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服务员显然是很有职业素养的, 没被舒星突然错愕的表情吓到。


    她轻声说:“习先生在里面等您。”见舒星还是一副木讷错愕的表情,她又进一步解释:“今晚餐厅预订人的名字姓习,不过他说您可能只认识他的另一个名字, 叫余晖。”


    舒星:……………


    舒星的脑容量在听到那个“习先生”的时候已经不够用了。


    他能想到的, 姓习的, 只有一个人。


    也许是自己认识的人太少,见过的姓不多,舒星有点木讷地开口确认道:“你说的习先生,是习阳吗?”


    服务员哪知道舒星正在经历这辈子最社死的事, 她笑眯眯地说:“对的!预订时留的就是这个名字呢!”


    说完,服务员还让开条进去的道, 伸出手指引:“先生, 您这边请。”


    舒星生怕服务员让出道后就直面餐厅大厅,他赶紧抬手挡住自己的脸, 挥挥手说:“请不了,请不了。”


    还好距离大厅前还有半面转折墙挡着,里面的人并不会第一时间看到自己。


    舒星有些不死心地探了点头出去, 试图看看大厅里坐的到底是谁。


    在看清对方那张微侧的脸和硬朗的轮廓线条后,舒星赶紧像只王八似的缩回了脑袋。


    你妈的!!!


    舒星现在的心情不知道能用什么来形容,惊慌,羞耻, 不安,尴尬,似乎世界上所有能按到他身上的情绪都在这一刻挤满了他的身体。


    惊慌, 是慌在此刻自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羞耻,是回想到曾经和习阳的一系列网络磕炮文爱过程,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得上就此从世界销号了。


    不安, 他害怕习阳发现他叫了两年的“宝宝”是自己,会抡起拳头揍上来。


    尴尬,妈的,这他妈的到底谁来了会不尴尬啊!


    服务员看着舒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十分难看,有些担忧:“先生,您没事吧?”


    “呃,我……”


    手里,余晖的信息又发来了好几条。


    余晖:【宝宝,到了吗?】


    余晖:【你在哪里啦?需要我出来接你吗?】


    余晖:【我先去上个厕所哦,要是你到了看我不在,就先等等我!】


    舒星抿着唇,忍不住笑了下。


    他不是笑习阳这会儿还在叫自己宝宝,而是那种经历了大喜大悲后彻底没招儿了的破防微笑。


    舒星扶着额,心情可以说算得上崩溃。


    在里面的人起身去上厕所的动静响起时,舒星最终做了个决定。


    “不好意思,我有东西忘记拿了,是个惊喜,我回去拿一下,先不要跟他说我来过!”


    舒星几乎是逃离的餐厅,他怕习阳从落地玻璃那看到自己的身影,还特意猫得很低,一口气跑出餐厅区域,他打了辆车,此时公寓不敢回寝室也不敢回,只好让司机带他去了傍晚开的那个酒店里。


    舒星倒在酒店床上的时候心态已经临近崩溃边缘。


    一旁的手机还在持续不断地振动,舒星好怕习阳这会儿会顺着网线找到自己所在的地方,赶紧起身跑到门边上了锁。


    其实生活中发现的很多细节,只要总结联想一下,舒星明明早就可以猜到了的。


    比如习阳时不时在寝室里玩那款仙侠游戏,舒星每次路过只是本着非礼勿视的态度,从没留意过习阳的电脑屏幕,但凡他少点儿道德感,他早就能看到习阳屏幕上操作的英雄昵称是什么了!


    就拿前段时间租房子的事来说,那会儿其实舒星早就有怀疑了,但他还是太天真,真以为习阳这是去租房子给他自己住的。当时要是往深了想,妈的,习阳家里这么有钱,市区好几套房呢,还需要租房子住?


    还有!他俩当时文爱,怪不得结束后习阳突然从那个公共厕所出来呢,合着他俩当时不光是隔着屏幕搞,还是隔了几个厕所坑位在搞呢!


    羞耻心一瞬间涌了上来,舒星满脸通红地靠着门蹲下身,他双手抱着头,想死的心都有了。


    怎么会是习阳啊!换作别人,谁都可以,偏偏是习阳,这到底是什么狗屎缘分!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自己讨厌的人网恋了两年,舒星相信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能比他更倒霉了。


    说起来,自己在余晖面前吐槽习阳这么多次,万一被习阳知道了那自己不就死定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身边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习阳大概是已经等不及了,语音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语音不接就直接打舒星的电话号码,轮番轰炸的铃声半小时内从未间断。


    说起来,习阳这个人也是绝了,原来不光舒星语音连麦的时候夹,这死习阳也他妈夹。


    平时说话那么冷漠,到了线上语音声音温柔一口一个宝宝叫得亲亲热热。


    还有他那张脸,每天无欲无求的样儿,到语音里还问他喜不喜欢在洗澡的时候做。


    做做做,做个蛋啊!


    越想越羞耻,越想越丢人,舒星此刻真想找个沙滩给自己挖个坑,就这么躺进去,任凭涨潮的海水把他吞没。


    在习阳多番语音轰炸下,舒星实在受不了,他拿起手机把电话一挂,连习阳发的信息也不敢看了,直接在聊天界面发了句“宝宝,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发完信息秒拉黑,舒星怕习阳再打电话来还把手机设置成了飞行模式。


    没了铃声的轰炸,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舒星回想着往日的一点一滴,有网络上的甜蜜,有现实中的恼怒,悲喜交集的感情像闷石压在他的心头,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呼吸。


    舒星坐在地上,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


    他没办法接受自己的余晖变成了习阳,也不能接受自己讨厌了两年的人就是自己最喜欢的网恋对象。


    可他要是不能接受,那么习阳给他的一笔笔转账就像一份份亏欠,余额宝里的每一分资金都在诉说着舒星是个感情上的逃兵。


    舒星感觉自己已经分化成了两个矛盾体。


    如果自己能喜欢上余晖,怎么会讨厌习阳?


    如果自己讨厌习阳,又怎么能接受得了余晖?


    心脏像是被捣烂的柠檬,迸发的血液像酸汁四溅,一股脑儿涌向了胃部。


    像是被浸泡在酸汁里一般,胃部开始绞痛痉挛,双手因为紧张不安而变得冰冷,蜷缩的姿势令他的腿也开始逐渐麻木。


    直到门后传来突兀的门铃声,舒星瞬间惊恐地抬眸看着门把手。


    不会吧,不会是习阳找来了吧?


    舒星握着门把手站起身,他紧张地从门铃屏幕上调出外面的监控,幸好,只是酒店的客房服务。


    “先生您好,这是您预订的跑腿外卖。”


    客房人员把一个密封的包装袋递给了舒星,十分有礼貌地站在门口等候舒星关上门。


    舒星携着密封袋一起扑到了床上,不用拆也知道,这密封袋里面全是避孕套和润滑油。


    那股无名的羞耻感又蔓延上来了。


    舒星尴尬地把脸埋进被窝里,他一千一万个不能接受让习阳来撅自己。


    一想到以前跟自己磕炮的人是习阳,舒星就浑身难受,那种想笑又笑不出的窘迫感此刻无人能共情。


    胃部的不适感稍微减缓了很多,但时不时的痉挛还是让舒星感觉浑身难受。


    他吃不下东西,也没有心情点外卖,一联想到习阳这会儿可能正因为联系不上自己而焦急,他又难得对这个讨厌的人生出了一丝愧疚。


    舒星找不到什么可以缓解焦虑的事情,只能翻看起往日和余晖的一条条暧昧信息,从两人刚加上好友的那天起,一直到最后那句“我觉得我们不合适”为止。


    舒星退出聊天界面,想把他和余晖的聊天框删除,可当系统跳出确认删除界面时,他又下不了手了。


    微信聊天记录承载着太多太多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了,纵使知道了对方是习阳,舒星也还是不忍心把聊天记录删除。


    他想着,只要他不改备注,余晖就还是余晖,习阳就依旧是习阳,两个人永远都是八竿子打不着边儿的人。


    舒星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但是效果不怎么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至跳至零点,舒星才意识到他和余晖的两周年纪念日已经过去了。


    不同于去年的五万二转账,今年的这天什么都没有收到。


    也还好,舒星什么都没有收到,不然他可就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习阳了。


    不算上前段时间送的车,这两年里余晖在转账上给舒星花了不少钱,游戏里那些极品套装更是没的说,能把他的号供上全服前五,很难想象这中间到底要砸多少钱。


    网恋期间捞的时候总是不嫌多,现在一算账发现这辈子都还不起。


    舒星翻了个身,头顶的吊灯光芒晃眼,刺得他难以直视。


    在放空思绪发了好一会儿呆后,舒星抓起手机连了个酒店的Wi-Fi,切上微信大号给程新宇打了个语音电话。


    语音电话刚接通的时候舒星紧张得直冒冷汗。


    “喂?什么事啊星妹,我打游戏呢!要不等一会儿再说?”


