得及伸手阻拦,同时听见天帝的声音:“谢谨玄!你出尔反尔!”
谢谨玄盯着天道肩膀上的狐狸刺青,讽刺地勾了下唇角,道:“我是答应过不会毁坏他的尸身,可没答应不毁坏他的寿衣。”
天帝要被他气死了:“那不是寿衣……”
谢谨玄说:“差不多,回头我赔你一件。”
说完,他拉住叶无筝的手腕转身就走。
叶无筝握住他手臂,停下脚步,道:“你去哪?”
谢谨玄:“随便走走。为了让天帝安心,你和我一起,看着我。”
这时,冰棺里忽然响起轻咳的声音。
天道苏醒了。
……
神界大殿,天道穿着件肩膀被撕开的衣衫,坐在正位左边的椅子上。
他长得慈眉善目,看向众神的眼神充满慈爱,“来了好多我不认识的神仙啊。”
他的目光缓缓掠过,最后落在谢谨玄身上,眼神变得更加慈爱,道:“这位小神仙是管什么的?”
天帝轻咳一声,道:“他是魔界的魔尊。”
谢谨玄后背靠在柱子上,双臂环胸,表情讳莫如深地盯着天道看。被点到名字,他颔首示意,依旧保持漫不经心的模样。
“啊,魔尊啊,”天道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身份,“魔与神,没什么不同的,只不过是修炼的路子不同。”
“人间有无情道,有逍遥道,还有其他道,那飞升的路自然也不止有一条,这都很正常。”
谢谨玄一点不接受这恭维的话,仿佛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道:“西南天出现裂缝,是不是因为你要醒了?”
天道面容慈爱:“或许吧。”
谢谨玄嗤笑一声,道:“那你要不再献祭一次,眼前的危机自然迎刃而解。比在这装腔作势演出一份慈爱模样要有用的多。”
神将:“谢谨玄!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天道依旧表情从容而平和,道:“莫要急躁。”
“其实谢谨玄说的有道理,但是他只说对了一部分。”
“谢谨玄,你说的很对。但是如果我再次献祭可以解决眼前的危机,我刚刚从冰棺出来之后会直接去西南天,可是很遗憾,我已经不具备献祭拯救三界的资格了。”
谢谨玄不屑地牵牵嘴角,道:“那谁适合?你说个名字,我直接把他抓去就完事了。”
天道的目光在众神将身上略过,所有神将都低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天帝身上。
天帝愣了一瞬,道:“哈哈,若是我有资格,那是最好不过了。日后这神界就交由您来操心了。”
天道笑笑,道:“很遗憾,你也没有资格。”
“我之所以看你,是想问问你,那个女孩子叫什么?”
他指向叶无筝的方向。
谢谨玄的脸色当即就阴沉下去,不善的目光直直看向天道。
天帝:“她是叶无筝。”
天道说:“她可以。”
叶无筝表情依旧平静。
有天道在前,她不觉得献祭有什么可怕的。往大了说可以拯救三界,往小了说,在冰棺里躺几百年,或许也是一种休息?
天道气色很好,没有黑眼圈也没有红血丝,叶无筝有点羡慕。
思考间,余光瞥见谢谨玄走到她身边,道:“你倒是说说,她为什么行,天帝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不想牺牲天帝,所以就随便点个人,对吧?”
谢谨玄抬手指向昭华,道:“那我还说他也行,他是不是也应该立刻就去献祭?”
被一字一句的质问,天道没有半点恼怒,耐心地解释:“叶无筝体质特殊。”
“当然,献祭需要心甘情愿,我们没有逼迫她的意思。”
折扇神将:“天帝,既然如此,我们神界是不是不需要和魔界结盟了?我觉得以阿筝的心性,定是愿意为苍生牺牲的。”
谢谨玄突然眸光森然地看向折扇神将,道:“我和你玩个游戏。”
折扇神将觉得他可笑,嘲笑道:“大难临头了,你还想玩游戏?”
谢谨玄勾唇,道:“我们比试一场,输的人自戕。”
“或者我现在就杀了你,让你投胎回到孩童时期,重新学说话。”
折扇神将慌乱地打开扇子,在面前扇了扇,道:“我说的都是事实,若是我能献祭,我肯定愿意!”
天道眸光温柔地望向他:“你可以啊。”
折扇神将立刻慌乱了,控制不住地音量拔高道:“什么?!”
天道微笑:“开个玩笑。”
折扇神将双腿一软,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谢谨玄讽刺地笑笑:“道貌岸然。”
叶无筝原本只是在淡定旁观,此刻却不禁在心中感慨:谢谨玄和天道不愧是父子啊,这整人的模样简直是一模一样。
天道的视线落在叶无筝身上,道:“我刚刚说她可以的意思是,她原本可以,但是现在不行了。”
天帝看向他。
天道说:“你们也不要问我为什么。”
……
众人散去,叶无筝留下了。
她想知道天道最后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她真的不具备献祭资格了,还是天道担心她为难,因此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天道听完她的疑问,温柔地说:“是真的不行。”
叶无筝刚想问为什么,天道又说:“你也不要问我为什么。”
说完,他的视线越过叶无筝,看向谢谨玄,道:“谨玄。”
谢谨玄不屑地白了他一眼,道:“走,出去比试比试。”
天道说:“我打不过你。”
谢谨玄:“谦虚了。”
天道:“虎毒不食子。”
谢谨玄脸色阴沉下去,道:“再胡说,我不介意与你同归于尽。”
……
神魔结盟正式成立。
商讨地点定在神界大殿,天道坐在主位,左边坐着天帝,右边还空出个位置。
神与魔陆陆续续走进大殿,谢谨玄身后跟着两个遮面魔修,他环视一圈,没找到叶无筝的身影。
天道朝他招手:“谨玄,来这边坐。”
谢谨玄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转身,看见叶无筝和昭华一起走进大殿,还有说有笑的。
他缓缓勾起唇角,朝他们走了过去,“在说什么这么开心?我今日心情不好,说给我听听,让我也高兴高兴。”
叶无筝收起笑意,有点严肃地看着他:“你不是答应我了么?又忘了?”
谢谨玄发现自己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轻声哄道:“没忘。我答应过你,给你时间。”
叶无筝:“那你注意影响。”
谢谨玄不情不愿地走到天道右边落座。看似在发呆,其实一直在看叶无筝。
叶无筝坐在师父旁边,师父右侧就是天帝。
叶无筝垂着眼眸,听天道和天帝商讨如何应对此次三界浩劫。
天道忽然问:“谨玄,魔界有多少兵力可用?”
谢谨玄将视线从叶无筝身上收回去,“大约一 千。怎么了?”
天道:“你留些看守你的领域,剩下的派去西南天。”
谢谨玄应下:“行。我回去调遣。”
叶无筝面无表情地垂着脑袋,终于盼到谢谨玄要离开了。
一张纸条从桌底飘过来,钻进她手心里。
叶无筝吓得险些呼出声,幸好她反应够快,才维持住了表面地淡定。
她攥紧纸条,余光瞥到谢谨玄。
罪魁祸首正在得意地抿嘴笑。
叶无筝低头,偷偷地展开纸条看。
“如此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我对你说什么,还说你没爱上我?”
第73章 第 73 章 谢谨玄忽然俯身在她脸颊……
叶无筝将纸条叠成一团, 藏好,唇角弯起克制的弧度。
师父注意到了她的表情,长叹一声气。
叶无筝连忙收敛, 正襟危坐, 故意将眉心蹙起, 显得她格外深沉。
天帝听见了叹气声,看过来问:“老君有何事要说?”
师父摸着白胡子,笑了笑,道:“没什么,只是年纪大了,坐的时间久了就腰酸背痛。”
天帝:“我这刚好也说的差不多了, 大家可以回去休息了。”
师父低声喃喃:“哎呀这多不好意思。”然后煞有介事地扶着后腰站起来。
叶无筝:“……”
叶无筝辈分比较小,所以每次都等老神仙走一走,她再离开。
师父低头看她:“走,为师有话对你说。”
叶无筝把手心里的纸条攥得更紧, 起身, 跟在师父身后走出大殿。
师父忽然小声说:“神与魔相爱,注定没有好下场。”
叶无筝脚步一顿, 下一刻才恢复如常, 低声道:“嗯。”
她沉默了一路,在走到师父的老君殿外时,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问道:“师父为何那样说?”
师父笑了笑, 道:“当然是见过许多。你是我最宝贝的徒弟, 我不忍心看你和他们走相同的路。”
叶无筝看着师父从容的表情,轻声问:“从来都没有在一起的吗?”
师父摇头:“从来都没有。”
叶无筝想了想,道:“我知道了师父, 我先回去了。”
从来都没有又如何?万一她和谢谨玄就是开天辟地第一例呢?
叶无筝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拳,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
师父:“……”
师父说:“如果我没记错,谢谨玄的父母就是神魔相爱,最后……谢谨玄为何成了大魔头,你应该能猜到他父母的下场。”
叶无筝有些意外地抬眸看他:“师父怎么会知道谢谨玄父母的事情?”
天道是谢谨玄父亲这件事情,难道不是秘密吗?
师父说:“自然是因为为师活得久。”
“我在天宫的时候,天帝还没从人间飞升呢。”
“上次三界浩荡,天宫里的神仙死伤大半,为师之所以活下来,是因为当时刚飞升修为不够,便一直留在殿中给他们炼制续命丹药。”
师父老神在在地说出重点:“看见了吗,只有活下去,才能什么都有、应有尽有!”
顿了顿,他补充:“当然,如果为师当年能为三界浩劫做点贡献,也是愿意牺牲的。”
“徒儿你记住,我们做神仙的要大义,但是不要做无意义的牺牲。”
叶无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关注点全都在谢谨玄父母身上。她问:“师父,您知道谢谨玄的父母现在在哪吗?”
师父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只知道其中一位在哪。”
叶无筝也小声:“在哪?”
师父说:“不能告诉你。”
……
叶无筝回到自己的寝殿时,谢谨玄已经坐在院子里等她了。
他坐在石桌边,手里拿着本书看。
叶无筝走到桌边坐下,道:“怎么这么快?”
谢谨玄将书合上,倒好热茶放在她手边,道:“叶无筝,这种话你得说清楚。”
叶无筝拿起白瓷茶杯,淡声问:“清楚什么?”
谢谨玄:“你得把是什么快完整的说明白。”
叶无筝:“……”
话题再扯就偏了。
“刚刚师父和我说,神魔在一起是没有好结果的。”
谢谨玄嗤笑:“听他胡……”
抬眸看向叶无筝,发现后者正在平静地看着他。
谢谨玄立刻反应过来,他是在评价叶无筝的师父。
他当即换了种语气,道:“咱师父一定是久居天宫消息闭塞,思想也有些顽固。没关系,我们就在一起,证明给他老人家看看。”
叶无筝看着他,眉心慢慢舒展开,原本沉重的心情被他如临大敌的模样逗得放松几分。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叶无筝喝了口茶润润干燥喉咙,随后说,“他似乎知道一些你父母的事情。”
谢谨玄眉梢微挑,“展开说说。”
叶无筝将对话重复了一遍。
她以为谢谨玄会越听越皱眉头,结果谢谨玄的嘴角笑意越来越深。
叶无筝:“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当然。”谢谨玄说,“我发现你爱上我了。”
叶无筝表情无奈,道:“……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谢谨玄单手托腮,深情地注视着她,重复她刚刚说的话:“您知道谢谨玄的父母现在在哪吗?”
