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前世的自己和顾郎复仇的执念,如同熊熊烈火,烧起来就再难熄灭。
绾绾已知人.事,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她更明白,这是唯一能拉拢若盈的机会。与血海深仇相比,这点折辱与付出,又算得了什么?
就当是,她为了复仇,必须付出的代价,毕竟世上没有白吃的宴席……
绾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竟无半分慌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温婉柔顺。
她轻轻吸了口气,往前挪了半步,更靠近书案,也更靠近他。
她抬手拿起案几上的墨锭,就着他砚台中残余的清水,缓缓研磨起来。少女动作有些生涩,玉颈轻轻弯着,几缕碎发自鬓边滑落,扫过她白皙尖细的下颌。
陆瑾年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看着她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看着她羽睫下掩藏的小情绪。他并未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享受着猎物落网的快乐。
须臾,墨香便渐渐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陆绾绾研好了墨,又取了一支干净的羊毫,在笔洗中润了润,双手捧着递予他。
少女喁喁细语,声音低得几不可闻:“皇兄。”
陆瑾年没有接笔。
他倏地伸手,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陆绾绾一惊,手中的笔险些掉落,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接住,随手搁回笔山。
“皇兄……”
话音甫落,她便觉天旋地转。
他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从案前带了过来,紧紧地揽入怀中,抱着她转身坐回宽大的木椅中。陆绾绾猝不及防,跌坐在他紧实的大腿上,隔着薄薄的锦缎,能清晰感受到他精.瘦.滚.烫的身体。
绾绾只占了很小一块位置,为了自己不掉下去,她只能紧紧贴着他,柔软的藕臂环着他的脖颈,他灼.热的气息喷在她面上,她柔软的唇堪堪擦过他下颌。
“皇兄!不可……”
她慌乱地挣扎着,一抹烧热飘上面颊,一直烧到耳根,双手更是抵在他胸前,她想要推开,却被他铁箍般的手臂牢牢环住纤腰。
“别动。”
男人低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徐徐响起,醇厚的宛如那日午后的葡萄酿。
陆绾绾僵住了,她不敢再动。鼻尖萦绕的清冽的雪松气,混合着淡淡的墨香,渐渐侵占着她的神思。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轻轻敲在她的背脊上。
陆瑾年垂眸,阳光映着少女怯生生的泪眸,纤弱脖颈仿佛一折就断。绾绾紧闭着眼,长睫轻轻颤抖着,嫣红的唇瓣被咬得血色尽失。
少女那副明明抗拒却又不得不顺从他的姿态,意外地取悦了他。
他抬手,指尖抚上她滚.烫的脸颊,拇指缓缓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略带薄茧的手指微微战栗。眼风又扫过少女紧抿的唇,那抹嫣红因紧张而略显苍白,却透着蚀.骨的风情。
“绾绾。”
他轻声唤她的闺名,就如儿时那般亲昵无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她欲罢不能的痒意,一点点地弥漫进四肢百骸,“求人总要有些诚意,是不是?”
话音未落,他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然后俯身吻了上去。
少女的唇瓣上印上一抹温热。
“唔!”
陆绾绾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仿佛逆流,一股脑往脚底冲去。皇兄的唇温热柔软,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碾.磨着她的唇瓣,试图撬开她的齿.关。
皇兄的气息彻底笼罩了她,虽然他是一手养大她的兄长,虽然两人甚是相熟,如今她的唇.瓣却被兄长掠夺着,可兄妹又怎么能接吻呢……
羞耻和惊骇裹挟了她,陆绾绾想逃,却被他牢牢扣住了腰肢,她脑中一片空白,忽地闪过顾郎走之前那双含笑的眼。
殿内点着熏香,是淡淡的雪松香味,馥郁的香气沁入她的鼻端,就像他一点点渗入她的生命。
失控好似理所当然。
陆瑾年想尝她的唇,想了很久很久,今日他终于得偿所愿。
至于是何时开始想的,可能连他自己都忘了,许是她及笄那年,在他寝殿的浴房;许是更早在她及笄礼上;许是更早之前,他在榻上假寐,少女端着碗清甜的冰镇酸梅汤来寻他时。
他吻的愈发凶.狠,而怀中的少女却乖顺了许多,她似是累坏了,便不再抗拒,只安静地被他揽在怀中亲吻,任他予取予求。
书房的窗牖微敞着,清新的风不停地透进来,拂过桌案。
陡然,有阴影在她眼中一晃而过。
陆绾绾抬眼,隐约看见落地的物什,是信纸和她的绣鞋。
他也倏然停了动作。
“陈情表,孤收下了。”
他指腹擦过她唇角的水渍,声音低哑:“这事孤会遣人去查。”
他顿了顿,望着面前失魂落魄的少女,续道:“但能否翻案,还需证据,绾绾先回去等消息罢。”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仿佛将才那个强势索吻的人不是他。
“等等。”
闻言,陆绾绾一怔。
话音刚落,男人竟起身蹲了下来,细长的指节勾起少女那双小巧的绣鞋,而后他温热的手掌捏住她纤细的脚踝,把绣鞋套上少女的玉足。
绣鞋方套上脚,绾绾猛地挣扎着站起,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她低垂着头,不敢看皇兄的眼睛,唇瓣火辣辣地疼,心里却是杂草横生。
少女支支吾吾道:“谢……谢皇兄。”
旋即又匆匆福了福身,甚至不敢去捡掉在地上的陈情表,转身逃似的离开了书房。
直到那只仓皇的小粉蝶消失在殿外,陆瑾年方缓缓靠回椅背,指尖抚着方才吻过她的唇,眸色晦暗。
他本来确实想她,可一看见她泪眼朦胧的可怜模样,心中顿时生出了怜惜。
罢了,来日方长!