    “很急。”


    “啊!那你说。”


    舒星抿了抿唇,小声打探道:“习阳……回寝室了吗?”


    “谁?习哥?”程新宇没料到舒星会突然问起习阳,他看了眼对面空置的床铺,说:“没有啊,人家忙着跟网恋对象奔现呢,估计今晚不回来了吧,人家小两口刚见面不是都会甜蜜一下嘛嘿嘿……”


    舒星听到“网恋对象”就无语地扶额,还甜蜜一下呢,都快被惊吓死了。


    在得知习阳没回寝室,舒星内心的不安再次涌动起来。


    “哎,话说你问这个做什么呀?嗷嗷嗷我要死了,不说了不说了,先挂了啊星妹!”


    习阳这家伙应该……不会等自己一晚上吧?


    应该不会吧。


    像习阳那样高傲冷漠的人,在收到信息之后应该会很诧异,但更多的是愤怒回家吧?


    代入一下习阳的角度,他这场奔现就像是被人耍了一般。


    舒星想得越多就越心虚。


    一整晚,舒星因为焦虑和不安的情绪夹杂在一起,总是睡了几十分钟就被吓醒过来。


    他做了各式各样的梦,有被习阳痛骂是骗子的梦,有被习阳按在地上揍的梦,但更多的是他被习阳强迫着撅屁股的梦,而且各种姿势各种场合都有。


    因为睡不好,舒星很早就退了房。


    退完房他不敢回公寓,他怕习阳会找到那儿去,届时他俩要是在公寓里遇上,那真是一万张嘴都解释不清楚了。


    而且他也不好意思再回去住了,毕竟那是习阳租的房子。


    舒星现在不敢面对习阳,不敢告诉习阳自己就是行书,自打从餐厅逃离的那刻起,他就注定了需要把这件事一直隐瞒下去。


    舒星在街上浑浑噩噩游荡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回学校寝室。


    幸好当初搬去公寓的时候他没把寝室的东西全收走,这会儿回去依旧能原模原样地住下去。


    舒星回寝室的时候程新宇和何文楠还躺在床上没起床。


    床上的两个人听到开门声,齐齐猫出个脑袋,在看到进门的是舒星后他们眼中的期待微减。


    “我以为是习哥奔现回来了!”


    “我也以为。”


    舒星轻轻把寝室门关上,有些心虚地瞟了眼习阳的床位,他喉结微动,说:“我准备回来住了。”


    “什么?!”


    那两颗躺下去的脑袋又猫出来,舒星这开学才说空了要带他俩去租的公寓做客呢,这都没见过他公寓长啥样儿,这人怎么说回来就回来住了?


    何文楠有些敏感地问:“是外面住得不开心吗?”


    “没有。”舒星想起刚搬进公寓那日午后的暖阳,声音忽然哽了下,紧接着他迅速调整好情绪,从容地说:“住不习惯,一个人住没有寝室里热闹。”


    程新宇大大咧咧地拍了下床栏杆,十分赞同地说道:“那肯定啊!”


    舒星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下,他简单地洗了个澡,换了身舒适的衣服躺上了床。


    他微微侧身,就能看到习阳的床位。


    干净的床铺被子铺得整整齐齐,毫无翻动过的痕迹。


    很明显习阳一晚上没回寝室。


    舒星翻了个身,迫使自己不去注意习阳的任何事情。


    他怕习阳再给自己打电话,直接把那个备注为“余晖”的电话也拉黑了。


    其实缘分有时候就是很巧,一些事情老天不想让当事人发现的时候,就会以各种各样的巧合化解。


    就比如那天宋天一喝醉那晚,舒星明明已经要到了习阳的联系方式,只要他拨通电话打过去,就会发现手机屏幕上会显示“余晖”的备注,偏偏在他准备打电话的时候习阳出现了。


    舒星这十几个小时来,脑子里总在倒流往日的回忆。


    他又想起了习阳暑假里突然出现在宠物医院的那天,这家伙原来当时就在扒他的马甲。


    可习阳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找到自己工作的那家宠物医院的呢?是通过……电话吗?


    但当时习阳问起谁还会接电话的时候,舒星已经明确表示过只有自己会接了,习阳当时看他的那种有点儿嫌弃的眼神,应该习阳也不能接受他的网恋对象是自己吧?


    得出这个观点的时候舒星的心脏不由得紧紧收缩了一下。


    “嘭——”


    寝室的门瞬间被打开,巨大的推力迫使铁门撞到床杆,又弹了回去。


    一只白皙的手握住了回弹的铁门沿,寝室里卧着的三个人瞬间被那声巨响吓得坐起了身。


    舒星是离门最近也是反应最大的那个。


    因为能在这个时间点来他们寝室且发出这么大动静的人,只有习阳了。


    习阳进门的时候冷着脸,那张俊朗的脸上除了拒人千里的冷漠外看不出任何其他的情绪,等寝室的门一关上,空气仿佛冬夜里的天,就连空调水雾都会瞬间化冰。


    纵使再神经大条的人也看出习阳的不对劲了。


    程新宇和何文楠面面相觑,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不敢多说一个字,甚至连嘴巴都紧闭着,好似生怕自己此刻漏一个音节出来。


    舒星半跪在床上,他心虚地抓着栏杆,冷汗早就布满了他的掌心,在铁杆上留下滑溜的水印。


    “习,习阳。”舒星谨慎地喊了声习阳的名字,他此刻心脏跳得飞快,连说话的语气都是带着哆嗦的。


    他怕习阳看出什么端倪,还扯了个牵强的笑容,说:“你,你回来啦?”


    习阳闻声,抬眸扫了舒星一眼,那眼神像是十尺之下淬炼过的霜冻,仅仅一瞥就能令人寒冷刺骨。


    “嗯。”


    程新宇看舒星主动跟习阳搭话没挨骂,他也壮着胆子探出头,小心翼翼问道:“习哥,昨晚奔现情况咋样啊?”


    习阳此刻正坐在桌子前等着电脑开机,他听到程新宇的话,沉默了会儿,才说:“不好。”


    程新宇:………


    何文楠:………


    舒星:………


    四个人的寝室寂静无声,只有仙侠游戏界面开启的声音。


    从舒星的角度望下去,正好能清楚地看到习阳的电脑屏幕界面。


    舒星看到习阳点开了他自己的资料卡,又点开了他俩的情缘界面,似乎是看到两个人并没有解除情缘的申请,他察觉到习阳慢慢松了口气。


    何文楠眼瞅着寝室气压低,估摸着习阳昨晚的奔现情况一定很糟糕。


    他悄声猜测:“习哥,男嫂子他……长得不合你心意?”


    习阳沉声回:“不知道。”


    陈文楠“啊”了声,程新宇此刻有点没眼力见儿地追问了句:“习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啊?”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字面意思。”习阳的声音很冷淡,好像再多问几句,他就会炸毛一般。


    程新宇和何文楠不敢问了,舒星更是不敢多说一个字。


    至于习阳,他早就已经炸毛了,准确来说,是破防了。


    他昨晚在餐厅里等行书等到凌晨两点餐厅打烊都没有见到人,在那之后他还去了自己给行书租的公寓,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电话不接,语音不通,信息不回。


    甚至在行书发完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后瞬间把自己拉黑了。


    凭什么?为什么?


    习阳好想当面找行书问问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好不容易熬到早上,哪怕知道“行书”只是个网名,习阳依旧开着车走遍了市区每一个宠物医院,去寻找一个叫“行书”的人。


    事实是,宠物医院里连个年龄相仿或者经历相似的人都没有。


    就好像“行书”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在发完那句“我们不合适”的话后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


    怎么会这样啊?


    不合适是什么意思?


    不合适怎么会在一起两年呢?连面都没有见过,怎么就知道不合适呢?


    习阳越想越生气,但更多的是无奈。


    这种情绪在他看到游戏情缘CP还没有解除时,短暂地消散了。


    对方游戏不在线,习阳只能给他发留言信息。


    舒星就在习阳身后看着他的屏幕界面,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不清习阳发了什么,只能从一条条信息中猜出习阳多半是在生气或者是质问自己为什么放他鸽子。


    程新宇和何文楠发觉习阳的情绪不高,他俩爬下床,慢吞吞地接近习阳,试图想办法安慰安慰这人。


    程新宇戳了戳习阳:“习,习哥。”


    “程新宇。”习阳忽然转身,吓得程新宇原地“哇哇”叫了两声。


    “在在在,我在。”程新宇跟个跳脚猴似的,冷静下来后他眨巴眼说:“什么事,哥。”


    “你觉得我是个差劲的人吗?”


    “啊——”程新宇听到这句话下巴都快落下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富二代问自己是不是个差劲的人。他一时有些懵逼地回道:“不,不差劲啊。”


    何文楠凑上来:“习哥,男嫂子说你差劲了?”


    习阳也分不清行书发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纠结了一晚上,根本想不出原因。


    “他没有这么说。”


    何文楠松了口气:“哦,那还好。”


    “他说觉得我们不合适。”


    程新宇:“啊???”