叶无筝:“……这句话怎么了?”
谢谨玄轻笑着说:“你知道我父亲是谁,也知道他现在在哪,但是你在向你师父询问时,并没有只问我母亲,为什么?”
叶无筝:“……”
谢谨玄迫不及待地下结论:“因为你在维护我,你站在了我这一边,帮我保守秘密。”
叶无筝看向别处,道:“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想的太复杂了。”
谢谨玄笑:“嗯,我也爱你。”
叶无筝强装镇定地站起来,直接赶人:“我去午睡了,你走吧。”
谢谨玄被赶了也不恼,反而心情不错地说:“行,我回魔界喂鸡,等你醒了再来找你。”
叶无筝:“……”
这时,一神使来到大门外,道:“魔尊,天道请您去一趟。”
神使看向叶无筝,又说:“神君,天道说,如果您愿意的话,也欢迎您一起前往。”
谢谨玄略一挥手,道:“走吧叶大人。”
对往事的好奇战胜了午睡的困意,叶无筝决定和他一起去。
……
天道正在画像,画像上是一位穿红衣的女子,笑容明媚,叶无筝只看了一眼就挪不开视线了。
好美的女子,只是为何眉目间依稀有些眼熟?
叶无筝想了想,慢慢转头,看向谢谨玄的眉眼。
谢谨玄与画像上女子的眉眼是有几分相似的。
天道说:“这是你母亲。”
谢谨玄面无表情地望着画像上的女子,轻声问:“她现在在哪?”
天道:“我不知道。”
谢谨玄:“她还活着吗?”
天道:“我不知道。”
谢谨玄嘴角露出嘲讽的笑:“连自己妻子的去向死活都不知道,你是何等无能?”
天道慢慢放下毛笔,缓声道:“我知道你恨我,但即便是当年的事情再来一遍,我依旧会选择救下三界众生。”
“这三界众生里有你,也有你的母亲。”
谢谨玄皱起眉头,问:“你连一丝一毫的时间精力都分不出来吗?”
天道语重心长地说:“我不愿说等你到了那一天自然会理解我,因为我不忍心你经历与你我们一样的痛苦。”
“我宁愿你永远恨我,也希望你能逃开神魔相爱注定没有好下场的宿命。”
谢谨玄握住叶无筝的手,十指相扣,道:“你有一天会知道,无能的只有你自己而已。”
“什么混账宿命,都是你们无能的借口。”
他牵着叶无筝的手,转身离开,“我们走。”
……
叶无筝是等走到大门外才甩开了谢谨玄的手。
谢谨玄低头轻笑了一声,转身看她,问:“叶无筝,你相信他们口中所说的宿命吗?”
叶无筝平静道:“我说过,我是否愿意与你在一起,和这个无关。”
昭华从远处走过来,脚步有些匆忙:“阿筝,出事了。”
叶无筝看向他:“什么事这么慌张?”
昭华道:“你师父被人掳走了。”
叶无筝不解,一边快步往老君殿走,一边询问细节:“他出门了?”上午不是还好好的?
昭华:“应该不是,就是在天宫里被掳走的。”
他将信纸递给叶无筝,道:“炼丹炉烧了一半,你师父的扇子是被扔在地上的,这封信就被压在扇子的下面。”
叶无筝从信封里取出信纸,上面只写了三个字:“回响谷?”
叶无筝停下脚步,眉头微皱:“这是哪里?你们有人听说过吗?”
谢谨玄说:“我去查查。”
天道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发生什么了?”
谢谨玄冷声说:“有神仙丢了。”
天道走过来,“何人?”
叶无筝说:“我师父。”
“我师父失踪之后,昭华在他那里发现了这个。”她将信纸递给天道看,“这上面写的回响谷,您知道是哪吗?”
“知道。”天道看着信纸,“但是你师父如果是在天宫被人掳走的,这件事情就不简单了。”
天道:“神魔之中,出了叛徒。”
叶无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天宫向来戒备森严,只有神仙可以出入。
而这两日与魔界合作之后,便有魔界的人拿着令牌进进出出了。
谢谨玄目光不善地看向天道,说:“不管是谁,找人要紧。若真是我魔界的人做的,我定当众惩处他,绝不姑息养奸。”
“这地方怎么去?”他问。
天道说:“我送你们去。”
……
回响谷很特别,无法走着去,无法骑马去,也无法用法术穿行,只能骑着天道的两只鹤飞进去。
谢谨玄沉思片刻,道:“如果没有这两只鹤,谁都进不去?”
天道点头:“正是如此。”
谢谨玄不屑地说:“难不成这回响谷是你建的?”
天道说:“差不多吧。”
……
两只鹤稳稳地落在地面上,叶无筝和谢谨玄纷纷跳下去,不约而同地拉着鹤的翅膀,避免它们飞走。
两只鹤引颈鸣叫表示不满。
叶无筝转身看它,“如果不拉着你们,你们会跑吗?”
鹤发出中年男人一般的声音:“不会。”
叶无筝:!!!
叶无筝吓得猛地松了手,和谢谨玄对视,惊讶地说:“它们竟然会说话。”
鹤不屑地扬起脖子,冷哼道:“一条龙、一只狐狸,两只鹤,我们有什么区别?”
叶无筝:“……”
叶无筝说:“那我们就不抓着你们了,我们一起走。”
鹤:“我们不走了,就在这里等你们。”
它脑袋往后面指了下,道:“那边有河,我们去吃鱼了。”
两只鹤欢欢喜喜地跑走了,叶无筝站在原地缓了缓,对谢谨玄说:“走吧。”
他们往前走了一段路,叶无筝忽然觉得身后有人在盯着他们。
她回头,竟然看见她和谢谨玄的身体还站在刚刚的位置!
不光是站在那里,还在重复与刚才相同的动作——叶无筝拉着鹤的翅膀,鹤开口说话,她猛地松开,下意识地看向谢谨玄,惊讶地说:“它们会说话。”
叶无筝抬手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谢谨玄走到他身边,道:“我也看到了,我们的身体在重复刚刚的场景。”
两人同时低头看向对方的身体——可是他们现在也不是灵魂啊,他们也有身体。
谢谨玄想了想,朝原地的二位走过去,伸手触碰叶无筝的脸。
他的指尖穿过了叶无筝,而那个叶无筝也感受不到他的触摸,依旧在不知疲倦地重复刚刚发生的一切。
谢谨玄手指轻捻,道:“只是幻像。”
叶无筝猜测:“是我们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在原地留下了幻像?”
她转身走了几步,再次回头,刚刚站着的地方空空如也,并没有形成幻像。
谢谨玄走过来,道:“我有个猜测。”
叶无筝问:“什么猜测?”
谢谨玄忽然俯身在她脸颊亲了一下。
叶无筝:!!!
她整张脸红透了,表情震惊却并不生气,侧身睁大眼睛看着谢谨玄问:“你做什么?”
谢谨玄笑着将她拽到另一边,抬了抬下巴,道:“你看。”
只见,叶无筝和谢谨玄的幻像正站在刚刚的位置,重复着亲脸颊的动作。
叶无筝:!!!
简直没眼看!
“别看了,我们快去救我师父。”叶无筝催促他快点走。
谢谨玄却站在原地不动,笑着说:“再欣赏一会儿。”
叶无筝强装淡定地说:“不欣赏,走。”
谢谨玄狭长眼眸眯了眯,眼底泛起狡黠的光。他身体朝叶无筝的方向略微倾斜,语调拖长,道:“叶无筝,你仔细看看,我刚刚偷亲你的时候,你似乎并不生气。不止是不生气,甚至还有点惊喜呢?”
第74章 第 74 章 “叶无筝,怎么不亲下来……
叶无筝说:“先救人。”
谢谨玄把她拉回怀里, 道:“别着急,你还记得天道说过什么吗?”
叶无筝从他怀里出去,看他:“什么?”
谢谨玄压低声音, 道:“天道说, 只有那两只鹤能进回响谷。”
“你师父有鹤吗?”
叶无筝恍然大悟, 猜测道:“你的意思是我师父可能不在回响谷里?”
谢谨玄:“要么是他不在回响谷里,要么是抓走你师父的人比天道还厉害。”
“我的意思是我们要小心,最好是手拉手一起走……”
谢谨玄朝她摊开掌心,示意她将手放上去。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叶无筝担忧的心情变成无奈,双手背后,道:“那我们现在出去?”
谢谨玄点头:“出去看看。”他招手, 两只鹤飞过来。
谢谨玄说:“带我们出去吧。”
鹤低下头,让他们骑上,随后展翅高飞,飞到半空停下了。
“嘎。”鹤尖锐的嘴巴往上顶了顶, 结界阻挡住去路, 他们出不去了。
叶无筝抬手,试探着触碰结界, 那结界从无色变成紫色, 指尖顿时酥酥麻麻的。
“嘶。”叶无筝迅速把手收回来,指尖一阵火辣辣的疼, 颜色也变红了。
谢谨玄担忧地看向她:“手怎么样,过来我看看。”
叶无筝说:“我没事。你看看这结界怎么回事?好像是雷电结界。”
谢谨玄蓄力往结界打了一下, 山谷忽然地动山摇, 轰隆隆的雷声接连落下。
谢谨玄收了法术,轻笑了声:“叶无筝,我们好像被困在回响谷里了。”
……
也不是第一次被困在法阵中, 叶无筝已经习惯了。
她与谢谨玄不慌不忙地在山谷里寻找师父踪迹,却先找到了谢谨玄父母谈情说爱的日常。
他们走至一方竹林,林中坐落一间小屋,小屋的前前后后都站满了谢谨玄父母的残影。
有的是一人抚琴一人作画,有的是一人喝酒一人舞剑,还有的是女子俏皮偷亲天道嘴角,天道宠溺地笑着将人揽到怀中。
叶无筝几乎瞠目结舌:“……你父母,好恩爱。”
谢谨玄神情复杂地轻笑了声,随后眼睫低垂,轻声道:“原来她有过一段很幸福的时光。”
叶无筝知道,谢谨玄在说他的母亲。
叶无筝轻声问:“你还恨天道吗?”
谢谨玄:“原本是恨的,但是今天看见这些,再加上他的确是为了三界牺牲,好像是有些恨不起来了。”
叶无筝回忆这几日与天道的相处,直言道:“我觉得你父亲挺和蔼的。”
谢谨玄未置可否,淡声道:“看看其他残影能不能说明他当年真的是身不由己。”
他迈上台阶,道:“走,我们进去看看。”
屋子里,女子躺在床上,天道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坐下、俯身轻吻她眉心。这时女子忽然搂住他脖子,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残影是无法发出声音的,但是叶无筝可以看出明显的口型。
女子在说:“我怀了我们的孩子!”
