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夫人,要不我们就收留……


    叶无筝和谢谨玄将一切都布置好, 便拿出玉佩,回到奈何桥畔。


    他们要利用鬼界的法阵,给太傅托梦。


    书里的文字在发生变化:


    【祭拜父母的前一晚, 太傅做了个梦。父母说希望他可以放下仇恨, 追随一位圣明的君主, 与自己心爱的女子度过余生。】


    太傅说,他无心男女之情。


    母亲打趣他:我知道你喜欢谁,明日我会化作蝴蝶将她围住。


    翌日,公主与太傅来到太傅父母的坟前祭拜,一群蝴蝶将公主围住。


    【公主感到奇怪。】


    谢谨玄得意地看着书里的文字,道:“奇怪就对了, 这是我母亲教给我的。”


    叶无筝看他:“你母亲为什么教你这个?”


    谢谨玄翘起二郎腿,道:“她当年之所以看上我父亲,就是因为第一次见到我父亲时,他被蝴蝶包围着。”


    “后来才知道, 我父亲被蝴蝶包围是因为他是……”谢谨玄顿了顿, 道:“是与他的身份有关,也只有那一次被蝴蝶包围, 恰好被我母亲看到了而已。”


    “我母亲还想看, 我父亲便做了这种香蜜,涂抹在身上, 可以吸引蝴蝶。”谢谨玄说,“她说我以后也可以用这个来诱惑妻子。”


    谢谨玄将手背移到叶无筝脸侧, 道:“闻闻, 是不是很香。”


    叶无筝推开他的手,“留着给你未来妻子闻吧。”


    谢谨玄眉梢微挑,更得意了:“这不是就在给我妻子闻吗?”


    叶无筝控制不住地脸颊发热, 嘴角崩成一条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冰冷。


    谢谨玄见好就收,指尖将书往后翻了翻,翻到解决,忽然说:“丞相还是死了。”


    叶无筝:?


    叶无筝连忙收回视线,继续看书中变化。


    【祭拜父母之后,丞相想了许久,最终决定与公主成亲。】


    但是丞相的旧部并不同意。


    旧部都是追随丞相出生入死的兄弟,许多都是当年追随丞相父亲的叔伯们的儿子。他们对丞相阳奉阴违,暗暗谋划原本的计划。


    公主登基成为女帝时,天下尚未安定,乱世之中,多国相互牵制,战火纷飞。


    丞相旧部占据城池自成一方势力,丞相是旭国太子的消息不胫而走。


    旭国,曾经短暂有过两代君主的小国,后被公主的父皇灭国、取而代之,之后才有的公主。


    最终,兵临城下,只消丞相手刃公主,与旧部里应外合,旭国便大仇得报。


    【可兵临城下那日,公主正在生产。】


    公主在生产之中得到消息,她的皇夫竟是旭国余孽……


    丞相知道,经此一事,公主已经对他失去了信任。他走到女帝寝宫外,想与公主做最后的道别。


    公主虚弱地说:“你进来抱一抱我们的孩子吧。”


    丞相走进去,看向脸色惨白的公主,也看见了站在公主身边的重重护卫。


    他缓缓双膝跪地,道:“臣罪该万死。”


    公主问:“你与旭国旧部,是否一直有联系?”


    丞相无法否认,说:“是。”


    公主苦笑:“很好。”


    她说:“先生,你自废武功,我便饶你不死。之后你还是可以继续留在后宫中,照顾我们的孩子。”


    丞相用不舍的目光看了看公主苍白的脸,又看了看一旁襁褓之中的孩子,沉声道:“陛下,臣想在死之前,再为林国做一件事情。”


    【丞相来到宫门之上,用自己的鲜血,阻止了这场战争。】


    看完结局,叶无筝和谢谨玄都沉默了。


    叶无筝恨铁不成钢地说:“为什么不解释呢?”


    丞相既然都已经去找公主了,为什么不能直接和公主说清楚呢?


    说他没有谋反之心,说他阻止过部下,说他并不知晓此次行动!有必要非要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吗?


    长了嘴也不知道用,看得人着急!


    谢谨玄也不理解:“留在后宫照顾孩子有什么不好?”


    叶无筝好奇:“你能接受自废武功?”


    “不能接受,”谢谨玄说:“不过如果我是丞相,我会换个条件。”


    叶无筝:“换成什么条件?”


    谢谨玄打了个响指,道:“把自废武功换成下蛊虫,只要我背叛你,你随时可以处死我。”


    “如果你是女帝,你能接受这个条件吗?”


    “……”这个方法的确不错。


    叶无筝点了点头,说:“所以我们应该把这个方法告诉太傅,让他用这个和公主谈判?”


    简单易容之后,两人再次出发。


    第二次来到的时间节点在公主登基不久之后。


    几年过去,乱世中的势力渐渐稳定,三大国分庭抗衡,几个小国夹缝生存。三家大国的主公陆续称帝。


    也是在这时,女帝察觉到丞相的异常。她暗中调查发现,丞相竟然是旭国皇室的后人,甚至是当年的旭国太子!


    女帝得知消息后,立刻在丞相府中安插了眼线,而她不知道的是,皇宫中也有丞相安排的眼线。


    而在今明两晚,双方眼线依次被发现,一番审问后,女帝和丞相都冷笑了声。


    发现了真相,女帝和丞相又都没有挑明、默契地按兵不动。表面一派祥和君臣同心,背地里却已经在磨刀了。


    叶无筝感慨:“要不我们下次直接回到两人相遇之前,分别给他们牵线算了。”


    给公主塞一个忠犬、给太傅塞一个小白兔,心眼子多的就得配缺心眼的才能和和美美!


    谢谨玄笑了笑:“好啊,下次我们就去当月老。”


    叶无筝也就是想想。一共只有三次机会,她不想最后一次还要赌输赢。


    ……


    有法力加持,行动很顺利。


    两人先是敲晕了皇宫里的细作,叶无筝留下取而代之。


    叶无筝一身宫女装扮,坐在公主殿外的角落里,手里拿着本小册子。


    “这是什么!”


    册子被人从后面猝不及防地抽走,叶无筝顺着力道转身,看见了公主身边的女官。


    女官一脸严肃,呵斥道:“好大的胆子!来人,把她给我带走。”


    叶无筝说:“不用抓,我自己走。”


    女官不禁多看她一眼。


    叶无筝跟着宫人来到女帝寝宫,女帝正在批阅奏折。


    女官恭敬地行礼,道:“陛下,这宫女鬼鬼祟祟,不知在记什么。”


    她一把从叶无筝手里夺过小册子,递给女帝,“陛下。”


    女帝翻开册子,低头看了一会儿,沉声说:“她留下,其他人离开。”


    女帝从帘子之后走出来,面上依旧戴着面具。


    叶无筝疑惑。之前一直戴面具或许是因为自身兵力弱,担心被认出来斩草除根,可现在呢?为什么还戴着面具?


    念头一闪而过,这时女帝举起小册子,看过来,问道:“何人让你记录我的心情?”


    叶无筝说:“是丞相。”


    女帝缓慢眨了下眼睛,似是不信,反问道:“丞相?”


    叶无筝坚定地说:“丞相说陛下近几日心情不佳,他又忙于城中难民分身乏术,便让我记录陛下心情。”


    女帝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不是宫中宫女。”


    叶无筝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与她四目相对。


    女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似乎只是在平淡地讲述过往:“从前我身边有位好友,也是从不在我面前下跪行礼,可惜后来她忽然离开了。时至今日,我也不知她为何离开。刚刚恍惚之间,我以为你是她。”


    顿了顿,她声音平静地问:“所以,你是她吗?”


    叶无筝:“……”是她的易容术不到位吗?


    叶无筝说:“我不记得之前见过陛下。”


    女帝将小册子扔过来,道:“无妨。既然是丞相让你来的,你便继续吧。”


    叶无筝接住,道:“好。”


    ……


    另一边,谢谨玄取代了公主派到丞相身边的奸细,谎称是公主让他来看着丞相三餐正常,及时汇报给她。


    丞相听闻,黑色面具后传来叹息声,道:“她让你做,你便做吧。”


    夜深,谢谨玄用法力闯入皇宫,神不知鬼不觉地,与叶无筝在闲置的院子里接头。


    两人分别讲述一遍,谢谨玄笑了:“这公主和太傅,倒是天生一对,连说的话都差不多。”


    叶无筝思考片刻,道:“现在的问题出现在思想上。”


    “丞相与公主成亲之后,显然已经不想夺皇位,但是他的旧部不肯罢休。”


    谢谨玄一本正经道:“我去把他的旧部都杀了,怎么样?”


    叶无筝:“……有没有不那么血腥的解决方案?”


    谢谨玄走到石桌旁,坐下,道:“那就只能改变旧部的思想了。”


    谢谨玄随手抓了两只鬼,用法术将他们变做人的模样,威逼利诱他们分别在宫内和丞相府假扮眼线,互通消息,瞒天过海。


    当晚就带着叶无筝离开皇宫,在城中租了间四合院。


    两人点灯到通宵,琢磨着写了份话本子,中心思想是“皇位是能者居之,只要在位者能让百姓安居乐业,那就是好皇帝!”


    希望丞相的旧部能懂。公主是个好皇帝,丞相是个好臣子,合作共赢才能欣欣向荣。


    接下来几天时间,叶无筝和谢谨玄一边盯着皇宫与丞相府的动静,另一边则是在四合院里吃吃喝喝。


    他们没有注意到,大街上多了窃窃私语的读书人。


    读书人手里捏着话本子,往左右各看一眼,随后神神秘秘地说:“这话本子定是为了暗中招幕僚!”


    另一个读书人皱了皱眉,语气怀疑:“不能吧……这不就是个故事吗?”


    读书人说:“不不不,你看这书中传递出的思想,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皇帝才是好皇帝,而不是……”


    他说到这里,又往四周看了看,小心谨慎,声音更低:“而不是靠着什么所谓的皇室血统得到天下人拥护,却在登基之后让城中难民依旧无处可去!”


    另一读书人立刻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记得要去捂住他的嘴:“贤弟慎言!这话可是要杀头的!”


    “杀就杀!”他捂住咕咕叫的肚子,忿忿道:“我寒窗苦读十几年,最后连饭都吃不饱!”


    “你可知道,我家中老母前几日被活活饿死了!”


    读书人眼眸里有几分湿润,片刻后,眼底出坚定的光,道:“我定要为自己某一条出路,为这天下百姓某一个日日都能吃饱饭的前程!”“所以写出这本书的一定是为不可多得的贤明主公!我要追随他!兄长要不要随我一起?”


    另一读书人说:“左右我也是碌碌无为孑然一身,不如与你一起,追随一位贤明主公,做出一番大事业!”


    ……


    子时,叶无筝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她披着斗篷来到院子时,谢谨玄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除了谢谨玄,还有两个戴着秀才帽子的读书人,跪在他面前磕头。


    叶无筝连忙走过去,看了看地上两个人,问:“发生什么了?”


    谢谨玄唇角噙着饶有兴致的浅笑,转头看向她,道:“这俩人要追随你。”


    叶无筝指向自己:“我?”


    谢谨玄眉梢微挑,说:“他们说,能写出这本书的主公定是为贤明君主,他们也读懂了主公想要招幕僚的隐喻。”


    “你想招几个幕僚玩玩吗?”谢谨玄询问她的意思。


    叶无筝:???


    什么隐喻?


    谁招幕僚?


    叶无筝思考片刻,隐隐明白了事情原委。原来是一场乌龙。


    她对谢谨玄说:“我不想。你处理吧,我回去继续睡了。”


    谢谨玄看向两个读书人,道:“我与我夫人都没有兴趣起义,二位请回吧。”


    两个读书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那我二人也要追随主公!”


    主公定是在考验他们!越是贤明的君主,在选人才时越是谨慎!贤明君主都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谢谨玄皱了皱眉,道:“反正我话已经说清楚了,二位愿意跪别跪在我院子里,去大门外跪,走走走。”


    他将大门锁好,转身回屋,吹灯睡觉。


    第二天一早,叶无筝是被一阵吵嚷的声音吵醒的。


    谢谨玄站在院子里,看着昨夜的两个读书人,以及新多出来的五个读书人,烦躁地问:“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第一个读书人给新来的介绍:“这是我们主公,年轻有为,能文能武。”


    谢谨玄冷着张脸,道:“别乱说。”


    读书人继续笑着介绍:“那位是我们主公的夫人!”


    这时,阳光从云层里照射出来,谢谨玄脸上冰冷的神色仿佛也随着阳光的到来融化开了。


    这读书人机灵得很,立刻说道:“我们主公和夫人真是天造地设一对啊!”


    其余几个读书人立刻跟上:“对对对,主公和夫人一看就是佳偶天成!


    “珠联璧合!”


    “郎才女貌!”


    “天生一对!”


    叶无筝:“……”不愧是读书人,竟然能说出来这么多词。


    谢谨玄缓缓勾起唇角,忽然觉得,顺手将这几个读书人养着,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他看向叶无筝,道:“夫人,要不我们就收留他们几日?”


    第62章 第 62 章 “夫人难得撒娇,我…………


    叶无筝的视线在几个读书人身上扫过, 同时想起了城中的难民。


    她想,这几人或许并不是为了寻找贤明主公,而只是想混口饭吃。


    叶无筝看向谢谨玄, 道:“我去厨房拿些馒头和菜吧, 但是住的地方, 我们这里没有多余的了。”


    顿了顿,又补充,问他们:“你们家里人有食物吗?”


    站在最后面的读书人眼眶红了,扑通一声跪下,道:“我家中已经断粮许久了,女儿刚刚出生, 我妻子没饭吃,都没有奶水,女儿眼看着就要饿死了!”


    叶无筝说:“先给他拿,让他拿了快回家。”


    读书人连连磕头:“谢谢姑娘, 谢谢公子!”


