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绾绾不着痕迹地拧了下眉,眸色冷凉下来,她不置可否地望殿外瞅了一眼,果然有侍卫把守着,这两名婢女应该也是皇兄的人,负责监视她的。
她脸色一僵,眉梢闪过一抹嘲弄。
陆瑾年果真是想囚禁她,不然大白日的何故要调来这些侍卫?何故要新分给她两名婢女?
罢了罢了,这样也好,他们守着朝阳殿,至少祁墨她们不会来烦她,更遑论她还不需要去琉璃居请安,她乐得自在清闲。
陆绾绾咬唇,喟叹:“我知道了,你去把素心唤来,内殿还是让素心进来伺候吧,如果殿下不同意的话,就你们三人一同伺候我。”
绿芜如实回禀道:“诺,高公公吩咐了,内殿是由我们三人伺候小姐的,殿下担心素心一人伺候您人手不够,这才把我俩遣来,殿下说了,往后小姐您的衣食住行,皆按照侧妃的规制来。素心姑娘方才闹了下肚子,奴婢就让她去如厕了。”
闻言,陆绾绾的眉目方舒展开来。
那婢女见绾绾态度还算柔顺,旋即松了一口气,待伺候完绾绾盥洗梳妆后,便退了下去。
陆绾绾拿起绣棚,为打发时间做起了苏绣的活计。
等到陆瑾年快下朝的时候,慕良媛又来了。
绿芜去殿前迎接。
陆绾绾悄无声息地坐在屏风后,听得只言片语。
慕良媛觑了眼食盒,娇娇哼了声:“殿下日夜操劳,妾身心疼不已,这是妾身做的薏米鸽子汤,想亲手送给殿下。”
绿芜笑道:“良媛有心了,只是殿下还未下朝,不如让奴婢代为转交给殿下?”
慕良媛挑了挑细眉,轻扬尾音道:“不用,既然殿下还未下朝,那妾身就在这等着殿下罢!”
慕良媛今日来朝阳殿,送汤是假,一探究竟那侍妾的身份才是真,所以她才不愿意送个汤就走,不然可就白来一趟了。
听及此,陆绾绾拿着绣棚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下。
殿内寂静,她身旁伺候的那个婢女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似是生怕她出声惹了外头那人注意。
陆绾绾轻垂下眼睑,朝她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放心,我知道分寸。”
话落,她旋即起身,往楹窗边走去。
只见一个身着月牙凤尾罗裙的年轻女子,提着食盒坐在殿外石凳上,只是她不时地左顾右盼,似是在寻找什么。
伺候绾绾的那个奴婢不放心地看着她,小声提醒:“小姐。”
陆绾绾细眉轻拢,随即放下帘子:“没事,我只是随便看看。”
慕良媛站在廊下良久,直到夕阳西下,暮色四合也未见到她想见的人,最重要的是那位被殿下宠幸的神秘通房,也一直未曾露面。
她想了想,还是下次吧!
朝阳殿外皆是侍卫重重把守,她想进入内殿简直难如登天,更遑论未经殿下允许,东宫任何姬妾皆不能擅自闯入朝阳殿。
是以,慕良媛愈发好奇,那位被殿下金屋藏娇的美人究竟是谁?她居然有本事让殿下直接在寝殿宠幸她,当真是手段了得!
她正要转身离去,却和高公公打了个照面。
高无庸趋步近前,躬身道:“奴才给良媛主子请安,良媛主子请回吧,您的一片心意,奴才会送到的。今日陛下把殿下留在宫内商讨政务,估摸着殿下得很晚才能回府了。”
这已然是变相的逐客令了。
慕良媛虽然准备离开,可听见高无庸这话,面色一白,最后还是楚楚可怜道:“妾身已经一个月未见到殿下了,殿下不会忘了妾身吧?”
高无庸眸光微凝,笑道:“殿下只是政务繁冗,抽不开身而已,良媛主子千万别多心!”
慕良媛眸中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嘲弄,咬唇:“可是昨日殿下分明…….”她话还未说全,便被高无庸打断,他脸上的笑意有些森寒:“昨日?昨日殿下一直在处理政务,良媛主子您来的不是时候!”
闻言,慕良媛脸上的神色都顿时僵住,反驳道:“不是,昨日我明明听见……”
高无庸面色一沉,声音冰冷得仿佛透着股寒意:“良媛主子慎言!殿下如今为政务宵衣旰食,夙兴夜寐,是在是分不开身!”
高无庸是陆瑾年最倚重的人,一向和颜悦色,甚少有如此严厉的时候,慕良媛一张娇俏的脸唰得下白了,又似是想到什么,堪堪噤声。
能进宫的都是聪明人,她大概也想到倘若祸从口出,从她这里败坏了殿下的名声,她恐怕也再也难以获得殿下的宠爱了。
所以,就算她明知昨夜陆瑾年确实是在宠幸别的女子,她也只能对此事装聋作哑,她低首敛目,笑得勉强:“高公公说的是,确实是妾身太过思念殿下了,因此才会口不择言,望公公莫要责怪。”
听罢,高无庸的面色方缓了些,恭谨道:“奴才不敢!良媛主子贤惠体贴,等殿下回来,奴才定把您的心意转达给他。”
高无庸话都说到这地步了,虽然她心有不甘,也只能转身离开。
陆绾绾站在楹窗边,目睹了殿外发生的一切,她神色恹恹的,一双黛眉也紧紧蹙着,仿若拢着一抹愁绪。
慕良媛和婢女们是从朝阳殿的侧门离开的,几人恰好经过那扇楹窗,就听有一位婢女道:“也不知昨日是哪位美人,能得到殿下的宠幸,殿下都半年未曾召幸姬妾了,她可真是命好!”
“祸从口出,你可别乱说,万一被殿下或高公公听见了,后果不堪设想。”
只言片语,没人提及陆绾绾。
陆绾绾垂下眼睑,轻轻松了口气。因为目前只有她身旁的几位婢女知晓她的行踪,别人都以为陆瑾年金屋藏娇,在殿中召幸通房宫女伺候罢了。
接近用晚膳的时辰,陆瑾年还未归来。
晚风吹得烛火一缕一缕摇曳,绾绾绣了会儿香囊便困恹恹的,她掩手打了个呵欠,最近皇兄要她要得太狠,连身子骨都隐隐泛着酸疼。她倚在贵妃榻上看了会儿话本,便堪堪阖眸。
素心轻手轻脚地端了水进来,为她脱下鞋袜净足,最近发生了太多事,素心怕她想不开,便轻声细语地安慰她:“小姐,您有心事可以和奴婢说,千万别憋闷在心里,宁妃娘娘希望您好好的。”
陆绾绾懒洋洋地撑起额头,朝她颔首,让她放心,虽然她被皇兄强占了身子,但她不至于做出自缢这种傻事。
净完面,素心为她拆下玉簪,拉下帷帐,吹灭殿内的蜡烛,道:“小姐睡吧,奴婢在外头守着。”
这是陆瑾年的寝殿,他不允许其他人进来,就只有绾绾和几个婢女。
绾绾躺在鸳鸯绣枕上,很快便阖眸睡去了。
夜半冷风拂过帷幔,殿内有脚步声响起。
陆绾绾睁眼,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眼,有高大的人影于榻前负手而立。
那人坐了下来,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凑近她耳畔轻喃:“睡得倒挺香。”
桌案上宫灯盈燃,面前的人锦袍玉冠,眉目清隽,高挺的鼻梁在阴影中,眉弓深邃,端有一份风流貌。
绾绾含糊不清地道:“皇兄?”
“嗯。”
他低地地应了声,然后就抬手脱衣裳,他将金镶白玉腰带扯下,解开玄袍襟扣扔在一边,脱到只剩亵衣。
陆绾绾抬眸望了眼窗外沉沉的夜幕,小声嘀咕:“皇兄怎么才回来?”
陆瑾年拢了拢眉心:“北疆又暴动了,父皇临时召我进宫,我待会儿还要走。”
陆绾绾偏头望了眼沙漏,杏眸一亮,方反应过来现在的时辰。
“熬了一夜?快歇会儿吧。”
话落,陆绾绾往榻内挪了挪,给他空出一大半的地儿。
陆瑾年脱了靴上榻,掀开锦衾,探手一把抓主少女纤细的足踝,就要往怀中带。
陆绾绾嗔瞪了他一眼,惊呼:“皇兄要作甚?”
陆瑾年哑声,滚烫的胸膛紧紧环住她,温热的吐息喷在她耳畔。
陆绾绾心底咯噔了一声,问他:“这么晚了,皇兄还不睡吗?”
陆瑾年堪堪噤声,滚烫掌心绕过她腰间,强势地扯开了她的小衣。
陆绾绾脑袋昏昏沉沉的,就被他拉过去打开了双腿,她脸色一垮,惊叹他的体力真是好的惊人,一连几天都缠着她,做那事做到昏天黑地。
陆瑾年纤长的手指拢住她那处,没过一会儿,就听见他邪肆的嗓音:“失.了。”
陆绾绾想叫,却被他捂住了嘴。
“别出声!”
她杏眸湿湿灼灼地望着他,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陆瑾年低头亲吻她额头:“乖绾绾,一会儿就好。”
灼热的吻落在她的脖颈上,他哑声喃喃:“一会儿就好,马上我就又得走了……”
陆绾绾说不出话,只能任由他摆弄。他抬起少女白皙丰满的腿,放在肩上。
殿内寂静无声,只听得见绾绾娇娇糯糯的呜咽声,她就像皇兄掌心的雀儿,她不知道这是皇兄第几次玩.弄她的身子了……
她更不知道今后还会有多少次?
陆瑾年在她腰下垫了一个枕头。
屋内红浪翻被,欲浓情盛。
那事结束,陆绾绾浑身绵软地瘫在他身上,轻轻喘着气,她脸色酡红,清亮的眼眸含满了水。
陆瑾年撩起她耳边碎发绕到耳后,哑声道:“你再睡一会儿吧,我让素心叫水。”
陆绾绾累得没有力气说话,乖顺地靠在男人的臂弯里,娇娇的“嗯”了一声。
陆瑾年探手勾了勾她纤细的下颌,转身下榻。
陆绾绾讶然挑眉,急忙攥住他的衣襟,问道:“这么晚了,非去不可吗?”
陆瑾年背对着她,拾起衣裳一件件穿上,应道:“父皇急召,非去不可。”
第42章
陆瑾年没有告诉她,他每晚都想见到她,不止是和她做那事,只有每天都见到她,每天抱着她,他才能安心。
他不疾不徐地穿上团龙刺绣锦袍,系上蟠龙腰带,一切收拾完毕后,回来在少女唇上留下翩然一吻:“等我回来。”
望着皇兄匆匆离去的背影,陆绾绾的心头掠过一抹不安。
东宫众人皆以为她因病在宫中静养,只因陆瑾年对外宣称,绾绾因梦魇之症,在太医院静养,所以,竹韵斋上了锁。
绾绾害怕被人知道,她被皇兄锁在了朝阳殿,日夜和他同吃同睡,被“亲哥哥”强迫着和他颠鸾倒凤,彻底沦落为皇兄的禁.脔,一旦此乱.伦之事曝光,她不敢想象世人会如何看待她和皇兄,甚至还会牵连无辜的母妃和父皇……
思及此,巨大的恐慌袭上绾绾的心头,她背后发毛,宛若头顶悬了把刀子。
约莫半个时辰后,她方平复了心绪,睁眼倚在榻上,睡意全无,脑中一片清明。
少顷,素心端了水盆进来,榻边一片凌乱,小姐罗衫半褪,欺霜赛雪的肌肤上红痕遍布,她羞得双耳发红,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素心伺候她洗净了身上的狼藉,又点燃了桌案上的红烛。
烛火摇曳,灯火通明,少女身上的红痕更显触目惊心。
素心尴尬地别开脸,放下澡豆和锦帛道:“奴婢帮您拿清凉膏。”
素心坐在榻上,用手指捻了点清凉膏,小心翼翼地涂在绾绾的雪肤上,抿唇和她说:“奴婢轻点儿,疼的话小姐就喊出来。”
陆绾绾困恹恹地耷拉着眼,哑声。
恰在此时,前殿传来女子们喋喋不休地说话声。
陆绾绾抬眸,不耐烦地问了句:“外头是谁在吵嚷?”