天道又惊又喜地抱住她,下一刻又宠溺地揉了揉女子头发,将她扶起来靠坐在床头。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满脸幸福地垂眸看向女子的小腹。天道的掌心温柔地抚摸小腹。
至此结束,情景循环往复。
叶无筝看明白了:“谢谨玄,现在你母亲已经怀上你了。”
谢谨玄轻嗯一声,道:“是啊,可是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们已经看过了所有残影。
叶无筝:“只有印象深刻的时刻,才会在回响谷中留下残影?”
谢谨玄点头,道:“是,比如我偷亲你这种事情你会记一辈子,所以在回响谷中留下残影了。”
叶无筝看他:“你怎么猜到的?”
她有时候是真的很佩服谢谨玄的脑子,转得太快了。
谢谨玄:“看书看到过。但是书上错别字,写成回想谷了。”
叶无筝:“……”
谢谨玄走出竹屋,慢慢分析:“后面他们就没有再留下残影了,很可能是在知道我母亲有身孕之后就离开了这里。”
叶无筝点点头。
如此恩爱的一对夫妻,倘若继续留下居住,一定还会留下难忘记忆的。
“那为什么在离开的路上也没什么记忆?”叶无筝低声喃喃。
谢谨玄想了想,感慨道:“他们觉得还有机会回来玩。”
夫妻二人可能在为未来规划,或许还在想等孩子出生了,带孩子一起回来玩。
当时只道是寻常。
却没曾想,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叶无筝忽然想起谢谨玄被抛弃的童年,忍不住心脏一痛。
她抬眸看谢谨玄的侧脸,却看见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满脸轻松地说:“叶无筝,我好像可以放下了。”
……
两人走出竹屋,走上竹林间的狭窄石子路,谢谨玄在前,叶无筝断后。
谢谨玄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一眼,就好像叶无筝是什么易碎的瓷娃娃。
总被谢谨玄这样小心翼翼关照着,叶无筝有时候也会产生错觉——她是不是真的是个瓷娃娃。
叶无筝想了想,单手掰断旁边手腕粗的竹子。
谢谨玄缓慢眨了下眼睛,道:“它惹你不开心了?”
叶无筝一本正经说道:“……我的意思是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弱,你不必一步一回头。”
谢谨玄笑:“行,我知道你不弱,可是我也控制不住想回头看看你。”
“如果你想让我彻底心安,就拉着我的手。”
叶无筝快走两步,走到他身前,道:“那就我走前面好了。”
谢谨玄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道:“叶无筝,有没有人说过你不解风情?”
叶无筝往前走,“怎么?”
谢谨玄低笑:“如果有人说过,那个人就死定了。”
叶无筝:“……”
一路拌嘴穿过竹林,终于在柿子林里发现了师父的残影。
叶无筝惊讶:“他竟然真的进来了?”
两人站在原地,看老君的残影在林中和一个黑衣人缠打,一个柿子砸在老君发顶,老君说了句:“倒了血霉了!”
叶无筝解释道:“我师父很在意自己运气好不好,所以这种被柿子砸头的瞬间,他会记一辈子。”
谢谨玄挑眉:“咱师父还挺乐观的。”
叶无筝继续往前走,在河边又看见师父残影。
他被皮鞭捆绑住,被打的鼻青脸肿,喷出一口鲜血。
叶无筝看着地上的残影,皱紧眉头:“是谁能把我师父伤成这样?”
河流位于结界之外,残影停留在结界之内。
叶无筝思考片刻,道:“为什么我师父没留下其他残影?是被带出去了?”
谢谨玄说:“想要出去,我们就得弄懂这个法阵。”
他抬头看了看,说:“人为建造的法阵,总是有方法破解的。走,我们试试。”
叶无筝不解:“试什么?”
谢谨玄打了个响指,道:“试着复刻回响谷的法阵。”
两人回到竹屋前,在里面寻了处没被占的位置,谢谨玄打坐,叶无筝好奇地观察。
这是什么野路子的修炼方法啊?
谢谨玄仿佛能读懂她的心声,道:“我没师父,所以我的法术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
叶无筝惊讶了:“法术也能自己摸索吗?”
谢谨玄勾唇,得意地说:“可以。最开始是模仿,慢慢的就可以复刻出来,最后不止能复刻,还能结合自己的习惯,做出一套独属于你的术法。”
他收势,在用竹棍在地上画了画,掌心蓄力注入法术,道:“起!”
叶无筝慢慢抬起头,道:“谢谨玄,起来的不是法阵,是你的魂魄。”
她掌心覆上自己额头,看谢谨玄的灵魂飘得越来越高,她说:“你把自己弄得魂魄出窍了。”
谢谨玄低头,看见自己的肉身还坐在地上。
他连忙停下施法,魂魄嗖得一下回到肉身里,他晃了晃脑袋,用轻笑掩饰失败的尴尬,理所应当道:“尝试就是这样的,失败很正常,多试几次就好了。你要不要试试?”
叶无筝很感兴趣,道:“好啊。”
谢谨玄:“你闭上眼睛,打坐,然后感受结界的气息在你身侧萦绕,分辨其中包含什么法咒,法咒大概是怎样的流向,然后将流向画下来,注入法力……”
叶无筝将法力注入,道:“变!”
谢谨玄:!!!
不是变!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变成了一条黑狗!
叶无筝愕然地看着谢谨玄,忍俊不禁道:“你不是狐狸吗?怎么变成狗了?”
“汪汪汪!”黑狗强烈控诉叶无筝的行为。
他为什么会变成狗?一定是叶无筝总在心里骂他是个狗东西!
叶无筝笑得眉眼弯弯,道:“这术法不错,我记下来,以后还可以把你变成狗。”
谢谨玄:“……”
他很想傲娇一下,可是狗的尾巴就像不听使唤一样,一见到叶无筝就摇得飞快。
黑狗的脸似乎更黑了,还带着几分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叶无筝一边把法阵记录在纸张上,一边笑着说:“狗尾巴比狐狸尾巴诚实多了。”
记录完,叶无筝将法术倒着施,黑狗大变谢谨玄。
谢谨玄脸都黑了,咬牙切齿地掐着叶无筝脸颊,道:“小白眼狼,你是不是故意的?”
力道不大,没让叶无筝感受到疼,但是掐的很牢固,她根本躲不开。
叶无筝抓住他的手:“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尝试就是这样的,失败很正常,多试几次就好了。”
谢谨玄松开她,故作凶狠地说:“还学会学我说话了。”
“呵,”趁叶无筝不注意,谢谨玄迅速地画了法阵,道:“变!”
叶无筝变成一只草鞋。
叶无筝:!!!
小心眼的狗东西!过分啊啊啊啊!
谢谨玄坐在地上,一只手撑在身后,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叶无筝,你这也太奇特了!”
草鞋在原地拍了拍,又跳到谢谨玄腿上拍了拍。
叶无筝:快让我变回去!
谢谨玄笑着打了个响指,叶无筝变回原样了。
谢谨玄还在笑,笑得意气风发、自由恣意,仿佛玩到玩具的孩童那样快乐。
叶无筝忽然起阵,“变!”
笑意戛然而止,谢谨玄变成一只扫把。
谢谨玄:“……”
叶无筝站起来,双臂环胸,吩咐道:“都变成这样了就别闲着了,把院子打扫了。”
扫把在原地转了一圈,在地上写:不要。
叶无筝说:“谁让你把我变成草鞋的?”
扫把只好将院子扫了一遍,叶无筝这才饶过他。
这次叶无筝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提防谢谨玄伺机报复。
叶无筝说:“好了,继续研究阵法。”
谢谨玄看着她,深不可测地眯了眯眼睛:“叶无筝,我是什么很好惹的人吗?”
叶无筝:“你要干嘛?”
谢谨玄忽然蓄足十成法力,起阵,叶无筝变成银色的狼。
叶无筝:“……”
要不要这么小心眼啊!他这是干什么?骂她是小白眼狼?
她算是就见识到谢谨玄的睚眦必报了,对任何人都不例外……就连她都不例外。
这样不行,师父教过她,和男子在一起之后打得第一架必须打赢。
她得给谢谨玄点教训。
狼的攻击习惯让叶无筝猛地跃起扑向谢谨玄,谢谨玄身体往后仰,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顺势将她抱在怀中,银狼报复地张开嘴就朝他脖颈咬下去。
谢谨玄仰头,毫不吝啬地将脖颈展现在她面前,同时抬手打了个响指,银狼变回叶无筝的模样。
叶无筝看着近在咫尺的喉结,猛地清醒了!
她垂眸,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态趴在谢谨玄身上……
她刚要翻身下去,就被谢谨玄双手握着腰拉回来。
谢谨玄意犹未尽地问:“叶无筝,怎么不亲下来?”
第75章 第 75 章 “谢谨玄,我相信你。”
叶无筝两条手臂撑在谢谨玄宽阔的胸膛上, 腰部被他牢牢钳制住,她膝盖往下压想要逃开,却一不小心怼上了不该碰的位置。
谢谨玄顿时皱眉, 喉咙间不可抑制地露出一声闷哼。缓了下, 他勾着唇角抬眸盯着叶无筝, 意味深长道:“怎么一点不为你自己以后的生活考虑?”
叶无筝往旁边看,淡声说:“你自找的。”
“呵,”谢谨玄深吸一口气,松开她,闭眼平复着什么。
他气息微喘,说话断断续续, 言语里的内容却直白坦荡:“叶无筝,这句话听起来好爽。”
“我刚要平复下来,你说这么一句,我现在比先前更严重了。你说怎么办才好?”
叶无筝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小声说:“流氓。”
谢谨玄用力闭了闭眼睛, 慢慢坐起来,笑道:“这怎么算是流氓?如果我不确定你喜欢我才叫耍流氓。可是我现在知道你喜欢我, 这就是情趣了。”
叶无筝:“……”
她继续整理法阵, 谢谨玄自己平复了一会儿,挪到她身边席地而坐, 神色正经几分,忽然说:“叶无筝, 等这次事情过去了我们就成亲。”
叶无筝有些惊讶地扭头看他:“你是在通知我吗?”
谢谨玄笑道:“你愿意吗?”
叶无筝收回视线, 道:“我还没想好。”
谢谨玄盯着她侧脸看了一会儿,问:“能和我说说你纠结的点吗?”
叶无筝盯着地上的法阵,添上一笔, 淡声道:“我只是觉得我不够爱你。”
谢谨玄眉梢轻挑,道:“所以你是爱我的,只是没那么爱?”
叶无筝想了想,轻嗯一声,承认了:“嗯。”
谢谨玄俊美的面庞上慢慢浮现笑意。
叶无筝视线落在地面上,说:“很多事情都排在你之前。”
谢谨玄单手托腮看着她:“比如呢?”