    第一个读书人回头看他, 皱眉道:“你不是说要找主公吗?怎得……”


    那读书人充满歉意:“我……我就是想要口饭吃,我不知去何处要了, 才来碰碰运气……抱歉, 祝兄抱歉。”


    被唤“祝兄”的读书人说:“抱歉什么啊?我是气你不早说!”就如同他晚了一步,便失去了老母, 他无法原谅自己。


    叶无筝很快就拿了粮食回来,三个昨夜剩下的馒头, 两大袋米两大袋面, 几个空布袋,她毫不费力地就拎过来了。


    几个读书人都看傻眼了:怎么会有这么大力气的人!这姑娘真的不是武将吗?


    叶无筝将米和面粉放到地上,又将布袋分发给他们, 说:“你们自己分一下,街坊四邻若有需要,你也一并领回去。”


    “不过我这里也不剩多少了,杯水车薪,能救一个算一个吧。”


    读书人忙着分发食物,只有姓祝的那位红着眼眶看向叶无筝,郑重道:“你就是我要追随的主公。”


    叶无筝无奈,实话实说:“我这人很不喜欢麻烦的,更不喜欢管理属下,你这就找错人了。”


    祝读书人看向谢谨玄,饱含深情道:“主公夫。”


    谢谨玄:“……”


    叶无筝:“……”


    虽然称呼有些奇怪,但是好歹和叶无筝沾边。谢谨玄还是应下了:“你说。”


    祝读书人道:“在下祝三,以后就誓死追随二位了……哦对了,我这次真不是为了吃饱饭,而是真的想认你们做主公!”


    “夫妻一体,你们都是我的主公!”


    ……


    接下来几天,来投奔叶无筝和谢谨玄的人越来越多。


    或者换个说法,来混口饭吃的人越来越多。


    每次都是祝三带人来。


    祝三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将今日来人的信息汇报给叶无筝:“他们从来没来过,那些来过一次的,近期我就不让他们来了。您看这么处理合适吗?”


    叶无筝淡淡地:“合适。”


    祝三指着其中两个人,介绍道:“他们都有些武艺傍身,若是主公需要,他们随时可以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叶无筝说:“喊我姑娘就好,别喊主公。”


    祝三:“好的主……好的姑娘。”


    院子外忽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咚咚咚。”


    谢谨玄闭了闭眼睛,侧头听着外面动静,低声说:“是官府的人。”


    叶无筝微微皱眉。他们怎么会惹上官府的人?节外生枝就很麻烦了,她很怕麻烦。


    谢谨玄走过去开门,官府的人直接举起一本话本子,道:“这话本子是你们发出去的吗?”


    谢谨玄脸不红心不跳,没有半分迟疑,道:“这是什么?没见过。”


    读书人瞳孔微震,腿都在发抖。


    叶无筝低声说,“继续装你们的米面,该怎么装就怎么装,别慌。”


    官差往院子内看一眼,道:“院子里是什么人?”


    谢谨玄说:“街坊四邻,说家中米粮短缺,都是左邻右舍,帮一把。”


    官差收回视线,走了。


    谢谨玄关上门,仔细听着外面官兵的交谈。


    他走回到叶无筝身边,浅笑着说:“夫人,事情变得刺激了。”


    叶无筝:“我们被当成反贼了?”


    谢谨玄打了个响指,道:“夫人聪慧。”


    “这城里我们是呆不下去了,我去收拾东西,出城。”


    叶无筝与谢谨玄不是第一回做逃犯,处理起来得心应手。两个人,两匹马,两个行囊,一刻钟便准备好。


    结果一打开大门,门外站的全是官兵。


    官兵说:“二位,跟我们走一趟。”


    谢谨玄笑着说:“不用这么客气。”


    “走。”他丢出去一道术法,狂风骤起,官兵被大风吹得身姿摇晃。


    叶无筝和谢谨玄同时翻身上马,两道矫健身影,骑着马匹扬长而去,等到大风停下,他们已经跑出城门了。


    城中,两个读书人收拾行囊,祝三一边快速走一边说:“主公一定是天选之人!他们刚刚面对被官兵包围这种绝境,老天爷竟然给他们起风!哈哈哈哈,以后我们二人就是开国元老!”


    薛四之前还不信,今天也信了,“贤弟,以后我就跟着你了。”


    祝三纠正:“是跟着主公!”


    薛四:“对对对,跟着主公,跟着主公。”


    ……


    世道不太平,一路都能看见流浪的难民。襁褓中没力气哭的孩童,瘦的只剩一把骨架的妇女,满脸沉重的丈夫,在妻子耳畔说了句话。


    妻子顿时恼怒,抱紧怀中的孩子,用看仇人一样的眼神警惕的看着丈夫:“不行!你休想!”


    叶无筝勒了下缰绳,马儿停下,她看向那对争吵的夫妻。


    丈夫饿的眼球发红,两腮凹陷,双手试探着去夺妻子怀中的婴儿:“你非要看我们全家都饿死吗?”


    “我也不想!如果不是没有其他办法了,我也不舍得!”


    他抓住孩子的腿,孩子因为疼痛而啼哭,“只要我们活下去,只要我们活下去了,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妻子用尽全力护着孩子,哭喊道:“不行!”


    叶无筝有些没看懂。


    谢谨玄注意到她疑惑的神情,驱马行至她身侧,平静地说了四个字:“易子而食。”


    叶无筝浑身一抖,眉头微微蹙起。


    谢谨玄目光平静地环视一圈,道:“天灾,只能说,救一个赚一个。”


    他跳下马,将马背上的干粮解下来,走去那对夫妻身边,塞过去一个馒头。


    夫妻二人看着眼前的白馒头,愣住了。


    谢谨玄指着男子,恶狠狠地说:“你要是再动易子而食的心思,我就杀了你。”


    说完他便走去一旁,一边分发干粮一边说:“自己吃自己的,谁敢抢我就直接杀。”


    叶无筝坐在马背上,看着谢谨玄的背影,唇角弯起些弧度。


    谢谨玄虽然说着杀人,但是做的事情却是最善良的。


    原来魔也有好魔。


    只是他分发馒头的样子,和在家里喂鸡的时候,姿势差不多。


    干粮很快就分发完,谢谨玄对二十几个难民说,“往前再走五公里有个城池,里面有救济难民的地方,你们可以去看看。”


    说完,他骑马到叶无筝身边,道:“走吧,我们去找个地方落脚。”


    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带着哭腔的男声:“恩人,您带我们走吧!”


    中年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不会有城池收留我们的!”


    其他难民也纷纷跪下,哭着说:“是啊!我们一路走过来,已经路过十几座城了,没有一座城愿意让我们进城!”


    “有的城门守卫说,我们要是敢偷偷进城,就直接杀了我们,有的城让我们再往北走走,可是我们已经走了很远的路了啊!再也走不动了!”


    “恩人你们行行好,就带我们一起走吧!一天赏我们一粒米,我们给你们看家护院,当牛做马,报二位恩人的恩情!”


    谢谨玄看向叶无筝,道:“如果带着他们,很可能我们也进不去城。”


    叶无筝回头看了眼羸弱的百姓,看着他们充满希翼的目光,终究是不忍心。她想了想,看向谢谨玄,道:“若是我们打下来一座城池,是不是就能进城了?”


    谢谨玄笑:“我果然与夫人心有灵犀。”


    他看向难民,道:“是哪个城的守卫说要杀了你们?”


    百姓一愣,异口同声道:“淮城!”


    谢谨玄:“距离这多远?”


    中年男人想了想,回答道:“约莫再走两、三公里,就到了。”


    这时,祝三和薛四从草丛中跳出来:“主公!”


    叶无筝:???


    谢谨玄:???


    两人同时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到两个书生仰着灿烂笑脸,走过来,道:“是我啊主公,誓死追随你们的祝三!哦,还有我兄长,薛四!”


    他看了看四周,没话找话:“主公是要去淮城吗?原来主公的落脚点在淮城,那真是个好地方……”


    不想再听读书人的弯弯绕绕,谢谨玄打断他的话,淡声道:“多两张嘴而已,跟着吧。”


    祝三:“好嘞!”


    祝三和薛四眼里有活,立刻帮忙组织难民,一边走一边说:“我们主公就是面冷心热,看着吓人,但其实人特别好。”


    众人:是是是,嘴上说要杀人,其实也没杀。不光没杀,还给饭吃!大好人!


    祝三一直夸:“而且我们主公长得好看,男俊女美,颇有真龙之姿!”


    叶无筝:“……”


    因为有百姓跟随,马匹的速度慢下来。


    太阳西斜时,终于远远望见了淮城城门。


    祝三小跑着快步跟在马匹边,问叶无筝:“主公,咱城中有多少谋士了?”


    叶无筝平静地说:“没有谋士。”


    祝三窃喜,又问:“那咱城中有多少兵马啊?”


    他看着空荡荡的城门下,疑惑,这主公都到城下了,竟然没有一人来接!


    不过转念一想,也可能是主公低调,不让官员出来接送!好主公!


    叶无筝语气淡淡,一本正经地回答道:“现在还没有城,兵马有两人两马。”


    祝三懵了:???


    什么意思?圣贤书里没写过这种情况啊!


    谢谨玄看向叶无筝,道:“你留在这里,我去把城池打下来。”


    祝三惊讶死了:“啊?现打城池啊!”


    两位即将现打城池的人一个比一个淡定。


    叶无筝淡淡地对谢谨玄说:“快去快回,饿了。”


    谢谨玄唇角勾起笑意,斗志更盛,道:“夫人难得撒娇,我……”


    叶无筝故意板起脸,冷声道:“谁撒娇了?我没有。”


    谢谨玄正色,轻咳两声,道:“我,是我撒娇。我都饿得没力气了,要夫人亲一下才能上场杀敌。”


    叶无筝冷冷地看他,“我拒绝。”


    谢谨玄朝她伸出手,道:“沾沾夫人的好运,祝我凯旋而归。”


    叶无筝看了眼他的掌心,啪的一声拍上去,道:“快去吧。”


    谢谨玄满意了,一人一马向淮城的方向走去。


    就算是再快,也是要折腾几个时辰的。


    叶无筝从身后包袱里拿出一个玉米饼,咬了两口。


    她刚刚说的那句话,真的是下意识在对谢谨玄撒娇吗?


    第63章 第 63 章 “叶无筝,你是在为了昭……


    叶无筝坐在石头上, 祝三和薛四蹲在她一左一右,伸着脖子关注远方战况,又激动又担忧, 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 就差手中捧着瓜子磕了。


    叶无筝闭上眼睛, 都能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谢谨玄的作战情况。


    “主公这是要单挑?”


    “对方是猛将……嚯,这就杀了?”


    “妈呀主公真是武艺高强的不像凡人……”


    “又出来一个猛将……又杀了?”


    “等等,对方不单挑了,架起来弓箭了怎么办?”


    “主公,我们的另一位主公真不会有危险吗……诶,怎么忽然起风了?”


    “啊啊啊啊主公捡了个弓箭, 一箭将对方主公射死了!”


    祝三和薛四激动地站起来,“主公真乃神人啊!我们跟对了!跟对了!”


    守将投降,城门开,谢谨玄独自骑马进城。


    祝三从兴奋中抽离, 疑惑问:“主公, 您夫君怎么不要我们了?”


    叶无筝缓缓睁眼,道:“他是担心城中有埋伏。”


    祝三放心了:“真羡慕二位主公的伉俪情深与心有灵犀。”


    叶无筝:“……”


    ……


    事情在朝着叶无筝和谢谨玄没想到的方向发展。


    他们真没想当乱世枭雄啊!


    可乱世就是这样, 你不出去打仗, 就会有人来打你。而谢谨玄又是有仇必报的性子。


    每当有人来攻城,他把人打跑还不算, 还得追到人家城池,把对面城池打下来!


    叶无筝和他确认:“你想当皇帝?”


    谢谨玄:“不想, 不过你要是想当皇帝, 我可以给你打天下。”


    叶无筝:“……我也不想。”


    当皇帝要早起上朝,还要熬夜批奏折,她才不干。


    谢谨玄又说:“或者如果你想当皇后, 那我也不介意当个皇帝玩几年。”


    叶无筝抬手揉了揉眉心,道:“正经点。我觉得我们已经偏离任务了。”


    谢谨玄说:“可是叶无筝,你想想,那群人为什么不打别人,偏偏来打我们两个?”


    叶无筝思考片刻,淡淡道:“觉得我们人少好欺负。”


    谢谨玄说:“对啊,这群人欺软怕硬,这种欺软怕硬的人竟然还想踩到我们头上,你能让他踩吗?”


    叶无筝:“……不能。”


    谢谨玄继续煽风点火:“你能忍得下这口气吗?”


    “……”忍不了。


    叶无筝把他的长矛还给他,道:“早去早回。”


    谢谨玄单手握住长矛,战袍猎猎,心满意足地出征。


    叶无筝留在城中,一边防止敌军偷袭,一边设铺施粥救济灾民,顺便惩恶扬善劫富济贫。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附近的山匪都要被叶无筝和谢谨玄打劫干净了,城中粮草不够,谢谨玄还得出去找山匪。


    山匪都要疯了,几个归顺的壮汉曾私下里忍不住和祝三吐槽:“到底谁是山匪啊?主公才是山匪吧!”


    祝三转头就将这些告诉叶无筝了,道:“主公,用不用教训他们?”


