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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时间如白驹过隙般飞逝,今夜戌时,月上中天,千里华光如水。


    陆绾绾用罢晚膳,正神色恹恹地趴在拔步床上,她纤弱的身子蜷缩成一团,面色煞白一片,额间溢出冷汗,黛眉紧蹙,双手死死地捂着腹部。


    素心手捧着绣棚方踏进寝殿,就瞧见自家小姐形容狼狈地瘫在榻上,她顿时愁容满面,焦急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陆绾绾眉间浮起几丝无奈,声如蚊蚋:“素心,我好像来那个了,好疼……”


    素心脸一垮,声音闷闷堵堵的:“啊,怎么会提前了七日?奴婢记得小姐您上月的癸水不是这个日子来的……”


    陆绾绾噘嘴,小声嘀咕:“好疼啊!”


    素心忙道:“小姐等着,奴婢这就去小厨房给您调一碗当归黄芪枸杞饮!”


    绾绾神思扯了扯,似是想起了什么,她今夜好像和皇兄有约!


    思及此,她无奈地扯了扯唇,喊住正转身离去的素心:“等等,素心!现在什么时辰了?可到戌时了?”


    素心细眉轻拢,声音也塌了几分:“回小姐,现在是戌时三刻。”


    话落,素心又颤声问道:“小姐,您身子痛成这样……还能赴约吗?”


    陆绾绾姣姣的眉眼掠过一抹委屈,哀怨道:“素心,你遣人去给高公公传个话,就说我来了癸水,身子不爽利,实在没法赴皇兄的约了,两日后我会携礼去寻皇兄赔罪。”


    素心嘟囔道:“诺,奴婢喂小姐喝了药就去!”


    约莫一刻钟后,素心喂绾绾喝完当归黄芪枸杞饮,便去寻高公公了。


    可陆瑾年却戌时就兀自前往后院的小园,此刻他正坐于凉亭下抚琴,男人修长的手指拂过琴弦,清灵的声韵缓缓流泻出,在孤寂的夜色中轻轻荡开。


    戌时三刻已过,可那抹期盼的身影却迟迟未现。


    就在距离花园不远的拐角处,却时不时有喁喁细语透出来。


    女子眼眸闪烁,用掌心轻轻掩住口,轻声问道:“你确定今日戌时殿下邀请了陆绾绾?”


    说这话的是江承徽,她出身于兵部侍郎府,平日里说话心直口快,倒是没啥坏心眼。


    她身旁的婢女呐声:“主子,消息千真万却,是奴婢亲耳听高公公身边的小太监说的,奴婢还能骗您不成!”


    江承徽狐疑地瞥了她一眼,神色颇有些疑虑。


    婢女扯了扯唇,声音压的更低:“而且奴婢还瞧见陆绾绾身边的丫鬟素心,约莫一刻钟前去寻了高公公,道是她主子来了癸水,身子不爽利,今日不能来赴约了。主子,这可是您顶好的机会!”


    话音刚落,江承徽美眸一亮,眉眼间的笑意遮掩不住。


    她今夜特意换了云白色的烟纱裙,裙裾绣着淡粉的芍药,发髻也只松松绾了个垂云髻,斜簪一支素银玉簪,面上晕了层浅浅的脂粉,是陆绾绾平日那般清丽素雅的妆容。


    她对身旁的婢女转了转身,低声问:“幸好我挑了件云白色的襦裙,我这身打扮是不是很像陆绾绾?”


    婢女神色谄媚,恭维道:“陆绾绾是喜爱素色,可她一个寡妇,哪配和主子您相提并论?主子您穿这身,比那陆绾绾不知要美艳多少!”


    “就你嘴甜!”


    江承徽嗔了一句,她低头理了理衣裳,深吸一口气,提步往凉亭走去。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殿下既邀陆绾绾赏月抚琴,说明他正有风流雅兴,自己若能趁机亲近他,博得他几分怜爱,说不定能在这沉寂许久的东宫里,挣出一线生机。


    月华如水,流泻在凉亭的玉阶上,为花园覆上层朦胧的薄纱。


    江承徽踏着月色,莲步款款朝凉亭走去。琴声淙淙,亭中的男子锦衣玉袍,皂靴银带,有风流之姿,脸庞上洒着星辉,眉眼秾艳。


    陆瑾年垂首抚琴,他时不时抬眸,又时不时瞅眼搁在案上的玫瑰茯苓糕,眉眼间裹着几不可察地焦躁。


    “殿下。”