素心放在手中的锦帛:“奴婢去外头看看。”
太子一夜未归,众姬妾们早已等得望眼欲穿,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了,可他却径直去了后面的寝殿,之后又叫了水,实在让人浮想联翩。
陆瑾年似是预料到了今日这一切,把高无庸留在朝阳殿善后。
高无庸忙出殿安抚道:“各位主子,奴才刚刚说过了,殿下政务繁冗,日夜躬勤政事,方才只是回来一趟,之后又回宫了。”
太子妃和安良娣没掺和这事,是以,这一群人中慕良媛的位份是最高的。
慕良媛被众姬妾们推到前面,她扬了扬黛眉问道:“高公公,倘若殿下正是忙于政务,我等姐妹自然不敢叨扰,可如果殿下只忙于政务,又怎会叫水?众所周知,殿下已愈半年未曾踏入后院了。”
此言一落,四下一片哗然,水溅入油锅一下炸开,众姬妾面面相觑。
高无庸眼眸顿时冷凉下来:“良媛主子此话何意?”
慕良媛咬了咬唇,身后好几双眼睛在盯着她,她有些骑虎难下,犹豫半晌,她终于鼓起勇气道:“高公公,倘若真如您所言,此时殿下已走,为何殿中还燃着灯烛?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何不让我们姐妹几人眼见为实,进去看看?”
她们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响,从殿外传进殿内,陆绾绾在里面自然听见了,她心下顿时狠狠一跳。
可此时再熄灭烛火未免显得过于刻意,她只好作罢。
高无庸拧起眉,不虞之色明显,呐声道:“各位小主多心了,宫中传了急诏,殿下宵衣旰食,回府仅仅换了身衣裳小憩片刻便走了。此时殿内亮灯,只是因为殿下拉了东西,遣人回府寻找文书。倒是各位主子,此时半夜三更的,硬要在这里堵着奴才,硬要进殿下的寝殿,更遑论殿下有令,未经他的允许,不许进入朝阳殿。等会殿下回来了,奴才该怎样和殿下解释?”
慕良媛抽了抽额角,面色倏然白了些,怔愣半晌方回过神来,她眼眸轻闪,眸中掠过一抹疑虑,因为她比别的姬妾早到了一个时辰,早在一个时辰前寝殿的烛火就已然亮了,究竟是甚文书,要殿下遣人寻整整一个时辰?
思及此,慕良媛抬手扶额,冷眸横他一眼,嗤笑:“高公公,妾身我可是看见这朝阳殿的烛火呀,足足燃了一个时辰,就是不知究竟是何文书,能让殿下遣人寻整整一个时辰?”
话音甫落,她仿若不解地耸了耸肩。
高无庸闻言,面色一黑,眸底神色如覆霜雪。就在他想着该如何圆谎时,朝阳殿大门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是采莲的通传声:“太子妃娘娘到。”
殿内倏然静了下来,众姬妾惊得睁大了眸子,纷纷垂首敛目,没发出半点声响。
太子妃自中秋宴后就生了场大病,自此后就因病体沉疴再不过问东宫事,众人不由得有些怔愣,今日她怎会忽然出现?
太子妃满头珠翠,绮罗遍身,红妆精致,莲步款款地行至朝阳殿前,脚踩着东珠绣鞋踏上石阶,斜眸扬眉:“今儿个可真是热闹啊!只是都丑时了,姐妹们还围在朝阳殿作甚?待会儿殿下回来要休憩,殿下励精图治,若是惊扰到殿下休息,尔等该当何罪?”
慕良媛朝太子妃恭敬地福了福身,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妾身给太子妃姐姐请安,妾身并非有意夜闯朝阳殿,只是有一事让众姐妹们着实纳闷,遂想冒昧地问一下太子妃姐姐,殿下从不允许任何姬妾进入朝阳殿,可朝阳殿何故又是叫水又是点灯?殿下近日是宠幸了哪位通房婢女吗?”
祁墨额角抽了抽,面色顿时阴沉下来,眸中神色晦涩难辨,失笑轻柔地说:“今夜殿下宣了陈太医入府,恰好本宫夜间有急事来朝阳殿寻殿下,遂殿下让陈太医为本宫把脉开药,至于叫水,那更是无稽之谈,殿下近日未曾宠幸任何通房侍妾。夜深了,待会儿殿下也该回府了,诸位姐妹请回吧,殿下近日日理万机,倘若有人打搅了殿下,那就不好了。”
太子妃这番解释甚是蹩脚,就差没直接明说她不想管这事了,在场的姬妾们皆眸色轻闪,一副匪夷所思的样子。
慕良媛不解地拧眉,眼底划过一抹疑惑,她自是不信太子妃这番说辞,可当她正要开口细问时,却被祁墨厉声打断:“诸位姐妹都散了吧!”
话音甫落,所有人呼吸都停顿了一刹,祁墨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不亚于逐客令。
众姬妾们再是好奇,也无法当众下太子妃的脸面,更遑论慕良媛本就是太子妃的人,她不敢和太子妃当众唱反调。
一场兴师动众的闹剧,最后只能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
几位姬妾走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慕良媛尤甚。
她倏然回头望了内殿一眼,恰好对上绾绾隐在帷帐后的眼睛,绾绾心跳骤然漏了半拍,后背更是冷汗直冒。
好在素心眼疾手快,熄灭了烛火。
陆绾绾心有戚戚,她暗忖隔这么远,应该不至于被看见吧?
慕良媛站在原地,与众人拉开距离,她黛眉紧拢,朝殿内绾绾的方向望了好久,才堪堪离去。
素心为绾绾抹上香膏,披上披风:“小姐不必担心,奴婢和高公公都留着心呢,定不会让人走漏风声的。”
陆绾绾拧眉,幽幽地说:“如此最好。”
翌日清晨,慕良媛早早起了身,她随意梳妆了番,便动身去了琉璃居,今日本不需要给太子妃请安,可她着实耐不住心中的疑惑,还是想去寻太子妃问个清楚。
她暗自腹诽,她是太子妃的人,倘若她去问,太子妃应该会向她透个底。
琉璃居祁墨将才用罢早膳,如今正拿着把剪子,和采莲一起在殿外剪牡丹的花枝。
她刚剪到一半,就见慕良媛神色恹恹地走了进来。
祁墨把剪子递给采莲,抬手揉了揉眼角,偏头觑了她一眼,干涩地挤出声音:“想必慕良媛一早便来寻本宫,是因为昨夜之事?”
见太子妃打开天窗说亮话,慕良媛也不藏着掖着了,她眼睫轻颤,轻声道了句:“太子妃姐姐果真既聪慧又心细,妾身这点儿小心思还真藏不住呀!昨夜之事,妾身委实有些疑惑,遂今晨一起身便来寻太子妃姐姐了,倘若打搅了姐姐,望姐姐莫要责怪。”
闻言,太子妃眸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嘲弄,启唇撂下一句:“在殿外杵着作甚,随本宫进殿说吧!”
话落,她便转身进殿,慕良媛则乖顺地跟在她身后。
殿内,祁墨端坐上首,宫女奉上热茶后便悄然退下,只留采莲一人在旁侍立。慕良媛则坐于下首,她低着头,敛着眼睑,手指不停地搅着丝帕,心中颇为忐忑,可面上仍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祁墨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拂去茶沫,敛眸淡淡地说,声音听不出情绪:“说吧,你有何疑虑?”
慕良媛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祁墨,小心翼翼道:“太子妃姐姐,昨夜殿下寝殿内,是否真的另有其人?”
她顿了顿,凝眸觑着祁墨的神色,继续道:“妾身并非有意窥探,只是高公公的说辞,与姐姐所言,似乎略有出入。且那烛火燃了许久,妾身实在难以相信,只是寻找文书,或是陈太医看诊,需要那般光景。”
闻言,祁墨眸色倏然一厉,拨弄茶盏的手微微顿了顿,她轻敛下眼睑,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厌烦。
祁墨在心底轻嗤,这个慕良媛果真是个不安分的,昨夜不是都和她说了,她竟敢直接质疑到自己头上来。
作者有话说:因为外头的人都不知道男女主的关系(只有很少的人知道不是亲生的)都以为两人是亲兄妹[坏笑]
第43章
祁墨眉眼神色冷凉下来,撂下茶盏,斜眸睨了她一眼:“本宫说得很清楚,殿下昨夜宣了陈太医,顺道为本宫诊脉。至于高无庸如何说,那是他的事,怎么,慕良媛是觉得本宫在说谎,还是觉得本宫与高无庸串通一气,欺瞒于你?”
祁墨的声音含着莫名的凉意,语气更是不容置喙。
慕良媛心头一凛,忙起身跪下,颤着声道:“妾身不敢!妾身绝无此意!只是妾身心中着实不安,殿下已许久未曾踏入后院,姐妹们心中难免记挂,倘若殿下真的有了新欢,无论身份如何,总该让姐妹们知晓,日后也好相与,不至于冲撞了贵人,妾身也是一心为殿下着想,为东宫和睦着想啊!”
慕良媛低垂着头,言辞恳切,一副真心实意为殿下着想的样子。
祁墨眸底闪过寒光,面色颇为不虞,嗤讽地扯唇冷笑。
为殿下着想?为东宫和睦着想?
怕是为了自己的好奇和不甘吧,想到她这儿打探虚实,昨夜若非她及时赶到,强行压下,只怕这蠢货就要带头闯进去了!
一旦想到,陆绾绾被殿下藏在朝阳殿日夜宠幸,兄妹俩日夜昏天黑地地颠鸾倒凤,这石破天惊的乱.伦之事被当众撞破,后果……
祁墨只要稍稍一想,心头就猛地生出一阵恶寒,太子与妹妹乱.伦,此事一旦曝光,储君失德,不检于行,不仅太子的储位可能不保,祁氏作为她的母族,也会受到牵连,届时声名狼藉!她祁墨,更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她气不打一处来地摇了摇头,在陆瑾年登基,他能完全掌控局势之前,此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否则不论是对她还是祁氏俱是灭顶之灾。
思及此,祁墨面上的不虞之色愈浓,眸底神情愤然,扯唇冷笑一声:“慕良媛,你的好意本宫自是明白。但你要时刻谨记,殿下是君,我们只是妻妾。殿下宠幸谁,何时宠幸,是殿下的自由,也是殿下的私事。莫说是你,便是本宫,也无权过问,更遑论背着殿下私议此事!”
慕良媛面上霎时褪尽了血色,砰得一声跪在地上,被唬得满头都是冷汗,嗓音艰涩:“太子妃姐姐,今日之事是妾身思虑不周,妄加揣测,俱是妾身的错,求姐姐莫要责怪妾身……”
祁墨扬了扬眉,讽刺地冷声续道,话音让人不寒而栗:“昨夜之事,无论是何缘由,既然殿下未曾明言,高无庸也未曾明说,那便是不欲人知。你既为东宫妾室,当谨守本分,安分守己,而不是捕风捉影,胡乱揣测,甚至试图窥探殿下的隐私!若是传到殿下耳中,你觉得殿下会如何想?”
听及此,慕良媛一颗心不禁一沉再沉,不由地瞳孔收缩,手脚发冷,她堪堪哑声。
只因她本就是太子妃的人,太子妃姐姐平日里待她甚是温和,从未如此不留情面地责怪过她,今日她似是触及了她的逆鳞,不然太子妃作甚反应如此激烈?