    叶无筝:“不用,你再套话套出来几个山匪的落脚点就行了。”


    势力在不知不觉壮大,他们手里的城池变多了,慕名而来的谋士增加了,投军的士兵络绎不绝,兵力变得更强,百姓安居乐业。


    祝三拿着书卷,上面写着对城中兵力的评估以及与另外几家势力的对比。


    他自信满满地将叶无筝与谢谨玄请到大厅里,“唰”一下打开悬挂地图,道:“主公,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可以先北上将这几个小国收入囊中,彼时位于北方的林国必然如临大敌,南方的肃国也惴惴难安,到时我们就可以……”


    祝三说得激情澎湃,觉得自己距离开国元老一代贤臣的目标越来越近了,结果一转头,看见谢谨玄背靠柱子睡着了!叶无筝在低头研究掌心里的种子!


    祝三痛心疾首:“……二位主公!能不能听我讲啊!”


    谢谨玄缓缓掀起眼皮,道:“不听了,困。”


    叶无筝抬头,道:“祝三,我们的粮食也不多了,让百姓吃饱才是当务之急。”


    她站起来,说:“打仗必然劳民伤财,这段时间没人来犯,城中百姓安居乐业,已经很好了。”


    祝三感慨道:“主公您是神仙心肠,但是……您若是按照我的规划走,不出十年,您必然会统一天下啊!”


    叶无筝浅笑:“你再回去读读话本子,我当时里面写的,可不是想统一天下。”


    “我知道你满心抱负想要施展,我也知道你的计谋完全可行,但是,祝三,这几个月,我不想打仗了。”


    祝三又感动了,几乎要泪洒当场,一边佩服主公一边惭愧,道:“是我忘了初心,主公说得是!”


    当晚,祝三就写了检讨送到叶无筝住处。


    叶无筝拿着检讨,哭笑不得。


    谢谨玄正在和两只鬼沟通,两只鬼说,最近丞相和公主无暇提防或是猜忌对方了。


    他们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提防新兴起的势力——也就是叶无筝和谢谨玄。


    叶无筝和谢谨玄同时沉默了,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个荒诞的想法。


    谢谨玄指尖轻敲白瓷杯沿,道:“叶无筝,我们是不是完成任务了?”


    叶无筝:“你的意思是,只要让公主与丞相一直处于抵御外敌的状态,他们就无暇猜忌彼此了?”


    这样一生一世一条心,怎么不算是另一种白头偕老呢?


    倘若公主与丞相白头偕老,是不是就消除了遗憾?


    叶无筝揉了揉太阳穴,道:“可是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就要一直留在这里陪着他们,一直陪到他们寿终正寝?”


    那她岂不是要和谢谨玄再扮几十年的夫妻?


    想到这种可能性,谢谨玄嘴角的笑意都压制不住。


    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谢谨玄笑得肩膀抖动,然后安慰叶无筝,道:“几十年很短暂,我们陪得起。”


    叶无筝哪里能没看见他的笑容?顿时全都懂了。


    谢谨玄恨不得一直和她以夫妻的名义待在这里呢!


    叶无筝给自己倒了杯水,道:“再想想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


    或许是睡前想了太多事情,叶无筝做了一整晚的梦,还都是很真实的梦。


    梦到猫叫声将她吵醒,她打开门,看见谢谨玄端着食盒,说吃完饭去街上走走。两人吃完包子,上街,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忽然下起了雨,电闪雷鸣。


    “喵呜……喵呜……”


    哪来的猫叫声?


    叶无筝缓缓睁开眼,后知后觉自己刚刚是在做梦。


    “喵呜……喵呜……”可门外分明就有猫叫声。


    今日是个大晴天,阳光照在地面上。叶无筝踩过地板上的方光,来到门口,拉开门,看见谢谨玄站在门外,举起食盒,笑着说:“一起吃饭,今天天气好,吃完我们去街上走走。”


    叶无筝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谢谨玄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又看我看呆了?”


    叶无筝视线落在他手中食盒上,忽然问:“这里面是不是小笼包和红豆粥?”


    谢谨玄眉梢微挑:“你怎么知道的?”


    叶无筝凌乱了,目光追随谢谨玄,看见他坐下,把盘子从食盒中拿出来。


    谢谨玄:“你是没睡醒吗?过来吃饭。”


    叶无筝缓慢走过去,坐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蓝色衣裙。


    梦中的自己穿着紫色衣裙走在街道上,但是她来到这里之后从没买过紫色衣裙。


    她有些困惑地看了看桌子上的小笼包。


    谢谨玄放下筷子,盯着她侧脸,轻声问:“不合胃口?没关系,我们可以出去吃。”一边说着,他一边就要站起来。


    叶无筝摇摇头,淡声道:“没有不合胃口,吃饭吧。”


    ……


    叶无筝在城中设立了难民救济棚,薛四负责,避免贪官污吏以公谋私。


    叶无筝经常出来逛,城中的许多百姓都对她眼熟了,热络地招呼道:“主公!我今天做了新的发簪,您来看看不?”


    叶无筝抬头看了眼天空,依旧晴空万里,并没有像梦中一样电闪雷鸣。


    早上发生的那些,或许只是巧合。


    收回思绪,叶无筝走进首饰铺,跟着老板去看新款发簪。


    “主公,这是我用前些日子新到的紫翡翠做的一套,有发簪,手镯,耳饰。”


    叶无筝拿起烟熏紫的翡翠手镯,对着阳光照了照:“紫翡翠?”


    老板说:“紫气东来。我们平时见绿色翡翠最多,紫翡翠少见。主公若是喜欢,我帮您包起来?”


    叶无筝放下手镯,道:“包起来吧。”


    谢谨玄从钱袋中拿出金锭子递给老板,老板笑得合不拢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太多了,给多了。”


    叶无筝说:“无妨。”


    老板连忙说:“那我就用主公给的,多往救济棚送些米面。”


    叶无筝轻嗯一声,走出首饰铺。


    谢谨玄提议,“去做一身新衣服吧,配这套首饰。”


    叶无筝喜欢漂亮的衣服,便说好,走进就近一家量身定制衣铺,看起来像是新开的。


    “哎!”


    叶无筝刚走到门口,便和从里面匆匆出来的小姑娘撞到一起,小姑娘手中的一盆水全都洒到了叶无筝身上!


    小姑娘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对不起,对不起姐姐……”


    老板责怪地声音响起:“你又闯了什么祸事?赶快和客人道歉!”


    老板一边说一边走出来,连声歉意:“太抱歉了弄脏了您的衣服,这样,我赔偿您,您看赔偿多少合适?”


    叶无筝低头看了看衣襟上挂着的茶叶与茶渍,淡声道:“无妨,我刚好要买新衣服,就买一套成衣吧。”


    老板面色一僵,道:“成衣……不瞒您说,我这店刚开张,而且是量身定做的店,店中成衣不多,只有几套……姑娘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叶无筝走进店里,店里只有四件成衣,一件是孩童的,一件是老人的,一件是宽阔的大码,只有一件是适合她穿的。


    唯一一件合适的衣裙,是紫色的,与梦中的衣裙一模一样。


    这时,外面忽然变天了,乌云密布,一道闪电在天空劈出裂痕,雷声轰隆隆。


    晴空万里变成电闪雷鸣,也与梦中的情景对上了。


    ……


    叶无筝怀疑自己做了预知梦。


    可是预知天气和小笼包是为了哪出啊?


    谢谨玄看出了她的异样,一回到府中就问她:“发生了什么?”


    叶无筝叹了声气,道:“等我确定一下,再和你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等等。”谢谨玄忽然从身后拿出一个黄金凤钗,问:“喜欢吗?”


    凤钗雕刻精巧,栩栩如生,仿佛松手就会飞走一样。


    叶无筝眼前一亮,轻轻拿过来,道:“你什么时候买的?”


    谢谨玄:“就今天在首饰铺啊,看你心不在焉的,都没仔细逛逛就走了。”


    他得意地勾唇,道:“我替你认认真真看了一圈,没什么好东西,也就这个凤钗,你可能会喜欢。”


    谢谨玄盯着她,似是担心错过她的任何一丝表情,关切地说道:“有事不要自己扛着,知道吗?”


    叶无筝点点头,“知道,你放心。”


    她打算再观察两天,如果接下来两晚都是预知梦,她就将预知梦的事情告诉谢谨玄。


    夜幕降临,叶无筝平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她看见了师父和昭华的尸体。


    谢谨玄握着长剑,剑身往下滴血。


    叶无筝快步跑去师父身边跪在地上,指尖试探地触碰师父喉咙上的伤口,喉咙哽咽了一下,抬头质问谢谨玄,“你疯了?你做了什么?”


    谢谨玄露出嘲讽地笑:“我没想杀你师父,可他帮昭华挡了一剑。你应该怪昭华。”


    叶无筝踉踉跄跄跑到昭华身边,看着地上温润如玉却没有一丝生机的男人,指尖颤抖地探向昭华鼻息,随后用力晃动昭华肩膀,“昭华、昭华你醒醒……为什么会这样?”


    她流下眼泪,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谢谨玄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俯身握住她手臂,粗暴地将她拎起来,牢牢固定在怀里,唇贴着她耳廓,声音仿佛来自地狱一般阴森,迸发着嗜血的占有欲:“叶无筝,你是在为了昭华哭么?”


    第64章 第 64 章 “就只能趁我睡觉的时候……


    “啊!”叶无筝从噩梦中惊醒, 猛地坐起来。


    天亮了。


    梦里的情景太真实,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仿佛那里真的被谢谨玄用嘴唇贴过。


    这也是预知梦吗?谢谨玄会杀了师父和昭华?


    “咚咚咚”, 轻缓的敲门声, 是谢谨玄来送早饭了。


    叶无筝不动声色地缓慢呼出一口气, 没应声。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谢谨玄小声问:“叶无筝,起床了吗?”


    叶无筝慢慢躺会到被子里,祈祷能把梦接上。她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无筝带着问题入梦,首先就是确认时间,“现在是什么时候……”


    眼前的画面变得清晰, 四周竟然是奈何桥边的景象。


    他们在鬼界!


    叶无筝被谢谨玄禁锢在怀中,谢谨玄扔了长剑,两只手臂将她抱的更紧、低头,在她唇角落下一记轻吻。


    梦中的叶无筝甚至忘了躲开, 愣了一下, 缓缓抬起眼睫,与谢谨玄四目相对。


    谢谨玄深邃的眼眸注视她, 里面充满深情。他唇角微微勾起, 又低头,想要再亲一下。


    叶无筝要躲开, 谢谨玄就在距离她唇瓣前停下,轻声道:“不是有问题想问我?”


    “让我亲一下, 我就回答你。”


    叶无筝闭上眼睛, 谢谨玄轻笑,落下一个蜻蜓点水一样的吻。


    这时,一个身穿黑色衣袍的男子出现在奈何桥上, 那男子也是谢谨玄的模样。


    奈何桥上的谢谨玄,与此刻抱着叶无筝的谢谨玄,分明是一模一样的脸,但叶无筝却敏锐地察觉到二者不同。


    前者比后者温和许多,冷静许多,沉稳许多……


    抱着她的谢谨玄说:“那是我的一部分。喜欢么?”


    叶无筝不懂,看着他,声音有些颤抖:“什么意思……”


    谢谨玄抬手,将分身收回,道:“意思是,这些天在那个乱世里,陪在你身边的,是我最温柔、最善解人意的那部分。”


    叶无筝不敢相信:“他只是你的分身?”


    他的分身陪她留在书里,本尊却趁她不在,杀了昭华和她师父?


    “你爱上他了?”谢谨玄眼睛里浮现出危险的光,“很遗憾,他已经不存在了。”


    “这个世上只有一个谢谨玄,你只能爱我。”


    ……


    “叶无筝、叶无筝。”


    “大夫,你再看看我夫人怎么还不醒?这都已经退烧了。”


    叶无筝眼睛还没睁开,就听见了谢谨玄的声音。


    这里不是梦境,她醒了。


    梦里说,现在的这个谢谨玄,是谢谨玄的分身——温良谢谨玄。


    大夫搭脉,道:“您夫人身体并无大碍。”


    谢谨玄掌心覆盖上叶无筝额头,语气担忧:“可她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


    叶无筝觉得自己眼皮很沉,下一刻就又要昏睡过去。她强撑着动了动手指,意识终于清醒几分。


    谢谨玄注意到她手指的动作,连忙用掌心捧住她的脸,唤道:“叶无筝,醒醒,别睡了好不好?”


    叶无筝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看见谢谨玄满脸担忧地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叶无筝被他搀扶着靠坐在床头。


    谢谨玄拿过熬好的药,一勺一勺地慢慢喂给她,“一定是那天淋了雨,风寒了。”


    叶无筝双眼无光地喝着药,喝了半碗,声音有些沙哑,道:“谢谨玄。”


    谢谨玄喂药的动作一顿,对她露出温和的微笑,问:“想和我说什么?”


    叶无筝看着他温柔的模样,问:“你是分身吗?”


    谢谨玄一怔,随后笑出声:“你这小脑袋里一天都在想什么啊?我这么完美,怎么可能是分身?”


    叶无筝说:“可是你最近很温柔,温柔的都不像你了。”


    谢谨玄认真说:“因为我本来就是个温柔的人,只是你忘了。”


    谢谨玄温柔?开什么玩笑?这绝对不可能!


    见她还是不相信,谢谨玄也不再辩驳,将药喂到她嘴边,低声道:“等你恢复了记忆,就会想起来的。张嘴。”


    叶无筝心不在焉地将最后一口药喝完,脑子里还是在重复梦中的画面。


    昨晚的梦会是预知梦吗?


    谢谨玄把药碗放下,对大夫说:“你先出去。”


    大夫抱着药箱走了。


    谢谨玄又看向一旁的祝三,道:“你也出去。”


    祝三:“是,主公。”


    房门被关上,谢谨玄看向叶无筝,对方也正在观察他。


    他笑了下,道:“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叶无筝心脏重重一跳,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淡定,但是眼眸中还是泛起不可置信。


    谢谨玄怎么猜的这么准?难道他是在试探她,是不是做了预知梦?难道连预知梦都能猜到吗?