    何文楠:“啊???”


    舒星:“………”


    舒星有点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低下头不去看下面的三人。


    “不是。”程新宇有点没理解:“不合适是什么意思啊?”


    习阳看他一眼:“不清楚,但应该不是要分……”


    舒星此刻幽幽地从床上说了句:“这话不是挺明显的,对方不就是想要分手。”


    习阳:“………”


    习阳咬了咬牙,眼眸犀利地撩起盯着舒星,说:“不是。”


    “怎么不是?”舒星很有耐心地向他解释起来:“你看啊,不合适有很多种可能性,性格不合适啦,样貌不合适啦,家庭不合适啦,生活方式不合适啦种种原因,所以很多小情侣分手都是用这一套说辞的。”


    习阳闭了闭眼,有些难耐心里的脏话,但他依旧坚持说:“不是,我和他,不会不合适。”


    舒星继续说:“这你说得准啊,你又没见过人家,你怎么就知道不会不合适。”


    习阳皱了皱眉,薄唇微动,依旧嘴硬:“你怎么就知道我们没见过?”


    “我……”舒星察觉自己差点儿说暴露了,他装着冷静淡定赶紧解释道:“瞧你那样儿就知道了。”


    眼看习阳沉默了,舒星乘胜追击:“你看吧,你没见过,怎么就能确定你们合适。万一你见着了发现你俩确实不合适呢,是不是?对方能说出这话来一定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其实没有……舒星单纯脑子一热,昨天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给习阳发了这么一句话。


    只是这会儿话都发出去了,分手已成必然的事实,而且他俩明显八字不合,舒星不能爆马,只能劝习阳早点看开。


    习阳倒是有种坚决不认同的看法:“不可能,而且,不管他是谁,长什么样,什么性格,我和他一定合适。”


    “哦。”舒星听着习阳这话,多少还是有点感动了,他暗自恻隐,试探性地用轻松调侃的口吻问道:“不管他是谁?万一发现是我呢,也行啊?”


    习阳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感觉舒星这是故意说这种话来膈应自己。


    在沉默之后,习阳咬着牙似乎斟酌盘算了很久,最终克制的怒意掺着复杂的心情,他口中那句“也行”始终难挤出口。仿佛说出口了,床上那人又会是一副嘴皮子上得逞的嘴脸。


    舒星见他不说话,心头一空,只好无奈地耸耸肩,一副“你看吧你看吧”的表情,当下看了实在欠揍。


    程新宇和何文楠在下面都快听不下去了,他俩生怕舒星再多说几句,习阳就要冲上去揍人了。


    “星妹,你少说两句。”


    舒星撇撇嘴,不讲话了,但耳朵一直跟只小兔子似的竖着,偷听下面的人讲话。


    何文楠搬了把椅子过来,有种要和习阳细细琢磨的架势。


    “习哥,到底发生什么了啊?你们吵架了?男嫂子怎么会跟你说这句话?你们昨天没见着面儿吗?”


    习阳透露的东西很少,他心情不好,加上刚才又被舒星刺激了一把,这会儿更郁闷了,何文楠一连串问了很多,习阳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没见到,但餐厅的服务员说他来过。”


    习阳一想到这个,就懊悔自己当时去上了个厕所,不然他一定能和行书遇见。


    程新宇也搬了把椅子过来,三个人像是开大会似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虽然说前不久刚和这个叫“行书”的人一起玩过游戏,但程新宇和何文楠从始至终也没和对方聊过天说过话。


    他们不清楚这个行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看到习阳一脸低落的样子,作为寝室好哥们,他们自然是会偏向习阳是受害者,至于对行书的看法只能是往坏处想了。


    “他来过又走了?”何文楠皱着眉头,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


    程新宇倒像是抓住了个重点:“习哥,你说他会不会是因为看到你长得太帅了,所以自卑,感觉配不上你才跑了?”


    舒星小声反对了一句:“不见得吧。”


    程新宇以为舒星这是故意在习阳难过的时候抬杠说风凉话呢,他转头示意舒星不要说话,眼神中像是在说“一会儿习哥打你我可不拦”。


    何文楠看习阳平时对大家都挺大方,想必谈恋爱一定也不会吝啬,就打探道:“习哥,你和他谈恋爱花的钱多吗?”


    现在都是这样一个结局了,习阳自然不好意思说自己前几天刚给行书送了辆车,只要不算上游戏账号里花的钱和个别转账,其实习阳好像也没给行书花多少,他避开何文楠探究的目光,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没多少。”


    何文楠觉得习阳一定不会骗自己,当即放下心来:“那还好,那还好,那对方一定不是图钱来的。”


    程新宇说:“是啊,我也觉得。要是真图习哥的钱肯定想着法儿奔现呢,毕竟现实中见了面才能捞更多。”


    唉,舒星一开始就是图余晖有钱才在游戏里刻意接近他的,而且在发现余晖就是习阳之前,舒星可不就是想奔现之后再多捞点钱嘛。


    听着何文楠和程新宇在下面认真开导着习阳,舒星听得也有点不好意思,眼看着几个人越聊习阳的眸光越淡,他只好慢吞吞爬下床,也加入了安慰习阳的行列。


    舒星也不好说什么骂自己的话,程新宇和何文楠说什么他就跟着附和什么,几个人聊到什么诡异猜测舒星还要从中为自己立个口碑说句“也不能这么想人家”。


    有舒星在里面搅浑水,几个人聊一下午都没探讨出什么花样来,最后到了饭点,只好相约着去吃饭。


    舒星已经一整天没吃过东西了,这会儿饿得要命。


    习阳没有胃口,说要出去散散心,寝室里几个人就没拦着。


    舒星看习阳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生怕他会想不开,临走之际还忧心忡忡地嘱咐人家“别干傻事”。


    等吃过饭回寝室,习阳已经不在了。


    期间何文楠给习阳打了个电话,听那头的声音像在飙车,他就没敢多聊,只说了句叫人家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等洗过澡,舒星发现习阳还没回来,过不久就是寝室宵禁时间,习阳再不回来就只能住校外了。


    舒星皱着眉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就算再讨厌习阳,但这人也是跟他网恋了两年的余晖,这段感情对舒星来说并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联想到习阳在外飙车,舒星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他不希望习阳因为自己心情郁闷而发生什么飙车事故,那样他真就良心难安了。


    手机屏幕的时间马上跳至宵禁时间,舒星心一横,披了件外套开门出去了。


    躺在床上的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舒星要去哪里呢,就听到寝室门“嘭”的一关,今晚看来寝室里又只有他俩相伴过夜了。


    直到下了楼,舒星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没法联系习阳。


    他打电话过去是爆马,发信息过去更是不合适。


    身后宿管阿姨看他站在寝室楼外迷茫的样儿,就提声喊道:“小伙子,等会儿要关门了,你进不进来呀?


    舒星往后退了几步,朝宿管阿姨说道:“不了,有事。”


    “这么晚还出去啊,注意点安全。”


    “好,谢谢。”


    宵禁时间快到了,很多从校外刚回来的同学正在奋力往寝室方向跑,唯有舒星一个人逆向走着,现在已经入秋,没来得及扫去的枯叶落了几片在道路边,鞋尖勾起落叶,叶片破碎的声音在夜晚清晰突兀。


    舒星漫无目的地走在步行道上,旁边的草丛里钻出来几只猫咪,是开学时遇到的那窝小猫,现在已经长大很多了。


    学校里的猫猫狗狗都会有人投喂,这几只小猫都长得挺好,一看就知道平时没饿着。


    舒星看到小猫们一只追着一只跑,看着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郁闷的心化了一大半。


    舒星抱膝蹲在地上,侧着脸枕在双臂上,看着小猫们滚在草坪上打架。


    “靠。”


    “死习阳,心情不好还要飙车,出了事谁负责啊!”


    “明明我也很烦啊,还要跑出来找你。”


    “我真是有病了。”


    有小猫咪慢慢靠近,舒星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又觉得没劲,拍了下小猫的屁股让它自己玩儿去了。


    习阳开着车围着市区外环高速兜了好几圈才回的学校,他开着车窗被风吹了一路,该想开的不该想开的已经被吹散了很多。


    这个点还在学校内部路上闲逛的人已经很少了,习阳把车停靠在路边,旁若无人地点了根烟。


    入秋的夜晚带着一丝凉意,白色的烟雾随着指尖缭绕,随着路过的风消失在空中。


    习阳单手靠在车窗沿,修长的手指抖了下烟灰,无意中瞥见了远处步行道上蹲着的人。


    瘦弱小小的一个身影,穿着件单薄的外套,不知道在那发什么呆。


    习阳一看背影就知道那人是谁了,他没出声,抬起手深吸了口烟,眯起眼隔着白烟打量人。


    白天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舒星开口怼自己的那几句确实听得他要红温,但后来这人也下床安慰了自己挺久的,看上去并不是有心在看自己笑话。


    不过这会儿这人在外面待着不回寝室干什么?