更遑论殿下身旁那些姿容胜姣的婢女,太子妃又不是没有发卖过,与其说太子妃是维护太子,倒不如说她在极力掩饰着什么,只是她疏忽了,她越掩饰只会越欲盖弥彰。
慕良媛伏低身子,嗓音丝丝发颤:“妾身知错了,今日多谢姐姐提醒,日后妾身定当谨言慎行,求姐姐恕罪。”
祁墨见她服软,面色稍霁,眉眼神色依旧寡淡,撇唇:“你知错能改便好,本宫念你是初犯,又心系殿下,此次便不与你计较,但若再有下次,休怪本宫不顾姐妹情分,按宫规处置!”
慕良媛堪堪垂眸,身子瑟缩了下,不敢对上太子妃的眼睛,怯生生地说:“诺,妾身谨记太子妃姐姐的教诲,绝不敢再犯。”
祁墨挥了挥手,眉眼间兴致缺缺,话音疲累:“起来吧,若无他事便退下吧,本宫也乏了。”
慕良媛不敢再多言,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她服了服身:“妾身告退。”
说罢,便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退出了琉璃居。
秋日的清晨泛着点凉意,被凉风一吹,不经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方惊觉后背已然覆上层薄汗,抬手拢了拢披风,眉眼间拢着浓浓的疑虑。
她回头望了眼琉璃居紧闭的殿门,心中疑窦更甚。太子妃的反应甚是奇怪,她似是非常忌讳提及昨夜之事,甚至不惜以威势压人,也要将此事掩盖下去。
慕良媛拢紧了细眉,朝阳殿内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为何殿下要派侍卫层层把守?那个被殿下金屋藏娇,日夜宠幸的美人,究竟是谁?为何太子妃提及此事,如此的讳莫如深?
一个大胆而可怖的猜想,乍然涌入她的脑海,让她被唬得一颗心要蹦出嗓子眼。
不,不可能,陆绾绾可是太子的妹妹啊!太子怎么敢…….可若不是,又该如何解释这诡异的一切?陆绾绾自宫宴后似是一夜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竹韵斋何故落了锁?太子妃何故对此事避之不及?高无庸又为何总是遮遮掩掩?那些三年前就在东宫肆掠的流言,太子惦念自己的妹妹,朝阳殿为何夜夜叫水?日前那被太子妃丢出的小衣,就算那事不了了之,可慕良媛坚信,那件小衣就是陆绾绾的,殿下分明是用了妹妹的小衣自.渎了……
慕良媛顿时心乱如麻,一股寒意从她脚下升起,连脚步都有些虚浮。如此惊天骇俗,罔顾人伦的丑事,竟然在她身旁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慕良媛永远都忘不了殿下为了陆绾绾那个贱人,罚她披着贱仆的外袍,当众在石阶上跪了整整一夜,这种奇耻大辱,她这辈子从未受过。
思及此,慕良媛面容扭曲,双目被血充得通红,眼中翻涌的是勃然怒意,她恨陆绾绾!倘若不是陆绾绾这个贱人,殿下怎会那般无情地待她!是陆绾绾害她尊严尽失,是陆绾绾抢了殿下对她的宠爱!
就算她是祁墨的人又如何?她要报复陆绾绾,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陆绾绾恬不知耻地勾引自己的兄长,陆绾绾日夜和兄长颠鸾倒凤,她要让陆绾绾成为过街老鼠,被万人唾骂,她就不信乱.伦这个罪名钉不死陆绾绾!
慕良媛回头继续往前走,她眉眼神色彻底冷了下来,眸中闪过一抹阴戾,唇角勾起抹阴寒的笑。
数日后,御前,乾清宫陆枭正伏案批阅奏折,眉宇间裹着疲累,近年来,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对朝政愈发力不从心,遂许多政务他都交给了太子处理。
谭公公拿着一份秘信,面色凝重地挥退宫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他抬眸瞅了瞅皇上的脸色,拧着眉压低声音道:“陛下,探子来报,出大事了!”
陆枭正为边关军饷一事烦心,闻言不耐地撩起眼皮,冷眸轻啧一声:“何事要如此大惊小怪?天塌了不成?”
谭公公心头一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高高地将密信举过头顶,惊惧道:“殿下恕罪,实在是此事骇人听闻,这是探子呈上来的密信,事关东宫。”
一听“东宫”二字,陆枭浑浊的眼眸骤然眯起,他撂下朱笔,眼疾手快地抓过密信拆开,抽出信纸,眼风飞快地一扫。
起初,他眉头紧锁,面色有一丝龟裂,似是在看什么荒诞不经的市井流言。
然而,随着目光下移,他面色逐渐阴沉下去,神色更是黑沉的骇怖,拿着信纸的手不停地颤抖着。
信中的字犹如淬了毒的利剑,狠狠扎进他的眼睛里,把他的眼和心刺得血肉模糊。
“太子陆瑾年于东宫朝阳殿私藏陆绾绾,二人日夜同寝行苟且之事,罔顾人伦,戏文《锁金笼》影射,民间已传得沸沸扬扬。”
“砰——!”
一声巨响,御案上的笔墨纸砚应声而落,墨汁四溅,奏折散落,一片狼藉。
“混账!孽障!逆子!”
陆枭霍然起身,因为暴怒,他面皮涨得通红,眉眼戾的骇人,鬓角的青筋根根跳起,胸口抽搐。
他神色癫狂,仰天长啸:“他怎么敢?那是他妹妹!是他一手带大的妹妹!”
陆枭的声音嘶哑颤抖,语气愤懑而骇厉,似是野兽低吼,连喉咙之中,都有腥气阵阵上涌,几欲令他作呕。
“朕还没死呢!他就敢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罔顾人伦的丑事!他把皇家颜面置于何地?把朕置于何地?”
谭公公惶惶瑟瑟地伏跪在地,头埋得极低,大气不敢出。
他知道,天可能真的要塌了。
陆枭抱着双臂,在御案前后来回踱步,似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他倏然停下,指着谭公公,怒不可遏:“去,立刻给朕去查,查那戏馆,查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写的这戏文!给朕封了那戏馆!所有人全部给朕抓起来严刑拷打!朕要看看,是谁在后面搞鬼,散播这等大逆不道的谣言!不,不是谣言……”
陆枭忽地顿住,眯了眯眸,眼底是被愚弄的狂怒,他乍然忆起,那次木兰秋狝惊了马,太子不顾自身安危去救陆绾绾,回来时二人更是亲密无间。
静妃说的没错,二人哪像兄妹呀?俨然是一对情谊正浓的佳偶,他那时目睹一切,心中虽然不好过,但他觉得许是太子一手养大绾绾,二人比寻常兄妹亲密也是正常,可如今看来,那时是他自欺欺人了!
这兄妹二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乱.伦,早在那时就有迹可循。
第44章
陆枭烦躁地捏了捏眉心,眼底一冷,出口的话宛如冰渣:“你去告知静妃,今夜子时,让她和朕一同出宫赴太子府,此事莫要惊扰任何人,特别是别传入太子耳中。”
谭公公以头抢地,忙道:“诺,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办!”
话落,他就连滚爬爬地起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乾清宫,心咚咚狂跳,整个人惊骇欲死。
朝阳殿清风徐徐,夜色轻浓,秋风透过楹窗,吹得烛火轻轻摇曳。
今日恰是陆绾绾的十八岁生辰,遂陆瑾年早早就出宫回了府,他早就吩咐小厨房做了可口的膳食。
一踏进朝阳殿,琳琅满目的膳食便摆满了桌案,陆绾绾正坐在桌案前等着他。
提花帘从外面掀开,绾绾抬眸便望见俊朗挺拔的男人,许是能再一次陪她过生辰,他心情不错,眉目间漾着淡淡的欣喜,她心情也不错,毕竟今日是她的生辰。
她盈盈的美眸含着笑意,冲他莞尔一笑:“皇兄。”
男人搁下紫檀嵌玉匣,俯身揉了揉她的面颊,指尖轻轻摩挲,低低道了一句:“绾绾生辰快乐,打开玉匣,看看皇兄为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那个紫檀嵌玉匣里装着的,是他为她准备的生辰礼,朝阳殿内早就摆满了绫罗锦衣、金钗珠钏,就连妆奁盒子都不计其数,女儿家的那些华服首饰,她都不缺,她唯一缺的是个名分。
陆瑾年向来就大方,更遑论她是他最爱的女人,他自是不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有啥好的都往她那儿送。
陆绾绾眨了眨眼,打开了面前的玉匣,杏眸倏然一亮,玉匣内并无珠宝,只是一叠厚厚的纸张,俱是一些田产地契和大商户的股契,陆绾绾怔愣,讶然瞪圆了杏眸,难以置信地望着匣中之物,又抬眸不知所措地望着男人,呐呐道:“皇兄,这些物什是送给绾绾的吗?”
陆瑾年坐下,望着少女惊愕的模样,眼底漾出抹歉疚的笑,他执起她的小手,揉在掌心温存:“绾绾,皇兄暂时还不能给你名分,让你受委屈了。这些东西是我的私产,从今日起它们都是你的,地契、股契、账册都在这儿,你收好。”
他顿了顿,把玉匣放在她掌心,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极温柔地道:“有了这些,无论发生何事,你都有足够的依仗,不必看任何人脸色,不必为银钱俗物烦忧,这是皇兄目前唯一能给你的保障。”
陆绾绾杏眸微微泛红,心头有些酸涩,只觉得掌心那玉匣烫得灼人,皇兄竟把自己的半副身家,尽数交给了她,说她丝毫不感动是假的。
她微微一愣,旋即恍惚会意其中的深意,皇兄许是爱她的,可她在他心里,究竟算什么?一个需要用钱财来圈养的禁.脔吗?他强占了她的身子,摧折了她的自尊,倘若不是为了借他的势复仇,她何必要苦苦煎熬着,按她的性子,早就一走了之了。
少女仰着瓜子小脸,嘟囔着说:“皇兄,这些东西太贵重了,绾绾受不起。”
陆瑾年双指弯曲轻弹她的额头,挑眉:“这些是皇兄给你准备的生辰礼,绾绾把它当成寻常的生辰礼就行。等将来皇兄会给你更多,给你最尊贵的名分,让你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边。”
陆绾绾闻言拢紧了细眉,恹恹地垂下了头,她压根不在意名分,她要的从来都是尊严和自由啊,而不是像只被他折断翅膀的雀儿,被他死死囚在身边。
可这些,她无法与人言,更遑论说这些对她的复仇毫无益处……
她轻垂眼睑,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软糯含糊地说了句:“绾绾谢皇兄的好意。”
他执起酒盏替她倒了些桂花酿,眉梢微动,敛眸望她:“今日是你的生辰,不说这些。我遣人备了你爱吃的菜,还有一壶上好的桂花酿,我们好好吃顿饭,可好?”
桌案上的那些菜肴,精致可口,显然费了不少心思,是她幼时最爱的,可她的神色却落了几分寂寥,因为那壶香气清雅的桂花酿,是江南贡品,她记得顾淮序也曾给她带过……
仆婢们早已被陆瑾年谴退,他亲自为她布菜斟酒。
陆瑾年酒量很好,甚少有喝醉的时候,可不多时,绾绾就晕晕乎乎了。
陆瑾年支颐,那双阒暗潋滟的桃花眸,紧紧攫住面前的少女,她真的当得起云鬓花颜这个词,她未施粉黛,如瀑青丝垂落腰间,只露出一张盈白的小脸,只因今日她有些贪杯,遂香腮染满红晕,红唇欲滴,乱了情的眉眼,盈盈若含秋水,真真是比桃花还娇。
陆瑾年垂眸,他并非正人君子,起初对这个他一手养大的妹妹,确实是有几分见色起意,特别是三年前,他在净室撞见她未着寸缕时。
他执起空酒杯,眼皮轻轻搭着,哑声问她:“还要继续喝吗?”