    江承徽在凉亭外驻足,她声音轻柔,似娇似嗔。


    琴声戛然而止。


    陆瑾年堪堪抬眸,眼底有轻盈的云白纱拂过,月影朦胧,来人身型纤弱,衣着素净。陆瑾年眉眼神色倏然亮了起来,待那人往前走进几步,看清来人是谁,他面色骤然冷凝。


    他抚着琴弦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盯着她的眸底也似凝了一层碎冰,令人望而生畏,淡漠地扯唇:“怎么是你?”


    江承徽被他淬了冰般的目光唬了一跳,但箭在弦上,她只得朝他盈盈福了福身,娇嗔道:“殿下,妾用完晚膳来后院散歩,正巧见您兀自一人在凉亭中抚琴,月色甚好,琴音空灵,妾想着为殿下献舞一支,以助雅兴。”


    说罢,她踏进凉亭,在陆瑾年身旁寻了个座,又堪堪凑近他,她眼波流转,似是绾绾那副欲语还休的样子,眉眼间染着几分娇羞媚态。


    陆瑾年噤声,他那双俊秾的桃花眸睇着她,那眸光极沉极冷,能一眼看穿她的伪装,能一眼穿透她拙劣的算计,只消一眼便让她如坠冰窖。


    江承徽身子打了一个颤,可她却不依不饶,咬了咬牙,探出染着蔻丹的纤纤玉手,轻轻搭在陆瑾年抚琴的手背上。


    她声音如沾着蜜糖般的甜腻,指尖若有似无的在他手背上轻轻划动。


    “殿下,这夜阑人静的,您兀自在这岂不孤单,妾想和您说说话……”


    话落,她竟身子一软,就要往陆瑾年的胸膛上倒去。


    面前的女子故作妖娆的丑态,丝毫没有绾绾的清冷矜贵,令陆瑾年几欲作呕,他猛地骇厉了眸色,唇线绷的弧度愈发凌厉。


    就在江承徽几欲撞在他怀中的一刹那,陆瑾年动了,他并未推开她,而是抬手掐住她的下巴,他轻轻俯身凑近她,眸色不复之前的森寒,取而带之的是宠溺和温柔江承徽面上飘上一抹烧热,心跳加速,心脏几近跳出胸腔,她微微嘟起朱唇,准备迎接想象中的亲吻,面前的男人正是她翘首以盼的郎君,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吗?


    她抬着美眸望着近在咫尺的俊美无斯的男人,启唇柔柔唤他:“殿下……”


    然而,她日思夜想的吻未如约而至。


    陡然,陆瑾年一只手拽住她的手腕,并着掐住她下颌的手,猛地向外狠狠一甩。


    电光火石间,还没等江承徽反应过来,她就一个踉跄往石阶上摔了去,更悲惨的是,她白皙的额磕在坚硬的石阶,倏然红肿一片,甚至渗出丝丝血迹。


    她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神色淡漠的男人,惊惶失措地叫了出来:“啊!殿下!”


    陆瑾年却仿若未闻,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面色冷若冰霜,眸底更是毫不掩饰厌恶与嘲讽。他从袖中掏出一方白色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着将才掐过她下颌的手,仿佛碰到的是什么极肮脏的东西。


    “东施效颦,不自量力!”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掀一下,直接撂下句:“谁给你的胆,穿成这样,学着她的样子来靠近孤?”


    江承徽面无血色,满目凄惶地瘫在石阶上,极致的屈辱感瞬间湮没了她,身上额上传来的疼痛锥心刺骨,渗进四肢百骸。


    可身上的痛又哪能和心中的痛相提并论,她是家中最受宠的小女儿,自小众星捧月,从未有人如此绝情地对待她过,她的心就像被划开个大口子,寒风呼呼地透进来,这种感觉若遭凌迟。


    最可笑的是她也曾在安良娣、慕良媛面前截过殿下,可殿下之前从未对她如此残忍过……


    她尖细的指甲死死刺进掌心,这次她是触了殿下的逆鳞吗?


    “殿……殿下……”


    她唇瓣哆嗦着,声音悲恸凄凉,泪珠仿若失了禁锢,从眼眶滚落。


    陆瑾年冷嗤一声:“滚!”