    也有心事儿?


    习阳发动车,往前开了一段路,在舒星背后停下。


    “喂,这么晚,你在外面干吗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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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舒星在听到身后响起的声音时那双眼眸都睁大了很多。


    他缓缓转过头看了眼身后的红色跑车, 难得拘束地站了起来。


    还好他刚才已经没在吐槽习阳了,不然被习阳听到,舒星都不知道要找什么理由搪塞。


    习阳坐在车里, 拿烟的手支着下巴, 那双漆黑的眼眸依旧深邃冷冽, 仿佛再看久一点,舒星心里的不安会立刻无所遁形。


    “心情不好?出来散心?”


    舒星想反驳不是心情不好,可他又不想让习阳知道自己是在担心他,这样显得他好像很在意习阳一样。


    “我出来……”舒星随便编了个理由:“喂猫。”


    习阳眉毛一挑:“挺有爱心。”


    舒星走近几步, 低头看着车里的习阳,问道:“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心情好点没有?”


    习阳一愣, 吸了口烟道:“就这样吧。”


    舒星被吹起的烟味呛得咳了几声, 习阳抬眸看他一眼,在车身上按灭了烟头。


    习阳歪头示意副驾驶还是空的, “上车?”


    舒星不明白习阳这是什么意思,他撇了撇嘴,问:“干嘛?”


    “送你回去。”习阳定定地看着他, 说:“程新宇不是说你在校外租了房子?”


    “啊,那个啊……”舒星这才想起来,习阳不知道自己已经打算回寝室住的事儿,他哪敢让习阳真送自己回公寓, 只能支支吾吾道:“我已经回寝室住了,住外面不太习惯。”


    “哦。”习阳听到舒星这个回复,似乎也没想多管, 但想到这会儿都快零点了,他道:“宿舍楼这个点应该宵禁了吧?”


    舒星心道这人明知道有宵禁时间也不早点回宿舍,他点点头回:“嗯。”


    “那你打算住哪儿?”


    “校外随便找个酒店将就一晚吧。”


    舒星努努嘴, 心里想着早知道不出来了,还要浪费一晚开房钱。


    “行。要我送你去吗?”


    舒星本来是想着拒绝的,不过这么晚了应该也不好打车,他犹豫了会儿,还是上了习阳的副驾。


    夜晚的风幽幽地吹着,舒星拉紧了单薄的衬衫外套。


    习阳估计是察觉了舒星的动作,他把跑车的顶棚升了起来,密闭的车厢隔绝了微凉的夜风。


    舒星不是傻子,他也看得出习阳升顶棚是因为自己感觉冷,他抬眸看了眼习阳,路灯的光影透过前车玻璃落在他身上,侧脸精致的轮廓线条被阴影遮盖,形成了一条明暗分明的交界线。


    不得不承认,习阳那张脸,帅得无可挑剔。


    舒星小心翼翼地偷瞄着习阳,生怕自己的行为被发现。


    舒星突然觉得,习阳今天要是说了“就算网恋对象是你,我也能接受”的话,他可能现在就会壮着胆子跟习阳坦白了。


    习阳能接受所有人,就是独独把自己排开了。


    可偏偏,自己就是他要找的行书。


    想到这个,舒星心里隐隐有些不爽,胃部那种抽搐感又卷土重来,他悄无声息地按着肚子,脑袋无力地靠在车窗玻璃上。


    “准备去哪个酒店住?”习阳系好安全带,侧目看了眼舒星,见这人眉头紧锁,一张脸白得吓人,习阳开口询问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惊讶:“你怎么了?”


    他看到舒星捂着肚子,又追问:“你身体不舒服?胃疼?”


    舒星原本还能忍受身体里那股抽搐感,却在习阳问出口的瞬间破防了。


    以往他有任何不舒服的时候,都会找余晖倾诉,余晖会心疼他会哄他,会让他感受到自己正在被人爱着。


    舒星分不清是胃疼还是别的原因,他的眼尾微微泛红,眼睫被泪珠打湿,在路灯的光芒下泛着亮盈盈的光。


    “嗯……”舒星感觉自己额头上正在冒冷汗,他抓了抓车子座椅,试图让自己调整好坐姿,结果因为扭动了身体,胃部又狠狠抽搐一下。


    习阳越看舒星越不对劲,只好语气强势地说:“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吧。”舒星靠着脑袋,有些虚弱地指了下车载导航,说:“随便找个附近的酒店,把我放下吧。”


    “放不下。”习阳看他一眼,直接启动了车,说:“你这样万一痛死了,我多少连带点责任。”


    舒星:“………”这张毒嘴,果然还是令他讨厌的习阳。


    舒星刚代入上余晖的温柔角色就被习阳一句话拉回了现实。


    到医院的时候舒星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了,他弓着身子蜷缩在座椅里,一张小脸煞白,就连平时红润的唇瓣也褪去了颜色。


    习阳停好车,他俯身轻轻推了推舒星的肩膀,只见舒星仰起脸,那双透亮的眼眸挂了泪珠,湿润的眼睫轻颤,好似刚哭过一般。


    习阳有些忧心地看着舒星:“你还能走吗?”


    舒星说不出话,只能轻轻摇摇头,表示自己现在好难受。


    习阳看着他,鼻息间突然沉沉呼出气,像是有些无奈地下了车。


    车内的灯熄了又亮,副驾驶的门倏然被打开,一股凉风从外面涌进了车内。


    舒星本来就疼得浑身发冷,这下被风一吹,忍不住抖了一下。


    紧接着,舒星被搂进了个温暖的怀抱里,脑袋靠着的不再是冰凉的车窗玻璃,而是习阳结实的胸膛。


    身体忽然悬空,舒星懵懵地靠在习阳的怀里,要是他现在还有力气,指定会狠狠挣扎开。


    习阳停车的地方距离急诊不远,但这条路对舒星来说好像走了很久很久,他半眯着眼,脑袋时不时会蹭到习阳的下巴,他一只手按着疼痛的腹部,一只手轻轻抓住了习阳的衣服。


    习阳只穿了件T恤,舒星抓不到什么别的地方,只能冒昧地拉着他的领口,以防习阳突然把自己摔着。


    习阳身上有股淡淡的烟味,舒星耸了耸鼻子,感受着这个气味。


    这并不是很难闻的烟草气息,反而像是薄荷一样的清香,大概也掺杂了习阳衣服上的洗衣液香味,总之,舒星很喜欢这个味道,仿佛这个气味能安抚舒星焦虑不安的心情。


    这……是余晖的气息。


    舒星靠在习阳身上,微微抬眸,看着习阳那张精致的下颌线。


    眼前的人是舒星的余晖,却不是属于他的习阳。


    舒星闭了闭眼,把脑袋往习阳颈部靠了点,声音轻轻地、略带委屈地叫了声:“余晖。”


    那声软绵绵的虚弱呼唤在嘈杂的急诊大厅里并不容易让人听清,习阳正在和护士沟通怎么挂号,他并没注意舒星喊了什么,等弄完手续,他把舒星放在了椅子上,慢慢蹲下身问:“你刚才说什么?”


    舒星弯下身,双手压在腹部,轻轻回了句:“没什么。”


    习阳也没在意,他看了眼远处的茶水室,便问道:“要喝热水吗?”


    “好。”


    “那你坐着,我去接,别乱走。”


    舒星想说自己现在根本没力气乱走,但他更没力气在这会儿跟习阳拌嘴,只好乖乖地点了点头。


    习阳很快接了杯水回来。


    舒星拿到水杯时发现是温的,习阳很贴心地给他兑好了适口的水温。


    “谢谢。”


    “嗯。”


    习阳并不是个热情的人,至少在现实中是这样,等待叫号期间习阳往舒星旁边一坐,又换上了那张生人勿近的冷漠脸。


    冷漠归冷漠,舒星喝完水之后,习阳还是会顺手接过已经空了的杯子,还问他要不要再喝一杯。


    舒星摇了摇头,没给他回应,习阳就默默坐在他身边玩起了手机。


    可能不能用“玩”来形容,舒星能感觉到习阳应该是在翻看什么东西。


    会是在翻看和自己的聊天记录吗?


    一想到这个,舒星胃部的翻搅感又严重了一些,幸好没多久拨号器就叫到了舒星的名字。


    一连做了几个检查化验,医生把舒星的这个症状归为了慢性胃炎引发的急性胃炎,是一直潜在的病症。


    “是不是一直不按时吃饭啊?”


    舒星想起自己在宠物医院兼职的时候吃饭确实不怎么固定,有时候甚至直接连晚饭也不会吃,“嗯。”


    “以后要注意起来了哦,三餐按时吃,但也不要暴饮暴食。”


    “好。”


    “最近是不是情绪变化比较大啊?”