皇兄的声音时近时近,朦胧如天上月,又似水中回声,雾气缭绕。
陆绾绾面颊有些烧红,娇娇嘀咕了句:“今日是绾绾生辰,当然要喝的尽兴!”
她撑着眼皮为自己盏酒,许是醉酒无力,酒杯“哐当”一声砸在桌案上,桂花酿溅了出来,空气中的清甜的气味似是成了催情香。
陆绾绾身子一软,就要往桌案上趴去,陆瑾年扶住她的肩膀:“绾绾还想喝的话,皇兄喂你。”
他一手搂着少女的纤腰,一手为她斟酒,斟完酒,便勾着少女的下巴,要把酒往她嘴里喂。
陆绾绾阖眸,哼哼着不情愿。她那双杏眸似睁非睁地望着他,眼含春色,醉眼迷离,甚是勾人。
他清隽的面庞离她愈发近了,墨发垂到胸前,光影打下来,遮住了少女的视线。眼前的一切变得光怪陆离,还未来得及思索,她唇瓣忽地一热。
“唔……”
四唇相贴的瞬间,她错愕的睁大了杏眸。
男人强势的撬开了她唇,冰凉的酒液渡了进来,他温热的大舌开始攻城掠地,陆绾绾朱唇轻启,更是探出了红嫩嫩的丁香小舌,和他肆意地勾缠在一起,酒液的甘甜让津液变得甘美,少女被他引着搂住了他的脖颈。
弹指间已不知今夕何夕,罗红帐落下,陆瑾年搂着她的腰肢倒在床榻上。
男人抓住少女的脚踝,把她往滚烫的胸膛里带,她的织锦襦裙被撩到大腿根,他揉了下少女的面颊,她吃痛惊呼了一声,须臾,惊呼声就被销魂酥骨的娇.嘤声取代。
他轻咬她耳垂:“绾绾,忍着点儿。”
忽地,殿外有人影一晃而过,陆绾绾惊得瞪大了眸子,她推搡了他一下:“皇兄,外边是不是有人?”
陆瑾年漫不经心地挑眉,朝阳殿外面都被侍卫层层拦住,更遑论还有高无庸在外面守着,倘若有人他定会通报,外边的人想进来简直难如登天。他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又哪里会想那么多?
他好整以暇地朝外望了眼,笑道:“外面有侍卫层层把守着,不会有人进来的。”
可不论他怎么说,少女都觉得心中仿若悬着块巨石,一不小心便会掉下来的样子。
话落,他便一把扯掉她的襦裙,丢在地上,捏住她纤细的腰肢肆意作.乱起来。
朝阳殿内烛光淡影,鲛绡软帐,倩影成双。
朝阳殿外早已被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包裹起来,侍卫们看见陆枭和静妃时,猛然一震,倒抽了一口凉气,骇得立即噤声。
虽然这些侍卫们都是陆瑾年的人,但是毕竟陆瑾年尚未登基,皇上还是陆枭,明面上他们就是陆枭的人,所以,他们就算内心再不想放陆枭进殿,也是有心无力的。
许是害怕打草惊蛇,所以,陆枭和静妃此行身旁没带什么人,只有谭公公和零星几个禁卫军跟在身旁伺候。
高无庸瞧见院里有人进来,待他看清来人时,他瞳孔骤然一缩,被唬得一颗心要蹦出嗓子眼,他本想悄无声息进殿通报,毫无疑问被陆枭喊住了。
寝殿内,陆瑾年又要了少女两回,而后他拥着她入了睡,再睁眼时,陆枭和静妃已然在门口的石阶上负手而立。
是绾绾最先发现不对的,寝殿内的残羹冷炙还未收拾,两人未着存缕,衣裳丢了满地,殿内弥漫着那事后的靡靡之味,弄完两人就睡去了,甚至连水都没叫。
陆绾绾面色倏然一白,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慌乱地去摇陆瑾年的肩膀:“皇兄,你醒醒,父皇来了!”
因为外边有人,陆绾绾把声音压得极低,恍惚间,陆瑾年立时就醒了。
殿外早已一片混乱,素心和另外两个婢女跪在殿外,静妃怒不可遏地斥责着她们。
陆瑾年眯了眯眼,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慌乱,今日这一切在他意料之内,他的兵马早已训练有素,只要一个好时机他就能登上金銮殿。
因为他很清楚地知道,在别人眼里她和他是兄妹,两人在一起是乱.伦,是耻辱,可他又怎么舍得她一辈子无名无份地跟着他,无论她愿不愿意,他的恩宠,他的凤位,会死死禁锢她一生。
地上的衣裳凌乱地皱成一团,陆绾绾脚步趔趄地下了床,拾起衣裳递予他,眼皮狠狠地跳了跳:“皇兄,快把衣裳穿上。”
话落,她又道:“皇兄,绾绾进衣柜里躲躲。”
可陆瑾年却一把拽住了她的皓腕,眉眼蓦地一柔:“不用,皇兄陪你一起面对,有皇兄顶着,绾绾不怕!”
第45章
说罢,陆瑾年迅速起身披上中衣,又捡起少女散落在地的外衫,动作轻柔地帮她披上。
陆绾绾顿觉一股透骨寒意渗入骨缝,冷得她似乎骨头都在打颤,她心头一阵发憷。
为何父皇会突然夜闯东宫?还偏偏是如此尴尬的时候,是不是她沦为皇兄的禁.脔这事要兜不住了?是不是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和一手养大她的兄长颠鸾倒凤?是不是所有人都会骂她是不知廉耻的贱人?
绾绾低低地垂下头,一双杏眸里净是仓皇。
“吱呀——”殿门从外被猛地推开,伴随着“砰”得一声巨响,陆枭黑沉着脸,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噤若寒蝉的谭公公。
殿内烛火昏暗,杯盘狼藉,空气中似有若无的气味,明眼人一看便知方才发生过什么。
陆枭眼神像只吃人的恶兽,眸光冷厉如锥,先是狠狠地剜了陆瑾年一眼,又死死盯着衣裳不整的绾绾,那眼神让她生不如死。
少女的芙蓉面上红潮未退,欺霜赛雪的肌肤布满红痕,眸若含盈盈春水,一副透骨生香的娇羞媚态,只是她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恐和羞耻,出卖了她。
陆枭望着面前的一对儿女,眼中染了猩红,惊怒的脸都青紫,额角青筋根根暴起,暴喝一声:“孽障!畜生!!!”
他猛地跨前一步,抬脚狠狠地踹在了陆瑾年的胸口!
“砰!”
陆瑾年闷哼一声,被这毫无预兆的一脚踹得一个趔趄,撞在身后的桌案上,杯盘“哐当”落下,好在他自小习武,只是面色白了几分,他脊背挺得笔直,将少女紧紧地护在身后。
他深吸一口气,拧眉哑声开口:“父皇息怒!”
陆枭气得浑身发抖,气血翻滚,伸手颤抖地指向形容狼狈的儿女,最后,竟是怒极反笑:“息怒?你让朕如何息怒?陆瑾年,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她是谁?她是你的妹妹!是你从小亲手带大的妹妹!”
陆枭几步上前,似是还想动手,却被身后的静妃死死拉住,他今日叫静妃伴驾,就是害怕自己会干出日后后悔之事。
静妃面色惨白地对他摇了摇头,一副惊恐尤甚的样子。
陆枭挣开静妃,他带着血丝的眼珠鼓起,死死盯着陆绾绾,怒叱:“还有你,陆绾绾!你这个恬不知耻的贱人!他是你的兄长!你怎么敢?你怎么有脸?你竟敢勾引一手养大你的兄长,做出这等罔顾人伦,猪狗不如的丑事,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陆枭把她一把推到陆瑾年的面前,双眼赤红,赫赫喘了两口粗气:“你看清楚,你勾引的是朕的儿子!是未来的皇帝!你算什么东西?”
陆绾绾吃痛,齿关溢出一段呜咽,鼻尖发酸,泪珠儿在眼眶打着转,她好想辩解,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她是被迫的,可面对陆枭字字泣血的控诉,她的喉咙似是被巨石堵住,竟无力反驳半分。
陆瑾年捂着胸口,强忍着疼痛,上前将绾绾护在身后,一字一顿道:“父皇此言差矣,是父皇亲自下旨褫夺了绾绾,想必父皇比儿臣更清楚,绾绾并非儿臣的亲妹妹!”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陆枭自是知道绾绾并非他的亲生女儿,可他就是不愿把绾绾的身世公之于众,他对宁妃情根深种,对他而言,绾绾的身世一日不公布,那他便可以一直欺骗自己,他的宁儿一直只属于他一人。
陆枭撩起布满褶子的眼皮,浑浊的眼中燃着熊熊怒火,眼神有如毒箭:“荒谬,陆瑾年,你为了替自己开脱,竟敢编造如此荒谬的谎言!今天朕告诉你,你一字一句给朕听好!绾绾她是朕的女儿,是朕和宁妃的骨血,是朕亲眼看着宁儿生下来的!你编造如此蹩脚的谎言,是在讽刺朕老糊涂了?”
陆瑾年冷冷呲笑一声:“父皇,此事的真相如何,绾绾究竟是不是儿臣的亲妹妹,想必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父皇何必要自欺欺人!”
听及此,静妃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暗。
整个东宫早已被陆瑾年严密封锁,灯烛熄了大半,他怕引人注目。
陆枭眸底冷冽一片,扯开苍白干涸的唇,反问道:“即便如此那又如何?天下人都知道绾绾是你妹妹,你与她厮混,便是罔顾人伦,便是储君失德,你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朕?如何看待陆国皇室?”
陆瑾年半眯了细眸,眉间不耐地拧在一起,嗤笑一声:“父皇若要怪罪,便怪罪儿臣一人,是儿臣对绾绾情难自禁,是儿臣强要了她,一切罪责,皆在儿臣,绾绾是无辜的,她无力反抗。说起玉牒,父皇莫不是忘了?早在两个月前,绾绾就被您逐出了玉牒。”
听着殿内的唇枪舌战,绾绾的灵魂像是被什么物什重重撞了一下,闷闷地疼,她怔怔地望着皇兄,潸然泪下。
陆枭目光锐利,冷眉怒喝:“朕告诉你,无论绾绾是不是朕亲生,在世人眼里,她永远都是永宁公主,是你的妹妹!只要朕在位一日,便绝不承认她并非朕的骨血!更绝不承认你们这肮脏龌龊的关系!”
陆枭身体本就不好,说到最后,竟气得直捂住胸口,面皮爆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太医对他说过,他不能动怒,可今日之事毫无疑问让他震怒。
静妃斜眸睨了陆瑾年一眼,面带嗔怪,忙过去给陆枭扶背顺气。
静妃苦口婆心地劝道:“太子,千错万错皆是你有错在先,还不跪下给你父皇道歉!”
陆瑾年终于收敛了点,他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是儿臣的错,求父皇原谅。”
陆枭缓过劲来后,恢复冷静:“罢了,朕念及太子年少轻狂,你既知错,便发誓永不见她,朕要你将这贱人送走,择日另嫁!”
话音甫落,徒留满殿寂静,绾绾紧咬着唇,一双杏眸中泪水泠泠,她的心被提了起来,又狠狠地坠入无边地狱,她多希望他道一声“好,我们永不相见。”,她多希望他可以放手,她甚至宁愿不复仇了……
陆枭顿了顿,拧眉悍然戾喝:“若你们执迷不悟,朕现在就以乱.伦秽乱宫闱之罪,将你们二人……”
良久,陆瑾年方道:“父皇,恕儿臣无法如您所愿。”
说罢,他偏头望了少女一眼,眉目间温柔的能溢出水来:“至于绾绾,儿臣此生都不会放手!父皇要如何处置儿臣,儿臣无话可说。但请父皇明鉴,这一切皆因儿臣而起,与绾绾无关,若父皇要罚,便罚儿臣一人。”
陆枭被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浑身轻颤。
他确实有点儿想废了这个逆子,可他不得不承认,陆瑾年心怀天下,运筹帷幄,且他励精图治,胸有丘壑,是不可多得的帝王之材。更遑论太子羽翼已丰,朝中的党羽日益稳固,他想废太子,可能也是有心无力罢。
陆枭短暂地一怔,旋即猛地回神,即将而立之年的太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他搓圆捏扁的稚子了。
他微阖上眸,颓然地勾了勾唇:“既然你二人不知悔改,朕就罚你们去乾清宫前跪着!跪到你们知道何为人伦纲常,何为天家颜面为止!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起来!”