    说罢,他就转身离开了凉亭,走出凉亭前,他的目光扫过桌案上的玫瑰茯苓糕,思忖道:绾绾何故没来赴约,是身子不适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陆瑾年方踏出凉亭,就见高无庸趋步近前。


    高无庸躬身道:“殿下,奴才可算找着您了!绾绾小姐今日身子不爽利,已经早早歇下了,她遣人传话给奴婢道是两日后携礼来找您。”


    陆瑾年神色失落,怅道:“嗯,知道了!”


    高无庸瞧见瘫在玉阶上形容狼狈,面色一片煞白的江承徽,又见她这身和小姐相似的装扮,瞬间明白了大概,他宛若没看见似的,直接转头跟在陆瑾年身后,离开了后花园。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额头上怎么会有血?”


    半晌,待那两人走远,江承徽的侍女见情况不对,便急忙跑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想扶起江江承徽,却被她一把甩开。


    江承徽用手扶着地,才能勉强站起身,可额头和手肘上的剧痛,却疼得她龇牙咧嘴。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没有失声痛哭,她抬眸望着青石小径上那人凉薄的背影,最后才在侍女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离开。


    两日后,午时不到。


    今日天光清朗,碧空如洗,陆绾绾的癸水虽未彻底干净,可小腹也不疼了,她遣人去寻高无庸,高无庸说今日恰逢陆瑾年休沐,此刻他正如往常一般,在书房批阅奏折。


    陆绾绾从箱笼中取出一双玄黑滚云纹的步云履,这是她亲手为皇兄纳的,其实在他生辰那日她就想和画卷一起送他,可惜最后一道工序尚未完成,是以耽误了一些时日。


    还未等用过午膳,她便捧着鞋履袅袅娜娜地踏进书房。


    少女细柔的声音传来,若丝绸抚皮。


    “皇兄……”


    彼时陆瑾年正在伏案批阅奏折,闻声倏地抬头,只见少女窈窕的身子藏于门后,只堪堪露出如云青丝和一张芙蓉面,她杏眸弯成一双新月,朝他嫣然一笑,宛如一只娇嗔灵动的狸奴。


    他眸里凝着浓浓的笑意,启唇唤她:“绾绾。”


    话落,绾绾便从门后钻了出来,可她却没行至他身前朝他福身行礼,而是一溜烟似的跑到他身后,而后探出纤白柔软的手,遮住了男人的眼睛,温香忽地凑近他耳畔:“皇兄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陆瑾年扬唇笑了笑,眉眼间带着暖意,他道:“是一双鞋履吗?”


    皇兄身上熟悉而清冽的气息侵入鼻尖,陆绾绾软声哼唧:“皇兄真聪明,你是怎么猜到的?”


    这傻丫头,她前面进来时压根没藏,他当然能猜到!


    陆瑾年把手指覆在她的小手上,她那双葇荑柔软的似棉花般,男人略显粗粝的指腹擦过少女柔嫩的肌肤,方一触碰就似是有电流蹿过。


    他转身站起,轻放开少女的葇荑,又抬手用指骨在她额头轻轻敲点了下:“我和绾绾心有灵犀一点通。”


    男人的声音喑哑醇厚,如沉金冷玉,悦耳动听,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不经意间拨动了绾绾的心弦。


    倏然,绾绾有一瞬的怔愣,轻颤了下眼睫。


    她暗自腹诽:皇兄今日在她面前竟自称“我”,而不是“孤”,他又何时在别人面前自称过“我”?


    她面颊飘上一层赧然的绯色,像个小鹌鹑似的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


    思及至此,她的心被什么触了下,又暖又惊的感觉,甚至还隐隐有些许愧疚,皇兄如此宠她护她,可她竟只想利用他为顾郎复仇……


    她黛眉间拢着淡淡的愁绪,眸底神色复杂。


    不管了,他吻也吻了,亦强行打破了两人之间本应遵守的兄妹人伦,她如此费尽心思地诱哄他,不就是为了杀掉祁墨,慰藉顾郎的在天之灵吗?总之,两人并非亲生兄妹,她也并不爱他。她利用他复仇,以虚与委蛇偿还他,两人之间谁也不欠谁,两清了,这样一想,陆绾绾的负罪感瞬间消散了不少。