    谢谨玄意识到叶无筝今天不太对劲,往她床榻上看了看,又往枕边看了看,都没发现任何异样。


    他握住叶无筝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道:“跟我说说,梦到什么了?”


    叶无筝把手抽回去,道:“我没做噩梦。”


    谢谨玄唇角噙着笑意, 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道:“那你这一脸防备的看着我,是做什么?”


    “我在梦里强吻你了?”


    叶无筝面色冷静,谢谨玄不冷静了。


    他有些看着叶无筝,正色道:“真梦到我吻你了?”


    叶无筝叹了声气,道:“我想回去一趟。”


    谢谨玄缓声与她讲道理:“叶无筝,如果我们现在回去,公主和太傅很快就会将我们的城池收入囊中,他们发展壮大之后的下一步就是取肃国,一统天下,再之后便是踏上之前的老路,丞相要么城楼自刎,要么被一杯毒酒送走,再或者是第三种我们还没见过的死亡方式。”


    “……”


    叶无筝也知道,之所以现在还维持三国鼎立的局势,是因为她与谢谨玄的到来打破了原定的宿命轨迹。


    可是那个梦……


    谢谨玄看着她,身体前倾几分,将距离拉近,声音低沉清晰,有点哄人的意味:“跟我说说为什么忽然想回去。”


    叶无筝摇摇头,“没什么。”


    “对了,太傅是今天来淮城吧。”


    谢谨玄双眸含笑地注视她,说:“是,已经让祝三去接了。”


    他看了眼外面天色,道:“正午了,应该快到了。”


    叶无筝点点头,道:“那你去吧,我想再睡一觉。”


    “好。”


    ……


    谢谨玄一走,叶无筝就起床,来到书桌前翻找。


    玉佩被她放在书架最上面的盒子里了。


    叶无筝找了一圈,玉佩不见了,盒子也不在。


    她双手叉腰,呼出一口气。


    谢谨玄把玉佩拿走了?


    晚上吃饭时,叶无筝问:“太傅今天来都说什么了?”


    谢谨玄盛了碗牛腩放到她手边,道:“要和我们联盟,一举歼灭肃国。”


    叶无筝:“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谢谨玄笑了笑,说:“我说难道林国就不怕肃国被灭之后,下一个被灭就是他们么?”


    “你猜他怎么回答的?”


    叶无筝:“……”这也太嚣张且直白了,怕是只有谢谨玄说得出口。


    谢谨玄心情不错,语调像讲故事一样轻快:“太傅说,他觉得我们夫妻二人不像是野心勃勃的样子,所以不太担心。”


    他刻意把“夫妻二人”这几个字眼加重。


    “……”怪不得他自从回来之后就这么开心,原来这才是重点。


    不过叶无筝今晚话题的重点也不在太傅身上。


    聊了一会儿,她状似不经意提起:“我放在书架上的玉佩呢,是你收起来了吗?”


    谢谨玄语气自然:“是,我担心放在那里不安全,就换了个地方。”


    叶无筝低头喝了一口汤,道:“哦,你放在哪了?”


    谢谨玄忽然低笑一声,悠悠问道:“叶无筝,你该不会是想自己拿着玉佩离开吧?”


    叶无筝:“……”


    叶无筝呼吸一滞,道:“哪能啊?”


    谢谨玄放下筷子,单手托腮看着她,笑道:“叶无筝,你每次心虚的时候,就会用反问的语气回答问题,你有发现自己的这个习惯吗?”


    叶无筝张口就道:“哪有?”


    谢谨玄眉梢微挑,盯着她看,一脸“你看我说什么了”的表情。


    “……”


    叶无筝缓慢眨了下眼睛,看向别处,淡声道:“我就是想回去看一眼。”


    谢谨玄淡淡地问:“嗯,为什么想回去看一眼?”


    叶无筝:“……”


    谢谨玄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仔仔细细将里面的刺挑好,同时说:“玉佩被我藏在贴身部位了,你若是不告诉我原因,就只能趁我睡觉的时候亲手扒了我……”


    他故意停顿一下,抬眸,笑着接上:“的衣服。”


    叶无筝:“……”无赖!无耻!


    谢谨玄笑了笑,说:“我今晚睡觉不锁门,欢迎你来取玉佩。”


    “对了,我那还有些迷香,你若是需要迷晕我,我就放在门口,你来了自己拿。”


    “还有什么需要用的?”谢谨玄似乎真的是在思考如何让叶无筝迷晕他,取玉佩。


    思考片刻,谢谨玄补了句:“火折子我也给你备好,就放在门口地上。”


    “怎么样,你夫君我是不是很体贴?”


    叶无筝:“…………”体贴个鬼!


    她真的很难选择,究竟是将预知梦的事情告诉谢谨玄,还是半夜溜进他房间里取玉佩……——


    作者有话说:小谢:(准备好迷药)(沐浴)(穿最好看的里衣,衣带系成松松垮垮的漂亮蝴蝶结)(妖娆躺好)


    小谢:已做好准备,欢迎夫人对我为所欲为.


    读者朋友们除夕快乐呀~


    第65章 第 65 章 “原来你真的会为了昭华……


    吃过晚饭, 谢谨玄没有立刻回到房间,而是准备去找一些玫瑰花瓣。


    他一出府就遇到了祝三。


    祝三正在府前踱步,看见谢谨玄, 立刻满眼崇拜地走过来行礼道:“主公有何吩咐?臣能不能帮上忙?”


    谢谨玄看着他, 顿时起了疑心, 不动声色地问:“你为何会在此处?”


    祝三脸上挂着谄媚的笑:“臣每晚都在。”


    谢谨玄看了看周围,此时天黑了,街道显得冷清。


    谢谨玄看向他,神色让人捉摸不透:“我们来淮城有半年了,这半年里,你每晚都守着?”


    祝三精神抖擞, 越说越起劲儿:“是!臣想着万一主公有什么需要吩咐的,主公一唤,臣立马就能出现!”


    “但是二位主公实在是风平浪静的很,臣每晚都独自一人守到酉时三刻, 一边庆幸无事发生, 心中又自私地想今天也没能让主公看见臣的尽心尽力……”


    谢谨玄不想再听酸话,抬手打断:“知道了。以后别守着了, 回家陪陪妻子孩子。”


    祝三跟在谢谨玄身后:“臣无妻子, 孑然一身。”


    谢谨玄脚步微顿,道:“我给你介绍一个?”


    祝三立刻道:“多谢主公!”


    谢谨玄:“行了, 我给你介绍一个,以后就别守着了。”


    祝三又跟上:“主公今晚有什么是臣能帮得上的?”


    谢谨玄停下脚步, 问:“哪里能买到玫瑰花瓣?”


    ……


    酉时, 叶无筝来到谢谨玄房间外,远远就看见门外摆了把椅子,椅子上放着火折子和迷药。


    “……”


    叶无筝不打算用迷药。


    因为迷药对谢谨玄根本就不起作用, 反而会把没有法力的她迷晕!


    谢谨玄算盘打得太响了,把她当傻子骗呢!


    叶无筝直接走过去敲门,“谢谨玄,睡了吗?”


    屋子里没有亮灯。


    谢谨玄:“没睡,你推门进来就行。”


    他的声音很近,似乎只是隔着一道门。


    叶无筝指尖触碰到门上,没立刻推开,而是问道:“你就站在门口?”


    谢谨玄低笑出声,语调调侃:“叶无筝,你在怕什么?”


    叶无筝推开门:“我才没有害怕……”


    “沙。”


    脚下触感不对。


    不是地板,有点像踩在草上,但是又不是草。


    “呵。”谢谨玄低沉的笑声出现在她左边。


    忽然,谢谨玄举起一支火折子,火焰将四周照亮,也让叶无筝看清了他此刻妖娆的模样。


    一身松松垮垮的黑色里衣,宽袖长袍,领口深,露出大片胸膛。


    他斜倚着门框,下巴微抬,烛光照亮他的线条,棱角分明的下巴,白净的脖颈,和凸起明显的喉结。


    常年束起的黑发披散下来,半扎,几缕顺在身前,其余披在背后。


    叶无筝差点没喘上来气。


    “你、你、你……”叶无筝心跳加速,拼命让自己淡定,可眸光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用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了句:“你喝醉了?”


    谢谨玄踢上房间的门,一举一动还是平日潇洒不羁的模样。


    可这份不羁姿态,又配上这幅勾栏装扮,叶无筝心跳更快了!


    唯一的理智让她想到了三个字:美人计。


    谢谨玄用陈述的语气说:“今晚留下一起住。”


    叶无筝:?


    即使是不得不承认谢谨玄有几分姿色,叶无筝也没有就这样与他风流一夜的打算。


    她清清嗓子,道:“咳,我是来拿玉佩的。”


    谢谨玄在屋子里走了一圈,依次将蜡烛点亮,房间变得亮堂起来。


    最后,他走回到门口,站在叶无筝身前,低头吹灭火折子,抬眸看她,勾唇笑道:“你不把原因告诉我,我是不会把玉佩给你的。”


    叶无筝平静地说:“我很快就回来。”


    谢谨玄摇摇头,发顶多出一双毛绒绒的黑色狐狸耳朵。


    叶无筝:!!!


    她心跳漏了一拍,呼吸一滞,用力闭了闭眼睛,道:“谢谨玄,我在和你商量事情,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谢谨玄双臂环胸,微微歪着脑袋,狐狸耳朵动了动:“我在听,我的四个耳朵都在听。你继续。”


    叶无筝深吸一口气,道:“把玉佩给我。”


    谢谨玄浅笑:“为什么要回去?”


    叶无筝和他对视片刻,决定说谎:“因为我想看看我师父有没有来接我。”


    谢谨玄哼笑:“小骗子。”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一眼就识破了谎言,叶无筝还是保持淡定,语调平静地说:“我没骗你。”


    谢谨玄上前半步,道:“叶无筝,你若是着急看你师父有没有来,那日就会问鬼王,你师父多久能到。”


    “可是你没问。”


    叶无筝:“……”


    谢谨玄继续说:“你当时没问,就代表你当时没有那么着急回去。当时不着急,现在忽然就着急了?”


    叶无筝无言辩解。


    谢谨玄停顿片刻,眸光微变,似乎又有了什么新主意,“好,就算是你现在着急,那是什么让你变得着急回去?”


    “你把这个原因告诉我,我也可以把玉佩给你。”


    叶无筝闭了闭眼睛,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


    谢谨玄有时候聪明的让人觉得可恶!狗东西!


    谢谨玄看着她,饶有趣味地挑了下眉梢:“叶无筝,你现在该不会是在心里骂我呢吧?”


    叶无筝:“……”


    谢谨玄拖着一身勾栏装扮,姿态散漫地坐在椅子上,修长手指拿过茶壶倒了两杯温茶,“过来坐,慢慢谈。”


    叶无筝余光打量房间,思考他会把玉佩藏在什么地方。


    谢谨玄拿过几枚黑棋子,随意摆在桌子上,缓声说:“你肯定有事情瞒着我,而且这件事情还不是个小事。”


    “能让叶无筝觉得无比重要的大事,必然是与神界有关。”


    叶无筝:“……”


    难道他还能猜出来不成?


    谢谨玄放下黑棋子,又开始取白棋子,不着急落下,只在指尖把玩,继续悠悠说道:“你现在没有法力,如果神界真的发生了什么,你无从得知,所以这件事情是你自己想的、或者说是这个世界里其他人告诉你的。”


    “可是如果神界真的有需要你出面的大事发生,天帝定会让鬼王想办法找你。因此,这件事不是关乎整个神界的事情,而是与你在乎的人有关。”


    叶无筝压下眼底的震惊,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动了动。


    他是猜得准,还是根本就是知道事情的原委……


    叶无筝更加怀疑那晚的梦是预知梦了。她微微皱眉,一瞬不瞬盯着手边的白瓷茶杯,心跳加速,心中有些慌乱。


    谢谨玄抬眸看她一眼,唇角笑意加深,“怎么,被我猜中了?”


    他放下棋子,问:“与你师父有关?”


    叶无筝垂下眼睫,拿过茶杯,道:“是,与我师父有关。”


    谢谨玄笑了:“与你师父有关的事情,有什么是不能直接告诉我的?”


    他狭长眼眸眯了眯,眸光中泛起几分危险:“是还与昭华有关吧。”


    叶无筝抬眼看他,微微皱眉,道:“是,与昭华有关。”


    谢谨玄唇角的笑意僵住,闭了下眼睛,道:“叶无筝,在你恢复记忆之前,我不会让你回天宫。”


    “就算是你师父来了,也带不走你。”


    叶无筝忽然想起,她在梦里并不知道谢谨玄为什么要杀昭华。


    难道是在来接她的时候,昭华与谢谨玄起了冲突?


    叶无筝看着他眼睛,故意板起脸,道:“说条件吧。除了问我原因。”


    “呵,”谢谨玄低头整理衣袖,唇角勾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幽幽道:“叶无筝,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好奇原因。”


    叶无筝平静地看着他,直到他重新抬起眼眸,与她四目相对。


    谢谨玄深深地看着她,语气真假参半,道:“那如果我说条件是你与我双修呢?”


    叶无筝指尖动了动,手指慢慢握拳。


    谢谨玄眼眸含笑地盯着她,道:“是告诉我真实原因,还是与我双修,你选一个。”


    叶无筝看向一旁,冷声道:“谢谨玄,你过分了。”


    谢谨玄低头整理自己领口,说:“那就告诉我原因。”


    看似给她选择,其实根本就没有选择。


    叶无筝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他气疯了。


    不想再与他浪费时间周旋下去,叶无筝直接说道:“我梦到你杀了我师父和昭华。”


    谢谨玄唇角笑意慢慢收敛,轻声问:“你真觉得我会伤害你师父?”