高无庸悄无声息地进来,将地上那卷陈情表拾起,恭敬地放回案上。
“主子,可要遣人去查这陈玉书一案?”
陆瑾年睨了眼那信纸,眯了眯眼,施施然笑了。
“查,自然要查!”
他慢条斯理地扯唇,眸光却直直盯着方才少女离开的方向。
“不仅要查,还要查得清清楚楚,至于结果么,孤倒要看看,孤的绾绾,为达目的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他顿了顿,补充道:“遣人去刑部和大理寺打声招呼,陈玉书的案子先压着,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动,尤其是别让他死了。”
高无庸恭谨禀道:“诺。”
说罢,他恭身垂首,清明的眸中掠过一丝了然。
是夜,夜色醉人,月影婆娑,天地间万籁俱寂。太子寝殿银烛微亮,楹窗外一缕清冷月光漏进帷帐内。
陆瑾年沉在睡梦中。
梦中的书房并非白昼,而是一片朦胧氤氲的暖色。依旧是那方紫檀木书案,墨香却掺了甜腻的暖香。
绾绾仍是一袭淡粉罗裙,却一改白日的抗拒,她青丝散落,面染红霞,藕臂环着他的脖颈,仰面望他,顾盼的眉眼间皆是春色,须臾,她便听话的将唇凑了上来。
面前的少女娇羞妩媚,如《聊斋志异》中吸人精.气的女鬼。
她在梦中唤他,声音缱绻又浓情:“皇兄……我是绾绾呀!”
“绾绾……”
他哑着嗓子唤她,眸色幽暗。
须臾,陆瑾年猛地从榻上惊坐而起!
他疲倦地抬手扶额,额间细密的冷汗,将他从梦境拉回现实。
寝殿内银烛将熄,安静的落针可闻,他的狼狈空虚无所遁形,心头更是烦闷不堪。
他揉着困倦的眼,对着门外沉声喝道:“高无庸!”
守夜的高无庸应声而入,他垂首敛眸,甚至无需抬眼去看帐内的情形,仅凭主子那压抑着的怒火,便已了然。
“备冷水,孤要沐浴。”
说罢,陆瑾年掀被下榻,玄黑寝衣的衣襟微敞,露出男人嶙峋的锁骨,周身的戾气摄人心魄。
高无庸躬身应下,声音平稳无波:“是,殿下。”
高无庸心中明镜似的,殿下这无名火,这需用冷水强压下的燥郁,源头在何处。竹韵斋那位,如今已成了殿下的心尖刺,烧得他寝食难安,却又甘之如饴。
净室内,浴桶中早已注满从深井打上来的冷水,水面上浮着几块碎冰。陆瑾年赤足踏入桶中。
“嘶!”
陆瑾年方蹲进浴桶内,刺骨的寒意就激得他头皮发麻,牙关轻颤。寒冷如同鞭子般,狠狠抽在他滚烫躁动的身上,将那股灼热的燥意强压下去。他阖眸,缓缓深吸一口气,将身体沉入冰凉的水中,直至没顶。
一刻钟后,直到骨髓都泛着些许寒意,陆瑾年才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水珠顺着男人精瘦的胸膛滚落,他那双潋滟的桃花眸方堪堪恢复以往的平静。
翌日辰时,太子书房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北疆军报急递入京,叛乱愈发严重,今日祁大将军、慕将军及几位戍卫京畿的高级将领奉诏前来,与太子共议平叛方略。
陆瑾年高坐上首,他身着一袭玄色绣金蟒的常服,不复昨夜那般狼狈,只是他面容寒峻,下颌紧绷,眼底布满血丝。
祁成正指着舆图,侃侃而谈:“故臣以为,当速调陇右节度使麾下三万精骑,驰援北境,与定北军形成夹击之势,方可速战速决,以免叛军坐大,与草原各部勾连。”
他话音未落,陆瑾年倏然将茶盏往案几上重重一搁!