    医生问完,站在一旁的习阳看了舒星一眼。


    舒星也正好抬眸对上习阳的目光,随后他有些心虚地挪开了,他趴在桌上,小声对着医生“嗯”了一声。


    “胃是人体的情绪器官,平时不要太焦虑,年轻人嘛,什么事都要想开点。”


    舒星能感受到习阳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不敢回头去看人家,只是一味回答医生的话:“好,我知道了。”


    “给你开点日常用的药,先吃一个星期看看。今天我看你痛那么厉害,再给你开副保护肠胃的点滴,挂完会好受点。来,这里扫一下医保码。”


    “哦,好。”


    舒星乖乖地扫码付款,等看完病了,要起身了,他才敢回头看向习阳。


    “习阳,你能不能……”舒星尴尬地咬咬唇,说:“过来扶我一下。”


    习阳这才反应过来,两三步走上前,扶住了舒星的肩膀。


    取药是习阳帮忙取的,他看舒星蔫蔫的样子,也不忍心就这么把人抛在这儿,好在舒星这会儿能走了,他取完药回来又扶着舒星去了输液室。


    医生给舒星开的点滴要挂两袋,眼看着夜晚的时间一点点过去,这两袋点滴也不知道要挂到几点,等护士插好针,舒星就不好意思地示意习阳可以不用管自己了。


    “没事,送你来的,总要再送你回去。”习阳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仔细看了看输液袋上的信息,坐到了舒星身边,说:“反正我也没事。”


    舒星又说:“但是早上还有课……”


    “嗯,不会迟到。”习阳想了想,以为舒星这是在提醒自己给他请假,便说:“我已经跟程新宇说过了,让他给你请假。”


    舒星:“………”这家伙效率还挺高的。


    舒星没了话说,他没什么力气,只好垂着脑袋在一旁发呆。


    时间已过凌晨三点,舒星再怎么能熬夜这个点也要睡了。


    他长长地打了个哈欠,余光瞟到习阳正在看他和自己微信小号的聊天记录。


    那股困倦劲瞬间消散了一半。


    舒星喉结动了动,嘴唇微抿,小声叫道:“习阳。”


    习阳专注于看聊天记录,没抬眸,只是说:“怎么了?”


    舒星道:“你还想着你那个网恋对象啊?”


    习阳看了他一眼,看上去不想在此刻谈论这个话题,也可能是不想跟舒星讨论这件事,他语气有点冷下来:“问这个做什么?”


    舒星眼眸眨了眨,用虚弱的声音说:“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网恋对象可能是看你有钱,才故意接近你的啊。”


    习阳瞬间放下了手机,犀利的眼眸扫过来,“他不是这样的人。”


    “怎么不是。”舒星怕说多了会露馅,怕说少了习阳会不死心,斟酌再三,他道:“他应该不回你信息不接你电话了吧?我看你可能是遇上杀猪盘了,还是早点死心吧。”


    习阳道:“你下午不是还说不能这么想人家?”


    自己说过的话像个回旋镖打在身上,舒星有点儿语塞:“呃,我的意思是……”


    习阳不想再听下去了,冷声打断道:“舒星,你胃不疼了?有精力说这么多话了?”


    舒星讪讪闭嘴,心说自己这会儿就是忍着痛苦口婆心劝你呢。


    这次的对话两个人话不投机,很快就沉默下来。


    陷入沉默之后舒星很快又开始犯困,身旁的习阳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拍了拍舒星的胳膊,把正在酝酿睡意的舒星吵醒了。


    习阳伸出手展示着他手机屏幕上的一串号码,等舒星看清上面是自己的电话号码时,他听到身旁沉寂很久的习阳突然温声开口。


    “舒星,能不能借你手机给这个号码打个电话?”


    作者有话说:


    朋友说入v的第三天让我先攒着不要发,这样夹子位置可能会好一点,所以我把明天的更新攒到15号23点发了,到时候连发三章,期待捧场呐ovo


    第23章


    舒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自己给自己打电话能接通吗?


    应该不能接通吧?这也没法接通吧?


    会显示通话错误吗?还是直接显示无法拨打自己的电话号码?


    如果是前者还有理由解释, 万一是后者舒星今晚还挂毛点滴啊,直接死在这得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要拒绝他吗?该怎么拒绝他?


    习阳都送自己来医院了, 还麻烦了他这么多, 总不能连借人家打个电话都不行吧?


    “打, 打电话?”舒星战术性假装听不懂习阳的话。


    习阳有耐心地点点头,解释道:“我对象把我电话拉黑了,借你的手机打个试试。”


    “哦,哦, 好。”舒星脸色僵硬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他多么希望此刻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事不遂愿, 舒星出门前刚充过电, 这会儿电量显示还有88%。


    看着习阳输入号码,按下拨通键, 舒星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儿。


    “您好,您呼叫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听到电话听筒的漏音, 舒星顿时松了口气。


    习阳皱着眉又打了一个,得到的依旧是同样的机械女声回应。


    眼看着习阳不死心还要接着打,舒星装样子拍拍习阳的肩膀,顺势从他手里拿回了手机, 还不忘宽慰道:“人家肯定知道你会换号码打过去,当然不会接啦!”


    习阳嘴角沉了点,垂下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舒星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也不好多说什么,苍白的薄唇动了动,忍着胃痛说:“习阳, 你想开一点。”


    “嗯。”


    两袋点滴挂下去,舒星的胃痛缓解了很多,但站起身时还是有些隐隐抽痛。


    走出医院,原本漆黑的夜幕已经变得湛蓝,天边泛起微光,路边的枝头上偶尔有雀鸟的叫声。


    已经早上六点多了。


    一晚上过去,舒星坐在输液室的椅子上睡睡醒醒,倒是他旁边的习阳似乎没怎么闭眼过,中途换药水也是他去联系的护士。


    麻烦了习阳一整晚,舒星已经不知道怎么跟人家表达谢谢了,他知道习阳没休息好,便说道:“习阳,要不你先回去睡觉吧,我现在好多了。”


    习阳看着舒星那张依旧有些泛白的脸和堪比纸片样儿的身板,眉心蹙了一下,问:“你打算去哪里?回寝室?”


    “现在这个点宿舍楼应该还没开门吧?”舒星想了想:“我刚才看地图显示这附近有个酒店,准备去那睡一觉。”


    习阳点点头,没多久,他又说:“那一起吧。”


    “啊?”舒星以为自己听岔了,“什么一起?”


    习阳道:“我住的地方不在这个区,开回去不方便,这里离学校近,正好找个地方休息会儿,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回学校上课。”他点开手机,迅速找了个附近的酒店订下,说:“房间我订好了,你走吗?”


    舒星有些扭捏,但当下拒绝习阳的邀请又显得有些奇怪,他看习阳还在等自己做决定,舒星犹豫片刻后还是同意了和习阳走。


    前天开了房没住上,今天倒是两个人凑一块儿了,舒星看着习阳预订的双床房,进门的脚步都磨蹭了不少。


    “我俩……睡一间吗?”


    习阳没想太多,只以为舒星喜欢一个人睡:“那这间你住吧,我去楼下重新开一间。”


    “啊,倒也不用了吧。”舒星摸着门框,一副为习阳省钱的样儿:“反正也睡不了多久。”


    “嗯。”


    舒星瞅了眼习阳那张看不出波澜的脸,只好反手把门一关,跟了进去。


    其实他俩本来就是室友,临时住一起好像也没什么问题,而且又不是大床房,两个大男孩你睡你的床,我睡我的床,互不干涉。


    只是舒星心里门儿清自己和习阳的网恋关系,同在一个房间里,他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


    进门后舒星选了张靠近窗的床坐下,衣服裤子也不敢脱,只能先脱双鞋子放松一下紧张的心情。


    不知道酒店方到底是怎么设计的,双人床的房间淋浴室居然还要设置成透明的,习阳有早上洗澡的习惯,舒星瞅着淋浴室,大眼睛眨巴好几下,有点尴尬地指着透明玻璃问:“习阳,你这会儿应该……不洗澡吧?”


    习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估计也有点无语这种设计,他道:“嗯,一会儿回寝室再洗。”


    他俩从医院到开好房间住下,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今天早上九点有专业课,舒星有程新宇帮忙请假倒无所谓,只是习阳没理由请假,留给他的休息时间也不多了。


    习阳应该是一夜没睡太累了,他不像舒星那么扭捏,脱了鞋掀开被角就躺上床了。


    舒星则是坐在床沿上磨蹭许久,最终在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后选择窝进被子里。


    等他躺下的时候习阳已经侧着身闭上眼了,他不清楚习阳有没有睡着,只能轻手轻脚地盖好自己的被子,以免吵醒人家。


    舒星一连打了几次哈欠,却一点儿睡意也没有。


    他和习阳算是面对面侧着睡的,舒星一开始有点不好意思地用被子蒙着头挡住视线,结果因为在被子里透不过气,蒙了没多久就探出头来换气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舒星因为太紧张太害羞,脑神经一直处于活跃状态,刚躺下的时候还会打两个哈欠,现在却是精神得哈欠也没有了。


    他的两只眼睛露在外面,茶色的眼眸左右看看,环视起整个房间来。


    习阳这个人也是蛮挑剔的,只是来短短休息几个小时,居然也要挑个最好配置,这么一想,舒星那天订的酒店应该会挺合习阳的想法。


    我靠!