叶无筝:“天宫的事,我师父的事,还有昭华的事。”
谢谨玄原本还在点头,直到听见昭华的名字,他把手放下了,不满地问:“凭什么昭华那小子也排我前面?”
叶无筝理所应当地说:“他是我的好朋友,几百年的好朋友。”
谢谨玄抓住她的手,道:“不行!别人都可以排我前面,就他不行!”
叶无筝甩开他,道:“别闹。”
谢谨玄不服气地蹲在原地,现出尾巴,用尾巴尖轻轻扫过过叶无筝的鼻息,惹得叶无筝打喷嚏:“阿嚏!阿嚏!”
叶无筝控诉地看他一眼,谢谨玄抬着下巴,头顶的狐狸耳朵往后抿。
叶无筝:“……”
幼稚的狐狸。
她唇角弯起很浅的弧度,施法将术法点亮,想了想,将它丢到谢谨玄身上。
一道残影留在原地,是狐狸耳朵立起来又往后抿。
叶无筝站起来,声音有几分雀跃:“我们成功了!”
谢谨玄脸上挂着浅笑,缓缓站起来,看着叶无筝的笑容,他的眉眼慢慢舒展开。
叶无筝迫不及待地破开了结界,紫色雷电结界瞬间凝聚成一颗紫色夜明珠,夜明珠迅速落在叶无筝掌心。
而在结界之外的小溪边,师父正被一个黑衣人挟持着。
叶无筝连忙跑过去,黑衣人将匕首悬停在师父心脏前,道:“用夜明珠换。”
叶无筝迟疑了。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吗?夜明珠可是谢谨玄父母留给他的……
谢谨玄利落地答应了:“好,你先放人。”
叶无筝看向谢谨玄。
“别担心,我一定救下你师父。”谢谨玄低声说,同时从叶无筝手中拿过夜明珠,缓步来到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摊开掌心到他身前,谢谨玄忽然侧身,身体挡在匕首和师父之间,同时收回夜明珠,反手就用法力打向黑衣人。
黑衣人反应极快, 侧身躲开,法术驱动匕首,匕首直接刺入谢谨玄胸膛!
谢谨玄眉心微皱,道:“师父快走。”
黑衣人将匕首刺入他胸膛还不算,下一刻又猛地掌心蓄力、一道毒蛇头一样的白光直奔谢谨玄。
谢谨玄同样掌心蓄力,黑色法术与白光碰撞到一起——“砰!”
一黑一白两道法术撞在一起不分胜负,黑衣人向后退了几步,谢谨玄也不动声色地稳了稳气息。
叶无筝余光看了眼谢谨玄。
对方竟然能一掌打伤谢谨玄……法力如此高深,他是什么人?
叶无筝看向那个从头到脚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身影。
老君被打得浑身是伤,叶无筝将他搀扶到一旁,然后担忧地看向谢谨玄:“你怎么样?”
谢谨玄压抑着凌乱的气息,沉声道:“我没事,你带师父先走。”
叶无筝说:“我和你一起打。”
“小心!”谢谨玄一个腾起后翻,将她护在身后。叶无筝惊魂未定地转身,才发现她的身后还有另一个黑衣人。
前者袭击过来,叶无筝化出长剑与他对打几招,神剑险些被震断。好强的法力,好强的内功,他究竟是谁?
叶无筝连连后退,黑衣人招招进攻。
叶无筝吃力地咬进牙关,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死在对方手下时,谢谨玄转身过来,与叶无筝调换了位置,低声说:“后面那个交给你了。”
叶无筝照做,仅是对打了两招,她敏锐地发现了——第二个黑衣人的法力低,而且是远远低于第一个黑衣人。
第一个黑衣人与谢谨玄实力相当甚至高出一截,而对于第二个黑衣人,纵使叶无筝只剩八分法力,也依旧能轻轻松松让对方节节败退。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确定好战略,各攻一位。叶无筝很快将黑衣人打伤,用法术将其禁锢在原地,她扬声道:“我这边可以了。”
谢谨玄还在和第一个黑衣人打,打得天昏地暗,乌云飘过来,聚集在山谷上方的天空中,一时电闪雷鸣,风雨欲来。
黑衣人喘着粗气,谢谨玄用衣袖擦了把嘴边的血。他眯了眯眼眸,盯着黑衣人,问:“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不说话,鞋尖微微转了个方向,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为了夜明珠拼死一搏。
谢谨玄横着挪动步伐,挡到叶无筝身前,将她与地上的黑衣人隔开,同时警惕地看着第一个黑衣人。
第一个黑衣人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拳头,终究是离开了。
谢谨玄强撑着他离开,突然弯腰剧烈地咳嗽,鲜血顺着他嘴角往下流。
叶无筝吓了一跳,没想到他竟然伤的这么重。
谢谨玄声音低哑,慢慢半跪在地面上,眉心皱起,低咒一声,道:“他比我修为高。”
叶无筝搀扶他:“先别说了,我们先回去。”
万一那个法力高强的黑衣人再杀回来,又看见谢谨玄是这幅样子,他们两个今天就真的交代在这里了。
……
回到天宫时,昭华正等在宫门口。
叶无筝从白鹤上翻身下来,师父就匍匐在白鹤后背上。
昭华快步走过来,道:“这是怎么了?”
叶无筝与他一起将师父搀扶下来,低声道:“遇见了点意外,回去说。”
昭华看了眼谢谨玄的方向,注意到他手里拎着个人,随后收回视线问:“谢谨玄是……”
叶无筝余光瞥了眼,道:“是他救了我和师父。走吧。”
……
叶无筝在确定好师父身体没问题之后就回了自己的神殿。
谢谨玄正在审叛徒。
之所以说是叛徒,是因为他居然是个魔修。
叶无筝走进大厅时,魔修正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尊上对不起!是属下无能辜负了尊上对我的器重!属下知错了!请尊上饶我一命!”
叶无筝停下脚步。
什么意思?这魔修是谢谨玄的人?是谢谨玄让人绑架了她师父?
谢谨玄大喇喇地坐在石凳上,冷笑:“你倒是会胡编乱造。”
“你主子是谁?不光让你卖命,还让你把黑锅往我身上扣?”
“不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
魔修声音更大:“尊上!属下知错了!属下一定不泄露半个字!若是您还担心事情被叶姑娘知道,您就杀了属下吧!只求看在属下对您一片忠心的份上饶了我夫人!她什么都不知道!”
谢谨玄不屑地勾起唇角,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却在视线往右边看时看见了叶无筝。
不可一世的魔尊忽然变得眼神清澈了。
谢谨玄站起来,走到叶无筝身前,温声问:“你师父那边怎么样了?”
叶无筝缓缓抬头看着他,说:“没什么大碍了,休息几日就会好。”
她看向地上的魔修,状似不经意问:“这是你们魔界的人?”
谢谨玄立时反应过来什么,看着她眼睛问:“你回来多久了?”
叶无筝深吸一口气,道:“刚回来,不过你们这里声音不小,我是听到了一些东西。”
谢谨玄立刻道:“他胡说的,我根本不认识他。”
魔修又开始磕头:“对!叶姑娘!全都是属下胡言!属下胡言!”
叶无筝表情清浅地从谢谨玄身边走过,走到另一边柱子旁,冷眼看着地上的魔修。
这个魔修和回响谷里法力高强的那个黑衣人是什么关系?
见叶无筝不说话,谢谨玄心里没底了。
他走到叶无筝身边,低头看着她,低声道:“叶无筝,我没有让人绑架你师父。”
叶无筝抬头看向他,视线在他的脸上打量,轻声问:“他不是你的属下吗?”
谢谨玄认真说:“他虽是魔修,但是我从未见过,更没指使过他什么。”
魔修掉转了跪着的方向,朝叶无筝磕头:“神君明鉴!我们尊上什么都没做过!什么都没做过!”
谢谨玄上前一步,一脚将他踢翻,厉声呵斥道:“谁让你来挑拨我和我夫人关系的?说!”
魔修鹌鹑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
谢谨玄走回到叶无筝,语气里有些急切:“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把幕后黑手找出来。”
叶无筝看着他,唇角弯起不甚明显的笑意,道:“谢谨玄,你把我当傻子吗?”
谢谨玄一颗心脏沉下去,眸光微动。
天不怕地不怕的大魔头此刻竟然选择竭力用苍白的言语证明自己的清白与真心:“叶无筝,我真的没有……”
叶无筝忽然抱住他,耳朵贴在他胸口,听见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叶无筝说:“谢谨玄,我相信你。”
第76章 第 76 章 “你要为了谢谨玄,和整……
原来把心中想法说出来没那么难。
叶无筝克制地弯起唇角, 阖上眼眸,轻轻呼出一口气。
谢谨玄愣住了许久,随后双臂慢慢抱住她, 笑着责怪道:“刚才都要吓死我了。”
叶无筝小声说:“那个魔修喊得那么大声, 明显就是故意想让我听到。”
她慢慢从谢谨玄怀里出来, 说:“如此显而易见的离间计我怎么会看不出来?你是把我当傻子吗?”
谢谨玄眼眸中满是宠溺笑意,道:“原来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啊。”
殿外响起脚步声,是天帝身边的神使,走进来,说道:“神君,天帝有请。”
叶无筝看向谢谨玄, “我先去找天帝,你继续审吧。”
谢谨玄像没有骨头一样往她身上贴,低头撒娇道:“亲一下好不好。”
叶无筝抬手拦住他,道:“别得寸进尺。”
谢谨玄挑挑眉, 慢慢站直, 恋恋不舍地说道:“好吧,那你要快点回来, 我会很想你的。”
叶无筝眨了下眼睛, 打量谢谨玄,道:“……你怎么忽然变得怪怪的。”
谢谨玄笑:“是爱情的力量。”
叶无筝赶紧跑了。
……
叶无筝来到大殿。
天帝问:“听说你师父被人掳走了。”
叶无筝默了默, 道:“是。”
天帝点点头,问:“听说是你和谢谨玄一起去的?”
叶无筝:“是。”
天帝:“听说你们把罪魁祸首带回来了?”
“……”
您可真是没少听说。
叶无筝动了动嘴唇, 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原本是想和谢谨玄私下里审问叛徒, 以免整个天宫的人都知道掳走师父的是个魔修……
天帝等了一会儿都没等到叶无筝的回答,转身看向她,疑惑道:“怎么了?是不是最近休息不好, 影响到你耳朵了?”
叶无筝收回思绪,道:“没有。”
天帝顿了顿,道:“能听见我说话?”
叶无筝:“……能。”
天帝和蔼笑笑,重复道:“听说你们把罪魁祸首带回来了?”
叶无筝:“……”
对上天帝的眼睛,她老老实实回答:“是。”
天帝转身走到一旁荷花池前,问:“审的怎么样?”
叶无筝松了口气:“还在审。”
天帝:“谢谨玄在审?”
叶无筝:“是。”
天帝看着荷花池中的金鲤鱼,轻声问:“魔尊审自家魔修,真的能审出来东西吗?”