“铛”得一声脆响,上好的青花瓷盏瞬间裂开一道细纹,温热的茶汤泼溅出来,濡湿了舆图一角。
几位将军俱是一惊,众人齐齐噤声,不明所以地望向上首。
只见上首那人面罩寒霜,眸中寒意烁烁,他眼风扫过舆图,又扫过下方诸将,最后死死定在祁成脸上,出口的话宛若冰渣:“陇右距北疆千里之遥,等你的三万骑兵赶到,叛军早已裹挟流民,成席卷之势!届时烽烟四起,这个责任你祁成担得起吗?”
祁成被他劈头盖脸的斥责砸得一懵,调陇右军是昨日他与几位幕僚商议良久,且众人俱认为较为稳妥的策略,虽非最快,但可保后方无虞,何至于引来殿下如此雷霆之怒?
他启唇,惊惧道:“殿下,臣是虑及京畿防卫不可……”
“京畿防卫?”
陆瑾年手指不耐地点着舆图上另一处,冷声喝斥:“那你告诉孤,为何不就近调集河东驻军?舍近求远,拖延战机,这就是你祁成的用兵之道?还是年纪大了,脑子也跟着不中用了?”
这话已是极重,近乎羞辱。祁成面色一阵青白,胸中气血翻涌,却不敢顶撞,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慕将军缩了缩脑袋,大气不敢出,心中惊疑不定。
殿下今日是怎么了?
往日他虽也严厉,却从未如此喜怒无常,言辞刻薄至此。
殿内倏然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陆瑾年却似浑然不觉,或者说他压根不在乎,他只觉心头那股邪火越烧越旺,看什么都不顺眼,祁成的谨慎在他眼里是迂腐无能,慕将军的沉默更是畏缩不前,甚至连窗外的鸟鸣,都显得聒噪无比,搅得他心烦意乱。
“还有你,慕将军!”
他眉目锋利,咄咄逼人:“昨日呈上的巡防轮换章程,漏洞百出!西直门与玄武门换防间隙足有半刻,这半刻钟若是有心人趁机作乱,你当如何?”
慕将军一刹间遍体生寒,扑通一声跪下:“臣……臣失察!臣立刻去改!”
陆瑾年拂袖,沉声冷斥:“滚去改,改不好,你这京卫指挥使也别干了!”
这场军务会议最终草草收场,将军们连滚带爬地退出议事殿,个个面白似纸,色如死灰。
高无庸眼观鼻,鼻观心,在一旁垂首侍立,将一切尽收眼底。他自然知晓殿下今日何故如此发怒,不过是内心那股燥.热无处发.泄罢了,今日诸位将军,不过是时运不济撞上了他的枪口。
待众人退尽,殿内重归静谧,陆瑾年仍坐在案后,手指摩挲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因用力他指节微微泛白。
他闭眼试着平复心绪,可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又闪过梦中那截雪白的脖颈,那声软糯的“皇兄”。
“砰!”
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拳砸在坚硬的紫檀木案几上,上好的木料发出沉闷的巨响。
“高无庸。”
他睁开眼,寒面隐有狰狞,双眸赤红似血。
高无庸即刻上前,躬身禀道:“老奴在。”
陆瑾年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一字一顿:“陈玉书的案子,三日之内,孤要看到全部卷宗,以及所有涉事人员的背景,记住是全部!”
高无庸惶惶瑟瑟道:“诺。”
陆瑾年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高无庸方转身离去,又听身后那人问道:“她今日如何?”
高无庸自然知晓主子问的是谁,他低眉顺目地禀道:“回殿下,绾绾小姐一早便醒了,用了半碗清粥,说是身子爽利了些,此刻正在院里散步呢。”
陆瑾年闻言,沉吟半晌,周身那骇人的戾气竟消散了几分,他轻勾唇:“知道了,让人仔细伺候着,缺什么就直接去库房取。”
“诺,奴才明白。”
高无庸躬身应道,他暗自腹诽:这满东宫的珍宝,怕是都抵不上小姐的嫣然一笑啊!