    遂顿,她方反应过来还有正事没做,随即掏出鞋履,咬了咬唇,瓮声瓮气道:“皇兄试试看,这双步云履合不合脚。”


    绾绾做这双鞋履时,本想给陆瑾年一个惊喜,遂她并未重新为他量尺码,而是用他三年前的尺码,就是不知用当年的尺码,如今他合不合脚。


    闻言,陆瑾年重新坐回椅上,他探手取来步云履,正欲俯身试鞋,少女轻柔软糯的嗓音却骤然飘入他耳畔:“皇兄,让绾绾为你试鞋吧。”


    听及此,陆瑾年如寒星般锐利的眸子染了融融暖意,眉眼也舒展开来,朗声道:“那皇兄就谢过绾绾了!”


    说罢,他俊秾的桃花眸眯了眯,眼底划过一抹意味深长。


    陆绾绾慢慢蹲下身,坐在小杌子上,她轻轻抬起皇兄的足踝,须臾,少女的眸底染上些许愕然,皇兄的足不似她的那般小巧,他的体型亦比她庞大许多,他甚至比她年长了十岁,他不假时日就是万人之上的帝君,而她只是他名义上的妹妹,只是一个寄住在东宫的遗孀,她太过娇弱太过无势,皇兄太过强大,他轻而易举就能掌控她……


    少女正俯身为他穿鞋,一副乖巧又低眉顺眼的模样,夏日的襦裙轻薄,轻纱微微荡开,顺着陆瑾年的视线,恰能窥见那抹若影若现的春.色。


    她细腻的指腹擦过他的足踝,所触及之处,俱燃起股燎原的痒意,女子又时不时地抬眸望他,水雾氤氲的眼中脉脉含情,勾人极了。


    陆瑾年凝着她,面前的少女一头乌发被玉簪挽起,露出白皙尖细的下颌,更衬得她眉眼如花,娇颜如花,肌肤欺霜赛雪,仿若芙蓉映面,佳人在侧,他喉头微微滚动了下,眼底更是织上抹暗色。


    虽然绾绾嫁予顾郎三年,可她却从未给顾郎穿过鞋,她手法颇为生疏,磨蹭了许久方把鞋履套在他的足上。


    只见那双玄黑的步云履,正无比贴合地套在皇兄的足上,她堪堪松了口气,面上陡然有了笑,颊边梨涡浅浅,恰似海棠初绽。


    陆绾绾望着他,眼波流转,咽了咽口水:“好了,皇兄站起身走两圈,看看合不合脚,倘若尺码小了,绾绾再拿回去改改。”


    陆瑾年依言起身,跺了跺脚,剑眉向上轻轻一挑,笑道:“尺码很合适,这个道歉,孤很喜欢!”


    说罢,他又绕着书房转了两圈,足底的舒适和熨帖渗入心田,他眉眼盈笑,心底有种说不出的畅快,三年了,绾绾竟还记得他的足码!


    绾绾依然坐在小杌子上,就在她回首望他的那刹,眸光忽地掠过一抹红,他的紫檀木大案底下的夹层里,有一盒口脂正静静的躺着,那绯红的外壳,灼灼其华,瞧着怎么愈发像她大喜那日掉落的?


    陆瑾年方回到案边,就见少女的眸光怔怔地落在那抹绯色上,心头蓦然咯噔一声,他不着痕迹地拧了拧眉,眉眼间染着隐晦的懊恼。


    糟糕,都怪他这阵子政务繁冗,竟忘记把它藏好。这几个月来他夜夜歇在书房,每当夜深人静处理完公务,偶尔会取出看看,恐是今早匆忙,竟忘记推进去些,这下被绾绾发现了,这可如何是好?


    思及此,他略显无奈地喟叹了声,他该怎么和她解释,在她大喜那日,他望着她一身凤冠霞帔,眉眼含羞带怯地走向另一个男人,就在她在拐角处不慎撞进他怀中时,她袖中的唇脂掉落在他的足边,他偷偷俯身拾起。


    绯红的唇脂盒,上头描着并蒂莲的花样,甚至还沾染着她的体香,他小心翼翼地把它藏在袖口里。


    此后三载,这盒她已然遗忘的口脂,就成了他的念想。


    “皇兄……”


    陆绾绾的思绪堪堪回拢,她眼底陡然窜上疑惑,哑声道:“那……那是何物?”