    “叶无筝,你是我夫人,你的师父就是我的师父,我就算不是个好人,也没混蛋到这种程度。”


    叶无筝看着他,道:“所以你会杀昭华吗?”


    谢谨玄满不在乎地回答:“如果他做了什么该杀的事情,我当然会杀他。”


    叶无筝攥紧拳头,道:“不可以。”


    谢谨玄压下眼底的戾气,垂眸,道:“叶无筝,我还是那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和昭华只能活一个,你选谁?”


    叶无筝说:“我没有决定你或是昭华生死的权力。”


    “我说如果。”谢谨玄对这个问题很执着。


    叶无筝看着他眼睛,眸光微动,片刻后,说:“我选昭华。”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谢谨玄忽然低笑出声:“很好,他果然该杀。”


    叶无筝警惕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谢谨玄站起来,抬起手臂,一柄长剑出现在他掌心。


    他上前半步,微微低头看着叶无筝,狭长眼眸中泛着疯狂:“虽然我没杀你师父,但是我杀了昭华。”


    叶无筝脑子“嗡”的一声,视野变得摇晃。她身形一晃,谢谨玄连忙搀扶住她手臂,垂眸,唇角泛起自嘲的笑。


    他将长剑放到叶无筝掌心里,低声道:“我杀了昭华,你现在要不要杀了我替他报仇?”


    叶无筝握住剑,低头,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脸上已经变回淡定的模样。


    她问:“你真的杀了昭华?”


    “是,我杀了他。”谢谨玄笑,张开双臂,将全身都展示在她眼前。


    叶无筝不敢相信:“你没有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


    “什么时候杀的?”


    “昨晚。我用玉佩回了趟奈何桥,刚好碰到他来接你。还口口声声说什么神魔殊途,这是我最不想听的。”


    “我就把他杀了,清净……嘶。”


    叶无筝猛地将长剑穿过他胸膛,眸光坚定。


    谢谨玄眼尾发红,眼眸中是压抑不住的心痛。他冷笑:“原来你真的会为了昭华杀我啊。”


    叶无筝右手颤抖地松开剑柄,压抑着慌张,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玉佩在哪?”


    谢谨玄不回答,沉浸在无限心痛当中,看着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控诉她的心狠:“所以那个问题的答案我得到了——如果我和昭华只能活一个,你会选他。”


    疯子!无理取闹!设想这些根本没发生的问题究竟有什么意义!


    叶无筝看着他问:“玉佩在哪?”


    谢谨玄握住剑柄,将剑拔出来,血液流出来,黑色衣襟混着鲜血沾在胸膛上。


    他却好似感受不到疼痛,随手将剑扔到地上,走去一旁榻边坐下,任由鲜血从胸膛流出。


    他抬头看着棚顶,说:“在枕头下。”


    叶无筝忍不住看了眼他伤口,收回视线,跑去床边在枕头下找到玉佩。


    她又看了眼谢谨玄自暴自弃、仿佛被所有人抛弃的模样。


    想让他快用法术止血,想说他就算是魔也受不住让鲜血一直这样流……


    关心的话都到了嘴边,却被她克制地咽下去。


    收回视线,叶无筝将玉佩握在掌心,回到鬼界奈何桥。


    一睁眼就看见了昭华。


    一袭白衣,身量修长挺拔,如松如柏,气质温润儒雅。面上带着温和友善的浅笑,正和鬼王谈论着什么。


    是能说话的的昭华!是活的!


    叶无筝用指甲狠狠剜了下掌心,疼的,不是梦。


    这时昭华看过来,面上温润笑意更甚,道:“那边的事情都结束了?”


    叶无筝握住他衣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你没死啊?”


    昭华温柔地笑了笑,垂眸看她:“我没事。你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叶无筝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打断他的话,问道:“你见没见过谢谨玄?”


    听见谢谨玄的名字,昭华脸上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依然温柔:“没见过。怎么了?”


    叶无筝心里一沉。


    糟了!她冤枉谢谨玄了!


    这个疯子!明明就没有杀昭华,为什么要把这种罪名揽到他自己头上啊!


    第66章 第 66 章 “叶无筝,你该回来了。……


    谢谨玄说他自己杀了昭华, 完全就是在赌气。


    想到这种可能,叶无筝忍不住低声说了句:“幼稚。”


    昭华:“阿筝,这段时间, 你和谢谨玄相处很多?”


    叶无筝思绪收回, 对上昭华温柔沉静的眼睛, 心中慌乱减少几分。


    她缓缓叹出一口气,道:“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一言难尽。”


    “先不和你说了,你平安就好,我得去找谢谨玄了,他还在书里。”


    昭华欲言又止, 胳膊抬到一半又落下,终究是没有拦着叶无筝。


    叶无筝转身走到石桌前,翻开书,里面的剧情又发生了变化。


    【接下来四十年时间里, 淮城、肃国、林国相互牵制, 天下战火停息。】


    【公主与太傅的孩子登基为帝,他们二人则离开了皇宫, 游山玩水, 直至终老。】


    【太傅比公主年长,去世也早。公主将他下葬之后, 便在坟边盖了个竹屋,竹屋成为公主年老之后的家。】


    【但是没多久, 竹屋旁又建起了另一座竹屋, 来人公主见过,是她年轻时抓到的、丞相派来的奸细。】


    【身份已经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公主满头银发,对方风采依旧。】


    【对方说,他姓谢。】


    【姓谢的男子说,公主能否摘掉面具一看。】


    【公主却说,她从未戴过面具。】


    【三年后,公主在睡梦中离世,谢姓男子将她与太傅合葬。】


    【此世已逝,恩怨尽消。】


    谢姓男子就是谢谨玄。


    叶无筝的关注点却在于公主说的那句,她从未戴过面具。


    可是在城楼上,在宫殿里,她看见的公主与太傅,分明都戴着面具。


    ……


    谢谨玄在榻上坐了许久才开始给自己疗伤。


    房间里只剩自己,谢谨玄干脆脱了外面的长衫,露出矫健的肩颈、后背和胸膛。


    他皮肤冷白,与凝固的暗红色鲜血对比强烈。


    蓄力,一团黑雾出现在掌心,手臂上血管凸起,法力往伤口处汇聚。


    “小白眼狼,为了个男的下手这么狠。”


    伤口缓慢愈合,谢谨玄阖上眼眸,眼前不断浮现叶无筝一剑穿透他胸膛的画面。


    “呵。”


    真是鬼迷心窍了。


    对于叶无筝,他不但恨不起来,甚至在被她捅了一剑之后,还想调侃着夸她一句力气真大。


    ……


    谢谨玄独自一人在乱世生活四十年,终于等到林国新帝登基的消息。


    消息是祝三带来的,此时的祝三已经满头银发了,脸上也满是皱纹。


    他看着眼前依旧英姿蓬发的主公,也依旧像四十年前一样行礼,眼中的崇拜也没减少半分:“主公,林国新帝登基,女帝与丞相一起出宫了。”


    祝三很奇怪,主公为何还不称帝。明明他们淮城才是兵力最强、最得民心的!


    祝三也很奇怪,为何叶主公忽然就不见了踪影,而谢主公这么多年也从未动过再找一位女子作伴的心思。


    祝三更奇怪,自家主公为何不会变老。


    但是他知道自己是臣子,他不该乱问。主公不称帝、主公消失了、甚至是主公不会变老,自然都有主公的道理。他听从便是。


    自从叶无筝走后,谢谨玄整个人都变得淡淡的,没有之前那份调侃的笑容,也没再问过祝三哪里有玫瑰花瓣。


    他淡淡地问:“女帝和丞相往哪个方向去了?”


    祝三说:“据说是东南方向。”


    女帝和丞相不会离开林国。


    谢谨玄起身,将兵符扔给祝三,道:“淮城送你了,以后你就是这些城池的主公。”


    祝三双手握着兵符,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


    谢谨玄很容易就找到了女帝和丞相的去向。


    他寻了处庄子,在里面练功、喝酒、思念叶无筝,十余载光阴转瞬即逝。


    丞相死了。


    谢谨玄很好奇女帝会怎样做。


    于是他来到女帝所在的竹林,在竹屋旁建造了一个房子。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他就遇到了女帝。


    谢谨玄说:“能否摘下面具一见?”


    女帝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从未戴过面具。”


    谢谨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道:“你看我是什么模样?”


    女帝说:“我没兴趣给你画一副画像。”


    谢谨玄没由来地对面具之后的面庞多了份好奇,他闲的要死,于是在夜半掘开了太傅的坟。


    尸体今晨下葬,此刻未腐烂。他摘掉了太傅面上的面具,整个人愣在原地。


    太傅的模样,竟是年老后的谢谨玄。


    如果太傅是谢谨玄的模样,公主又是谁的模样?


    谢谨玄赶在公主出来之前,将墓地恢复原样。


    谢谨玄回到了庄子里,练功、喝酒、思念叶无筝,偶尔来竹屋看看公主死没死。


    三年后的冬日,他又一次来到竹屋,发现女帝没了气息,体温尚存。


    他摘掉女帝的面具,得到了意料之内的答案。女帝此刻的模样,是年老后的叶无筝。


    公主与太傅、女帝与丞相,原来是他与叶无筝的上一世情缘。


    谢谨玄将公主与太傅合葬在一处,买了好酒好菜,摆在墓碑前,独自一人在竹林里喝了三天三夜的酒。


    谢谨玄从宿醉中苏醒时,天空飘起了清雪。


    天宽地阔,青山碧水连天,他却孤身一人独处于寂寥竹林之间。


    谢谨玄看着漫天飞雪,轻轻笑了声,道:“叶无筝,你该回来了。”


    ……


    叶无筝来到淮城。


    她不确定自己来到了什么时间。


    因为在奈何桥时,她刚要寻找去往的时间点,纸张忽然发出强烈的光,瞬间就将她吸入到此时此刻了。


    祝三走出府,看见了失踪已久的另一位主公。


    “啊!”耄耋老人尖叫出声。


    叶无筝迷茫地站在街道上,旁边的尖叫声让她清醒了。


    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定睛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对方的身份,“祝三?”


    祝三热泪盈眶:“主公!!!”


    祝三用衣袖擦了把老脸上的泪,道:“主公您回来的好晚!谢主公走了!”


    叶无筝愣住,不可置信地问:“谢谨玄死了?”


    祝三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谢主公活得好好的,也和您一般……青春永驻。”


    祝三不禁回忆起来与两位主公初见的那些年。


    被官兵围剿时忽然起的风,两人两马就敢带着老弱病残徒手打淮城……


    祝三终于懂了,两位主公不是人。


    叶无筝想了想,尝试解释自己青春永驻这件事:“祝三,我这张脸……”


    祝三:“主公不必向臣说明,臣都明白。”


    “主公是神仙,为了让我们过好日子才下凡的。”


    叶无筝:“……”其实也不是。


    她换了个话题:“谢谨玄去哪了?”


    祝三把兵符递给叶无筝,道:“主公走之前把这个交给我,现在既然您回来了,兵符交还给您。”


    叶无筝推拒回去,道:“你先拿着吧,然后帮我去发布一道消息,就写阿筝寻夫。”


    第三天,谢谨玄骑着一匹快马回到淮城,直奔主公府。


    他翻身下马,手中拎着衣服珠宝美食美酒。


    祝三早就候在门前了,一见到主公,顿时老泪纵横:“主公啊,臣原本以为在死之前都见不到您了。”


    谢谨玄眉梢微挑:“一把年纪了这么爱哭?”


    祝三哭得更大声:“臣已经几十年没听过您的调侃了!”


    谢谨玄饶有趣味地笑了笑,直接问:“叶无筝呢?”


    祝三:“在她之前的房间里。”


    ……


    叶无筝坐在桌子前写道歉信。


    虽然谢谨玄也有错,但是整件事情说到底还是因她而起。


    有错就道歉,叶无筝不是有错不认的人。


    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叶无筝抬头,看见了谢谨玄。


    谢谨玄唇角噙着浅笑,意味深长地深深望着她。


    他站在门口,没说话。


    叶无筝不知道该说什么,慢慢站起来,手里还捏着道歉信。


    她动了动嘴唇,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以往两人之间的僵局总是由谢谨玄来打破的,这次似乎应该她来打破,但是她一时不知要如何开口。


    这两天只顾着写信了,忘了斟酌见面的第一句应该说什么。


    谢谨玄忽然开口:“来搭把手,东西很重,都扯到我伤口了。”


    “……”


    他一开口,叶无筝顿时找到了之前的感觉。


    她边接过谢谨玄手中的东西边说:“都几十年了,伤口也该好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叶无筝突然反应过来,她这不是在强调自己的罪行吗?


    转身看谢谨玄,对方果然挑了挑眉梢,说:“还知道几十年呢?”


    叶无筝:“……”


    谢谨玄从怀里掏出纸张,像模像样地展开,读道:“阿筝寻夫。”


    “寻的是我吗?”他抬眸看着叶无筝眼睛,笑着问。


    叶无筝说:“这不是因为我们在这里一直是以夫妻的身份在一起嘛,我没想到更合适的写法。”


    谢谨玄走到她面前,将纸张扔到桌子上,眼睫低垂注视她,沉声道:“因为这就是最合适的。”


    叶无筝双手抓紧道歉信,说:“对不起,我……”


    谢谨玄宽大掌心扣住她脑后,猝不及防地吻上她嘴唇。


    叶无筝瞪大眼睛,用力地推他,谢谨玄抬手将她圈在怀里,牢牢按在胸膛前。辗转吮吸,仿佛想要将这几十年的孤独都发泄在这一个吻中。


    良久,谢谨玄才缓缓松开叶无筝,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大拇指摩挲刚刚被吮吸红肿的嘴唇,声音低哑:“说过几遍了,不许跟我说对不起。这下能记住了么?”