陆瑾年躬身作揖,恭敬垂首道:“诺,儿臣遵命!”
陆枭咬牙沉怒道:“记住,朕永远都不会承认!你们若再敢有丝毫逾矩,朕决不轻饶!滚,都给朕滚去乾清宫前跪着!”
话音甫落,陆枭便转身拂袖而去,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静妃也趔趄着跟上了陆枭的脚步。
殿内,只剩下兄妹二人,以及满室的狼藉。
陆瑾年转身,将瘫软在地的绾绾轻轻扶起,为她拢了拢散乱的衣襟,抬手温柔地拭去她眼角泪痕,似是将才那场骇人的风波从未发生。
男人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绾绾别怕,有皇兄在。”
陆绾绾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望着面前冷静的可怕的男人,不由得心中发怵,她咽了咽口水,似是想说什么,嗓子却堵涩得说不出话来。
正值寅时三刻,天际都要晓白,乾清宫前瑟瑟的秋风卷起一地枯叶,天地间万籁俱寂,宫墙上点着几盏莲灯,烛火忽明忽暗。
陆瑾年和陆绾绾跪在殿前的丹墀上,清冷的月光洒在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绾绾掩唇打了个哈欠,偏头望向那人,却见他已然起身,行至她身后,将身上的披风脱下,盖在她身上。
男人的体温滚烫,淡雅的体香沁入鼻端,少女倏地被暖意笼罩,陆绾绾芙蓉面上皆是讶然,还未回过神来,就听他道:“绾绾,乾清宫内烛火已息,皇兄带你进殿转转。”
陆绾绾眼睫轻颤了下,堪堪启唇:“若是被陛下知道,会不会不好?”
陆瑾年探手扶起少女,敛眸望向她:“父皇没有遣人盯着我们,待到天色放明,估摸着就会允准我们回去,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真心要责罚我们,更遑论乾清宫内没人。”
听他这样说,陆绾绾面上的疑虑打消了些。
就在这月华如水,阒寂无音之时,陆瑾年牵着绾绾的手走进乾清宫,他猜对了,此时大殿内空无一人,守夜巡逻的侍卫们亦不知所踪。
他牵着她踏上冰凉的玉阶,指着前方那张通体漆金的雕龙金椅,凑近她耳边:“绾绾,那就是龙椅,登上去便是万人之上。”
第46章
陆绾绾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正中是块醒目的“正大光明”牌匾,气势恢宏,左右两边立着两只丹鹤,逼真又威风凛凛,抬头朝上看,巍峨的穹顶上,绘着九条威严肃穆的真龙。
真真是气宇轩昂,穷工极丽。
陆瑾年回头望她,沉声道:“跟我来!”
陆绾绾自小在宫中长大,这自然并非是她头一回打量这金銮殿,可她依旧被震撼地心脏狂跳。
陆瑾年拉着她走过礼事官的位置,继续往前走。
陆绾绾眉心跳了跳,问他:“皇兄,你要带绾绾去哪?”
陆瑾年堪堪噤声,微垂的眸眼中皆是执拗。
直到两人站在龙椅前。
陆绾绾呼吸一紧,被他攥住的手不停打着颤,颤着声问:“皇兄,你要做什么?”
陆瑾年眸色微闪了下,依然没有回答她,而是直接把她打横抱起,坐上了龙椅。
陆绾绾脑子一懵,半晌方反应过来,瞪圆杏眸,惊呼:“皇兄,你疯了,这是龙椅!”
陆瑾年探手捂住她的唇,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把她禁锢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中,紧紧地锁住她:“嘘!绾绾还记得幼时吗?你对皇兄说皇兄会成为最厉害的帝君。”
陆绾绾美眸嗔瞪了他一眼,慌里慌张地说:“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皇兄竟还记得。”
不多时,他掷地有声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不会忘,孤永远都不会忘!”
陆瑾年不敢告诉她的是,当年他决定夺嫡,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她说的这句话。
他怕说出口会吓着她,也怕她会顺藤摸瓜,猜到顾氏灭门的真相。是以,他对她的心思,他只敢堪堪显露出五分。
大殿内空无一人,可绾绾的衣裳依旧被冷汗打湿,她撅着唇道:“你快放我下来,万一被父皇瞧见……”
陆瑾年眯了眯眼,伸出手指环绕大殿指了一圈:“别紧张,绾绾看,白天这里站着的是镇国公,这边是宰相,这是太傅……只要等到皇兄御极,他们统统都会站在我们的脚下。”
他偏头看她,眉眼压得低沉,阒暗的眸似有暴风席卷:“皇兄自小就明白,权势才是这世间最有用的东西!更遑论,父皇已然知道了一切,皇兄和绾绾根本就没有退路,皇兄只能背水一战,因为孤想绾绾光明正大地站在孤的身边,陪着孤一起接受百官朝拜。”
陆绾绾依言回首,他灼灼的眉眼间,隐有天子睥睨天下的气势,骇得她心头一凛。
他抽出一只手,俯身勾起少女的下巴,凶猛地吻了上去,肆无忌惮地侵略着她的丁香小舌。
许是今夜发生太多事,少女早已疲累不堪,只能软下身子,似没骨头般瘫在他怀里,任由他堵上自己的檀口,咬舐辗转。
男人邪肆地勾起唇角,倘若文武百官知晓,昨夜太子抱着妹妹在龙椅上亲吻,他们会如何想他?
罢了,来日方长,他们总会知道的。
直到妹妹的朱唇微微红肿,他才堪堪放过她。
陆瑾年猜对了,翌日清晨,晨光熹微之时,陆枭便下诏允许兄妹二人回了府,陆瑾年因为有早朝,便遣人护送绾绾回府,自己则似往常那般早早上朝去了。
甫一回府,陆绾绾便偷摸地吩咐素心,熬一碗沈太医给她开的避子汤,要不是陆枭昨夜夜闯太子府,她定不至于拖到今日,毕竟她不想怀上皇兄的孩子,遂自从皇兄强要了她后,她每次事后皆会饮避子汤避孕。
约莫一刻钟后,素心端着药碗进来,她把碗端至主子面前,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小姐,好在今日殿下上朝去了,不然奴婢都担心会被殿下撞见。”
陆绾绾端起药盏一饮而尽,许是那药的味道实在苦涩,她不由得拧紧了黛眉:“皇兄知道我每晚都会喝安神汤,实在不行就让沈太医把避子药物煮进安神汤里。”
素心闻言,眼眸一亮:“小姐想的这法子确实妥当不少,奴婢等会就去寻沈太医。”
素心端着药碗没出去多久,二重帘又被从外掀开。
绿芜拿着封信进来,轻声道:“小姐,这是您的信,小厮今早便送来了。”
话落,陆绾绾飞快地接过信封拆开,那信上内容简单,却让她的心砰砰直跳,猛地攥紧了信纸:陆绾绾亲启:绾绾,见字如晤,前番偶遇,未能深谈,吾心甚憾。近日,吾查到些许关乎身世的真相,心中疑窦丛生,思绪万千,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不知绾绾可否拨冗一见?明日午时,碧云轩茶楼雅间‘听雨轩’,吾备薄茶,静候芳驾,盼能一叙,以解心中困惑。
司璟手书。
陆绾绾黛眉轻轻蹙了蹙,司璟的玉佩和顾郎那块别无二致,想来,司璟和顾郎之间可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必须得见司璟一面。
然而这信落款时间是昨日,那司璟约她的时间便是今日,恰逢今日皇兄有早朝,近日朝中政务繁冗,他一般会在宫中用完晚膳方回府,想必她背着皇兄偷偷赴约,应该不会过于打草惊蛇。
素心没法为她安排舆车,遂绾绾只能吩咐绿芜为她安排。
绾绾折好信纸,觑了眼绿芜,垂眸轻声吩咐道:“绿芜,今日我想出府一趟,去城西的云裳阁看看新到的浮光锦,你帮我安排一下舆车,尽量低调些,别太惹眼。”
绾绾不敢直接说去碧云轩,只好随意寻个借口,云裳阁与碧云轩相隔不远。
绿芜面露疑虑,支支吾吾道:“小姐,殿下吩咐过,您若想出门,需得提前告知他,最好是有他陪同……”
朝阳殿的仆婢除素心外,全是陆瑾年的人,她们自是知晓,太子殿下已然变相囚禁了绾绾。
所以,对于绾绾外出一事,她们定当谨慎万分,倘若出了事殿下怪罪下来,她们必会吃不了兜着走。
陆绾绾轻轻撅嘴,面色颇为不虞,打断她:“皇兄近日朝务繁忙,这等小事何必烦扰他。我只是去选些料子,很快就回,我整日闷在朝阳殿,实在是有些烦闷。”
绿芜望着她逐渐黯淡无光的美眸,顿时心生不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那好吧,奴婢去安排,不过小姐定要早些回府,莫要让殿下发现了。”
陆绾绾松了口气,朝她莞尔一笑,姣姣的眉眼顾盼生辉:“嗯,一个时辰我便会回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跟素心一道陪着我去。”
绿芜朝她轻轻颔首:“诺,那奴婢便着陪小姐一道去。”
陆绾绾换了身寻常人家小姐的衣裙,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戴了帷帽,悄无声息地上了舆车,那舆车外观朴素,毫不起眼。
陆绾绾对车夫吩咐了句:“去云裳阁!”
舆车缓缓驶离东宫侧门。
彼时水香正挽着慕良媛的手,在靠近侧门的小花园转悠,水香怔愣了瞬,惊得睁大了眸子,忙道:“主子,方才上舆车的那位不是陆绾绾吗?”
那影射兄妹二人乱.伦的戏文,便是慕良媛透出去的风声,是以,对于陆绾绾此时身在何处,她自是知晓几分。
闻言,慕良媛眼底一片平静,不紧不慢地道了句:“遣人偷偷跟着她,切莫打草惊蛇,知晓她去了哪儿,见了何人,速速回府向我回禀。”
水香轻挑了下眉梢,躬身颔首:“诺,奴婢会安排妥当的,主子放心。”
舆车行至云裳阁,陆绾绾掀起提花帘,望了望外面,不容置喙道:“绿芜,我忽地想起还有些别的事,你先去云裳阁,帮我看看浮光锦,选几匹颜色素雅的,我稍后便去与你会合。若是一个时辰后我还没到,你就先回府,我自会回去。”
说罢,她将一袋碎银塞给了绿芜。
绿芜眸底透着不安,茫然无措地问了句:“小姐,您要去哪儿?奴婢陪着您吧?”
陆绾绾朝她摆了摆手:“不用了,有素心陪着我。”
绿芜面色颇为无奈,只得先行下舆,看着舆车调头,朝另一条路驶去。她心中忐忑,却也只能依言先去云裳阁等候。
就在她恍惚间,一道黑影从她身后飞快地掠过。
一盏茶时间左右,那探子就把消息呈给了慕良媛。
慕良媛端起茶盏抿了口,眼中闪过阴戾,和她猜测的八九不离十,陆绾绾果然在私会外男,还是在茶楼雅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倘若殿下知晓此事后定会震怒吧。
这一次,她倒要看看,陆绾绾还如何狡辩!殿下还会不会护着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思及此,慕良媛稍作梳妆,便起身匆匆前往殿下的书房,估摸着时间殿下此刻应该回府了。
好巧不巧,她方行至书房外的水榭,就和下朝回府的陆瑾年打了个照面。
陆瑾年沉着脸,面色颇为不悦,早朝时他因军饷之事与几位老臣争执了一番,父皇竟当众下他面子,他早就知晓,昨夜之事父皇定不会善罢甘休。
慕良媛朝他盈盈福身行礼,声音染着哭腔:“殿下!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陆瑾年拧眉,不耐道:“何事如此惊慌?”