七日后,巳时不到。
若盈提着厚礼,叩响了竹韵斋的门。只因今晨家中便传来消息,她的兄长陈玉书科举舞弊一案已水落石出。
陈玉书是被人陷害的,考官被勋贵世家的子弟暗中收买,偷偷调换了陈玉书的殿试卷,是以,徇私舞弊的人不是他,他的探花之位实至名归。
此事昨日便已传到陛下耳中,陛下闻讯震怒,不仅恢复了陈玉书的“探花”功名,为杀鸡儆猴以正国法,更是把那考官革职抄家,下狱问罪;甚至终身剥夺那勋贵子弟参加科举的资格。
若盈方到竹韵斋时,陆绾绾正对镜梳妆。
素心替陆绾绾簪了根琉璃步摇,又略施了点粉黛,愈发显得少女清艳动人,姣美无双,素心怔怔地望着镜中的美人,半晌,她方堪声:“小姐,外头小厮通报说若盈跪在殿外,说是要向小姐道谢。”
陆绾绾扶了扶鬓发上的步摇,惊讶道:“哦,若盈的兄长一案这么快就出结果了?”
她话语轻缓,仿佛此事和她无甚干系。
素心凑近她耳畔,不疾不徐道:“奴婢听高公公身旁的小夏子透露,殿下三日之内便调齐了所有卷宗,亲自一一核查,将查涉事人员和背景摸了个底朝天,后头又层层筛排,抽丝剥茧,好像昨日一早便查出了确凿证据,呈递至御前了。”
话落,绾绾扶着步摇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她脑中蓦地浮现出那日书房,皇兄揉着她的腰肢,强势地掠夺着她的唇,事后又蹲了下来,亲自为她穿上绣鞋……
倘若她那日不顺着他意,想必陈书玉一案,也不会这么快便水落石出。
思及至此,绾绾面上倏地染了一团红云。
半晌,见主子思绪飘远,若盈还在外头跪着,素心便轻声提醒了句:“小姐,外面日头大,奴婢怕若盈跪久了熬不住,那奴婢把若盈领进来?”
闻言,陆绾绾轻轻颔首:“把她直接领进我的寝殿便是。”
素心恭敬道:“诺,小姐!”
少顷,素心便领着若盈踏进寝殿。
若盈方踏进殿内,一见到端坐于铜镜前的绾绾,便放下手中厚礼,“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她眼眸湿红,灼热的泪珠顺着脸颊滚下,许是太过激动,她上起不接下气:“小姐,您的大恩奴婢没齿难忘,请小姐受奴婢一拜!”
说罢,她就伏身深深叩了下去。
陆绾绾见状,忙迎了上去,她轻轻扶住若盈的手臂,急忙制止了她:“我只是把陈情表呈给了皇兄,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
若盈眸底瞬间涌起了水光,感激涕零道:“小姐这话折煞奴婢了,小姐救了奴婢的兄长一命,更是救了奴婢全家,倘若兄长有何三长两短,后果奴婢压根不敢想……更遑论有了小姐的帮助,奴婢的兄长非但性命无虞,还复得了探花之位。小姐,您是我们陈氏满门的再生父母,是天大的恩人啊!”
她言辞恳切,情深意浓,任谁听了心中都有些许动容。
陆绾绾将若盈搀扶起来,引至一旁的紫檀木圆桌前,笑道:“你的心意我知晓了,莫要跪下,坐着说罢!”
素心早已奉上两盏清茶,稍顿,她又逡巡周遭,确定四周无异样后,方阖上了寝殿的门。自己又在门边垂首侍立,既不妨碍主子说话,又能随时留意外间动静。
若盈捧着茶盏,指尖依然有些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待思绪稍稍平静了些许,她才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道:“小姐,奴婢今日来一是谢恩,这二……”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孤注一掷,她续道:“奴婢出身低微,在东宫无依无靠,幸得小姐垂怜,救我兄长性命,保我全家。此恩重于泰山,奴婢无以为报,唯有以此生此命,结草衔环报答小姐的恩情。”
陆绾绾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茶叶,闻言抬眸静静看着她,眉眼压得低沉,未置一词。
见状,若盈撂下了茶盏,起身离位,行至绾绾身前,再次屈膝郑重地跪了下来,她敛容肃穆,轻声道:“奴婢已入东宫八载,知晓不少东宫的秘辛,小姐您可知太子妃和安良娣一向不睦?”
听罢,陆绾绾轻撩了下眼皮,撇唇:“这事我自是知晓。”
若盈又道:“小姐,太子妃的祖父是内阁首辅,慕良媛的父亲慕将军是太子妃的祖父最为倚重的门生,是以,慕良媛和太子妃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倘若小姐以后遇到事,也可以从慕良媛那开始查。”
话音甫落,陆绾绾的眸光闪了闪,她先前是隐有预感慕良媛是太子妃的人,今日恰逢若盈一提,她才确切地知晓慕良媛是太子妃的人,这样看来,兴许慕良媛手中可能也染着血呢!