叶无筝身躯一震,紧接着抑制住自己的情绪,抬眼看向天帝,道:“魔界向来靠厮杀登上魔尊之位,顺从往往也是假象。”
天帝笑了笑,感叹道:“叶无筝啊叶无筝,我早就跟你说了,不要对谢谨玄动恻隐之心。”
“他跟你说什么了?说他从小孤苦无依还是食不果腹?你可怜他?”
叶无筝淡声说:“我没有可怜他,我只是……”
天帝抬眼看过来,神色平静,却带着让人无法忽略的威严,“你只是什么?”
叶无筝平静地说:“我只是相信他。”
天帝脸上笑意收敛,定定地看着叶无筝,眼神从和蔼变成审视。
叶无筝就站在原地,无畏地和他对视。
天帝侧身正对她的方向,皱了皱眉头,严肃道:“你仔细说说,否则我要误会你这句话了。”
叶无筝说:“他没有理由绑走我师父。”
天帝深深地看着她,语重心长道:“阿筝,你现在能跟我说出这两句话,就说明谢谨玄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叶无筝微微皱起眉心。
天帝走到她面前,语气缓和几分,道:“阿筝,你把那个魔修带来,我们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的真相。”
“让大家知道,绑走你师父的是魔界的人。”
叶无筝抬头看着天帝,说:“可是现在神魔结盟,这个消息不利于结盟的进一步推进。”
天帝沉声:“叶无筝,这是事实。”
他很严肃地说:“这里是天宫,是最正直的地方。如果谢谨玄没做过,没有人能冤枉他!”
好几百年了,叶无筝第一次见到天帝疾言厉色的模样。
叶无筝有点被吓到了,慢慢垂眸,低声说:“我回去看看。”
……
叶无筝和天帝的神将一起回到神殿。
谢谨玄已经不在神殿了。
神将往周围看了看,道:“神君,谢谨玄果然心虚逃跑了。”
叶无筝皱眉:“别乱说,他应该是对叛徒用刑了,担心弄脏我这里。”
神将看着她,说:“神君,您这样偏袒他是不对的。”
叶无筝心烦意乱,耐着性子说:“我去魔界找他。你是跟我一起去还是回天帝身边?”
神将很是一板一眼,道:“末将要先去向天帝请示,再决定要不要随神君一起去魔界。”
……
叶无筝来到魔界,谢谨玄果然在审叛徒。
地下室里一阵血腥的味道,魔修蜷缩在石板地面上,控制不住地痛苦哀嚎,“尊上您杀了我吧,您杀了我,求您……”
谢谨玄抬了抬下巴,一旁的魔修上前,匕首轻轻在叛徒手臂上划过、挑起皮肤,随后猛地一撕扯——
“啊!”叛徒凄惨地大叫出声,痛苦至极,“尊上!”
谢谨玄冷漠地垂着眼眸,仿佛听不见求饶的声音,冷声道:“在他招供之前别玩死了。”
“要是玩死了,代替他躺在那里的就是你。”
魔修恭敬作揖看,掷地有声地应道:“是!尊上!”
谢谨玄唇角勾起不可一世的笑意,转身,看见了叶无筝。
谢谨玄立刻换了副脸色,灿烂地笑着走过来,道:“你怎么下来了?以后让门口的魔修进来找我就行。”
叛徒不停地嚎叫:“尊上!尊上饶了我吧!尊上……尊上……”
谢谨玄将叶无筝揽到怀里,在确认叶无筝不会看见他表情的时候,烦躁地皱了皱眉,微微侧头对身后吩咐:“把他舌头尖割掉,再敢叫就全割了。”
魔修:“是!”
谢谨玄低头看她脸色,“脸色怎么这么白?被吓到了?”
叶无筝摇摇头,和他走出地下室,神将还站在外面。
神将的视线落在叶无筝肩头,惊讶地瞳孔震动——神君竟然被大魔头揽在怀里!他要回去告诉天帝!
谢谨玄看着神将,眉梢微挑,声音不冷不热:“来找我的?”
神将冷哼一声,不屑道:“天帝让我带你回去。”
谢谨玄嗤笑:“行,给你点面子,走吧。”
叶无筝抬头看他,“我有事跟你说,过来。”
“好。”谢谨玄低头看着她,“你说,我在听。”
叶无筝压低声音道:“天帝知道是魔修抓了我师父。”
谢谨玄目光在她面上流连,温柔地说:“嗯,知道就知道了,没事。”
叶无筝轻轻叹气:“他现在要告诉所有神仙,说是魔修抓了我师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谢谨玄露出不屑地笑:“意味着在神魔结盟中,魔界会比你神界低一头。”
叶无筝倒是没想到这一层,“是这样吗?”
谢谨玄揉了揉她头发,道:“当然,天帝要的就是这个,你以为他想要什么?”
叶无筝认真地说:“你的命。”
谢谨玄忍不住笑起来:“你怎么比天帝的心还黑啊?还想要我的命?”
他拉起叶无筝的手,放在他喉结上,喉结上下滚动,轻轻触碰她的手背,勾唇笑道:“别人要我的命门都没有,但是如果你想要,我就给你。”
叶无筝耳朵发热,抽回手,道:“我才不要这没用的东西。”
谢谨玄不在意地低笑,“行,那回头我找点有用的东西给你,到时候你可得有多少收下多少了。”
……
谢谨玄拎着一身血水的叛徒来到天宫,直接扔到大殿上。
所有神仙同时后退一步,大殿中央空出好大一片地。
叶无筝对天帝说:“天帝,这就是我们抓到的叛徒。”
天帝看着那个从嘴角往外流血的人,皱了皱眉,道:“这就是那个魔修?”
这句话一出,所有神仙都开始窃窃私语。
“真的是魔界的人干的?”
“嗐,魔修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你真指望他们变好啊?”
“照你这么说,这魔修还是谢谨玄的手下,谢谨玄对自己手下这么狠?”
“他们魔界自相残杀的事情干的还少吗?”
“我看和魔界结盟不可行,无异于与虎谋皮!”
叶无筝面无表情地听着四周议论纷纷,直到守天门的天降凑到她身边,小声道:“阿筝啊,你别跟谢谨玄站在一起了,我担心你被他连累。”
叶无筝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天降看了一圈,用手遮挡住嘴,说:“我也是听说的啊,就是咱同僚吧,有的会偷偷说你和谢谨玄在一起了……他们可能也是担心你误入歧途吧。”
昭华走过来道:“阿筝,我给你留了位置。”
叶无筝这才注意到,在那些议论纷纷时,不时就有同僚看向她的方向,偷看的目光转瞬即逝。
叶无筝心中产生些混乱,脸色更白了。她身形一晃,昭华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担忧地看着她,道:“阿筝,和谢谨玄断了吧,我照顾你。”
叶无筝站稳,淡声道:“我不需要别人照顾我。”
折扇神君看过来,道:“叶无筝,有些话大家都不好意思说,我就斗胆替大家出这个头。”
“你和谢谨玄到底什么关系?”
他看向四周,道:“我看我们神界不需要和魔界合作,毕竟除了魔界还有鬼界、妖界,甚至是人间,堂堂正正的战死也比与虎谋皮好得多!”
“别最后天还没塌呢,我们先被这群魔修弄死了!”
又有几个天降站出来:“我支持结束和魔界的结盟。”
“对!支持结束和魔界的结盟!趁今天人多,杀了这个大魔头!”
天帝沉默。
叶无筝说:“你们都在干什么?都说了是叛徒,叛徒不能代表魔界,你们也不能就这样给谢谨玄定罪!”
折扇神君看向叶无筝,问:“叶无筝,你要为了谢谨玄,和整个神界站在对立面吗?”
第77章 第 77 章 “叶无筝,我连累你了。……
叶无筝沉声道:“如果我说是呢?”
所有人都看向叶无筝, 有的怀疑她疯了杀了、有的怀疑是自己疯了聋了。
谢谨玄也看向她,面色沉静,双眸中压抑着波涛汹涌的情绪。
叶无筝盯着折扇神君, 声音不大但十分清晰:“你在这里煽动什么?弄死谢谨玄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是说有人让你出这个头、让你置他于死地?”
折扇神君声音拔高:“你就是和这个大魔头好上了!你背叛了神界!”
叶无筝冷冷地看着他:“我是否是在背叛神界, 你没有资格定夺。”
折扇神君气急败坏:“你……”
他转身看向天帝, “天帝,叶无筝已经站在魔界那一边了,请天帝清理门户。”
谢谨玄走到叶无筝身边,慢慢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和她十指紧扣,同时轻蔑地看着四周, 道:“想取我性命的随时来,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都随你们。”
天帝眉头紧皱,看向叶无筝,道:“阿筝, 先不论你师父的事情是否是谢谨玄指使的, 你今日的表现让我怀疑你的心里的确在更偏向魔界。”
叶无筝愣住了:“天帝,事情是因我师父被抓而起, 那我们现在讨论起来, 也不能将事情的起因抛开吧?”
天帝看了眼谢谨玄,道:“这样, 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除了你以外, 你魔界的其他人不能再进入天宫了, 都去西南天。”
谢谨玄嘲讽地勾唇,小声道:“叶无筝,我猜的准不准?”
叶无筝:“……”
谢谨玄说:“我再猜一下, 他下一句话是说,我虽然能进天宫,但是需要接受神将检查。”
天帝继续:“不过谢谨玄,经此一事,我觉得你也不适合再随意进出天宫了。”
谢谨玄垂眸浅笑,小声说:“猜对了。我厉害吧?”
叶无筝:“……”
天帝:“谢谨玄,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谢谨玄抬头重新看向天帝,道:“听见了,好像是什么神魔结盟结束,我同意。”
天帝:“我什么时候说过?”
谢谨玄:“我听见过这句话,不是你说的就是你们神界别的神说的。”
天道步伐匆匆地从殿外走进来,冷着脸,说:“天宫仁政许多年,有些神君变得无法无天了。”
折扇神君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朝叶无筝的方向挑衅地呲牙。
叶无筝神色清浅,没理他。
天道走上台阶,目光从众神仙身上扫过,最后指着折扇神君的方向,道:“你。”
折扇神君上前一步,作揖道:“天道,正是我指出了叶无筝的心思。”
天道说:“大家都听到了,我没冤枉他。”
折扇神君笑意收敛,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慌乱:“冤枉什么了?我刚才说什么了?”
天道对一旁的神将吩咐道:“把他带去天牢关押,没有我的命令不能放出来。”
折扇神君挣扎:“不是!凭什么啊!你不是应该抓叶无筝吗?她与魔尊勾结!她迟早会背叛神界的!”