    他对上她清澈如水的眸子,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书房的气氛倏然一变,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陆瑾年闭了闭眼,少顷,再睁眼时,面上的窘迫与懊恼已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如水。


    越遮掩越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索性……不藏了。


    他绕过桌案,重新坐回宽大的紫檀木椅中,风驰电掣间,俯身探手伸进那个夹层。他的手指细长,轻轻一勾,便将那盒绯红描金的唇脂取了出来,“啪”得一声,他正大光明地把它置于桌案上。


    陆绾绾呼吸一滞,杏眸猛地瞪圆。


    真的是那盒口脂,虽然时隔三载,可她出嫁时的妆奁皆由她亲自打点,每一件物品她都记忆犹新。尤其这盒口脂,是母妃专门让内务府特制的,上头的并蒂莲纹样独一无二,她绝不会认错!


    她堪堪记得,这盒口脂在她大喜那日就失踪了,如今又怎会出现在皇兄的桌案里?


    陆绾绾的眸光紧紧落在那盒口脂上,哑声喃喃:“这……这是我大婚那日掉的那盒?”


    闻言,陆瑾年抬眸看她,目光沉沉,眼底神色晦暗。他不置可否,只是拾起那盒口脂,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外壳,而后又垂眸望着它,眸中是难以言喻的珍视和缠绵。


    “皇兄……你!”


    陆绾绾轻敛眸,她想问“你何故留着它?”“皇兄你想作甚?”,但张了张口,却发现喉间堵了块巨石,堵得她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窗外依然是艳阳高照,书房内的气氛却瞬间凝成冰渣子,绾绾不禁打了个冷颤。


    陆瑾年沉吟良久,方启唇:“嗯,是你的,三年前你不小心掉的,被孤捡到了。”


    他的语气是轻描淡写,仿若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书房内阒寂无音,只余沙漏中细沙流淌的声音。


    陆瑾年垂着眼,暖阳影影绰绰地洒在他面上,让人猜不透他的情绪。


    他偏头望向窗外的景致,状似不经意道:“绾绾还记得儿时吗?你五岁那年,皇兄划着小舟带着你去荷花池摘莲蓬,皇兄只是怀念那时的时光,时间飞逝一去不复返,恰好这唇脂盒上绣着并蒂莲,能让我忆起儿时的光阴,绾绾别多想!”


    闻言,陆绾绾咬了咬唇,心底那股莫名的骇意方消散了些许。


    就在她思绪飘远的瞬间,陆瑾年猛地拽住她的皓腕,旋即两人就往宽大的紫檀木椅上跌了下去。


    他长臂一伸,紧紧揉住怀中娇小纤弱的女子。


    陆绾绾倏然瑟缩了下,羽睫更是不停地抖动着,呐呐道:“皇兄……你要干嘛?”


    他抬手,手指贴在她面上,在唇角处轻轻抚着,力道很轻,而后又移至她柔软的唇,似哄似诱道:“绾绾在害怕吗?不然唇色怎会如此白?”


    陆绾绾黛眉轻蹙,面上亦染上抹嫣红,两人离得太近,以至于他能清晰地听见她的心跳声。


    她堪声:“哪有……”


    话音甫落,他凑近她,气息渐趋沉稳,唇在她的玉颈上流连。


    “不害怕的话,你为何在抖?”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醇厚如微醺的酒,如丝线般缠住她的耳。


    午后的暖阳透进楹窗,慵懒地洒在两人身上,身影如被披上层金纱。


    她咬唇噤声。


    须臾,陆瑾年探手取来那盒唇脂,用拇指轻轻一拨,盖盒旋即打开,露出里头略显干涸的膏体,虽有些干涸可它的色泽依旧明艳润泽。


    他用指腹轻轻沾了一层,另一只手则掐住她纤细白皙的下颌,他指腹微凉,带着些许薄茧,在她的唇上轻轻点了点,如蜻蜓点水般,而后又轻轻抹匀。


    方一触及他的指腹,陆绾绾浑身倏地一颤,她想逃,却被他压住了肩头。


    此刻的她就像他掌心中的一只雀儿,被他死死禁锢住,她逃无可逃,只能任由他玩弄自己的唇。


    他眯了眯眸,语气略带警告:“别动!倘若画成花猫就不好看了。”


    绾绾睁大杏眸,皇兄他近在咫尺,他眉眼俊逸,神情沉醉,温柔似水。


    良久,他方道:“好了,这颜色很适合你!”