陆绾绾眉眼间含着了然,她扯了扯唇:“此事我知晓了,除了此事,你还有什么想告诉我吗?”
若盈摇了摇头,答道:“暂时没有,小姐放心,奴婢会时刻盯着太子妃的动作,她一有异处,奴婢便会禀报给小姐。”
沉吟半晌,陆绾绾望着跪在递上的若盈,她亲自将她扶了起来,又柔声叮嘱道:“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今日这些话,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再无第三人知晓。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人了,在东宫谨慎行事,少说多看。有什么风吹草动,或是在琉璃居听到或看到此什么,觉得不寻常的,都可悄悄来告诉我。”
若盈神色恭敬地点了点头,忽地她眸色一闪,似是想起什么,又道:“小姐,奴婢还有一事。”
陆绾绾一怔:“什么?”
若盈拧了拧眉,颤颤出声:“您可知,半年以前太子妃娘娘诞下一个死胎?这事并非意外……”
倘若若盈说前半句时,陆绾绾依然神色自若,可待她说完后半句时,陆绾绾心里咯噔了下,她手一抖,些许茶水从杯中溅出。
若盈捕捉到绾绾眼底那抹异色,续道:“太子妃孕期一直安稳,太医日日请脉,皆说胎象稳健。可临盆那日,却突然发动得又急又凶,稳婆、太医轮番上阵,孩子生下来却……却是个没了气息的男胎。娘娘当时便晕死过去,醒来后悲痛欲绝,殿下虽多有抚慰,但自那之后,娘娘的性子便越发沉郁,对东宫诸事也管束得愈发严苛,尤其是对稍有姿色,可能得殿下青睐的宫人,动辄打罚发卖。”
话落,陆绾绾微微眯了眯眼,问道:“还有么?”
若盈摇头道:“这些就是奴婢能知晓的全部,小姐心善,又是自小就养尊处优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奴婢今日既投靠小姐,便将身家性命尽数托付,只求小姐给奴婢一个报答的机会,也让奴婢在这吃人的地方,能有个倚靠。”
话音刚落,殿内久久无声,安静的落针可闻。陆绾绾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她眸光低垂,望着茶汤中浮沉的绿叶,似是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惊人消息。
陆绾绾眸光微凝,方颤声道:“你方才所言之事,我心中有数了,此事关系重大,切记不可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的兄长,你既然跟了我,我自会护你周全。”
听及此,若盈热泪盈眶,她忙点头道:“奴婢明白,奴婢定当时刻谨记小姐的教诲,绝不给小姐添麻烦。”
话毕,她再次伏身叩首。
陆绾绾起身扶她,又瞅了眼地上隔着的礼品,柔声道:“好了,你的心意我已知晓,这些礼你就带回去吧,你兄长方经了大事,家中正是急用钱的时候。”
若盈推辞不过,只得千恩万谢的收了回去,方在素心的引领下,退出寝殿。
殿门重新阖上,寝殿内恢复静谧。陆绾绾兀自坐御桌案前,指尖不停地轻点着桌案,眸中神色渐深。
用罢午膳,陆绾绾便和素心一道去碧水苑探望安瑶,她本想早几日就去的,可顾及安瑶身体实在虚弱,绾绾着实不忍心去叨扰她,遂等至今日,安瑶的贴身侍女来竹韵斋邀请她,绾绾方才动身。
碧水苑内,经过一周的静养,安瑶的气色总算好了些,不复先前面白如纸气若游丝的模样。
陆绾绾方踏入殿内,就瞧见她正倚在贵妃榻上,丫鬟明月正轻轻地给她捶着腿。
见状,陆绾绾双眸微弯,眸光柔软温和,笑道:“今日瞧见安姐姐气色红润了许多,绾绾心里总算能踏实些了!”
说罢,她便递了个眼色给素心,素心会意把燕窝粥搁在了桌案上。
安瑶瞧见桌案上放着的小食盒,眸色闪了闪,问道:“绾妹妹真是太客气了,这是?”
陆绾绾盈盈的美眸含着笑意,轻声道:“绾绾想着姐姐小产后身子虚弱,气色也恹恹的,便去库房取了些燕窝,让素心熬成粥给姐姐送来。”
说罢,她又续道:“这是今夏附属国方进贡的燕窝,本是皇兄的份例里的,姐姐蹭热喝吧。”
陆绾绾这样一说,安瑶就已了然,殿下份例里的东西,和她份例里的又怎能相提并论?