    舒星惊觉自己居然在幻想和习阳开房的事儿,他赶紧摇了摇脑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快点入睡。


    强迫入睡的效果还是有用的,由于这两天都没睡好,等舒星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舒星醒来的时候习阳早就不在了,他睡得太熟,根本不知道习阳是什么时候走的。


    不得不说习阳也真是个铁人,陪自己熬了个大夜,才睡了没几个小时又赶回学校上课,这会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回寝室补觉。


    房间的茶几上留了一张纸,舒星和习阳在明面上并没有互留联系方式,习阳临走前只能通过留字条方式传达信息。


    ——房间我多续了一天,你可以休息好了再走。


    ——我上课去了,你醒了记得吃饭,遵医嘱用药。


    这留言,在把舒星当个小孩似的。


    习阳的字迹龙飞凤舞,舒星指腹摩挲在黑色的笔迹上,他垂下眸,指尖划过字条落款的名字,在“习阳”两个字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这个人,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让人讨厌了。


    酒店内有用餐的地方,舒星没什么胃口,点了些清淡的餐食勉强填垫垫肚子,吃完饭再吃药,几杯温水下肚,把他撑得饱饱的。


    舒星出酒店后路过一家甜品店,看到门口的招牌广告上印着开心果蛋糕,他在店门口琢磨了会儿,进去买了个招牌同款-


    寝室里只有何文楠和程新宇在,他俩在组队玩那个仙侠游戏。


    程新宇看到舒星回来,手里的操作不停,迅速看了眼舒星后又把视线回归电脑屏幕,嘴上倒是很关切:“习哥大半夜发的信息我早上醒了才看到,星妹,你现在身体咋样,好点了吗?”


    舒星“嗯”了声:“挂了点滴,好多了。”


    他走近看了几眼程新宇的游戏界面,发现程新宇的游戏id果然是叫“扣1送地狱冰”。


    余晖之前带来一起玩游戏的那两个人情缘CP室友也就只有他俩了。


    舒星看了会儿两个人的操作,笑着调侃道:“你们两个人怎么想着组上CP了?”


    程新宇的游戏界面并没有点开他的资料卡,照理说舒星是看不到他的情缘关系的。


    程新宇操作技能的手一顿,回头诧异地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啊,这个……”舒星大脑飞速运转,赶紧想了个原因,面色从容地回道:“这不是很常见的抽象情侣id!”


    何文楠听了就说:“喏喏喏,我就说这个id抽象吧,你还不相信,难听死了,打完这局我要换掉了!”


    程新宇还挺喜欢这个抽象id的,两个人的座位隔了个小过道,他扭头对着何文楠嗷叫着:“啊,不要啊,老婆,不要改!”


    何文楠听着肉麻:“滚滚滚,谁是你老婆!”


    “我靠,上次不是你自己叫我老公?”


    “那是当时为了恶心习哥,谁准你现在叫这个来恶心我!”


    程新宇哼哼一声:“你敢改我就把咱情缘解了!让你下副本吃不到CP加成!”


    何文楠被一句CP加成死死拿捏了:“行行行,不改不改,我真服了你了。”


    舒星站在过道中央,看着左右两侧骂骂咧咧的两个人,为了融入这个吵闹的氛围,他牵强地勾唇露了个笑。


    CP加成,CP加成。


    这是舒星当时和余晖绑定情缘时他提出的理由——两个人组成情缘,下副本会有CP加成。


    当时舒星和余晖一起组队打游戏都没到两个月,他以为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余晖会拒绝自己,没想到那人听完舒星的提议二话不说就买了商场最贵的戒指在游戏里向他求了婚。


    往日的回忆就像一把蜜糖,不小心撒开来后甜香四溢,叫人迷恋。


    身后的寝室门倏然被打开,还好舒星回过神闪得快,不然差点被铁门创死。


    习阳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舒星闪开的身影,两个人的视线随着大开的寝室门相触在一起,舒星手里拎着蛋糕有些慌乱地站定,他漂亮的脸蛋已经恢复了气色,整个人看上去比昨晚精神不少。


    “好了?”


    舒星知道习阳这是在问自己的病情,他点点头,弯了弯唇角:“嗯。”


    习阳又问:“饭吃了?药呢?”


    舒星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咪,十分乖巧地回应:“都吃了。”


    习阳颔首,说话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那就行。”


    舒星跟着习阳走到他电脑前,习阳的电脑一直没关过,屏幕界面还是那款仙侠游戏。


    这个游戏,一旦和自己绑定了情缘关系的游戏玩家上号,系统就会第一时间在屏幕上弹出上线提醒,舒星不用猜也知道习阳这是在等自己上号。


    舒星攥紧了手里拎了一路的蛋糕,在习阳再次点开“行书”的资料界面时,他把蛋糕递了过去,隔绝了习阳查看屏幕的视线。


    “那个……”


    习阳疑惑地抬眸看着舒星。


    舒星把蛋糕往人面前一放,脸蛋不自然地往旁边别过去,“那个,谢谢你带我看病,这个蛋糕是谢礼。”


    因为是第一次向习阳示好,舒星对这项业务不熟练,他努努嘴,又傲娇地补充道:“不清楚你喜欢什么口味,我也是随便买的。”


    “开心果味的,希望你吃了能开心一点。”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上夹子,更新定在23点了


    第24章


    寝室的氛围在此刻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程新宇和何文楠停下了打游戏的操作, 两双眼睛偷偷瞄过来。


    习阳也是被舒星突然示好的态度看得有些发愣,他的视线挪向桌上的蛋糕,蛋糕并不大, 四寸左右的大小, 绿色的奶油上洒满了开心果碎, 隔着包装盒都能闻到坚果的香味。


    “谢谢。”


    舒星不自然地晃了晃手:“不客气。”


    程新宇和何文楠旁观舒星送蛋糕的全过程,两个人游戏也没乐趣打了,默默点开私聊界面,隔着屏幕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敲起字来。


    扣1送地狱冰:【他俩这是什么情况啊?星妹对习哥态度怎么这么好了?】


    11真送吗哥:【我哪知道啊!你不是说昨晚星妹生病了是习哥送去的医院嘛, 估计昨晚他俩就和好了吧!】


    扣1送地狱冰:【但我怎么感觉寝室里气氛怪怪的,星妹看上去有点别扭啊, 为啥送蛋糕说让习哥开心点啊?】


    11真送吗哥:【哎呀, 毕竟他俩闹了这么久矛盾,星妹也不是个会轻易低头的性格, 有别扭是正常的啦!再说了,习哥不是刚奔现失败嘛,估计是让他在这件事上开心点吧!反正只要他俩不吵架不冷战, 咱寝室不就是温馨大家庭?】


    扣1送地狱冰:【哦,也是也是。】


    扣1送地狱冰:【话说星妹咋不给我也带个蛋糕呢!!我还帮他请假了!!!!】


    11真送吗哥:【………】


    “哦对了,新宇。”舒星送完蛋糕,感觉自己尴尬得没地方杵, 赶紧找了个由头走开了,“今天专业课上有布置什么新的任务吗?”


    “啊?”程新宇专业课光顾着看小说了,他瞅眼身后的何文楠, 这人似乎跟自己一样,半点儿有用的知识都没听进去,


    “老师说……”老师好像没说什么, 程新宇又努力回想:“阮义说……”


    “他说什么了?”


    “呃……”程新宇回想好久,最终向上课摸鱼的自己妥协:“其实我也不知道。”


    舒星眼皮一跳,他作为另一个组长,有义务调动组员们的积极性,就算组员不积极,他也得指挥手下的人把分配的任务按时完成。


    今天舒星请假了没上课,很不巧地落掉两大节专业课,虽然说阮义一定会帮忙完成他那一部分的事,但像程新宇他们的分内作业任务要是没按时完成可是会拖整组后腿的!


    一旁的习阳冷不丁开口:“阮义说让我们这边一周内把市场调研报告集齐。”他指了下何文楠和程新宇,继续说:“他让你们两个负责几个大型市场的流动人员调研,我们则是去附近学校做学员调研。”


    习阳说的“我们”,自然包括舒星。


    这分组还是舒星当时为了给习阳穿小鞋故意凑的,这么想来,当时余晖说他对室友说了重话,那个“室友”应该就是自己了吧?说重话是指怼他迟到的事?


    哎哟,那当时自己还添油加醋吐槽了他那么久,要是让习阳知道他因为这事儿还送了自己一辆车,恐怕会被气吐血吧!