天道余光看了眼谢谨玄,随后收回视线,严肃道:“把他带走。”
聒噪的声音消失之后,天道继续说:“此次三界浩劫,需要举神、魔、妖、人之力,方能共渡难关。若是还有谁想为了一己私欲搬弄是非,我劝你们趁早收了这份心思。”
他看向谢谨玄,掷地有声地说:“我相信谢谨玄与此次老君的失踪无关,他依旧可以自由进出天宫。”
“倘若谢谨玄真的在神魔结盟这段时间里做出了伤害神界之事,我自会先解决罪魁祸首,随后当着诸位的面、自戕谢罪。”
“散会。”
……
有天道作保,其他神仙是不敢再说什么了。但是叶无筝能明显感受到同僚在疏远她。
叶无筝低头,不动声色地轻轻叹气,随后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谢谨玄松开了。
她看向谢谨玄,才发现对方已经一脸凝重地看了她许久。
叶无筝:“天道还是给你撑腰的。”
谢谨玄:“他怎么做,我一点都不在乎。”
叶无筝:“那你现在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谢谨玄:“我在乎你。”
他上前一步,道:“叶无筝,我连累你了。”
叶无筝愣了愣,随后勉强在唇角扯出一抹笑意,故作轻松道:“这算什么连累?我们不是都好好的?”
谢谨玄指尖触摸她的脸颊,温声道:“可是你现在不开心。不止是不开心,还学会强颜欢笑了。”
“如果不想笑就不要笑。”
叶无筝收敛了笑意,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没关系,反正我还有师父和昭华。”
谢谨玄自责的神色荡然无存,咬牙切齿道:“我呢?”
叶无筝看他:“我说的是神界,师父和昭华是一定不会疏远我的。”
谢谨玄双臂环胸,道:“你师父肯定不会,但是那个昭华,要不还是疏远了吧?”
叶无筝瞪他一眼,随后说:“天帝让我去和妖界谈结盟的事情,我去趟人间找姬苓川。”
谢谨玄:“我和你一起。”
……
人间又过了三年。
寒冬腊月,山谷也被大雪覆盖了一层。大门开,狗妖从里面走出来,从头到脚裹着穿着厚厚的棉衣,手里还捧着个汤婆子。
空中还在飘小雪,叶无筝紧了紧身上的红色斗篷,谢谨玄把斗篷帽子扣到她头上。
狗妖走过来,弯腰行礼,微笑道:“叶姑娘,谢公子,好久不见。”
叶无筝看他:“好久不见。你主人今日在家吗?”
狗妖点头:“在的,她让我出来迎接姑娘和公子,主人这时正在翻箱倒柜找她珍藏的茶呢。”
说着,将一个汤婆子递过来,道:“今年冬天格外冷,叶姑娘小心别冻伤了。”
山谷宁静,叶无筝烦躁的心情变得沉静许多。
她闲聊着问:“东方荀也在山谷里吗?”
狗妖笑着说:“没有,若是姑娘早来一个月,或许就能碰上他了。”
叶无筝:“他去哪了?”
狗妖:“荀公子去京城了。”
叶无筝有点意外:“又去京城了?难不成是去当监正的?”
狗妖笑:“是啊,姑娘是真了解荀公子。”
很快就走到了竹屋,姬苓川和东方肃并肩站在屋檐下,姬苓川笑着朝这边招手:“阿筝,谢谨玄!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她迎出来,热络地挽住叶无筝的手臂,“快随我进屋,新煮的热茶,喝了暖暖。”
屋里升着暖炉,暖烘烘的,周身冷气很快就消散了。
几人在桌边坐下,叶无筝接过热茶,“谢谢。”
姬苓川说:“你多住两日,说不定能等到神医来我这里过冬。”
叶无筝看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现在已经是柳絮一般的雪了。她问:“神医一般何时会来?许久没见她了。”
姬苓川认真思考片刻,一本正经道:“其实没来过,我只是觉得今年冬天太冷了,她在外面又没有安稳去处,万一觉得无聊,说不定就来找我玩了。”
“当然,主要是想找个借口,好让你留下多住两日。”
叶无筝浅笑道:“今年人间冬天太冷,是有原因的。”
姬苓川看着她,有点意外地问:“竟然有原因?”
叶无筝把西南天出现裂缝的事情讲了一遍。
姬苓川懂了:“行,需要我做什么,你们神界直接说就可以了。至于其他地方的妖,等开春之后,我让山谷里的小妖出去走个亲戚就可以了,你就不必四处跑了。”
叶无筝:“多谢。”
谢谨玄走过来,道:“姬苓川,借我个屋子。”
姬苓川抬头看他:“干什么?”
谢谨玄漫不经心道:“前两日抓了个叛徒,骨头太硬,剥皮抽筋都问不出来,耗不起时间了。在人间审,时间会过得慢些。”
姬苓川看向叶无筝,调侃道:“你夫君可真是个大魔头,这主意也就他能想到了。”
叶无筝看着姬苓川,道:“你帮我分析分析吧,抓走我师父的到底是什么人?”
……
四个人在房间里聊了整整一天,最后决定将回响谷中的术法稍作修改,排查天宫所有神仙。
姬苓川砍了几根竹子,让东方肃雕刻成窄而小的木牌,法术就下在木牌上。
姬苓川将木牌挂在东方肃腰间,同时对叶无筝说:“你就这样趁机挂在神仙身上,木牌锁定躯体后会变得隐形。”
叶无筝看着木牌果然很快就消失了,“好神奇。”
姬苓川笑了笑,道:“神奇吧?这是我小时候在学堂玩的小玩意,没想到竟然能派上用场。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木牌两个小时之后就会消失,也就是说你挂上一次,只能看两个时辰的回溯画面。”
……
挂木牌的任务交给了昭华。
昭华做饭好吃,性子沉静,脾气好,很少拒绝别人,简直是天宫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满天神仙就没有不喜欢昭华的。
他们疏远叶无筝,却无法拒绝昭华邀请他们去神殿里品品他新研制的菜品和神树下埋了近千年的美酒。
昭华用了点法术,让神仙初喝美酒觉得酒劲太小,等他们反应过来这酒后劲太强时,两眼一翻就醉过去了。
昭华面色从容,不慌不忙地把木牌挂在他们身上。二十几个神君,很快就挂好了,然后面色沉静地往神殿里看了一眼,轻轻点下头。
叶无筝和谢谨玄藏在神殿里,眼睁睁地看着好人做坏事。
谢谨玄压低声音,道:“昭华绝对是黑心的。”
叶无筝拍他一下:“昭华这么讲义气,你还这么说他?”
谢谨玄:“听你之前对他的描述,我还以为他是什么单纯的不行的好神仙。今日一看,全是在你面前的伪装。”
叶无筝:“我不许你这么说昭华……”
这时天道从殿外走进来,看了看一起醉倒的神仙,笑呵呵地说:“这是怎么了?”
叶无筝猛地噤声,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天道怎么会忽然过来!!!
昭华手中捏着木牌,丝毫不慌张,从衣袖中拿出木牌,走到天道面前,“西南天今日太平,我开了坛酒本想喝了助眠,却转念一想独乐了不如众乐乐,便邀了大家一起。”
天道叹气:“是啊,大家都很辛苦。”
他低头,注意到昭华手中拿的木牌,有些感兴趣:“这是什么?”
昭华将木牌递给他,说:“上次去人间路过一片竹林,在那里遇见了一位医者,她说这种竹子雕刻成木牌佩戴在身上有安神的功效,我便取了竹子,无事时在神殿中雕刻。”
听着昭华口若悬河的谎话,看着昭华一如往日的淡定面色,叶无筝几乎是石化在原地。
昭华说谎这么顺畅吗?
谢谨玄垂眸看她一眼,无声地笑了笑。
外面,昭华还在继续忽悠:“雕刻了许多,若是您不嫌弃,这个就送给您吧。”
天道又往昭华身后看了看,笑着将木牌在掌心里颠了颠,道:“看来你已经分发一轮了?”
昭华语气半分玩笑半分认真,道:“没分发,是放在桌子上,他们自己选的合眼缘的。”
天道笑了笑,低头将木牌戴在自己身上,转身离开。
叶无筝松了一口气,掌心全是冷汗。
第78章 第 78 章 叶无筝立刻转身坚定地抱……
等天道走远, 叶无筝缓缓呼出一口气,道:“你说如果天道知道我们这么干,会不会帮我们一把?”
谢谨玄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低声道:“我们不用他帮忙。”
叶无筝和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无父无母, 也体会不到子女与父母之间关系的微妙。
她问:“你现在对他什么感觉?”
谢谨玄垂眸看她,轻笑道:“没什么感觉,我现在只在乎你。”
叶无筝:“……”
谢谨玄明明就有心结。
她严肃道:“不建议你对我说谎,我很在乎这个。”
谢谨玄思考片刻,终究还是败下阵来,轻声说:“其实我对他情感挺复杂的, 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叶无筝腰间挂着的蓝色晶石忽然闪了闪,是姬苓川有事情 找她。
谢谨玄打起精神:“看来他们那边查到夜明珠的事情了?”
叶无筝有些惊讶他调整好心情的速度,调侃道:“我以为你要难过了,已经在打算安慰你了。”
谢谨玄理解换上一副悲伤模样, 煞有介事道:“我好难过, 快抱抱我安慰一下,否则我就要难过的晕过去了。”
叶无筝推开他靠过来的头, “别装了, 快出发。”
……
姬苓川的山谷里有半座山的藏书,据说是龙的先辈代代相传, 每得到一本书就扔到山洞里,想要有时间了再看, 千百年过去, 山洞修了好几个,藏书也堆满好几个山洞。
姬苓川将一本书扔给谢谨玄,道:“幸好他们修无情道的最爱看书了。”
东方肃:“……”
东方肃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道:“抱歉,我今日很困,先去睡了。”
叶无筝怪不好意思的,连忙道:“不用说抱歉,是我们应该谢谢你。你快去休息吧。”
东方肃哈欠连天地离开,姬苓川压低声音,道:“回响谷是千年前一对相恋的神魔特意创造出来谈恋爱的。你们知道这对神魔是谁吗?”
叶无筝没回答,看了眼谢谨玄。
谢谨玄垂眸看着手中的书,淡声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姬苓川:“只是好奇哪对夫妻这么浪漫,而且不止是浪漫,还是家大业大法力高强,很羡慕。”
谢谨玄将书本合上,从腰间拔出匕首,面无表情地在掌心划出一道伤口,鲜红的血从伤口里溢出。
叶无筝微微皱眉,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谢谨玄从衣袖中拿出夜明珠,掌心握拳,鲜血滴在夜明珠上,夜明珠发出淡紫色光亮。淡紫色光亮似萤火虫一般将山洞照亮,随后慢慢地形成一方显现出画面的光亮,上面出现了天道的身影。
那时的天道面庞比如今稚嫩,眼神也比如今清澈,但是依然能看出他沉稳的性格。
“怀苍!”穿着浅紫色衣裙的女子忽然跑到天道身前,手臂环住他脖颈往下压,仰脸就将一个吻亲上天道的嘴角。
怀苍,也就是天道,俯身将女子抱在怀里,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幸福笑容。
女子捧住他的脸,不舍地说:“我不喜欢神界,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还有我们的孩子,也在这里等你。”
天道温柔地看着她,目光一刻都舍不得移开。
女子也在欢快地说:“我给我们孩子取了个名字,叫谢谨玄,如何?”