    说罢,陆瑾年终于松开禁锢她的那只手。


    陆绾绾猛地起身,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唇,声音艰涩:“皇兄,绾绾该回去了!”


    话音刚落,少女便转身快步离开。


    “绾绾。”


    陆瑾年醇厚的男声从身后追来:“最近几日孤都歇在书房。”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无波,仿若方才那暧昧旖旎的事从未发生过:“政务是忙不完的,你晚边若得了空,随时可以过来,陪孤用膳,或是说说话。”


    听及此,陆绾绾的杏眸闪了闪,心尖亦狠狠颤了下,什么叫“随时可以过来”,她已知人.事,也知他身边曾经莺莺燕燕不断,他如此明晃晃的暗示她又怎会不懂。


    可偏生她不会如他所愿,因为她接近他只是为了给前世的自己和顾郎复仇,她可以费尽心思地哄他、取悦他,但是她是顾郎的女人,她的身子是顾郎的,更遑论在她眼里,皇兄是一手养大她也是她最敬重的兄长。


    兄妹怎么能有肌肤.之亲呢?那可是乱.伦,会遭天谴的!


    陆绾绾并未回头,她不置可否,只是垂首脚步仓皇地跑离了书房。独留身后的男人凝着她走远的背影,眸色晦暗阴沉。


    正值巳时时分,陆绾绾早已起身,今日她要去市肆兜售苏绣的绣品。


    她曾在钱塘生活三载,那时顾郎外出征战,她在府中兀自一人,平日闲来无事就学了苏绣,如今她的绣活愈发精湛,兜售女红绣品已是她不可或缺的营生。


    绾绾随手挑了身素色织锦襦裙,挽了个随常云髻,略施粉黛,就提着个小蓝子,踏出了竹韵斋的大门。那篮中静静躺着几枚香囊和一副小炕屏,用料考究,绣工精致,是她近日闲暇时绣的。


    可谁知她尚未走出小院,就碰上安瑶的贴身丫鬟明月。


    明月虎步跑到绾绾身前,她望着绾绾手腕上提着的篮子,神色有些焦急,气都没喘匀:“绾绾小姐,您这是要出府吗?”


    听罢,绾绾点了点头,柔声道:“出府兜售些女红绣品罢了,主要我来京都已一月有余,尚未出府看看,有些闷的慌,正好得了空去市肆上逛逛。”


    明月眼眸陡然一亮,她掏出袖中的布袋递给绾绾,脆生生地问:“绾绾小姐,这真是巧了,京都有家宝和堂颇负盛名,此医馆药材地道,坐堂的大夫妙手回春,倘若您方便的话,我家主子想拜托您给她捎带些调理身子的药。”


    闻言,绾绾瞪大了杏眸,眉眼间透着些许疑惑。


    只因太子府虽在宫外,可据她所知府中的药膳皆是宫中来的,价值连城,安瑶何故要遣人去府外采买?


    见绾绾眼底染上疑惑,明月凑在她耳旁,轻声解释道:“主子小产后,身子一直虚亏得厉害,太医开的方子虽好,但有些药材宫里配的总是不尽如人意。主子听娘家人说,宝和堂有几味秘制的丸药和膏方,有益于妇人小产后调理身子,只是宫外之物,又岂能大张旗鼓地求,是以主子一直惦念着。今日正巧得知您要出府,便让奴婢赶紧来寻您,看看您能否帮个忙。”


    明月一解释,绾绾立时就会意了,她黛眉弯弯,恍然笑道:“举手之劳而已,明月姐姐放心,绾绾定会办妥!”


    说罢,绾绾就接过明月递来的布袋,她掂了掂布袋,黛眉倏地拢起,堪声:“安姐姐也太客气了,单是药膳何需这么多银两,这些麻烦明月带回去还给安姐姐吧!”


    绾绾急忙掏出多余的银两,就要往明月怀里塞。见状,明月忙摆手,拒绝道:“小姐可别为难奴婢啦!我家主子说了,您帮了她大忙,多余的银两是给小姐您的,您就收着罢!”


    两人推搡了许久,绾绾见明月死活不收,才把那布袋放入篮中,把它藏在炕屏下。


    绾绾抬眸,柔声问她:“宝和堂对吧?我记下了,别的还有什么要叮嘱的?”