    “哦,行,阮义这么分挺好的。”舒星听完眼珠子溜圆,满脑子都是该怎么把车还给习阳。


    晚上程新宇和何文楠被隔壁寝室的人叫走去打桌游,舒星和他们不熟就没去,他洗完澡出来,看到习阳正坐在桌子前发呆,电脑屏幕还是那个仙侠游戏的挂机画面。


    舒星注意到自己给习阳买的蛋糕已经被吃完了,心里的愧疚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他不是不知道习阳喜欢什么口味,他和余晖在一起两年,互相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基本上都知道。


    舒星记得余晖提过他喜欢吃开心果,所以习阳一定不会抗拒开心果味的蛋糕,至于吃了会不会开心一点,看习阳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大概是没有多少效果提升。


    舒星路过习阳身后时想象征性地跟他搭话聊两句,但嘴巴张了又合,脑子里想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悄声叹了口气爬上了床。


    舒星的床位就在习阳桌子正对面,他的角度刚好能看清习阳在屏幕上反复点开情缘资料卡的画面。


    照理说,自己讨厌的人在网络上被自己甩了会是件很让人哄堂大笑的事,甚至可以在习阳不开心的时候去自爆身份贴脸嘲笑习阳。


    但是舒星不敢这么做,也不想这么做。


    他再怎么讨厌习阳,也没有到那种故意把人家自尊心扔地上碾踏的邪恶程度,更何况人家昨天还带自己去看病,还任劳任怨守了一整夜。


    现在事情发展已经到了难以回旋的地步,习阳老守着自己上线也不是个事儿,舒星心一横,在手机上下载了那个仙侠游戏。


    下载完游戏,舒星一边输入账号登录,一边小心翼翼地偷窥习阳的一举一动。


    在舒星进入游戏加载界面后,习阳的屏幕上果然瞬间跳出了情缘上线的提示。


    原本还有些颓丧的习阳看到这条系统提示后瞬间坐直了身,他点开和行书的私聊界面,又发了不少信息过去。


    舒星怕自己玩游戏的声音被习阳听到,刻意地静了音。


    他看着聊天界面近百条余晖发来的信息,又心虚地看了眼习阳的背影。


    聊天信息里没有怒气冲冲的质问,没有星号连篇的辱骂,余晖发来的每条信息都在舒星的意料之外。


    这些信息里,有耐心问他发生了什么事的话,有询问他最近在忙什么的话,也有问他下次什么时候有空再约次见面的话。


    唯独没有那句“为什么要放我鸽子”。


    也没有问“什么叫觉得我们不合适”。


    更没有提“你是不是想要分手。”


    余晖发来的信息很多,舒星不习惯用手机操作界面打字,只能慢吞吞地敲击着虚拟键盘,把他这次上号的目的发出去。


    行书:【不要再换号码给我打电话来了,会给我造成困扰的。】


    行书:【宝宝,我说得很明白,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舒星发完信息,底下的习阳打字的手明显停顿了很久。


    几分钟后,舒星收到了余晖发来的信息。


    余晖:【为什么?】


    余晖:【给我一个理由。】


    舒星想不出理由,作为恋人,余晖特别好,唯独不好的一点就是,在现实中他是习阳,更糟糕的是习阳也表明了不能接受他的网恋对象是自己的事。


    互相都不能接受网恋对象是对方的话,那么强扭的瓜是不会甜的。


    舒星想了想,回了句:【没有原因,你很好,我找不出原因,但我的确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回完信息,舒星不情愿地点开他和余晖的情缘资料卡,指腹在“解除情缘”的按键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闭上眼选择了“确认解除”。


    解除情缘是需要双方同意的,系统在发出解除提醒后,余晖的信息很快发来。


    余晖:【你的意思是,要分手?】


    舒星唇角压了点,回道:【嗯。】


    手机横屏界面的打字速度很慢,舒星还在打“车和钱我都会还给你”,结果界面就弹出了情缘解绑的回执信息。


    还有余晖发来的最后一句话。


    余晖:【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舒星看着跳出来的信息,微微出神。


    他和余晖两年的网恋感情,在今天彻底结束了。


    因为知道对方是习阳,舒星并没有产生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对方的想法,难过的情绪不像想象中那样汹涌,但苦涩的无奈像是盘踞在舒星心里的一个洞眼。


    此刻洞眼正在慢慢向外扩张,一点点蚕食舒星原本爱意满堂的胸腔。


    “啪——”


    习阳突然合上电脑的声音吓了舒星一跳。


    舒星原本还沉浸在彻底斩断这段网恋感情的伤感中,这声突兀的声音把他吓得瞬间拉回现实,手里没拿稳的手机在慌乱中掉到了床杆和床垫中间的夹缝里,在舒星试图伸手去拿时,手机又很不听话地从缝隙间滑落,紧接着是它与地砖相撞的清脆声响。


    完了!


    舒星此刻没有对手机是否会摔碎的心疼,只有游戏界面绝对不能被习阳看到的心虚感。


    他赶紧抓着栏杆探出身,在看到手机摔下去时面朝地面后,他从未如此放松地舒了口气。


    手机这种东西,就跟猫咪一样,猫咪不管多高都是四脚着地,而手机也是不管多高最终都会屏幕碰地。


    桌子前的习阳听到舒星手机掉落的声音,先是疑惑地看了眼,随后舒星就看到他十分好心地起身走向了自己的手机。


    我靠,这下是真完了,手机摔下去的时候没来得及锁屏!


    “不要捡!我自己来!!!”


    舒星几乎是脱口而出,他伸出手,试图制止下面走近的习阳。


    然而他手短,根本够不着习阳的身子,人家就已经弯下了腰。


    眼看着习阳把自己掉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舒星的血液一瞬间涌向了大脑,激动不安的情绪直接印在了他脸上,那涌上来的血液像团烈火,瞬间烧红了他的脸。


    习阳捡起手机后看了眼屏幕,墨眉微皱。


    “那个……”舒星在一瞬间想了一万个自己会怎么社死的画面。


    然而社死并没有到来。


    习阳看到舒星的手机屏幕后,慢慢翻转手机,已经摔黑屏的手机上裂了一条很长的缝。


    习阳拿着手机,抬眸淡淡地说:“屏幕碎了。”


    “没事,没事。”还好碎了。


    舒星庆幸自己没有给手机贴膜的习惯,这会儿手机要是没摔碎,不敢想象他会见证习阳在看到自己游戏界面的“行书”角色后,脸上会出现多么扭曲诧异的表情。


    舒星急起来就是难以掩饰自己的情绪,即使他尽量让自己装得若无其事了,但紧张的表情和红透的脸早就被习阳尽收眼底。


    “你紧张什么?”


    习阳的声音总是有种淡漠的冷意,激得舒星更紧张了。


    舒星笑了笑:“我紧张?我有吗?没有啊,我为什么要紧张?”


    习阳听到舒星的回复,他看着舒星的眼神中逐渐流露出一丝打量的玩味。


    他转了下手里的手机,抬手还给舒星时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在舒星迅速接过手机后,习阳慢悠悠地问:“舒星,你刚才是在……看片?”


    作者有话说:


    一小时后还有一更,以后就是稳定的0点更新啦


    第25章


    “我看个……”


    舒星狠狠憋住了下意识怼回去的脏话。


    他眼皮子一跳, 咬咬牙,认下了:“对,是, 在看片。”


    反正都要被问为什么在脸红, 不如直接承认自己在看片, 这样习阳总没理由追问下去了吧。


    谁料习阳挑了挑眉,颇有一番好奇地问:“什么类型?”


    舒星顿时感觉自己太阳穴处的神经抽了一下,这家伙上一秒刚被甩,下一秒就开始问别人看什么类型的片, 就算是网恋的感情,再怎么无所谓难道不能短暂伤感一下吗?


    还是说这个人太会隐藏情绪, 已经能做到面不露色了?


    舒星看了他几眼, 几乎花尽毕生所看,艰难地开口编了个剧情:“大哥和被抱养来的弟弟, 伪骨科gay片,怎么?你也要看?”


    不知道是不是舒星和习阳说话的时候太刻意太强势了,如同挑衅的话语说出来有点像在笃定习阳不敢看似的, 这就导致了习阳心里那股子叛逆劲一下子蹿了起来。


    习阳丝毫没有对舒星一个大男生在看gay片的行为产生任何诧异,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态答应道:“行啊,一起看看。”


    舒星:………


    舒星惊恐地垂眼看着床下的人,隔着栏杆都能感受到习阳在说这句话时的坚定认真。


    他把自己裸露在外的腿往后收了点, 以一种防御的姿态为难地说:“没这个必要吧?”


    “不是你邀请我的吗?”习阳抬了抬下巴,示意舒星打开手机,“我正好需要找点事放松一下心情。”


    舒星:……那也不是看gay片放松吧。


    舒星抬起自己的手机, 他怕习阳看到自己的手机界面,又往身后的墙缩了点,幸好, 手机因为碎屏,打开后已经是花屏状态了。


    舒星笑眯眯地把花屏的手机展示给习阳看:“看不了了哈。”


    习阳看完,微微侧身,手往他的桌面上一指,道:“用我电脑?”