慕良媛眸色稍凝,上前一步,敛眸轻声说了句:“殿下,妾身方才看见,小姐她独自一人出府去了,妾身心中不安,便让人跟着,结果看到小姐去了碧云轩茶楼,进了一个雅间,随后一位年轻的公子也进了那雅间,两人至今未曾出来。殿下,小姐她尚在病中,如此私下会见外男,恐于名声有碍,万一有不着调的下人多嘴,届时也会败坏东宫的名声,妾身实在担心,这才……”
她的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第47章
陆瑾年的脚步倏然顿住,他危险地眯了眯眼。
碧云轩茶楼?年轻公子?私会?
若他没有猜错的话,绾绾偷偷溜去见的男人是司璟吧……
陆瑾年只觉血气直冲天灵,心头也是怒火高炽,烧得他肺火翻绞,他甚至都未分辨她话中的真假,就偏头睨了眼高无庸,双目赤红,冷怒道:“备马,去碧云轩茶楼!”
高无庸被他那一眼盯得浑身发颤,后背更是冷汗直冒,急匆匆地“诺”了一声,便脚步趔趄地跑走了。
少顷,高无庸将他那批乌雎马牵至正门前,陆瑾年似闪电般翻身而上,朝着碧云轩茶楼疾驰而去。
碧云轩茶楼陆绾绾压下帷帽,快步上楼,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了叩听雨轩的门。
“请进。”
司璟温和清润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出来。
陆绾绾闻言推门而入,雅间布置得清幽雅致,司璟早已等候多时,一见她,眼角眉梢攀上欣喜,忙起身相迎:“绾绾,你来了,快坐吧!”
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瞧她的面色比第一次见时更加苍白,他不由得担忧地皱了皱眉头。
一炷香的时间后,司璟和陆绾绾围着小圆桌对坐着,那圆桌上搁着一对玉佩。
司璟为她斟了杯茶,递予她,挑眉:“这玉佩的来历我已查明,这两块玉佩确实是一对的。”
听及此,陆绾绾的眼睫轻颤了下,眸中掠过一抹了然,就在这时,她忽地觉得小腹一阵坠胀,急忙弯腰捂住小腹,许是早晨那碗避子汤药性寒凉,又或是心神紧张,她竟有些内急。
陆绾绾有些尴尬地起身,面露怯意,呐声:“司璟,抱歉,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得先去如厕,我去去就回。”
司璟朝她轻轻颔首:“无妨,我在此等你。”
陆绾绾阖门走出雅间,找店小二问明净房方向后,便步履匆匆地去了。
可就在她离开后不久,雅间的门却被“砰”的一声,猛地从外推开。
司璟心头一凛,抬眸朝外望去。
只见门口,一位长身如鹤的男子负手而立,他身着一袭红底淡金的团龙刺绣常服,领口袖口皆用金线绣着精致的云纹,更衬得他面目清冷俊朗,如芝兰玉树。
只是此刻他面上寒霜遍布,双眸寒邃,目光森冷犹如锋刀,周身弥漫着浓烈的敌意。
司璟认得他,当朝太子陆瑾年,也是绾绾的兄长,上回中秋宫宴,就是他带走了绾绾,他此行的目的,估摸着和上回一样,也是带走绾绾。
只是司璟尚且不知绾绾已是陆瑾年的女人,他以为陆瑾年单纯只是绾绾的兄长罢了。
司璟眸光凝了一瞬,而后起身,朝他轻轻颔首。
陆瑾年迈步进来,反手阖上了门,他眼风扫过周遭,却没有见到想见的人,唯余司璟一人,还有圆桌上那对碍眼的玉佩,他脸色愈发阴骘,眼中薄怒丛生。
他烦躁地掀眼,眉眼冷冽地扫了她一眼,开门见山:“绾绾呢?”
司璟神情顿了下,拧紧剑眉,但他扪心自问和绾绾之间并无逾矩,便坦然道:“绾绾有些内急,如厕去了。”
陆瑾年墨黑的眼眸眯起,阴冷一笑:“哦,只是这样吗?”
男人的声音冷若冰渣,带着影影绰绰的挑衅。
司璟闻言一怔,没想到陆瑾年的态度竟会如此恶劣。其实他隐约觉得,这兄妹二人之间的相处有些奇怪,但他并未深想,只当是兄长对妹妹爱之深责之切罢了。
他稍一沉默,朗声道:“正是,本王与绾绾之间清清白白,今日邀约,只是有一些私事相询。”
陆瑾年朝他逼近一步,周身的气息愈发沉冷阴翳,睥睨着面前的男人,司璟也是一国国王,身居高位,可陆瑾年的气场却强大的令他不寒而栗。
陆瑾年扯唇,声音中毫不掩饰冷硬和怒意:“私事?什么私事,需要孤的妹妹,与你在这茶楼雅间私下相会?”
司璟呼吸不由得一紧,眸中闪过若有所思。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头的不安,又抬眸瞅了眼圆桌上的玉佩,郑重应声:“殿下许是误会了,本王寻绾绾,只是想告诉她这玉佩的来历而已,此外……”
他顿了顿,垂眸掩住眸中的若有所思。
自从那日宫宴后两人匆匆一别,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绾绾,甚至有时连睡梦中都会梦到她,他对绾绾定是有情意的,今日或许是个机会,太子毕竟是绾绾的兄长,若能得到他的首肯……
思及此,司璟清了清嗓子,拱手作揖:“殿下,实不相瞒,令妹玉貌花容,兰心蕙质。本王对令妹甚是心仪,本王登基三载,尚未迎娶王后,后宫亦无姬妾。今日邀约,亦是想向令妹表明心意,若有幸得殿下允许,本王愿许令妹王后之位,求娶令妹为妻,此生定当珍之爱之,永不负她,还望殿下成全!”
话音甫落,屋内空气瞬间凝成了冰渣子,陆瑾年的眉间骤然凝起一股冷意,面色猛地一戾。
成全?求娶?珍之爱之?
呵。
司璟顿觉冷然如寒冰侵骨,像是坠入冰窖,万劫不复。
听罢,陆瑾年双眸发赤如血,恨怒地咬牙切齿,稍顿,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阴冷又残忍,令人毛骨悚然。
他上前一步,附在司璟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道:“司璟,看来你是真不知道。”
司璟心中瘆了下,浑身打了个冷颤,脑中更是一片空白。
陆瑾年邪肆地勾了勾唇,阴声道:“孤的妹妹,倾国倾城貌,千秋无绝色,身子更是透骨生香,让孤狂性迭起、心荡神驰,恨不得死在她身上。你说,孤怎么会舍得把她让给你呢?”
司璟如遭雷击,脸色骤变,刹那间褪了血色,猛地瞪大眼睛,神色呆滞地望着陆瑾年,唇瓣不停地哆嗦着。
太子,太子在说什么?!
他……他和绾绾……
不!不可能!他们是兄妹啊!
司璟胃里倏地涌上一阵酸液,他恶心的几欲要把胆汁给呕出来,他头晕目眩,双腿发软,几乎要生生往后仰倒。
恰在此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如厕完的陆绾绾回来了,许是身子舒服了不少,少女的芙蓉面上,挂着娇娇的笑。
然而,待她捕捉到陆瑾年眸中那股滔天怒火,以及司璟那惨白如纸的面色时,她乍然漏了半截呼吸,整个人似泥像般僵在了门口。
陆绾绾完全白了脸,声如蚊呐:“皇……皇兄!你怎么在这里?”
陆瑾年缓缓偏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她,那眸光似深渊似寒霜,要把她吞噬殆尽。
他扯唇冷笑,笑意不达眼底,沉灭的眸光让她异常骇怖:“绾绾,回来了?”
男人的嗓音甚是轻柔,却让她心脏骤停。
他径直走向她,看都不看一眼身旁丢了魂的司璟。
陆绾绾脚步趔趄地往后退,却被他一把拽住手腕,那力道大的让她龇牙咧嘴。
少女紧咬唇瓣,眼里噙着泪花,低低呜咽了声:“皇兄,你弄痛我了……”
陆瑾年却恍若未闻,他沉眸扫了眼隔壁的客房,然后俯身一把打横抱起她,丝毫不顾她在怀中疯狂挣扎,霸道强势地把她抱到隔壁那间客房里。
陆绾绾哭得梨花带雨,杏眸中皆是惊恐,疯狂地捶打着他的胸膛:“皇兄!你要做什么?放开我!”
陆瑾年把她放下,狠狠地抵在门上,铁钳般的大掌掐住少女的下颌,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他眸中染了猩红,眸底熊熊燃烧的是滔天的情.欲和怒火。
他咬她耳垂低笑:“做什么?孤的绾绾,竟背着皇兄私会外男,还与人谈婚论嫁……你说,皇兄该怎么做,才能让你记住,你是谁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今天做了个小手术,晕麻药[爆哭],实在写不多了,不是故意卡在这里的
第48章
陆绾绾泪珠氤湿了眼角,拼命摇头大声辩解着:“皇兄,你误会绾绾了,绾绾和司璟之间清清白白!”
少女哭得声嘶力竭,可陆瑾年却恍若未闻。
半晌,他才堪堪松开她的下巴,转身行至桌边,那桌案上搁着壶沏好的碧螺春,壶口正冒出丝丝缕缕的热气。
陆瑾年眸色闪了闪,从衣襟中掏出一个玉白色的小瓷瓶,拔开塞子,将里头的粉末尽数倒入了茶壶中,又端起茶盏轻轻摇晃了几下。
见状,陆绾绾瞳孔剧烈一缩,一刹间遍体生寒,如坠冰窖。
须臾,他倒出一杯茶,端至少女面前,眼眸冷凉下来,话语温柔地近乎诡异:“绾绾来,喝了这杯茶,皇兄方才骑马赶来,有些上火,这茶清心去火,你也喝点,静静心。”
他温柔的话语却让少女心中警铃大作,她眼底掠过一抹狐疑,不由得想起上次在东暖阁,他为了强占她,燃了那助兴的熏香,难道……
思及此,陆绾绾脸一垮,惊恐地落泪摇头:“不……我不喝!”
她边说边向后退去。
陆瑾年阴沉着脸色,冷嗤了声:“由不得你。”
陆瑾年眸色一凛,一手箍住她的腰,一手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将那杯混了药的茶水,强行灌进了她的檀口。
“咳咳…….呕…….”陆绾绾被呛得疯狂咳嗽,拼命呛咳想要把它吐出来,可是已然来不及,温热的茶水流进胃里,连檀口中都弥漫着淡淡的甜香。
风驰电掣间,陆绾绾面颊陡然飘上抹嫣红,身体涌起一股难耐的燥.热,双腿一软,身子更似被抽去筋骨般无力,眼看着就要跌倒在地。
她探出手指,颤巍巍地指着他,大口喘息着:“皇兄,你…….给我喝了什么?”
“你我每一次行.房,都是我在强迫你吗?”
话音甫落,陆瑾年便伸出泛白的指腹,在她面前晃了晃:“绾绾看清楚了吗?这么享受,还好意思说强迫?”