天道温柔地笑着说:“和柔止这个名字一样很好听。”
柔止是女子的名字。
柔止又羞又笑,故作严肃地捏住怀苍的脸:“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会哄人了?”
这时另一男子走过来,轻咳两声,作势侧身避开眼前恩恩爱爱的画面。
怀苍慢慢放开柔止,两人同时看向来人。
柔止笑着打趣他:“宴清来啦。别羡慕,等你和怀苍这次回来了,我就把给你牵红线这件事提上日程。”
宴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嫂子莫要打趣我了,我……对这些不感兴趣的。”
怀苍和宴清去天界了。怀苍法力高强,很快就成了天界的主心骨,他很惦记弟弟,所以将宴清保护的很好。偶尔有时间了,怀苍也想去回响谷看看,但是宴清会劝他。
宴清说:“兄长,嫂子未必舍得你路途辛苦。不如我跑一趟,先把你的信带回去,我再问问嫂子的意思。”
怀苍已经三天三夜没睡了,想了想,道:“也好。那我睡半个时辰,辛苦你帮我跑一趟。”
宴清来找柔止,说:“兄长三天三夜未眠,难得有机会睡觉,他先休息了,托我送来一封信。”
柔止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心疼怀苍。
她轻轻抚摸日渐突起的腹部,接过信封,道:“让他好好休息,不必挂念我。”
宴清说好,便离开了。
天际缝隙越来越难以控制,怀苍无法分出片刻心神,只能通过信的方式与柔止沟通。
最后一封信,他问柔止,是否愿意来天宫陪他。他很想她,更想在柔止生产时能够陪在她身边。
宴清接过信纸,在去往回响谷的路上,和前几次一样,拆开了信封。
而与前几次将信完好无损送到不同的是,这一次,宴清将信纸烧毁了。
他来到回响谷,看见了站在小溪边翘首以盼的柔止。
柔止一看见他便露出笑意,“怀苍的信呢?”
宴清面露难色,道:“兄长他,这次没有让我送信。”
柔止愣了愣,随后在唇角扯出一抹笑意,道:“那是他要回来了吗?还是他让你来接我的?”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她有些害怕生产的过程。
宴清叹了声气,道:“嫂子,我与你说完,你千万不要动怒,可以吗?”
柔止皱了皱眉:“你是什么意思?”
宴清说:“兄长他是爱你的,但是为了三界,他不得不那样做。”
柔止秀气的眉毛越皱越深,她深吸一口气,扶住身侧魔鹤的翅膀,道:“你直接说吧,我能承受住。”
宴清:“双修可以增强法力,神与神双修,比神与魔双修,效果更甚。”
“兄长他为了能够提高法力修补天隙,便和神界的一位女君,双修了。”
柔止两眼一黑,直接跌坐在地,鲜血瞬间将她的裙子染红。
宴清将她抱进房间里,说:“柔止,你不要伤心,以后我会照顾你,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柔止痛苦的哀嚎声与天雷同时响起。
天忽然下起暴雨,噼里啪啦,硕大的雨点毫不留情地砸在地面上,整座回响谷被烟雨笼罩。
天好像失去了光亮,雾蒙蒙的,阴沉沉的,仿佛三界就要不复存在。
柔止抓紧床单,忍受着巨大的痛楚,脑海里却在不断浮现怀苍的面庞。
他亲她、抱她、哄她,与她耳鬓厮磨,是与她最亲密之人!可是那些事,他都与其他人做过了。
忽然响起婴儿洪亮的啼哭声,柔止抓着床单的手也松开了。她阖上了眼睛。
宴清慌了。
他把孩子抱到柔止枕边,却发现柔止不动了。
“啊……啊!”宴清发出痛苦又杂乱无章的叫声。
他扑通一声跪在床边,孩子摔落在地,顺着地面滚了一圈,最后滚到窗户下面。
这时阳光照进来,婴孩抬起小手挡住晃眼的太阳,宴清用掌心覆上柔止的双眸。他回头,看向地上啼哭的婴孩,眼中迸发出无尽的仇恨。
都是因为这个孩子!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柔止就不会死!
宴清两眼发红,疯了一样跪着爬过去,双手毒爪一般抓向婴孩的脖子。
在即将抓住时,一道天雷劈在宴清头顶,他整个人变直了,上半身直直地往后摔在地上。
怀苍献祭自己补好了天隙,天道成,天雷降落,这第一道雷就是降在自己亡妻的身旁、用来保护他与亡妻留下的唯一遗物。
……
山洞里很安静,叶无筝察觉到自己加速的心跳。
她回过神来,没有去看谢谨玄的表情,而是立刻转身坚定地抱住他,掌心轻缓地在他后背轻拍,一下一下地安抚。
谢谨玄神色浅淡,慢慢将叶无筝搂在怀里,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闭了闭眼睛,眉心微蹙,有些咬牙切齿地问:“宴清一定死了吗?”
叶无筝说:“我们可以去找鬼王查出宴清的转世。我去杀。”
她能理解谢谨玄的心情,也能理解他想要找到仇人报仇的情绪。他这些年都在恨天道,此刻发现自己恨错了人,心中一定很不好受。
谢谨玄低笑出声:“叶无筝,你这叫滥杀无辜,好神仙不能这样。”
叶无筝轻轻拍他后背,轻声道:“我是认真的。”
谢谨玄:“为了我,可以不做好神仙了?”
叶无筝点头:“可以。”
谢谨玄:“可我舍不得。”
他双手捧着叶无筝的脸,额头抵上她的额头,道:“我希望我们家阿筝,永远都是问心无愧的好神仙。”
叶无筝闭了闭眼睛,流下眼泪。
谢谨玄轻笑,用指腹给她擦眼泪,“我还没哭呢,你怎么就替我哭上了?和我这么心有灵犀了吗?”
他拍拍叶无筝后背,“好了,现在我们看看掳走你师父的幕后黑手有没有出现。”
他一边施法一边说:“叶无筝,我刚刚问宴清是不是真的死了,不是想找个仇人,而是我怀疑他没死。”
叶无筝冷静下来,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觉得那日的黑衣人就是宴清?”
谢谨玄说:“是啊。夜明珠里的秘密只涉及到三个人。我爹娘没有抢走夜明珠的道理,宴清倒是有想要抢走夜明珠毁尸灭迹的动机。”
法阵成,数十个画面在回溯过去的两个时辰。右下角,黑衣人的身影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只见,黑衣人站在回响谷里的小溪旁,一头戴斗笠的人走到黑衣人身侧,摘了斗笠。斗笠里面是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叶无筝愣住:“是我师父?”
老君朝黑衣人行礼,道:“叶无筝没有和我提夜明珠的事情。”
黑衣人说:“你问问,最好让她把夜明珠交给你。”
老君:“好。”
黑衣人:“你先回。”
老君转身离开。
过了一会儿,黑衣人召唤来仙鹤,仙鹤在他身侧停下。
黑衣人脱掉了外面的黑袍,缓缓摘掉覆盖全脸的面具。
原本抿成一条线的唇角弯起和蔼的弧度。
看清那张脸时,叶无筝心里咯噔一声,抓住谢谨玄的手臂,不可置信地低声喃喃:“怎么会是天道?”
第79章 第 79 章 “我早就疯了。”
怎么会是天道?那个为了天下苍生自我牺牲的怀苍?谢谨玄的父亲?
叶无筝和谢谨玄对视, 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对方。
她的师父和他的父亲,是一伙的。他们两个一起,让他们变成如今这样被满天众神唾弃的地步。
叶无筝不懂, 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不解与震惊比伤心还要多, 她现在只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
狗妖走过来,对姬苓川说:“主人,神界有天将到访,说是来找叶姑娘的。”
叶无筝垂下眼眸,微微皱眉。
她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师父。
姬苓川:“还说别的了吗?”
狗妖:“天将说,是叶姑娘的师父找她, 神界现在有十万火急之事。”
姬苓川看向叶无筝,叶无筝表情凝重。
姬苓川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了,你不用去回话, 让他在外面等着就行, 你先出去。”
狗妖:“是。”
等狗妖走出山洞,谢谨玄看向叶无筝, 严肃道:“叶无筝, 你这次要是回去,很可能就是有去无回。”
叶无筝有点不敢相信地低声喃喃:“你的意思是, 我师父之所以现在叫我回去,是为了杀了我?”
谢谨玄:“不是想直接杀你, 而是想要夜明珠。但是叶无筝, 你藏不住心事,你的心事都写在脸上。”
叶无筝一脸愁容的看着他,用淡淡地语气说:“我觉得我现在表情很平静。”
谢谨玄被她一本正经地模样逗笑, 嘴角一松,轻笑一声,同时徒手变出一柄手持铜镜,举在她面前,悠悠道:“你自己看看,就差把‘我师父是坏人怎么办’这几个大字写脸上了。”
顿了顿,他调侃道:“好在你的脸也就巴掌大小,写不下。”
叶无筝:“……”
“如果师父见到我,就很可能能看出来我已经知晓他们的秘密,他们会想杀人灭口?”
谢谨玄收起铜镜,道:“聪明。”
谢谨玄看着她,认真说:“你就留在这里吧,我去神界会会他们。”
叶无筝抬头看着他,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如果我留在这里,你独自一人去面对三界浩劫、天道还有我师父,这是不是和当年的怀苍与柔止如出一辙?”
谢谨玄怔了怔,猛地将她抱在怀里,道:“你别怕,我们不会重蹈覆辙。”
叶无筝神色平淡,轻声道:“神魔相恋注定是没有好下场的,这句话或许是真的吧?”
谢谨玄惩罚似得将她往怀里按了按,道:“都是乱说的,不要信。”
“叶无筝,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叶无筝说:“我要回去。”
谢谨玄:“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和你一起去。”
……
叶无筝和谢谨玄一起回到神界,神界平静地就如同每一个往常的日子。
老君将炼制的丹药送去西南天,帮用法力修补天隙的神妖魔恢复灵力。
叶无筝来到西南天时,正碰上老君往外走,三人迎面相遇,叶无筝还是控制不住地心脏往下沉。
老君还是老顽童的模样,乱糟糟的银发,沾了灰烬的白色衣袍,腰带系歪了,整个人像是刚从炼丹炉里爬出来一样不修边幅。
“宝贝徒儿见了师父怎么不说话?”老君站在叶无筝面前,打趣道,“若不是为师找人去请你,你是不是就打算和这小子在凡间过日子了?”
叶无筝稳了稳心神,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保持平静,道:“听说师父有十万火急的事找我?”
老君冷哼,吹了吹胡子,道:“刚才是挺急的,现在不急了。半天不见你人影,抓了昭华那小子来帮我了。”
叶无筝点点头,道:“昭华现在在哪?我去感谢他一下。”
老君:“为什么不谢谢为师?”
叶无筝:“也谢谢师父。”
老君说:“谢谢师父,还有事瞒着师父?”
叶无筝动了动嘴唇,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她果然很不自然啊。
谢谨玄笑着接过话:“师父别逗阿筝了,您也知道她不经逗。”
老君:“谁是你师父?我什么时候同意你和我徒儿在一起了?”