    叶无筝眼眶微红,很想打他一巴掌,却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了。


    谢谨玄用指腹轻轻抹去她的眼泪,轻声道:“好了,我原谅你了,别哭。”


    叶无筝吸了吸鼻子,闷闷说:“本来也不全是我的错。”


    谢谨玄唇角弯起,道:“对,我也有错,我不该赌气说那种话。”


    “跟我们家阿筝说一声抱歉,嗯?”


    叶无筝躲开他的手,“你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比如你不让我说对不起,你自己却可以说抱歉。”


    谢谨玄笑意更深,道:“是啊,我说错话了,那按照我们的约定,现在轮到你吻我了,让我长个记性。”


    他微微俯身,闭上眼睛说:“来吧,我准备好接受惩罚了。”


    “不必了。”叶无筝走去一旁,沉默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谢谨玄睁开一只眼睛看她,有些不甘心地说:“怎么,这就饶了我了?”


    第67章 第 67 章 “无论发生什么,叶无筝……


    叶无筝坐下, 拿出玉佩,正色说道:“公主和太傅在一起了,遗憾消除,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谢谨玄往窗外看, 道:“叶无筝, 再过五日便是除夕了。”


    除夕……


    这大约是她唯一一次能与谢谨玄过新年的机会。


    可是为什么谢谨玄忽然这么说?


    叶无筝沉默片刻,道:“我们可以回去了。”


    谢谨玄的语气满是憧憬,“我们一起过个年再回去吧。”


    叶无筝转身看他,却见到谢谨玄正在深深看着她,面上沉重不舍的表情与他语气中的轻松截然不同。


    谢谨玄似是没料到她会突然转身,没来得及管理表情, 慢了一拍才让自己的神情与语气一样轻松。


    他故作轻松地走到叶无筝身边坐下,道:“我想和你一起过个年。”


    “回去之后神魔两界的事情很多,不如这里清净。”


    叶无筝沉默地低头把玩茶杯。


    说实话,她很想与谢谨玄共同度过一个春节, 给这段注定不能在一起的感情留下些绚烂回 忆。


    回去之后, 他们没有机会一起过节了。不是因为神魔两界事情太多,而是因为谢谨玄马上就要恢复记忆了。


    一旦他记忆恢复, 两人的关系又会变回从前水火不容的模样吧。


    没有信誓旦旦的夫妻记忆, 谢谨玄还会像现在一样坚定地说喜欢她吗?


    谢谨玄:“叶无筝,你在想什么?”


    叶无筝思绪收回, 道:“我在想,过年都需要准备些什么?”


    谢谨玄:“你从没在人间过过春节?”


    叶无筝怔了怔, 坐直, 眼神也飘向另一边,道:“不是。”


    谢谨玄唇角勾起玩味的笑:“这么心虚?是和谁过得年?”


    “男的女的?”


    叶无筝:“你不是都猜到了吗,是昭华。”


    “又是昭华。”谢谨玄翘起二郎腿, 似笑非笑地说,“你和他究竟什么关系?好过?”


    叶无筝眉头微皱,“只是玩的比较好的朋友。”


    天宫里神仙本就不多,能玩到一起的神仙就更不多了。她与昭华玩得很好,从未动过男女之情的心思。


    哪个正常人看见一男一女就会认为他们是男女之情啊?也就只有谢谨玄是这样的吧。


    她现在都被谢谨玄带的容易想七想八了。


    谢谨玄笑着说:“走吧,我们上街去买些过年用的东西。”


    ……


    大街上很热闹,店铺挂着红色幔布,每个小摊都喜气洋洋,红色居多。


    春联、糖果、新衣和鸡鸭鱼,两人一路买买买,大包小裹占满两只手。


    谢谨玄在售卖活鸡鸭的摊贩前驻足,还没等他说话,叶无筝已经抢先一步回答:“不养。”


    谢谨玄:“你怎么知道我想做什么?”


    叶无筝:“我们马上都要走了,买一些鸡鸭,留给祝三养吗?”


    谢谨玄:“睹物思人,他会很愿意的。”


    然后连忙对老板说:“五只鸡五只鸭。”


    老板笑呵呵地应道:“好嘞,十全十美,您拿好,养好了再来。”


    叶无筝:“这里的可以托付给祝三……那家里的怎么办?家里养了那么多只,等我们回了神界魔界,谁去喂养它们?”


    谢谨玄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带走,带去我们的婚房养。”


    叶无筝忍俊不禁,调侃道:“我记得你当初买的时候是说,等鸡鸭养大了,可以炖汤喝。”


    谢谨玄煞有介事地说:“叶无筝,你太残忍了。他们那么可爱,又和我们朝夕相处,你忍心把它们炖汤吗?”


    “我要一直养着它们,等它们变成鸡妖和鸭妖,再等它们修炼成人形。”


    “他们可是我们在凡间生活的见证者!”


    叶无筝:“……”


    ……


    年夜饭只有叶无筝和谢谨玄两人,他们也还是做了二十道菜。


    其中有十九道是谢谨玄制作的,叶无筝重在参与地做了一道清新拍黄瓜。


    烟花不知疲倦地在空中绽放,叶无筝有些醉了,双手托着脸,眼睛慢慢地阖上。


    谢谨玄拿着斗篷走过来,俯身在她耳边,轻笑道:“叶无筝。”


    叶无筝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有些迷茫地看向他:“大魔头。”


    谢谨玄将斗篷披到她身后,又仔仔细细地将她发丝整理好,整理好兜帽,轻笑出声:“合着你私下里一直这么喊我?”


    他的动作很温柔,叶无筝有一种被爱惜的温暖感觉。


    叶无筝垂眸,看见谢谨玄的修长手指在将斗篷的带子系成蝴蝶结。


    他抬眸:“醉了?还要不要出去看烟花?”


    叶无筝扶着桌沿站起来:“我没醉,可以出去。”


    谢谨玄立刻搀扶住她,“小醉鬼。”


    两人依偎着走到院子里,冷冽空气中全是爆竹味道。


    砰!绚烂烟花在上空绽放。


    叶无筝抬头看烟花,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谢谨玄的侧颜。烟花一个接着一个,谢谨玄的眼底明灭晦暗。


    谢谨玄忽然垂眸,叶无筝视线闪躲开。


    谢谨玄不看眼花了,坦坦荡荡地盯着叶无筝看,微微俯身,轻声道:“此情此景,你要不要跟我说一句你已经爱上我了?”


    叶无筝清清嗓子,淡声道:“我才没有爱上你。”


    在谢谨玄恢复记忆之前,她绝不会承认她爱他。


    谢谨玄拖腔拿调地说:“你为什么盯着我看?难不成是看我好看,就想耍流氓?”


    “不光是小醉鬼,还是个小色鬼。”


    叶无筝往旁边迈半步,淡声道:“没有。”


    谢谨玄一把将叶无筝拉回到怀里,深情地说:“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是生是死,无论是今生、是前世,还是来世,叶无筝,我爱你。”


    叶无筝被突如其来的表白震撼住。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爱她吗?


    如果两人从来都不是夫妻呢?如果连这段感情的开端都是根本不存在的呢?


    察觉到怀中人的心不在焉,谢谨玄惩罚似的低头轻轻咬住她耳朵,低声问:“记住了吗?”


    叶无筝的耳朵和脸颊瞬间红透,杂乱无章地从他怀里出去,结结巴巴地说:“我回去睡觉了……”


    谢谨玄没拦着她,笑着看她慌慌张张离开,神色慢慢变得忧心忡忡。


    在绚烂烟花下,他闭上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


    ……


    第二天一早,叶无筝还没睁开眼,耳边就回荡起谢谨玄昨夜的告白。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房间,竟然有些舍不得这乱世之中的生活。


    眼前景象忽然变幻,叶无筝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回到了奈何桥。


    谢谨玄呢?


    她下意识回头寻找,立刻对上了谢谨玄的眼睛。他就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


    孟婆端着碗汤走出来,说:“我看你们迟迟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愿回来,还是不知道如何回来。老婆子就自作主张,将你们召回来了。”


    汤碗放下,孟婆朝谢谨玄伸手:“我记得你自带了葫芦装汤用。”


    谢谨玄这才将视线从叶无筝脸上收回,从地上拿起葫芦,递给孟婆。


    昭华走到叶无筝身边,声音温润:“阿筝。”


    叶无筝转身看他。


    昭华笑了笑,说:“如果这边忙完了,就和我回家吧。”


    叶无筝缓缓站起来,眉心微蹙,说:“还没忙完,你可能还需要等我两日。”


    昭华:“你还要去哪里吗?我和你一起。”


    叶无筝:“我……”


    谢谨玄上前一步,拉着叶无筝手臂,将人挡在身后,随后目光不善地看着昭华,道:“不劳神君费心,我的夫人,自然有我和她一路同行。”


    昭华怔了怔,面上依旧是温润的表情,看向叶无筝,问:“阿筝,他说的是真的吗?”


    叶无筝沉默地摇头。


    谢谨玄回头看她,她停下摇头的动作,甩开谢谨玄的手,往旁边迈了一步,说道:“我本来就不是你夫人。”


    谢谨玄:“没关系,我们先回家。”


    “你很快就会想起我了。”


    ……


    叶无筝和谢谨玄回到山间小院时,看见神医正在院子里帮忙喂鸡,小猫跟在她腿边,灵活地在她两条腿之间走来走去。


    小猫看见生人,嗖一下窜进屋子里。


    谢谨玄立刻阴阳怪气地悠悠说道:“某些人偏要跟来,把我和我夫人养的猫都吓跑了。”


    昭华充耳不闻,照样跟在叶无筝身边。


    叶无筝小声说:“谢谨玄就是这个性格,你忍忍。”


    昭华微笑:“你放心,我不会和他一般见识。只是这些日子你一直和这样的大魔头同住一个屋檐下,实在是太辛苦了。”


    “等回去了,我做些好吃的给你补补。”


    叶无筝扯出一个很浅的微笑,“好啊。”


    神医走过来,说:“你们回来了?”


    她看了眼昭华,道:“这位是?”


    叶无筝介绍道:“神医,他叫昭华,就是昭华庙里供奉的那位。”


    神医友好地笑笑,“你好。”


    叶无筝侧身给昭华介绍:“这位是神医,这些日子多亏有她帮我。”


    昭华看向神医,说:“多谢。”


    他从袖口中拿出一个香囊,递给神医,道:“这里面是我自己种的桂花,有清心安神的功效。”


    神医接过,将香囊凑近鼻子闻了闻,笑着说:“好东西啊,有了这袋花瓣,不知又能多救多少条人命了。”


    趁着昭华与神医礼貌交谈的工夫,谢谨玄将叶无筝拉到一旁,说道:“这种男子对所有女子都是温和的模样,很容易脚踏多条船。”


    叶无筝躲开他的手,道:“你这种泼脏水的行为是很不道德的。”


    谢谨玄:“我说的是事实。”


    “不过幸好我们家阿筝火眼金睛,选了我做夫君。”


    叶无筝叹了声气,说:“谢谨玄,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和你强调了,我们从来都不是夫妻。”


    “一会儿你喝了药自然就知道了。”


    谢谨玄想了想,道:“这样,我们打个赌。”


    叶无筝:“赌什么?”


    第68章 第 68 章 她用的东西,怎可假手于……


    谢谨玄说:“赌一个愿望。”


    “如果是你记忆出了问题, 你就答应我一个愿望,反之亦然。”


    叶无筝:“……”


    谢谨玄挑眉笑问:“赌不赌?”


    叶无筝认真思考片刻,说:“可是我没什么愿望是希望你能我完成的。”


    谢谨玄笑了:“你就这么自信赢的人是你?”


    叶无筝被他激起斗志, 道:“赌就赌。”


    ……


    两个时辰后, 神医将两碗汤药摆在桌子上。


    谢谨玄和叶无筝坐在桌子两端, 都沉默了。


    神医往左右两边各看一眼,“怎么都不喝药?”


    叶无筝:“……”


    谢谨玄:“烫嘴。”


    神医:“……趁热喝,效果好。”


    叶无筝抬眼,发现谢谨玄正在看她。


    谢谨玄端起药碗,道:“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爱她。


    叶无筝垂眸, 说:“快喝药。”


    等他恢复了记忆,如果还那样坚定地说爱她……


    神魔殊途什么的,她就都不在乎了。


    叶无筝记忆没有问题,这药对她来说也就成了补药。


    谢谨玄喝完药的瞬间, 头痛欲裂。


    他太阳穴的青筋暴起, 两只手按住自己太阳穴,垂下脑袋, 极力扼制钻心蚀骨地痛苦。


    过往画面在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最后定格在神魔大战时的西南天。


    他披风猎猎,与叶无筝狭路相逢, 一招一式无一不致对方于死地。


    原来他与叶无筝,从来都不是夫妻。


    他们一直是敌人。


    叶无筝已经无数遍告诉过他事实——她不爱他, 她从未爱过他, 也绝不可能爱上他。


    这段时间他自以为的坚定告白、对爱人的照顾和体贴,对叶无筝而言是骚扰与困扰。


    心脏像是被人攥紧,坚定热烈的爱意被冰封、被掩埋, 谢谨玄重新抬起头时,看向叶无筝,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叶无筝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她控制不住地停下呼吸,望着谢谨玄,无比希望他再说一句告白。


    她想,她这次会承认自己已经爱上他了。


    两人看着彼此的眼睛,不知过了多久。


    谢谨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冷声说:“抱歉。”


    叶无筝表情僵硬住,下一刻垂眸浅笑了下,撑着桌沿站起来。


    他居然说抱歉。


    两人之间明明说过,不用对彼此说对不起与谢谢。


    谢谨玄违背了他们的约定,也是放弃了他们的关系。


    叶无筝点点头,走回到昭华身边,淡声道:“我们走吧。”


    在转身之前,她忍不住用余光又看了眼谢谨玄。


    他已经恢复原本的模样了。


    坐在桌旁,目光落在桌面上,神色冰冷森然。


    叶无筝心脏刺痛,任由昭华将她揽到怀里,随他回了天宫。


    ……


    叶无筝没有法力,一路都紧紧抓着昭华衣袖,同时偷偷抹眼泪。


    昭华看她这般,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昭华:“你喜欢上那个大魔头了?”