    闻言,明月连连摆手:“没了没了,真是太麻烦小姐了!主子说了,药钱从这布袋里出,剩余的就留给小姐,小姐万莫推辞,还有此事……”


    明月压低声音,左右望了望:“还望小姐代为遮掩一二,莫要让太多人知晓,尤其是琉璃居那边。”


    陆绾绾会意,点了点头,郑重道:“我明白,我会小心的,让安姐姐放宽心便是!”


    辞别明月,陆绾绾便从太子府的侧门离府。京都的街市果然比钱塘更为繁华,车水马龙,语笑喧阗,各种商铺鳞次栉比,吆喝声、说笑声不绝于耳。


    她依着布袋中的舆图,又沿街一路打听,朝着宝和堂的方向走去,沿途也留意着人多之处,打算寻个热闹地儿将绣品脱手。


    绾绾容貌生得极好,青衫白裙,云鬓楚腰,又因知了人.事,举手投足间掩不尽的媚骨天成,行在街市上,自是惹得行人纷纷侧目。绾绾恍若未察,她抬头望着街边景致,只想着办完事尽快回府,毕竟她一个弱女子,兀自一人出行总归不安全。


    约莫走了两刻钟,“宝和堂”的金字匾额霍然映入眼帘,药铺内摩肩接踵,浓郁的药香倏然蹿入她的鼻息。


    因为药铺的顾客着实太多,陆绾绾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付完银两。不过幸好,蹭着药铺人多,她顺手把绣品给兜售了,免得待会儿还要沿街吆喝。


    待付完银两后,陆绾绾便提着小蓝子离开了宝和堂,她方才和药铺掌柜的打听过,从宝和堂回太子府有条小路,倘若沿这条回府脚程最多,只不过这条小路甚是僻静,平日里走的人甚少。


    陆绾绾思忖,这青天白日的,想必走走也无甚大碍。


    然而,她沿小道约莫走了一刻钟,头顶倏然响起一阵兵器破空声,陆绾绾的心跳骤然漏了半拍。


    她方迈开腿正欲转身逃跑,就见数个持刀佩剑的黑衣人从屋顶上跳了下来,他们齐齐挡在她面前,形成一道巍峨的人墙。他们皆蒙着面,眼神阴鸷,各个人高马大的,左手持一柄长剑,周身尽是杀伐之意,正一步步逼近陆绾绾。


    绾绾身前身后约莫十个黑衣人,死死挡住了她的退路。如此阵仗,让绾绾蓦然忆起早些日子后山的那场刺杀。


    少女面色青白,纤弱的身子哆嗦成一团,死死攥紧袖中的拳头,掌心带出一片黏腻的血迹。


    又是他们祁府的人!竟如此阴魂不散,天子脚下也敢公然行凶!


    绾绾神色戚戚,呐声:“你们……”


    陆绾绾被他们逼至墙角,她背靠着身后冰凉的墙体,背后发毛,一颗心顿时沉到谷底。虽是光天化日,可此道人迹罕至,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又岂能轻易逃脱?


    黑衣人显然不想给绾绾喘息的机会,他们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便如猎豹虎豹般扑上!


    “头儿说了,谁有本事取她的命,便赏赐黄金千两!”


    “兄弟们给我上!”


    他们招式狠辣,招招致命,完全是军中死士的路数,与上回她在后山的遭遇如出一辙,可后山尚有草木庇护,这小道光秃秃的,绾绾又能藏到哪里去?


    陆绾绾骇得连嘴唇都在颤抖,脚底倏然软了。


    她死死咬紧牙关,凭着和顾郎学的三脚猫招式,极其狼狈地躲避着。


    她捡起地上的竹篮就丢,甚至拾起脚边的石头砸向他们,但都如同螳臂当车。


    黑衣人们显然训练有素,他们配合默契,不过堪堪一个招式,她的发髻就被打散。


    就在匕首即将刺入她心口的一刹那。


    “锵!”


    一道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炸响!


    一道玄色身影从天而降,衣袂翻飞间,一柄凛冽的长剑乍然划破天际。


    作者有话说:昨天那章大肥章被审核卡了[爆哭][爆哭][爆哭],删了300多字的精彩部分,马上上夹子了,我不敢修文,怕修文又会被锁。这本书完结后我会修文的,把精彩的部分给补上一些,还会写点福利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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