顿了顿,他看着谢谨玄,说:“你得对我徒儿好,知道不?就算是哪天只剩一个活命的机会了,你也得让给我宝贝徒弟,能做到吗?”
谢谨玄浅笑颔首:“理应如此。”
老君低声嘟囔:“这还差不多。”他叹了声气,大摇大摆地走远。
叶无筝看着师父的背影,眼前视线渐渐模糊了。
这么好的师父,原来都是假的。
……
隔日,天宫发生了一件大事——魔修盗窃天宫宝物水晶棺。
若是寻常的魔修,便可以像上次一样打发了,可这次的魔修是谢谨玄的心腹,每日帮谢谨玄送消息的魔修。
大殿里,魔修腰身笔直地跪在地上,面色冷峻,道:“天帝,我没有想偷水晶棺,是有人栽赃我。”
天道站在一旁,道:“若不是被我看见了,你都要把冰棺背起来了。”
其他神仙发出嘲笑和低笑声。
天道声音沉了沉,道:“若是寻常物件,我不会拿到众人面前来说。只是水晶棺事关三界存活,绝不是你们魔修为了一时贪念就可随意染指的。”
魔修看向谢谨玄,道:“尊上,一阵风将我的发带吹到水晶棺旁,我是过去了,但是我可以保证我一点都没碰到水晶棺!”
谢谨玄眸光沉静地看向天道,道:“这是我的人,是非黑白都应该交由我带回魔界审问。”
一神将上前一步,道:“你带回魔界?他是你心腹!你能处理他吗?”
另一神将附和:“上次的事情若不是天道保你,我们就算是豁出一身性命也定要将你这魔头逐出天宫!哪知你不但不知恩图报,反而变本加厉,打主意打到天道的上了!”
天道看向谢谨玄,道:“谨玄,此事你是否知晓。”
神将说:“他必然知晓啊!我看他就是故意跑去神界,纵容手下去偷水晶棺,偷到了皆大欢喜,偷不到他便断尾求生!”
“天道,天帝,你们不能再纵容这大魔头了!”
天道看向谢谨玄,道:“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谢谨玄垂眸,摇头,故作叹息道:“没什么了。”
天道说:“好,那我这次不能再对你手软了,虽然你是我的亲生儿子。”
众神仙:?!!!
这么大的秘密,就这么轻飘飘地讲出来了吗?
谢谨玄脸色阴沉几分,抬眸看向天道。
天道沉声道:“来人,将谢谨玄压入天牢,没有我的允许,不能放出来。”
谢谨玄嗤笑:“你说你是我爹,我说我认你了吗?”
“给你点面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冷冽眸光看向两侧要来擒他的神将,道:“你们确定你们要抓我?”
几个神将愣住了。这大魔头,让他们抓?
谢谨玄嘴角一松,笑了笑,道:“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那我就说说我知道的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
“比如你为什么自导自演了一出老君被魔修掳走的戏。”
谢谨玄说:“我好像猜到你的目的了,就在刚刚。”
“我现在只需要确定一件事情。”
话音落地,谢谨玄猛地朝天道方向袭击过去。
天道眸光微凌,抬手挡住谢谨玄猛烈地法术,整个人却因为没有防范而后退一步才站稳步伐。
谢谨玄只攻不守,即使接了天道几招,也依旧全力用法术朝着天道的额头击打。
天道翻身落在大殿中央,负手而立,忍不住质问道:“谢谨玄你疯了?”
谢谨玄露出看不出喜怒的笑,道:“我早就疯了。”
他拿出夜明珠,将天道与老君的画面展示给众神看。
众神立时反应过来,惊讶地看向天道和老君:“这这这……堂堂神仙,诬陷魔界?这与魔有何区别!”
一直沉默的天帝终于抬起头,看向天道,问:“为何如此?”
天道说:“我一生坦荡清白,唯一污点便是与魔女一起生下了这个祸害。”
第80章 第 80 章 “等着给她收尸吧。”
谢谨玄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眸光冷冽地看着天道,嗤笑一声:“谁逼你了?”
天道皱眉,道:“正因为无人逼迫我, 才是我的污点。”
“自从知道你入了魔, 我夜夜难安, 思来想去,唯有将你囚禁在天牢,才能永绝后患。”
谢谨玄刚要说什么,叶无筝已经上前一步,义愤填膺地说:“你这话说的太好笑了,因为你自己的原因, 就可以肆意陷害别人吗?”
天道坚定地说:“不是我的原因,而是因为他入了魔!”
叶无筝:“强词夺理!”
天道忽然头痛欲裂,剧烈的疼痛让他咬牙切齿地施法,寻找是谁在毁坏他的金身雕像!
只见, 人间钦天监中央, 一个手拿拂尘的青年男子正在把雕像往坩埚里塞。神像大,坩埚小, 所以只能先把脑袋扔进去了。
叶无筝定睛看了看, 低声喃喃:“东方荀?”
东方荀很卖力地、手舞足蹈指挥弟子:“加把劲!来!把这狗东西融了,打成金子, 大家一起分了回家过大年!”
钦天监供奉有天道的神像,纯金打造, 是通灵的, 天道可以吸收到人间最好的香火,迅速增加法力。
天道扒在水池旁,看着书中的景象, 痛得面部扭曲,用力敲打自己脑袋,恶狠狠道:“无知……”
他危险地眯了眯眼眸,忍着疼痛施法,想降下天雷劈死东方荀。
谢谨玄眼疾手快地打断他施法,掰着他手臂往后折,天道痛苦地喘着粗气,“啊……”
谢谨玄动作顿了顿,表情复杂。
他……
看着近在咫尺的父亲,谢谨玄想起了许多——小时候对父亲的期待,查到父亲是天道时内心爱恨交织,几百个日日夜夜心中的纠结。他分不清自己只是想见父亲一面,还是恨他抛弃了母亲也抛弃了他。如今终于见到了,相处了,为何会落到如此这般田地。
一个走神,天道忍着疼猛地站起来,同时毫不留情地朝谢谨玄打过去一掌。
谢谨玄堪堪避开,身前衣襟被掌风划出一道口子。
天道是真的想杀他。
谢谨玄站在原地,看着天道,面无表情道:“你自己去天牢,我不杀你。”
天道勾了勾唇角,露出阴险的笑意,道:“你以为我失去了金身,你就能杀得了我了?幼稚!”
天道扬声命令道:“众神将听令,捉拿谢谨玄与叶无筝,生死勿论!”
天帝说:“都住手。”
神将停滞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听谁的命令。
天帝说:“天道为三界牺牲,我很尊重,但是请诸位记住,谁现在才是整个天宫的统治者!是天帝,不是天道。”
天道嘲讽地笑:“你就担心我夺了你的位置?不惜与魔界同流合污,也要抓住机会打压我?”
天帝说:“谢谨玄一直遵守神魔结盟的约定,他没做错任何事。反而是天道您,受三界万物景仰,如何能做出如此不堪的勾当?”
天道冷哼:“天帝太平日子过久了,忘了当年的厮杀。我这就帮你回忆回忆。”
天道猛地朝天帝进攻过去。天帝飞升前是个文官,哪里扛得住这种阵仗!他几乎呆在原地,幸而叶无筝及时将他护到身后,又一掌与天道法术相撞,叶无筝被高强的法力震得当场吐出一口鲜血。
谢谨玄连忙扶住她,再看向天道时,眼眸中浮现起杀意。
天道收势,淡淡地评价:“八成就能有如此功力,没少用功吧。真是可惜了。”
“谨玄,等着给她收尸吧。”
天道视线扫过众神,道:“谁杀了天帝,我就不杀他。谁能杀了谢谨玄,我不止不杀他,还让他成为天宫最有权力的神君。”
神仙们面面相觑。
天道笑:“怎么,不够吗?好啊,那谁能杀了谢谨玄,我就送他千年修为!”
守门神将上前一步,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目光缓慢移向谢谨玄和叶无筝的方向。
叶无筝猛烈地咳嗽两声,谢谨玄将她抱在怀里,手心轻拍她后背,道:“不怕,我们先回去疗伤,走。”
谢谨玄提防地盯着守门神将,一步一步护着叶无筝往神殿外走。
守门神将忽然说:“你们不能走!”
谢谨玄余光瞥向他,眼中像有利刃那样冰冷。
“阿筝是神,魔界的药材救不了她!”他声音颤抖地说,“我飞升那日曾说过,成了神仙,以后只做公正之事,这条命、这幅神骨,先为三界苍生,之后才是我自己!”
另一神君上前,道:“谢谨玄没做错任何事,他与阿筝情投意合有什么错?”
“有些人是魔,却能死守约定;有些人站在至高无上的位置,做的却是最肮脏的事!”
“天道,是我们看错你了!”
守门神将率先一步走向天道,其余神仙紧跟其后,将天道拦在角落里。
天道显然没料到,这群平日里看起来酒囊饭袋各怀鬼胎的神仙,竟然还真的有正义的一面!
叶无筝虚弱地看着同僚们为自己出面的模样,鼻子发酸。
守门神将说:“先别感性了!快说接下来怎么办!我纯武将没脑子啊!”
叶无筝破涕为笑,道:“把他抓去天牢吧。”
天道冷声,唇角勾起自信地笑意:“休想。”
他周身突然冒出巨大的阵法,魂魄出窍,操纵□□,□□外镀了层金光刀枪不入,魂魄并非实体,飘在半空中让人无法抓住。
叶无筝抬头看过去,低声对谢谨玄说了一句话。
谢谨玄低头看她,小声问:“你能站住吗?”
“嗯。”她点头,“已经好多了。”
谢谨玄慢慢松开他,随后抬头望向魂魄的方向,忽然腾飞起来,蓄足十成法力打过去。
法术穿过他的脸,魂魄的面纱被打飞。
只见,魂魄的脸与天道的脸,是截然不同的两张脸。
众神:“这……他是谁啊?”
叶无筝认出了那张脸,表情沉重地站在原地。
老君忽然从殿外跑进来,直奔叶无筝。
叶无筝反应极快地与他对招几式,终于还是因为虚弱的身体败下阵来,被老君挟持着,老君的手用力掐住她咽喉。
叶无筝几乎无法呼吸,两只手用力去掰老君的手,喉咙艰难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师……父……”
谢谨玄听见叶无筝的声音,立刻停下动作转身看过来,“住手!别伤害她,我什么都答应你。”
老君眯着眼睛,道:“阿筝这一身法术都是我教的,我太知道她法力高强但其实身弱似凡人。”
叶无筝摇头:“师父……”
谢谨玄看着叶无筝因为窒息而泛白的脸,心脏持久地刺痛,沉声道:“你松开一些,什么条件都好谈。”
老君声音微微发颤,道:“谢谨玄,你还记得我当时对你说过什么吗?”
“如果哪天你与阿筝只能活一人,我要你把活命的机会让给她。”
“现在到这个时候了。”
“你想让叶无筝活着,可以。捡起地上那把刀,把你自己的脖子砍断。你法力高强,可以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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