安瑶弯眉轻笑,笑意有些淡,温柔清浅道:“绾妹妹有心了。”
安瑶示意明月把食盒打开,那燕窝粥熬得极好,晶莹剔透的燕窝浮在盏中,粥顶点缀着几颗红枣,不多时甜香味便在殿内弥漫开来。
绾绾坐于榻上陪安瑶说了会话,多是些宫外稀奇又轻松的趣闻,安瑶则倚着软枕静静听着。
说到一半,殿内便响起一阵“咕咕”声,绾绾方想起,今日她未用早膳,若盈又来寻她,加上她心中记挂着安瑶,午膳只匆匆用了两口,此刻已是未时了。
那声响在静谧的殿内略显突兀,绾绾面色飘红,遂讪讪地噤了声。
安瑶眼尖地捕捉到她面上那抹红,遂先一步对明月吩咐道:“再去盛一碗粥来,要热一些的。”
绾绾闻言对她摆了摆手,推辞道:“安姐姐不必麻烦,这燕窝是专门从库房取来给姐姐调养身子的……”
安瑶俯身凑近她,蜷起手指勾了勾她的鼻子,打趣道:“不过是一碗粥而已,算什么麻烦?你既来看我,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说话吧!”
半晌,明月又捧了碗温热的燕窝粥进来。绾绾含笑接过,许是她真饿了,腹中一股恶心感袭来,她忙舀了一勺粥,压了压那股难掩的恶心感。
陆绾绾方舀起第二勺,她的手肘却不慎磕到了桌沿。
“哐当”一声,青瓷小碗应声翻倒,沿着她的襦裙滚至地上,热粥溅了满地,甚至连她干净的月白襦裙上都沾染了些粥渍,绾绾急忙起身,那模样瞧着甚是狼狈。
“小姐!”
素心皱了皱眉,忙上前给她擦拭。
陆绾绾尴尬地撇了撇嘴,这身襦裙还是她近日新做的,做工精致,用料考究。
见状,安瑶也坐起了身,蹙眉问道:“可烫着了?”
陆绾绾黛眉轻蹙,她捏着濡湿的裙摆,嗫嚅道:“没事,这粥本就是温的,烫着倒不至于,只是这身襦裙……”
安瑶偏头望了望窗外的日头,有些无奈道:“大白天的,这模样出去不成体统,倘若被琉璃居的人瞧见,难免不会落人口实。我这儿有沐浴用的香汤,一直备着热水,你去我净房里梳洗一下,换身干净衣裳再回去罢。我与你身量相仿,尚有未上过身的新衣,让明月找一套给你。”
绾绾连连摇头,婉拒道:“这……也太叨扰姐姐了”安瑶虚弱的眉目间含着笑意,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无妨,不就是沐浴换身衣裳罢了,绾绾能有心来看姐姐,姐姐开心都来不及呢!”
说罢,她给明月递了个眼色,又道:“素心,伺候你家小姐去净房沐浴,明月,去把那套玉白色的云织锦缎裙取来,给小姐送去净房。”
明月恭敬应声后就转身离去。
见安瑶安排地妥帖,绾绾也不再推辞,再次道谢后就和素心随引路的侍女去了净房。
陆绾绾到了净房,侍女比她先来了一步,殿门被推开,里间水汽氤氲,纱幔环绕。浴池中早已注满香汤,一旁的青玉案几上,除了澡豆、香胰外,还搁着个淡黄色的锦缎小包,绾绾拾起它放在鼻尖嗅了嗅,淡淡的中药味中渗着果香,甚是香甜。
侍女以为她不喜那香包的气味,遂忙问道:“这是良娣主子平日用的药浴香包,小姐可有不适?”
陆绾绾摇了摇头,矢口否认:“这味儿挺香的,搁着吧。”
得了绾绾的首肯,那侍女才把崭新的衣裳搁在一旁,又道了句:“小姐,这水红色的小衣从未有人穿过,是主子吩咐明月姐姐拿给您的,您放心穿就是!”
说罢,她恭身退下。
绾绾闻言扫了眼那小衣,精巧的苏绣手艺,边缘绣着缠枝莲纹,甚是好看,她杏眸轻弯,安姐姐可真细心呀!
她褪下脏污的襦裙,又脱了鞋,赤足踏进浴池,素心小心地扶住她:“小姐小心地上滑。”
绾绾弯下膝盖,任水流漫至肩头,浴池的水温正好,她这些日子的不爽利,似是都消失了。
殿内热气腾腾,素心把药包丢进入浴池,温水氤氲出药包清甜的香气,令她心旷神怡。
水温渐渐升高,水汽笼罩了浴池,一股馥郁的清香旋即扑面而来,那香气极为特殊,初闻是清雅的花香,尾调又是甘甜的蜜香,似熟透的瓜果混着花卉的甜腻,勾得她鼻尖痒痒的,恨不得溺死在浴池里。
“这香味好生特别……”
绾绾不由得深吸一口气,顿觉心荡神驰,眉眼漾开淡淡的笑意。
素心瞧自家小姐如此放松,不由得蹙了蹙鼻尖,笑着提议:“倘若小姐喜欢,待会问安良娣讨一些回去不就行了,不就是几个药包嘛,想必她不会介意的!”