    叶无筝轻嗯一声。


    昭华唇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柔声道:“你如果不好意思,我可以去帮你说。用不用?”


    叶无筝摇头:“我喜欢的,大概只是这些天记忆出错的谢谨玄吧。”


    顿了顿,她解释:“谢谨玄以为我是他夫人,所以这些天对我特别好。”


    昭华认真看着她,问:“比我对你还好?”


    叶无筝说:“和你不一样。”


    昭华心疼地看着她,轻声问:“那你喜欢他,只是因为他对你好吗?”


    叶无筝叹了声气,摇摇头,有气无力道:“我不知道。”


    “昭华,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可是那个我喜欢的谢谨玄,已经不存在了。”


    昭华静静地等她说完,缓声道:“阿筝,你还会遇到喜欢的人的。”


    叶无筝整理好情绪,和他去见师父。


    师父刚从神魔大战战场回来。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叶无筝在人间许多天,在天宫不过是小半日的光景。


    小老头从战场捡了许多炼丹药的奇珍异宝,一看见叶无筝,手里的宝贝都不要了,往地上一扔,快步走到叶无筝身前,问:“怎么哭了?谁欺负我宝贝徒儿了?”


    叶无筝揉揉眼睛,“没哭,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屁!就是哭了!”小老头中气十足,“不光哭了,还学会骗师父了!”


    他扭头看向昭华:“谁敢欺负我徒弟?你告诉我,我这就去教训他!”


    昭华没回答,道:“阿筝失去了法力。”


    小老头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拉过叶无筝手腕把脉,眉头越皱越深:“你这……”


    他走去一旁药架,翻找出一瓶丹药,“每天早上吃一粒,能恢复八成功力。”


    叶无筝接过药瓶,道:“师父,我这是怎么了?”


    师父:“你先别担心,我想想办法。”


    “大不了寻个神君双修,剩下的两成功力也是能恢复的。不过你如今尚未遇到心仪的男子,这个法子还是得看你的意愿。”


    叶无筝低声说:“我还是先吃药吧。”


    ……


    因为叶无筝失去了法力,如今神界人手又不足,天帝就让昭华暂时去守神魔边界了。叶无筝获得了没有期限的假期。


    从前是昭华去边界看她,现在轮到她去看昭华了。


    两人坐在凉亭里,昭华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道:“若不是谢谨玄总是来犯,这看守边界原本是个轻松的差事。”


    叶无筝从桌子上拿过一本乐谱,笑着说:“很羡慕你的心态,临时多了差事,不但没有任何怨言,还能自娱自乐?”


    昭华浅笑:“只要心中有诗乐,在神君殿或是在神魔边界,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轻抚古琴,道:“闭上眼睛,我弹一首清心咒,让你静静心。”


    ……


    谢谨玄回到魔界。


    第一件事是将山间小院里的鸡鸭猫安顿好,第二件事情是大开杀戒。


    神魔大战让魔界的许多叛徒都露出了爪牙,谢谨玄身负重伤也是沾了他们的光。


    求饶声,狡辩声,有的魔修磕头磕到额头内陷,有的魔修屁滚尿流想要逃命,最后全都被谢谨玄干脆利落地杀掉。


    “没用的东西,就不配活着。”


    一天一夜过去,魔界血流成河。


    谢谨玄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对着铜镜照了照。视线下移,看着空旷的梳妆台,梳妆台上只有一把木梳。


    他吩咐魔修:“你去人间买些……”


    魔修颤颤巍巍地听着,恨不得掏出纸笔一字不差地记下来。


    谢谨玄却忽然停下了,没继续说。


    “罢了。”


    她用的东西,怎可假手于人?


    ……


    谢谨玄来到人间。


    人间已经过去一年光景,陈大夫比去年多出几根白发。


    谢谨玄迈步走进药铺,柜台后写方子的陈大夫抬起头,眼中露出惊讶:“谢谨玄?一年多不见了,我还以为你和你夫人搬走了……”


    陈大夫往他身后看一眼,问:“叶无筝呢?今日怎么没跟来?”


    谢谨玄轻笑:“她在家中休息。”


    “我来买些缓解痛经的药。”


    陈大夫从抽屉里翻出药方,简单询问:“她这次还是像之前一样疼吗?”


    谢谨玄:“比之前缓解了许多。”


    买完药,谢谨玄又去了成衣铺。


    成衣铺老板对他印象深刻,“哟,这不是总给自家娘子买漂亮裙子的谢公子吗?今日有空来逛逛啦?”


    “诶,今日叶姑娘没和你一起来啊,可惜我店里新进的布料,她看了一定喜欢。”


    谢谨玄还是那句话:“她在家中休息。”


    “什么布料?我看看。”


    老板连忙捧起水粉色布料给他瞧,又从一旁拿出月光白绸缎,道:“谢公子看这布料怎么样?现如今京城最时兴的款式,您夫人肯定喜欢。”


    谢谨玄淡淡地说:“做两套衣裙。”


    老板问:“还是之前的尺码吗?叶姑娘可怀有身孕?”


    谢谨玄拿钱袋的动作一顿。


    怀有身孕……呵。


    老板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啊,这女子怀孕时的衣裙,我也能做。怀孕了也要穿的漂漂亮亮,心情会更好。”


    谢谨玄将银子放在柜台上,道:“改日来取。”


    ……


    虽然叶无筝表现的一如既往,但是昭华还是敏锐地感受到她在压抑感情。


    于是,在神界待了一天一夜之后,昭华对她说:“我要去凡间玩,要不要一起?”


    叶无筝说:“这不像你啊,往常都是我想去凡间玩,问你要不要一起。”


    “我没事,你刚做完差事,要不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当差呢。”


    昭华道:“我们就在凡间待一天,天上也没过去很久。”


    叶无筝有些心动。


    说不定再去凡间走一趟,将凡间记忆都换成和昭华的,她就会觉得谢谨玄也不过如此。


    叶无筝起身说好。


    她没想到的是,昭华竟然带她来到了陈大夫所在的镇子。


    站在大街上,叶无筝苦笑道:“昭华,你是不是故意的?”


    昭华说:“是啊。”


    叶无筝无奈地侧身看他:“你这是故意让我睹物思人?”


    昭华温柔的笑:“我这是让你勇敢面对。”


    他认真地说“你和谢谨玄都经历过什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愿意陪你把那些事情做一遍,同时将你记忆中难忘画面中的主人公、换成我。”


    叶无筝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他的提议很不错。


    “澜江银鱼!新钓的澜江银鱼!八十文一条!”


    叶无筝看向街对面的炸鱼摊,道:“他家的鱼很好吃。”


    昭华笑了笑,说:“那我们就去买两条。”


    叶无筝恢复了些活力,笑着说:“三条吧,给我师父也带一条。”


    昭华:“好。”


    一辆马车从他们眼前走过。


    叶无筝站在原地,等马车走过,重新往街道对面看过去。


    她恍惚地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为什么她会看见谢谨玄站在炸鱼摊前买炸鱼?


    谢谨玄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拎着大包小裹——就像两人从前在凡间生活时那样。


    第69章 第 69 章 叶无筝:“你认识谢谨玄……


    叶无筝下意识就想逃离眼前的是非之地,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谢谨玄冷冽的视线看过来,在看清叶无筝时,先是愣了一瞬, 随后目光平移、看向与叶无筝并肩而立的昭华。


    他不屑地牵了下唇角。


    炸鱼摊老板抬头看了眼, 问:“谢公子, 对面那不是你夫人吗?她怎么和别的男子站一起了?”


    谢谨玄皮笑肉不笑地眯了眯眼睛,盯着叶无筝,低声说:“闹了点矛盾。”


    谢谨玄把银子放到摊位上,直接迈步走向叶无筝。


    叶无筝:“……”


    她转身就走,却被谢谨玄追上,横在她身前, 将去路挡住。


    谢谨玄唇角噙着玩味笑意,调侃道:“之前见我也不跑啊。”


    “现在这样,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段时间的夫妻生活, 让你对我产生了别样的感情?”


    他刻意将“夫妻”两个字加重了读。


    叶无筝强装淡定地抬头看向他, 表情淡淡地,语调也平静:“是有些别样感情。”


    谢谨玄眸光微动, 面上却没什么表现, 双臂环胸,状似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道:“说来听听?”


    叶无筝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说:“发现你无耻、难缠、没有底线。”


    谢谨玄嗤笑一声,道:“骂得真好听, 再骂几句。”


    叶无筝深吸一口气, 往右边走,不再理他。


    谢谨玄再次挡在她身前,道:“怎么, 有了新人,就忘了我这旧人?”


    他打量了番昭华,不屑道:“我看这新人也不怎么样,长相都不如庙里塑的神像。”


    叶无筝皱眉看他:“谢谨玄,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与昭华无关,你说话注意点。”


    谢谨玄收回视线,眼底浮现几分笑意,道:“好,都听你的,毕竟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与外人没关系。”


    叶无筝回头看向昭华,道:“我们回去。”


    谢谨玄注视她冰冷的侧颜,唇角却勾起志在必得的笑意。


    这次没拦着,谢谨玄只是对着叶无筝的背影说:“明日午时,我去找你。我们谈谈。”


    午时,她总该起床了。


    叶无筝:“……”


    他把天宫当魔界呢?


    第二天午时,昭华正在当差,谢谨玄忽然出现在神魔交界带。


    琴声戛然而止,昭华淡淡地抬头,看向驻足在朝霞光芒之前的黑衣男子。


    谢谨玄往左右看了看,俊美的眉毛皱起:“怎么是你?叶无筝呢?”


    昭华走出凉亭,轻声反问:“你真的关心她吗?”


    “她身受重伤,法力迟迟不能完全恢复,如何能当差?”


    “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来神界,让她徒增疲劳,你考虑过她的身体吗?”


    “你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心中全是你的一己私欲。”


    谢谨玄不屑地冷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评判我?”


    昭华:“我是否有资格评判你,也不是你有资格评判的。”


    谢谨玄:“叶无筝在哪?”


    顿了顿,他意有所指地说:“她虽然喜欢赖床,但是午时也该醒了。”


    同为男子,昭华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淡声道:“谢公子不仅完全不考虑她的身体,也粗俗了些。”


    “知晓阿筝的起床时间,也能成为向情敌炫耀的谈资吗?我看并不是。”


    谢谨玄眉心微皱,沉默了。


    这婆婆妈妈的神君说得有道理。原来神仙的思路是这样的。难怪叶无筝总说他三观不正。


    一旦他更加理解了叶无筝的行事特征,眼前这个无论是容貌还是武力都比不过他的小小神君,就更加不足为惧了。


    谢谨玄收起长剑,道:“你继续。”


    昭华不禁愕然。


    谢谨玄竟然是听取他人意见之人吗……难怪阿筝会对他动心。


    昭华心中更加沉闷了,但是如果能就此让魔头改掉几分邪气,那他也是尽到了神君的职责。


    昭华说:“你的身份。”


    “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叶无筝和你在一起,她会遭受多少人的指指点点?倘若你真的为她好,不如弃了魔道,改邪归正。”


    谢谨玄这就不认同了:“魔亦有道,就你们神仙高贵啊?我们就不讲道理?”


    谢谨玄忽然说:“倘若我弃了魔道,几百年内岂不是任你们宰割?你们神仙真阴险。”


    这时,一列天降忽然从神界里走出来,为首的将领道:“昭华神君,我等看见这边魔气,连忙赶来了。”


    弓箭架起来,所有羽箭都朝向谢谨玄的方向。


    谢谨玄不屑地勾起唇角,道:“原来是拖延时间啊。”


    将领:“准备!放箭。”


    谢谨玄都没用变出法器,直接一挥衣袖,所有羽箭停在半空中,远处震荡,下一刻碎成金色的粉末。


    叶无筝匆匆赶来,走到昭华身边,“这是发生了什么?”


    叶无筝看见谢谨玄,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该不会是要当着这么多神将的面喊她夫人吧?


    那叶无筝真的会很想在天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谨玄唇角勾起弧度,叶无筝试图打断他的话:“我是不会让你进入神界的。”


    谢谨玄:“谁说我今天是想进神界的?”


    叶无筝:“……”


    谢谨玄眉梢微挑,轻飘飘地说:“我手痒,想打架,你不愿意陪我打么?”


    叶无筝:“……”


    身旁的神将皱紧眉头,压低声音,担忧道:“莫不是这大魔头得到了你失去法力的消息,今日特意来确定虚实的?”


    整个天宫除了冰棺里睡着的那位,恐怕只有叶无筝能和这大魔头打个平手的,如今叶无筝身受重伤,还有谁能克制住他?


    另一神将说:“我怎么感觉谢谨玄今天说话有点恶心。”


    “尤其是那句‘你不愿意陪我打么?’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啊。”


    叶无筝:“……”


    她一定是走火入魔了,竟然觉得谢谨玄那句话,是一种表白的藏头诗——我想你。


    “……”


    叶无筝,你清醒一点,她对自己说。


    她眸光冰冷地看向谢谨玄,道:“没空,不打。”


    叶无筝对神将说:“你们先守在这里吧,我有些其他事情要忙,现在没时间陪他玩。”


    谢谨玄长叹一声气,坐在地上,“行,你去先忙,我就在这等你。”


    神将:???


    叶无筝看向昭华:“跟我去找师父。”


    神将有点发怵:“二位神君,你们全走啊?”


    谢谨玄眉心微蹙:“你俩不能同时走,必须留下一个。”


    神将:“对,你俩最好是……?”