    舒星看习阳一副今晚看不到不罢休的样子,甚至都快怀疑这人是不是在故意整自己。


    然而两个人之间的好胜心都在你来我往的话语中被擦燃,好像谁提出不想看片了,谁就是那个输家一样。


    舒星是这场斗争的发起者,自然不可能认输的。


    他紧抿了下薄唇,上下牙互相擦了擦,挤出一个笑说:“好啊,那用你的看。”


    习阳淡淡地说:“下来。”


    舒星慢吞吞地爬下床,每往下走一步都在心里后悔自己刚才的胡说八道,表面上却还要表现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期待感,以免让习阳看出了自己的怯步。


    习阳贴心地给舒星搬了把椅子放到电脑前,他在舒星下来时已经退出了仙侠游戏,还顺道帮他点开了网址导航界面。


    等舒星在他身边坐定,习阳下巴微抬,双手抱胸说:“输网址吧。”


    舒星瞄了习阳一眼,他自从有性认知起就没看过什么片儿,哪会记得什么黄色网址,当下尴尬地一手扶着额头,一手犹犹豫豫地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母。


    黄色网站是舒星随便编的,无非就是gv后面加个域名。


    按下回车,电脑界面瞬间跳出了一张张裸露的男性身体照,算是被舒星蒙对了。


    身旁的习阳看到界面跳转,赞扬似的夸了句:“你记性挺好的。”


    “还行吧。”


    舒星看到界面上色-情-裸-露的画面后赶紧红着耳根别开了眼,他身旁的习阳倒是面不改色,甚至在页面完全跳出后他还挪动了下身体,坐得更直挺了。


    “你平时都看哪些?”习阳的手臂擦着舒星的胳膊伸过来,在他面前拿走了鼠标,有模有样地翻动起页面来。


    网站上的分类很多,习阳一边看一边报着分类的名称。


    “师生?”


    “父子?”


    “兄弟?”


    “调教?”


    “玩具?”


    “动漫?”


    “强制?”


    舒星听着习阳报出一个个分类,他耳朵上尴尬的红晕一直烧到了脖子,和他原本白皙的肌肤形成了鲜明对比。


    最终舒星实在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道:“就这个。”


    习阳翻界面的手一顿,侧头看他:“强制的?”


    习阳的身子靠舒星挺近,在侧头时说话的呼吸就好像吹拂过舒星的肌肤一样,在他红透的肌肤上留下一丝烧灼感。


    舒星抬眸看着习阳,好胜心最终战胜了面子,他道:“对啊。”说完,他还以一种老司机的口吻补充:“我平时就爱看点强制的。”


    习阳似乎不太爱看这种,但舒星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顺着舒星的意思点进了这个分类。


    新分类里全是时长不一的视频,是鼠标不小心移到视频展示界面就会出现片段节选的那种类型。


    舒星一手扶着额,一手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试图用两只手挡住自己的视线。


    但他又羞涩又有好奇心,眼睛止不住地从手指缝隙间看向电脑屏幕。


    习阳翻了几页,问道:“看哪个?”


    舒星说:“随便。”


    习阳睨眼看他:“不看大哥和他的弟弟了?”


    舒星脸上又是一阵红:“那个刚才看过了,我现在想换个新鲜的看看。”


    “那就看这个吧。”也不知道习阳点了什么,视频里很快传来了两个男人的说话声。


    紧接着就是啪啪啪的碰撞声,润滑油擦抹太多导致的水渍声混杂着男人被迫的哭喊一声声传进舒星的耳中。


    舒星明明没怎么看,此刻心跳却异样加速,那些暧昧的声音挑动着他的神经,一点一点钻进他的心窝,让他难耐又尴尬。


    直到电脑里传来男人激情地呻吟,舒星终于受不了了。


    他“噌”一下站起身,别开眼道:“我不看了,你自己看吧。”


    在看到习阳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冷漠脸后,舒星认输了。


    妈的,这个人在网恋的时候不是□□表露得极强吗!现在又在这装什么正人君子啊!


    “这就不看了?”


    舒星还在嘴硬:“不好看,没劲。”


    习阳察觉到舒星浑身透着红,心里那股叛逆劲也消散了,他关了网站页面,认同地点评起来:“拍得的确很一般。”


    舒星烦躁地晃了晃手,说:“时间不早了!我要睡觉了!”


    习阳点点头,他想到什么,又问:“你晚上药吃了?”


    “吃了,吃了。”


    等舒星上了床,习阳转过身,眼中的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翻了翻相册里以前存过的行书发来的照片,看了没一会儿,他默默关上手机决定去外面抽支烟缓缓。


    强制性的黄片儿对舒星这种只会在网络上口嗨搞文爱磕磕炮的纯情男孩来说还是有点太刺激太震撼了,这种激情迫使他的脑神经持续处于活跃状态,甚至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过。


    最主要是好不容易睡着了,还做了个非常夸张的梦。


    梦里,舒星被习阳掐着腰,强迫着按在浴室里入了一次又一次,用的姿势还是之前舒星和余晖在语音通话里讨论过的那个。


    等早上睡醒,舒星感觉自己裤子里一阵潮湿,窘迫和尴尬令他忍不住地往习阳的床位那看了眼。


    还好人家已经起床了。


    舒星兜着潮湿的屁股爬下床,程新宇看他面色红润异常,就凑过来问:“星妹,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脸这么红?”


    “没有啊。”舒星紧张地往后退了退,适时习阳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舒星赶紧拿完换洗衣服就钻进了卫生间。


    程新宇疑惑地看着被用力关上的卫生间门,眨巴眼,喃喃道:“星妹什么时候也有早上洗澡的习惯了?”-


    舒星上午去手机店修手机,结果发现换屏的价格还不如买个新的,眼看着余额宝里又少一万块,他心也跟着滴血起来。


    买好新手机,舒星又让店员重新导入了一下旧手机里的各种信息,他还特意嘱咐了店员一定别漏导自己微信小号的聊天记录。


    换机完成,舒星想到自己平时上课要用的平板电脑还在余晖给他租的公寓里,正好上午时间还空,他打车去了一趟那个公寓。


    今天天气好,阳光透过纱窗依旧在地上落下漂亮的光影。


    客厅依旧是舒星前几天离开时的模样,只是入户时的地毯上有一个不属于舒星的脚印。


    大概率是习阳之前来这儿找过他。


    还好他俩约好奔现的那天晚上舒星没有躲回公寓,不然就真迎面撞上了。


    舒星拿平板的时候看到了床头柜上亮盈盈的手表,那时候同学聚会结束就被他随手脱在了柜子上,都没放回收纳盒里。


    舒星拿起手表,在洒进来的阳光下照了照,碎钻泛着光,晃眼又漂亮。


    不知道这个手表现在卖掉值多少钱,如果值五万的话,舒星只要再补五万就能把手表钱还给习阳了。


    只是……


    水蓝色的,像迷人的海面,好漂亮啊。


    算了,还是留着吧,也算是纪念了他长达两年的网恋感情。


    至于钱,舒星到时候再问问裴淳能不能回宠物医院做兼职,日常工资加上他先前攒下来的钱,多少也能还上从习阳那收到的转账。


    舒星这次回来没有带包,不方便把手表装进收纳盒里拿走,只好顺手戴在了腕上。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几下,舒星估计是程新宇发来催自己早点回学校的信息。


    他们专业下午还有课,舒星没在公寓里留太久就下了楼。


    这个公寓和旁边的购物中心属于同一个开发商,舒星坐地铁的时候一般都是往东门走,东门衔接购物中心的广场,有时候路过他还会顺道买点东西。


    不过东门人很多,路段总堵着也不方便打车,舒星赶着回去上课,只好舍近求远走了有一段距离的南门。


    舒星没怎么在南门打过车,打车软件的定位很不准,总是会自动跳转到购物中心那儿的东门,一来二去搞得舒星有些烦躁。


    舒星专注于打车软件的精准定位,根本没注意到身边什么时候停了辆银色的跑车。


    习阳坐在车内,紧锁眉头看着坐在路边石墩上玩手机的舒星。


    习阳只是路过这附近,想顺道过来看一看行书住的公寓,怎么也没料到会在这儿碰上舒星。


    而且他很清楚地看到,舒星是从公寓里走出来的。


    舒星之前也住在这里?


    这个公寓只有两幢楼,另一幢副楼目前还没有开盘外售。


    也就是说……


    舒星之前租的房子和自己的网恋对象恰好是同一幢楼。


    怎么会这么巧?


    他听到舒星对着手机小声地骂了声“靠”后慢慢抬头往自己这望了过来。


    身旁突然停着的银色跑车敞着顶棚,窗户也没升,所以舒星抬头的时候很自然地看到了里面驾驶位上正紧紧盯着自己看的习阳。


    习阳皱着眉,那双漆黑的眼眸看向他时晦暗不明。


    舒星:………?


    他看着习阳的脸,迷茫了一下。


    随后大为震惊地瞪大了眸。


    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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