绾绾轻轻颔首,似是同意了她的提议。
约莫过了两刻钟,陆绾绾才堪堪沐浴完毕,她换上安瑶给的云织锦缎裙,裙摆恰好遮住脚踝,更显身姿轻薄,蜂腰不盈一握,美人如海棠凝露,娇艳动人。
沐浴完,侍女领着两人返回寝殿,绾绾依依不舍地和安瑶辞别,又忍不住赞道:“安姐姐沐浴的药包气味着实好闻,不知是何方子?绾绾厚颜,也想讨一些回去试试呢。”
安瑶倚着贵妃榻,明月正给她喂药,她闻言抬了抬眸,轻声细语地应声:“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明月,去库房取一些,给妹妹包好。”
明月福了福身,就朝库房走去。
“诺,主子。”
绾绾面色略显赧然,忙道:“这怎么使得呢?今日绾绾已经够叨扰姐姐了……”
“使得!”
稍顿,安瑶搁下药盏,声音似哀似怨地传来:“如今我这副身子,用这些也是糟蹋了,你既喜欢,拿一些去又何妨?”
安瑶都这样说了,绾绾也不好再拒绝,她杏眸弯了弯,笑道:“绾绾谢过安姐姐。”
话音甫落,安瑶瞅了眼隔壁耳房的方向,解释道:“这些药包是言香那丫头调的,她调香甚是在行,妹妹倘若喜欢,日后用完的话,姐姐再让她调些便是!”
话落,明月捧来个雕花木匣,里头整整齐齐摆放着七八个药包,上头还系着金丝红绳,模样瞧着甚是精致。
素心朝安瑶福了福身,上前接过木匣。
绾绾杏眸一亮,声音溢出几分开心来:“姐姐的好意绾绾心领了,天色也不早了,那绾绾就不叨扰姐姐用晚膳了。”
安瑶将才小产,身子骨还是虚虚的,眉眼间裹着疲惫,她也不便留绾绾用晚膳,遂应了声:“绾妹妹路上小心。”
说罢,她又瞅了眼明月,吩咐道:”明月,替我送绾妹妹回竹韵斋。”
“诺!”
闻言,明月领着绾绾和素心离开碧水苑。
竹韵斋半个时辰前,素心就从小厨房端来晚膳,清清爽爽的四菜一汤,陆绾绾正坐于桌案前,看着面前可口精致的佳肴,明明肚子空空,她却浑然没有半点食欲,人也恹恹的,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陆绾绾盯着菜肴出神,眼底透着不安,她总隐隐觉得今日沐浴时的药包有问题,至于有何问题她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那药包的香气有点过于浓郁过于勾人了,似是罂粟那般。
素心望着自家主子紧蹙着的黛眉,又望着桌案上丝毫未动的小菜,不免有些担心,遂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奴婢瞧着您心事重重的样子,都半个时辰了,这些饭菜您是一点都没动,您每次有心事可都骗不了奴婢!”
陆绾绾给素心递了个眼色,尽量压低声音道:“素心,我感觉身子不甚爽利,脑子也晕乎乎的,没力气用膳,你秘密传沈辞来竹韵斋,别打草惊蛇了。”
素心忙道:“诺,小姐!”
约莫两刻钟后,素心就领着沈辞从竹韵斋后门进入殿内。
沈辞把药箱搁在桌案上,拱手道:“微臣沈辞参加小姐!”
陆绾绾上前虚扶她一把:“沈太医无需多礼。”
话落,素心就会意捧着雕花木匣,置于桌案上。
沈辞眸色闪了闪,问道:“这是沐浴用的药包吗?”
素心端上一盆热水,陆绾绾取了一个药包丢了进去,素心把铜盆递至沈辞面前,陆绾绾扯了扯唇:“沈太医闻闻这药包的味儿,你觉得有何不妥之处吗?”
闻言,沈辞俯身凑近铜盆,他深吸一口气,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剑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沉吟半晌,良久方道:“这药包入热水后香气异常浓郁,可依臣之见,正是这浓郁的香气,掩盖了其中麝香的气味。”
陆绾绾心底咯噔一声,后背顿时浮起层薄汗,安良娣日日用这药包泡澡,不小产就有鬼了!