    一回头,看见刚刚附和他的竟是谢谨玄!


    叶无筝看向神将,道:“无妨,我很快就回来。”


    她和昭华对视一眼,一起离开了。


    师父在院子里一边搓丹药一边说:“我想到了一个让你完全恢复法力的方法。找到你的蛋壳,把它粉碎,入药,服用下去,你就能恢复了。”


    叶无筝:“……”


    师父看向昭华:“这个你有印象吧。”


    昭华点点头,道:“是在古籍里读到过。”


    师父:“当初我们将龙蛋放在无相之域,就是为了让它既保留神的特性,又熟悉魔的气息,将法术发挥到最优状态,为将来有一天出现的大魔头做准备。”


    “大魔头已经出现了,就是这个谢谨玄,打遍天宫无敌手,而阿筝之所以能和他打平手,也是因为当初的特殊培育啊。”


    师父:“你当时破壳而出,我们只找到了你,却没找到你的蛋壳。”


    “说来也怪,你刚出蛋壳不久,蜷缩地躲在草丛里,按理来说蛋壳应该就在附近才对。”


    “阿筝,你让昭华带你去当初找到你的那片森林,再去寻一寻蛋壳的踪影。”


    叶无筝提出疑问:“师父,这已经过去几百年了,真的能找到吗?”


    师父:“无相之域特殊,寻常生灵很难找到入口。不过我听说,无相之域近百年变得井然有序,就像……”


    叶无筝和昭华都看着师父,但是师父没再继续说下去。


    叶无筝:“师父,是有什么秘密吗?”


    师父说:“也称不上秘密,只是众说纷纭,只知道无相之域曾经有主人,后来没有主人,现在又变得有主人了。”


    叶无筝:“主人说谁?”


    师父摇摇头,叹息道:“无人见过,只知道是一身白衣。若是你们实在没找到,若是可以见到无相之域的谷主,若是这谷主又是和善之人,你们可以问问。”


    一个时辰之后,叶无筝和昭华来到无相之域,入目是一片嫩绿的草原,草地上开着五彩缤纷的花,花上飞舞着蝴蝶鸟儿,风将蒲公英吹散,白色绒毛落在叶无筝的掌心,变成四个字:欢迎回家。


    昭华轻笑:“你在这里出生,这里的生灵会认为你是他们的亲人。”


    再往里走是森林,穿过森林,便来到湖边,远处有瀑布从天际砸落下来,发出悦耳的泉水声响。


    叶无筝跟在昭华身后,踩着落叶石子,来到距离瀑布更近的地方,说:“当初就是在这里发现的你。”


    两人顿住脚步,开始在周围寻找。


    叶无筝蹲在地上,小声嘟囔:“师父有点骗人了,他就应该说让我们直接找这里的谷主询问。”


    昭华忍俊不禁:“他这个老顽童向来如此。不急,我们在这里走走,说不定就能遇到谷主了。”


    叶无筝站起来,叹了声气,“若是平时,我还真的不急,但是今天不一样。”


    “我刚刚那句很快就回来,是说给谢谨玄听的。若是他长时间等不到我们回去……”


    身后忽然响起谢谨玄的声音:“又骗我,小骗子。”


    叶无筝不可置信地转身,甚至怀疑自己见鬼了,也没想到会在无相之域听到谢谨玄的声音。


    眼前的谢谨玄是白衣,无相之域的谷主也是白衣……


    叶无筝看着眼前的……


    不知道他是不是谢谨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谷主。


    她直接问:“你认识谢谨玄吗?”


    第70章 第 70 章 “不愧是叶无筝啊,八成……


    谷主顶着张和谢谨玄一模一样的脸, 面不改色地反问:“谢谨玄是谁?”


    叶无筝几乎要怀疑自己了,她仔仔细细端详眼前的人,他分明就是谢谨玄啊!


    谷主:“他是你夫君吗?”


    叶无筝: “……”


    他就是谢谨玄!


    叶无筝无奈地闭了闭眼睛, 道:“我是来找东西的。既然是你, 我就不找你帮忙了。”


    这时, 入口的方向响起谢谨玄的声音:“不找我帮忙,你想找谁帮忙?”


    叶无筝怀疑自己真的见鬼了!


    她猛地转身,看见了熟悉的谢谨玄,一身黑衣,脸上挂着欠揍的笑。


    谢谨玄抬手,白衣谢谨玄原地消散。


    叶无筝后知后觉地明白了。


    无相之域的谷主, 竟然是谢谨玄的分身吗?


    为什么他会成为这里的谷主?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谢谨玄笑着走到她身前,略俯下腰身,眉梢轻挑,语气分不清是认真还是嘲讽:“想不想当谷主夫人?”


    叶无筝面色严肃地看着他, 忽然说:“如果我说想, 你就会帮我的忙?”


    谢谨玄眸光微动,笑了声, 道:“我只接受纯粹的感情。你想当谷主夫人, 只能是因为你爱我,而不是作为什么交换条件。”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无筝眼睛, 试探着问:“如果是这样,你还想不想当?”


    叶无筝稳了稳心神, 淡声道:“我比较想当谷主。”


    谢谨玄轻笑着站直, 道:“可惜了,无相之域的谷主永远不会是神界的人。”


    他漫步走到叶无筝和昭华的中间,将两人隔开, 随后双臂环胸,道:“说吧,想让我帮你什么,我看看能不能日行一善。”


    叶无筝说:“我想找个蛋壳。”


    谢谨玄垂下眼眸,道:“原因。”


    叶无筝:“恢复法力。”


    谢谨玄思考片刻,道:“恢复法力还有其他方法。”


    叶无筝看向他:“你是不是见过蛋壳?”


    他都没问蛋壳的样子,就直接问她原因……很可能是因为,谢谨玄知道蛋壳的去向!


    谢谨玄的表情讳莫如深,眼睫低垂,语气听不出喜悲,“我和你一起找其他办法。”


    叶无筝:“你还有什么办法?”


    谢谨玄抬眸看过来,道:“比如双修。以我的修为,不仅能让你恢复所有法力,还能让你的修炼更上一层楼。”


    叶无筝:“……”


    谢谨玄为什么这么护着蛋壳啊?


    正琢磨着,手腕上的晶石亮了,是师父有事找她。


    叶无筝看向昭华,道:“师父有事找我,我们先回去。”


    谢谨玄难能可贵地没有任何阻拦,放任二人离开。


    等他们走了之后,谢谨玄从怀中拿出蛋壳,低头看着上面的金色花纹。


    这么多年了,破壳而出的小鸟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回家看看?


    ……


    叶无筝匆忙回到天宫,天帝将他们都召集在大殿里。


    天帝沉重地说:“西南天出现了一道裂纹。”


    叶无筝:“……是神魔大战时候炸的吗?”


    天帝沉吟片刻,道:“和这个有些关系,但是不是主要原因。换句话说,就算是没有神魔大战,西南天的裂纹也迟早会出现。”


    大殿上响起慌乱的躁动。


    “真是不能总说天塌了!这次是真的要天塌了?”


    “别慌,又不是第一次出现,肯定有办法。”


    “上次是天道献祭了自我,才把天补上!现在还在冰棺里躺着呢!”


    “这次谁上?天帝吗?”


    天帝:“……”


    天帝看向叶无筝,道:“阿筝,你法力恢复的如何了?”


    叶无筝:“还在尝试方法。”


    一手持折扇的神君上前一步,道:“天帝,我有个想法。”


    天帝看过去:“你说。”


    折扇神君:“即使是阿筝恢复了所有法力,仅凭我们神界的力量,也很难将天隙修补好,更何况万一魔界趁虚而入,我们岂不危险?”


    其他神君:“是啊,还有魔界,那谢谨玄中午还在神魔交界处吆五喝六呢!”


    天帝:“你是想让魔界与我们联手,共同度过此次三界浩劫?”


    折扇神君作揖道:“天帝英明,正是如此。”


    “毕竟若是天隙大开,滚烫血海倾盆而下,三界都变成炼狱,那魔界自然也无法逃脱。”


    “谢谨玄就算是再疯,也不会愿意把命搭进去吧。”


    天帝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你猜谢谨玄听闻我们要和魔界联手,他会怎么做?”


    折扇神君说:“我有一计,可让谢谨玄主动上门与我们求和。”


    他洋洋自得地说:“待我让名为魔界细作实为我神界信徒前往魔界将天隙的事情转告谢谨玄,我就不信他不慌!”


    一个时辰后,成分复杂的信徒回来了,转述:“谢谨玄说,一起死也挺好,满天神仙给他陪葬。”


    叶无筝:“……”


    折扇神君尴尬地扇了扇扇子,侧身转向一旁,低声喃喃:“真是疯子!我还是太正常了,无法理解他。”


    天帝叹了声气,“罢了,我知道谢谨玄想要什么条件。”


    “现在需要出个人去和谢谨玄谈判。”


    他沉静的目光在大殿上缓缓扫过,所有神将都依次低下了脑袋。


    天帝终于发现一个因为发呆而没低头的,唤道:“阿筝。”


    叶无筝:???


    叶无筝忽然有些没由来地心虚,从走神中抽离,对上天帝的目光:“天帝。”


    天帝问:“你现在敢不敢去见谢谨玄?”


    叶无筝懵懵懂懂地问:“……为何不敢去啊?”


    大殿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神君赞不绝口:“不愧是叶无筝啊,八成法力也敢去见大魔头!”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叶无筝回过神来,看向天帝,道:“去见谢谨玄?”


    天帝笑眯眯地:“你是走神了吗?”


    叶无筝正色道:“……没有,我只是担心我现在只有八成法力,恐怕有去无回。”


    天帝说:“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放心。”


    叶无筝求助地看了看右边地昭华,小声问:“到底去干嘛啊?”


    昭华小声回答:“谈判,神界想和魔界结盟。”


    ……


    天庭会议结束,只有叶无筝单独留下了。


    天帝从开天辟地说起,林林总总地,终于说到了关键:“谢谨玄一直想见天道,但是我担心他毁坏天道的身体,所以才对他严防死守。”


    叶无筝不解:“天道昏迷不醒的时候,谢谨玄还是只狐狸吧。他会和天道有仇吗?”


    天帝:“魔性大发时是不需要仇恨的。”


    “阿筝,你秉性纯良,与谢谨玄单独相处时定要格外当心。我知道你与他比试时向来是不相上下,但是你现在身受重伤,还是要尽量避免起争执才好。”


    叶无筝很公事公办:“谈判时我们这边的底线是什么?”


    天帝:“确保天道的身体安然无恙。”


    “对了阿筝,你的法力得尽快恢复啊,修补天隙,还需要你出大力呢。”


    ……


    叶无筝也着急恢复法力。


    可是偏偏蛋壳在谢谨玄手里。


    总不能让她死皮赖脸地缠着谢谨玄要蛋壳。


    她大概做不到谢谨玄一样地厚脸皮。


    师父说:“目前来看啊,要么找到你的蛋壳,要么就是寻一位神君双修。”


    叶无筝:“……”


    师父看了她一眼,状似不经意道:“昭华这个孩子,我就很喜欢。你俩也玩得好,不考虑一下?”


    叶无筝没立刻拒绝:“我再想一想吧。”


    与此同时,魔界探子连滚带爬地回到魔界,扑通一声跪在谢谨玄房间的门口,道:“尊上!我听到了叶姑娘的消息!”


    谢谨玄雕刻木簪的动作一顿,冷声道:“说。”


    探子磕了个头,道:“叶姑娘的师父建议她可以为了恢复法力和昭华神君双修,叶姑娘没拒绝。”


    “咔嚓。”匕首切断桃木。


    谢谨玄眼底浮现出危险,唇角勾起轻微弧度,反问:“没拒绝?她怎么说的?”


    探子:“叶姑娘说她会再想一想。”


    谢谨玄被匕首拍到桌子上,冷笑道:“呵,还真的考虑和昭华双修啊。”


    ……


    神魔交界处。


    昭华正安安静静坐在凉亭里,神色安然地观赏云海翻涌。


    在叶无筝迈步凉亭时,他轻声说:“人间下雨了。”


    叶无筝坐下,道:“昭华,我有件事情想不通。”


    昭华收回视线,温柔地看向她,道:“什么事?”


    “谢谨玄。”叶无筝低声道,“他为什么守着蛋壳不给我?而且看起来连谈条件的余地都没有。”


    昭华道:“或许是因为那是他绝对不能失去的东西吧。”


    叶无筝郁闷地说:“可是那是我的蛋壳。”


    可是师父屡次强调,这件事情只有她、昭华、师父和天帝四人知晓。绝不能将叶无筝在无相之域破壳而出的事情告诉谢谨玄。


    叶无筝突然想起,谢谨玄曾经和她说过小时候的玩伴是个蛋。


    “你们当时看见我的时候,有没有发现附近有狐狸啊?”


    昭华摇摇头,道:“没有。当时你的附近只有你。”


    一道黑色身影闪过,叶无筝反应迅速地躲开,转身看见忽然出现的谢谨玄。


    谢谨玄看了眼昭华,然后看向叶无筝,道:“神仙当差也不怎么认真啊,竟然趁机谈情说爱?”


    叶无筝无语:“你脑子里就没有其他事情了吗?”


    谢谨玄:“当然有。”


    他猛地冲到叶无筝身前,握住她手腕,施法将她捆绑在怀里,同时一掌将昭华击飞。


    谢谨玄得意又解气地低咒一声:“废物。”


    叶无筝用力挣脱,谢谨玄轻笑:“别白费力气了,这束仙索是我特意做的,你越是挣扎,它就越紧。我可舍不得把你勒伤。”


    很快就到了魔界,谢谨玄将房门关好,设下结界,转身看向刚刚被放开的叶无筝。


    叶无筝警惕地看着他:“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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