陆绾绾面色愈发难堪,呆呆地望着他,眸子彻底失去了色彩,眼泪夺眶而出,羞耻的浑身都在发颤。
只有陆瑾年了,只有他会一再强迫她,只有他会这般羞辱她,他不仅做到了,还屡试不爽。
说罢,陆瑾年便俯身压.上了她的身子,近乎粗暴地撕裂了她的襦裙,就把她抵在软榻上直接占.有了她。
而绾绾已然因为那粉末,身子被剔了骨头似的,彻底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恹恹地瘫在男人怀里,任他予取予求。
而距离两人一墙之隔的隔壁,司璟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耳中嗡嗡作响。
方才陆瑾年的话虽然恶毒,但司璟依然心存一丝侥幸,认为那是陆瑾年因怒极而故意恶心他的,而此刻隔壁隐隐透出的,男人酣畅淋漓的低.吼.声和女子破碎的哭泣声,宛如最残忍的凌迟,将他心头那点可怜的希翼撕得粉碎。
他死死捂住耳朵,痛苦地蜷缩着身体,连眼眶都有些许泛红。
什么兄妹情深!
根本就是禽兽不如的强占和掠夺!
而他竟还天真地以为太子只是爱妹心切,还向他表明心迹,求他成全,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他甚至没有能力保护她,只能听着她被自己的兄长凌.辱……
司璟气得浑身发抖,眼圈发红,他用尽全力起身,脚步趔趄地行至门边,“砰”得一声阖门而出。
直至后半夜,夜色浓重,天地间万籁俱寂,雅间内那令人羞耻的声音,方堪堪停歇。
陆绾绾瘫在男人的怀里,一张芙蓉面浸透旖旎春色,身子透骨生香,连眼角皆染上那事后的嫣红余媚。
陆瑾年把女子打横抱起,用玄色大氅把她裹紧,踏着沉沉夜色离开了碧云轩。
是夜,朝阳殿陆瑾年因一下朝便去寻她,耽误了不少政务。此刻,他正在书房伏案批阅奏折,烛火忽明忽暗地打在他面上,让人分辨不清他的情绪。
陆绾绾蜷缩着身子,在衾被中冷汗涔涔。
睡梦中,她再一次梦见了顾郎,依旧是那个鲜血如注的刑场,漫天的箭雨从天而降,周围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顾郎将她死死护在身下,温热的血染红了她玉白的襦裙,他低头望着她,温情的眉眼染尽了沧桑。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更多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绾绾,好好活下去!”
陆绾绾神色怆然,涕泪涟涟:“不,顾郎,不要!你带我走!”
她拼命想捂住他身上的伤口,可那血却如何都止不住。
“噗呲…….噗呲……”
电光火石间,无数只羽箭从天而降,刺入顾淮序的血肉之躯,把他钉成了刺猬,殷红的血溅满她全身,模糊了她的眼眸。
他面白似纸,色如死灰,头一歪,旋即倒在她的怀中,再无生息。
“顾郎!”
陆绾绾猛地从噩梦中惊醒,痛苦地蜷缩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唇色藕青,泪湿枕畔。
她掩面泣涕,泪珠子扑簌簌地掉,发出幼猫般的呜咽声。
不,她不能逃,就算皇兄如此凌辱她,她也不能逃,她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背负着两条人命,母妃还在冷宫中受苦呢,她要借皇兄的势力,让祁墨血债血偿。
陆瑾年听到她的尖叫,心头倏地一凛,猛地起身虎步跑进寝殿。
只见少女蜷缩着腿,坐在榻上,她眼角通红,濡湿的青丝粘在鬓边,纤瘦的身子不停颤着,那可怜兮兮的小模样,莫名让男人心尖一酸。
陆瑾年知道,今天在碧云轩,确实是他不对,他不应该那般折辱她,他只是太怒太气了,他只是占有欲太强了,以至于他一触及任何关于顾淮序的人或事,理智就瞬间灰飞烟灭,他费尽心机才真正得到她,他只是太害怕失去她了……
他眉眼蓦地一柔,把她揽在怀中,极尽温柔地安慰她:“绾绾,你……你实在害怕的话,皇兄抱着你睡吧。”
可话刚说完,少女便嚎啕大哭起来,灼热的泪珠顺着面颊滚下来,怎么都止不住,那哭声即绝望又悲恸:“唔……唔……”
望着悲痛欲绝的少女,陆瑾年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他从来不会哄女人,也从来没有哄过女人,可现在,他却想把她抱进怀里,好好地哄哄她。
陆瑾年垂下眼睫,掩住眼里的情绪,轻声细语地哄她:“绾绾,今天是皇兄错了,你要什么皇兄都可以补偿你,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他堪堪哑声,其实他没有告诉她,未来皇后的尊荣,她也唾手可得。
她疯狂地摇头,眸底甚至透着点怨恨,声泪俱下:“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我想要的什么都没有了,也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有谁知道,她从未奢求过富贵荣华,她想要的只是顾郎,只是尊严和自由,只是平凡的爱情,只是一个温暖的家呀!
可这些,在顾郎死于非命的那刻起,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而今天,却连司璟都知道了她和皇兄乱.伦,是不是尸骨未寒的顾郎也知道了,他心爱的妻子日日夜夜被她的兄长占有……
少女的心如针刺一般,她猛地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紧咬着唇,哭得几乎绝气:“皇兄你别碰我!”
陆瑾年脸色微黑,不由得拧紧了剑眉,有些头疼地抚额:“好,好,皇兄不碰你,皇兄坐在你身边守着你。”
陆绾绾堪堪哑声,偏头不再看他,徒余几行青泪,隐入如云青丝间。
陆瑾年在榻旁守了她一夜,二人相顾无言,直至天明。
第49章
翌日清晨,陆瑾年又请陈太医入府,为绾绾诊治梦魇之症。
陆瑾年一早就被一封急诏传入养心殿,虽他被政务搞得焦头烂额,这次他却提前陈太医一步,返回了朝阳殿。只因他隐隐发觉,陆绾绾的梦魇之症愈发严重了,昨夜她几乎是一入睡便会被惊醒。
今晨,许是她实在熬不住了,素心只得又给她熬了副安神药,她才渐渐生出点睡意,彼时她正在榻上酣睡着。
陈太医提着药箱,在内侍的引领下匆匆步入朝阳殿。
帷帐拉开些许,从内探出一只纤细的皓腕,陈太医在少女的手上覆了层素帕,为她号脉。
陆瑾年在榻边负手而立,眉宇间似泛着疲累,看着陈太医为少女诊脉。昨夜她梦魇,他几乎也是一夜未眠,眼底一片青黑,甚至连眸中都隐隐布满血丝。
一盏茶的时间,陈太医方堪堪收回把脉的手。
陆瑾年拧眉,轻捻了下扳指,沉眸问道:“陈太医,绾绾如何?”
陈太医的面色有些凝重,他起身朝太子拱手作揖,谨慎道:“殿下,公主此症,看似寻常梦魇,实则乃心绪郁结,惊惧过甚,心脉受损所致。肝气郁结,心神不宁,故而夜寐多梦,且多为惊惧可怖之梦,长此以往,恐耗伤心血,损及根本。”
闻言,陆瑾年脸色顿时黑沉下来,这些话他上回已然听过,他今日不想再听。
他冷冷地斜睨了陈太医一眼:“可有良方?”
陈太医在宫中伺候贵人多年,自然是极有眼色的,他觑了眼太子的面色便知晓,倘若今日他开不出更好的药方,他可能会吃不了兜着走。
陈太医捋了捋胡须,沉吟道:“寻常安神汤药,治标不治本,公主心结深重,非寻常药石可解,卑职近日翻阅古籍,偶得一偏方,或可一试,只是……”
陆瑾年扯唇,语气颇为不耐:“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陈太医顿了顿,良久,方压低声音道:“只是此法有些不同寻常,且需一物为引,恐殿下会难以接受。”
陆瑾年的眸子倏然灼亮起来,脱口而出:“何物?只要能治绾绾的病,无论何物,孤皆可寻来!”
陈太医踌躇片刻,方道:“此法需以特制安神汤药内服,辅以金针渡穴,疏通心脉郁结。然而,公主的心脉受损,郁气深重,寻常汤药之力恐难以激发。有古籍记载,需以至阳至刚的成年男子的热血数滴为引,滴入药中,以其阳刚血气激发药性,直抵心脉,方可涤荡阴郁,镇心安神。且此男子需与公主气息相通者,效果最佳。”
陈太医说得隐晦,但其实意思甚是清楚,最好是用与她有亲密关系的男子之血。
此言一出,殿内骤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闻言,陆瑾年微微一怔,眸色深了深,以血为药引,虽然有些玄乎,可并非闻所未闻。
他抬眸觑了眼少女那憔悴又可怜的模样,只要能让她好起来,任何可能有用的法子,他都愿意一试。
他与绾绾,又岂止是气息相通?他们是这世上最亲密无间的人,她的身子,她的气息,早已与他交融,用他的血,属实再合适不过了。
陆瑾年堪堪垂眸,目光早已落在自己的心口,沉声问:“心头血如何取?”
陈太医脑子一懵,惊得睁大了眼眸,太子殿下这是何意?难道他是想用自己的血救公主吗?殿下千金之躯,更遑论此法子只是个偏方罢了,到底有没有用还尚未可知……
陈太医在心底感慨,殿下真真是把公主放在心尖上疼啊!他年过半百,自然看得清楚,那种霸道而炙热疯狂的爱并非兄长对妹妹的,而是男人对心爱的女子的。
陈太医沉眸缄默片刻,忙道:“殿下放心,并非真取心头之血那般凶险,只需取掌心的鲜血数滴即可。掌心乃劳宫穴所在,联通心包经,取其血,亦有引动心气之效,只是……”
陆瑾年狐疑地扫他一眼:“只是什么?”
陈太医忙恭谨地应他:“只是此后数日,殿下需静养,不可动怒,不可劳心,以免气血有亏。”
听罢,陆瑾年行至桌边,桌案上搁着素心熬好的安神汤药。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左手,手掌对着那汤药,掌心朝上,对陈太医道:“既如此便取孤的血,需要多少,陈太医自取便是。”
陈太医朝他拱手作揖,语气郑重地问他:“殿下您千金之躯,确定如此吗?”
陆瑾年挑眉,瞥了眼榻上清婉动人的少女,眉眼映上一抹温柔:“无妨!几滴血而已,若能治好她的病,值得。”
他的话轻描淡写,明明说这话的人又是个铁骨铮铮的硬汉,可那话入了陈太医的耳,却莫名被他品出几分铁汉柔情的味道。
陈太医见状,也不方便多言,从药箱中取出一把消过毒的银质小刀,又拿出一个洁净的白玉小碗。
他把物什整齐地摆在桌案上,恭敬道:“殿下。”
陆瑾年深吸一口气,阖眸,又缓缓睁开。
他想起绾绾幼时跟在他身后,柔柔唤他“皇兄”的样子,想起她在他身下春情荡漾的样子。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她好好地陪着他白头偕老。
转瞬即逝间,他便一把夺过那小刀,稳而快地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而后鲜血倏地涌出,沿着掌纹缓缓滴入下方的玉碗中。
待那玉碗中约莫有了七八滴血,陈太医迅速用干净的棉布和伤药为他包扎好伤口,关切地问他:“殿下,可有不适?”
陆瑾年摇头,堪堪噤声。
见太子殿下无甚大碍,陈太医拧紧的眉头方松了松。
少顷,陈太医端起玉碗,将鲜血小心地倒入那碗安神汤中,又用银匙轻轻搅匀,恭敬地端至殿下面前:“殿下,药已备好。”
陆瑾年接过药盏,行至榻边,撩袍坐下,端着药盏一口一口地喂她喝药。
似是早晨那碗安神汤的作用,少女此刻睡得很沉,那药很不好喂,约莫花了一刻钟,药盏才堪堪见底。
药汁漏了她满嘴,陆瑾年拿起沾水的锦帛,轻拭去她唇边残留的药汁。他的指腹粗糙,甚至带着薄茧,碾过少女细腻的肌肤,引得她一阵颤栗。
许是将才他喂下的药汁味道有些腥,她胃里一阵酸浆翻涌上来,猛地起身呕个不停,堪堪睁开杏眸,眸底染上错愕:“皇兄,你方才喂我的是何物?怎会透着股血腥味儿?”