她又问:“这香气来源于何种药材?”
见陆绾绾黛眉紧拢,一副神色恹恹的样子,沈辞忙解释道:“这药包香气独特,臣以为是绮罗花的花香,绮罗花产自印度,传入陆国不过五十载,目前只有岭南这一块有种植。”
陆绾绾倚在贵妃榻上抬手扶额,眸色黯淡,她瘪唇道:“沈太医可知这花最有可能来自哪里?”
沈辞俯身凑近绾绾,压低声音道:“府中的诸位姬妾们,据臣所知只有慕良媛的家乡在岭南。”
话音甫落,陆绾绾脊背一寒,她蓦地想起今晨若盈告诉她,慕良媛和太子妃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她记得安良娣和她提起过,这些药包是丫鬟言香调的,想必言香应该是慕良媛插在安良娣身边的人,倘若被慕良媛和太子妃知晓她已推测出这一切,那言香随时有可能会被灭口!倘若绾绾想杀祁墨,那么言香就是个很重要的人证,因为关键时刻,言香可以指正慕良媛和太子妃谋害皇嗣!
绾绾死死攥紧丝帕,指节微微泛白。
此人,不能死!
她非但不能死,还必须牢牢捏在自己手里。
陆绾绾敛容肃穆,陡然冷沉下眼眸,她必须得想个法子,让慕良媛认为言香暴毙,实则把言香圈禁起来,等待来时当人证可用!且此事越少人知晓越好,知道的人多反倒会打草惊蛇。
陆绾绾思绪转了一周,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她不着痕迹地抿唇,轻声问道:“沈太医可有假死药?”
沈太医猛地瞪大眼,半晌,他屏气凝神,话语平静:“臣有,是臣家族流传下来的,小姐可是需要?”
陆绾绾轻轻颔首,她又凑近沈辞的耳畔,窃窃私语。
须臾,沈辞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翌日,辰时,揽月阁盥洗罢,慕良媛正坐于铜镜前对镜梳妆,水香用一根青玉簪挽起她的鬓发。
陡然,琉璃惊慌失措的脚步声从殿外追来,她虎步跑到梳妆台前,气都没喘匀,腿肚子打着转,站都站不住,喃喃失声道:“主子,言香暴毙了……”
慕良媛闻言,惊的两耳失聪,脑中嗡声一片,握着扶手方能撑起身子,唇瓣颤抖着道:“怎么会这样……好好的一个人,何故会突然暴毙!”
琉璃声音艰涩:“昨夜子时,有人在府中的池塘里,发现了一具女尸,那女尸呼吸全无,仵作验尸后确定已死,那女尸的的确确就是言香啊!”
水香不停地给慕良媛顺气,慕良媛垂了垂眸,眸底神色变换莫测,她道:“定是有人发现了什么,不过这样也好,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水香紧紧皱起眉头,轻声问道:“主子,我们该怎么办?”
慕良媛思绪堪堪回拢,颤着声道:“死了就死了,总之言香也无甚利用价值了,切记不要声张此事”“诺!”
竹韵斋一个时辰前,仵作验尸结束,陆绾绾便遣人把言香的“尸体”从乱葬岗拉了回来,沈辞给言香喂了解药,言香亦承认她是慕良媛的人,为了活命言香只能接受圈禁,并答应当绾绾的人质。
此刻,绾绾正悠哉悠哉地用着早膳,还未等她用完早膳,便听见有小厮来报:“小姐,高公公送来一份信,是殿下给您的。”
陆绾绾倏地瞪圆了杏眸,她忙探手接过信封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皇兄的手书:绾绾亲启:孤近日为朝堂冗杂所扰,心绪颇为不宁。忆及昔年,卿着一袭天水碧舞衣,于月下翩跹,清影摇曳,恍若惊鸿,彼时卿年尚幼,然舞姿灵韵天成,观之令人尘虑顿消。
今值更深露重,月色初盈,竹影扶疏,忽生一念,欲邀卿于太子府后院小园,焚香设席,对月清谈。若卿雅兴犹存,或可略展霓裳之姿,以慰孤怀;若觉劳乏,但观月饮茶亦无不可。
戌时三刻。
不必拘礼,但作兄妹小叙。
惟愿卿影,暂解眉间千叠。
兄瑾年手书那小厮见绾绾眉眼笑意浓了些许,又补充道:“小姐,高公公还说,殿下吩咐小厨房制了玫瑰茯苓糕,道是小姐从前最爱用的。”
闻言,陆绾绾睨了他一眼,娇嗔道:“麻烦帮我给高公公传个话,就道今夜戌时三刻,我会按时赴约!”
那小厮眼眸一亮,恭谨道:“诺,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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