见她已醒,陈太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陆瑾年猛地抽回受伤的手,偏头尽量不和她对视,漏掉她的问题,反而问她:“绾绾醒了?还难受吗?”
男人的举止有些奇怪,甚是刻意的隐藏反而躲不过她的眼。
许是察觉到什么,陆绾绾的心底有暖流滑过,她轻轻拽出他的左手,他掌心雪白的棉布赫然映入她眼帘,让她心口涌上酸涩疼意的莫过于,那抹雪白中渗出的殷红血迹。
皇兄是为了给她医病,用自己的鲜血做了药引子吗?
不然那安神汤怎会一股子腥味?不然皇兄的掌心怎会受伤?
陆绾绾咬唇,鼻尖一阵酸涩,眼底渗出盈盈泪光,最终还是低声问了出来:“皇兄,疼吗?”
陆瑾年有一瞬的怔忡,似是没料到她竟会主动关心他。
须臾,他摇了摇头,施施然笑了,探出另一只未受伤的手,揉了揉少女的乌发:“不疼,一点小伤罢了,只要能治好绾绾的病,这点伤算什么?”
他说得倒是轻巧,绾绾心中却明镜似的,掌心割破,岂会不疼?更何况,他是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
她缄默良久,垂眸,掩住眸中翻涌的情绪,才娇娇糯糯地道了句:“绾绾谢谢皇兄。”
作者有话说:看似寻常梦魇,实则乃心绪郁结,惊惧过甚,心脉受损所致。肝气郁结,心神不宁,故而夜寐多梦,且多为惊惧可怖之梦,长此以往,恐耗伤心血,损及根本……《伤寒杂病论》掌心乃劳宫穴所在,联通心包经,取其血,亦有引动心气之效……《伤寒杂病论》
第50章
这一声谢谢,声音轻的几不可闻,却在陆瑾年的心湖投下了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他眸光微动,望着她的眸子幽暗了些许,似是想从她掩住的神色中挖掘出蛛丝马迹。
她是真心感谢他吗?还只是出于礼貌?
无论如何,这已然是一个好的开始,至少她没有再像昨夜那般,用满是怨恨的眼神他,声嘶力竭地让他别碰她。
思及此,男人的眉心舒展,眼里漾出久违的欢喜。
他探手一把把她揽入怀中,又亲了亲她的发顶,似诱似哄地说:“傻绾绾,跟皇兄还说什么谢?只要你乖乖的,好好喝药,快点好起来,皇兄就放心了。”
陆绾绾闻言,手指一颤。
他对她的付出是真的,说自己不感动那是假的。
她到底是该恨他,还是该爱他……
陆绾绾凝眸,良久,她握住他缠着棉布的手,轻轻地抚过她的面颊,少女的动作温柔似水,哽咽了声:“绾绾何德何能,值得皇兄如此付出?”
陆瑾年眉眼微微上挑,又蜷起手指轻轻勾了勾她的鼻尖:“傻瓜,这才哪到哪?”
绾绾嗔瞪了他一眼,小脑袋在男人怀中恶作剧似的蹭了蹭。
他顿了顿,道:“睡吧,皇兄陪着绾绾。”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是夜,秋夜凄清,树影婆娑,东宫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陆瑾年正伏案批阅奏折,他剑眉紧锁,面色愈发凝重。
父皇的态度很明显了,只要父皇在位一日,便一日不会公布绾绾的身世,绾绾明面上只能是他的妹妹,她只能无名无份的跟着他,这是他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他撂下朱笔,身子往后靠了靠,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看来,他和父皇注定是要水火不容了……
恰在此时,高无庸掀帘进来,低声通传:“殿下,萧寒求见。”
陆瑾年回过神来,抬了抬手:“让他进来。”
殿门从外推开,萧寒行至紫檀木大案前,朝陆瑾年躬身作揖,恭声道:“属下参加殿下!”
萧寒今日未着朝服,而是身着一袭劲装,只因在他来东宫之前,去了一趟地库。
陆瑾年抬眸觑了他一眼:“起来说话,地库那边情况如何?”
陆瑾年是武将出身,早年上过战场,早在及冠那年,他就有了自己的兵马,彼时他尚未被册立为储君,萧寒口中的地库,就是平日里秘密训练兵马的地方。
萧寒恭敬垂首道:“回禀殿下,十万兵马日夜操练,未有一日懈怠,如今阵法娴熟,兵甲精良,士气高昂。不假时日,必成虎狼之师,只待殿下号令,便可……”
他顿了顿,眸中精光一闪:“便可直指宫阙,控扼中枢。”
陆瑾年闻言,原本凌厉紧绷的唇线方松了松,食指指尖在紫檀木大案上,轻轻敲了下。
他缓缓启唇,声音平静,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很好,粮草兵器可还充足?”
萧寒挺直脊背,敛正神色:“殿下放心,各地的粮草兵器均已妥善入库,足可支撑三月之用,后续的线路亦已安排妥当,绝不会断。”
陆瑾年轻轻颔首,敛眉望向楹窗外浓郁的夜幕,这十万精兵,他足足养了八年,是他的底牌也是倚仗,据他所知,父皇手里的兵马只有他的十分之一……
陆瑾年稍一沉默,轻勾唇:“继续严加操练,莫要松懈,密切关注陛下那边的动向,时机很快就到了。”
萧颔赶紧作揖道:“是,属下明白!”
说罢,陆瑾年挥退了他:“去吧,小心行事,莫要让人察觉。”
“属下告退。”
话音刚落,萧寒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书房外,主仆二人正一前一后走进水榭,素心手里端着盏燕窝粥,正准备给陆瑾年送去。
陆绾绾回头睇了眼素心,娇声唤她:“素心,待会燕窝粥我送进去就行,你在书房外等我一会儿。”
素心调皮地眨了眨眼,撅唇嘟囔:“诺,奴婢知道了,不过呀……奴婢觉着,小姐这一进去,怕是要明日清晨才能出来了呢!”
陆绾绾脸上染了些许绯红,羞得耳尖都泛了红,她又羞又恼,跺了跺脚,嗔恼道:“就属你最油嘴滑舌!不许胡说了,老老实实在外面等着!”
她顿了顿,又回头望了她一眼,添了句:“若是我半个时辰还没出来,素心你就先回朝阳殿。”
素心笑弯了眼:“奴婢多谢小姐!”
恰在此时,萧寒朝她们迎面走来,正巧和陆绾绾打了个照面,他朝她躬身作揖,唇角扬着笑:“属下参见小姐。”
陆绾绾并未多言,只是朝他脆生生的一笑。
许是两人距离太近,风驰电掣间,她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他腰间的一抹暗色,她定睛一看,那是一枚普通的乌木令牌,在檐角昏暗的莲灯下,泛着乌沉沉的光泽。
陆绾绾脑袋轰的声一片空白,眼皮子狠狠一跳,只因那枚乌木令牌的一角,有一块眼色明显深于周围的焦黑,似是被大火焚烧过……
陆绾绾的心脏陡然漏掉一拍,周身仿佛被冰水包裹一般,她只觉寒意侵骨,遍体颤栗。
只因她记忆中前世顾府着火那夜,火光冲天,仆婢四处流窜,虽然彼时她神智模糊,命悬一线,可她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夜顾府的后院,有一身姿矫健的黑衣人从屋顶闪过,他身上的那枚令牌和今日她见到的这枚,简直别无二致。
她猛地摇了摇头,额角一阵抽疼,她不由得抬手扶额。
不,一定是她看错了,萧寒是皇兄的心腹将领,他何故会出现在顾府那场大火中?皇兄与顾氏无冤无仇,他没有理由,也没有动机去做那样的事!
更遑论,这种令牌正五品及以上的侍卫皆会有……
陆绾绾脚有些软,身子不停地打着颤,若是今日端燕窝粥的人是她,估摸着燕窝粥都得被她打碎在地。
萧寒早已走出水榭,素心瞧小姐僵在原地,便走上前,关切地问她:“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只见小姐脸上褪尽了血色,眼神呆滞,素心不由得心下一跳。
闻言,陆绾绾才缓缓回过神来,觑了素心一眼,神色有些恹恹的:“无甚大事,走吧。”
话落,两人方一齐朝书房走去。
陆绾绾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待面色平静下来,方轻轻叩响了书房的门:“皇兄,我是绾绾。”
闻言,陆瑾年陡然抬眸,沉声道:“进来!”
陆绾绾端着燕窝粥进去,面色已然变得温顺柔和。
书房内烛火摇曳,奏折摆满了紫檀木大案,陆瑾年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眉目间裹着淡淡的疲色。
她走上前,将燕窝粥搁在桌案上,抬眸柔柔地唤他:“皇兄,绾绾让厨房炖了碗燕窝粥,您用一些,暖暖胃。”
陆瑾年抬眸望她,面前的少女玉貌花容,恬静娇憨,他眉眼不经意闪过一抹温柔。
只是不知怎的,她姣姣黛眉间怎会拢着一股愁绪?
是他看错了吗?
他探手一把把她拽进怀里,眸色深深:“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你身子才刚好些,该多休息。”
陆绾绾垂眸,掩住眸中那抹惊慌失措,轻柔地回话:“绾绾睡不着,想着皇兄定然还在处理政务,便炖了粥来,皇兄蹭热用些吧。”
话落,男人探手掐了把她细软的腰肢,凑近她耳畔,邪肆地挑眉:“皇兄白日喂绾绾喝药,绾绾是不是也要好好表现一下?”
话落,他便偏头,抬了抬下巴,觑了眼那盏粥。
陆绾绾如若映桃的面庞皆是错愕,皇兄说这话,是要她一勺勺把粥喂给他吗?
她轻轻地抿了抿唇,今日她为他炖粥,本就是为了感谢他,罢了,不就是喂个粥嘛!她依他就是了!
思及此,少女娇娇地嗔了他一眼,勉为其难道:“那绾绾喂皇兄吧!”
陆瑾年昂了昂脖颈,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投喂。
绾绾俯身凑近桌案,小心翼翼地端起粥盏,用银勺轻轻搅了搅,一勺一勺地喂进他的嘴里。
许是因为那枚乌木令牌搅乱了她的心神,不知怎的,她竟心不在焉地把粥喂到皇兄的嘴角。
陆瑾年当然也察觉她的那抹异样,骤然眯起桃花眸,问了句:“怎么了?绾绾今日是有心事吗?”
男人低醇沉闷的声音蓦然在耳畔炸开,陆绾绾方堪堪回过神来,她撅着唇,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不起皇兄,绾绾许是夜间被梦魇所扰,所以有些心不在焉,绾绾没有心事。”
听罢,陆瑾年朝她轻轻颔首。
她把粥搁在桌案上,又从袖口掏出丝帕,略显笨拙地给他擦了起来。
少女被他揉着蜂腰坐在他腿上,睁着一双春潮潋滟的眼望着他,乌黑的羽睫轻颤,既纯澈又勾人,勾得他心口痒痒的,让他一时恍了神。
不知她擦了多久,男人的唇边还残留着若有似无的痒意,他猝然抬起她下颌,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开,用力地扣住她的脑袋,俯身吻了上去。
少女温驯地被他揽在怀中,柔软的唇瓣似是沾了蜜糖般甜腻,许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唬了一跳,她羞怯地娇呼一声:“呜……”
那声音勾魂酥骨的。
她娇气归娇气,可偏生他就喜欢她这媚骨天成的模样,只消一碰,便在他身下化成一滩春水。
良久,待那盏燕窝粥都有些凉了,他才堪堪松开怀中的少女。
望着少女水光泛滥的嫣红唇瓣,他莞尔一笑,那笑容清隽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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