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看到许青南拎着蒲团放在程砚之旁边,都丧了气,叶与尧和任叙白立刻分开,靠在沙发两端,也没人觉得恐怖了,甚至开始小声吐槽电影情节,再顺带着损谁两句。
许青南曲臂撑在茶几上,拳头抵着脑袋,旁边程砚之递过来一杯水,笑道,“怎么,被众星捧月的中心人物怎么还不高兴啊?”
许青南喝了口水,冷淡道,“不然,你要让我相信一周不到,他们就对我情根深种吗?”
“哦?”程砚之扶了下眼镜框,“你不相信吗?”
这似乎是戴眼镜的人的通病,叶与尧也喜欢扶眼镜,但他俩的习惯不同。
叶与尧喜欢先垂下眼,用中指推镜片中间的部分,再随着眼镜被推起后抬眼,一般再次抬眼后,眼睛里的情绪都会变得和缓平静,这种行为多数是代表这个人考虑的太多,并且习惯伪装自己,借着推眼镜来整理情绪。
而程砚之喜欢拇指和食指去捏镜腿来调整眼镜的位置,也没有垂眼再抬眼的动作,而是在注意到感兴趣的事物时,不错眼的调整眼镜位置,试图让自己看得更清楚。
许青南收回目光,心里的念头一转而过,随口道,“吊桥效应而已。”
程砚之唔了一声,“你还对这个有研究?”
“工作需要。”
一个优秀的插画师是可以通过作品来表达情感或进行叙事的,所以许青南有专门学过心理学的一些东西,什么颜色搭配会给人带来什么感觉。
程砚之觉得有趣,追问道,“那除了吊桥效应,就不能是一见钟情?”
“这种东西又不能搞批发,”许青南的嘴巴向来不留情,“除了任叙白,其他三个人只是因为情境压力和竞争焦虑,毕竟就这么几个选择,天天安排约会,一时上头而已。”
程砚之继续问道,“那为什么除了任叙白,你为什么相信他的一见钟情?偏心啊!”
许青南淡声道,“我唯一讨厌的食物是姜,所以无论它以什么姿态出现,我都能一眼看到。”
辨别一样东西的直觉不是只能来自于喜欢。
程砚之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没准你判断失误了,它其实就是土豆呢?”
“我对土豆也一般,放弃也没什么。”
恋爱不是许青南的必需品,所以他没必要非要分辨出别人对自己的感情是真是假。
闻言,程砚之眼中光芒更盛,如果不是时机不合适,他都想立刻拿出本子来记录了,“等节目结束后,我能不能采访你?”
“采访我什么,”许青南抬了抬下巴,有些犯困,声音懒懒的,“他们更有采访价值。”
“谁有采访价值,是由采访的人来决定的,”程砚之表情灵动,眨眨眼,注意到许青南的神态,“怎么,困了?”
是的。
电影刚开始的时候背景音还是温和宁静的,配合着那边几个人的吐槽声,很是催眠,许青南昨晚一夜没睡,今天只睡了几个小时,现在坐在软和的蒲团上,耳边是温缓的背景音。
眼皮越来越沉。
但因为不是熟悉的环境,所以许青南掐了掐手心让自己保持清醒。
最后还是觉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遥远。
许青南几乎都要睡过去了。
身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许青南猛的睁开眼睛,手中一沉,立刻起身指向身后。
跟四个人对上了脸。
那四个人正搬着沙发站在他后面。
程砚之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条毯子,刚刚让服务员送过来的,就撞见这一幕,“怎么了这是?”
四个人齐齐摇头,叶与尧率先出声,对许青南解释道,“我们看你睡着了,打算把沙发搬到你后面让你靠着睡,更舒服一点。”
“我不需要,”许青南一边将金属杖收起来,一边伸手捏了捏山根处,“下次可以直接喊我。”
说完便进了卫生间,水流声传了出来。
许青南的戒心超乎常人的高,高的已经不正常了。
这是五个人心里的一致想法,他们自认为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最基本的信任应该有,没想到许青南会瞬间弹射起身。
“那我们今天先这样吧,”叶与尧左右望望,下意识的站出来组织,“明天都还有事,现在就各自回去吧。”
另外四个人点了点头,随后各自准备离开,叶与尧则是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接着就和邓宥以及任叙白在去洗手间的路线上相遇了。
叶与尧推了下眼镜,笑道,“我送吧,今天青南跟我约会的,有始有终,应该我送。”
“叶与尧,你的目标不该是许青南吧?”任叙白嗤笑一声,“程砚之还没走远。”
这算得上是明晃晃的挑衅了,叶与尧的脸色却一点没变,“那是明天的事,今天,他是我的约会对象。”
任叙白毫不收敛,直白道,“你们的约会已经结束了。”
“叙白,自己的麻烦没处理好的时候,就不要拉别人下水,”叶与尧抿唇一笑,“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他们两个显然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并且毫不遮掩的摆了出来。
火药味渐浓,邓宥才没时间看他们两个大眼瞪小眼,干脆趁着这时候走到洗手间,准备先下手为强。
“提示!有人正在试图非法侵入您的住宅!请问是否需要报警!(附一张门口监控拍下的图像.jpg)”
光脑投射到空中的红色消息框通过镜子反射,出现在邓宥眼里。
图像十分高清,即使是邓宥也能看清楚是一个年轻男子。
但看不清脸,不过看许青南淡定按下报警选项的模样,许青南知道这个人是谁。
邓宥心里疑惑,抬眼就刚好撞进了许青南的视线里,邓宥眨了眨眼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尴尬。
邓宥咳了两声,“我是来想送你回家的,不是故意看到的,就,不小心,不小心。”
任叙白和叶与尧听到动静,也走过来,“看到什么?”
“没什么,”邓宥立刻道,“就是青南的私人信息。”
任叙白怀疑地看了邓宥一眼,转而面向许青南,刚准备邀请,就被叶与尧截胡了。
“青南,我送你回酒店?”
任叙白嘿了一声,同样邀请道,“我也可以送!许哥,看我看我!”
“……”家里被非法入侵但未遂的许青南显然心情很不好,视线扫过一圈,在三个人以为都会被拒绝的时候,许青南看向邓宥,“上次那幅画画完了,到酒店拿给你。”
“选我?”邓宥眼睛一亮,脸上绽放出胜利的笑容,“好呀好呀,那我们走吧。”
说完后又低头笑,不等另外两个人问,主动解释道,“是刚入住的时候啦,青南给我画的一副画,我还以为青南忘记了,没想到都画完了。”
许青南已经走出去一段了,回头催他,“走不走?”
“走,走,”邓宥连忙追上去,还不忘回头礼貌告别,“叙白,与尧,再见啦,我和青南就先走了。”
说完便没再管站在原地的二人,快走两步追到许青南身边,手上自然的抓住了许青南的袖角,转头正说些什么。
“青南,明天我可以接你吗?”邓宥坐到许青南身边,关上舱门,“刚好我们一起去拍广告。”
许青南正在光脑上查看门口的监控,沈嘉丞应该是听到了安全系统的警告声,已经回了对门,系统询问入侵者已离开,是否继续选择报警,许青南一边选择继续,一边回答邓宥的话,“明天上午是单人广告。”
邓宥看到许青南的动作,也没有多问,“那我就是想接你,给个机会嘛,而且你都选我送你回去了。”
许青南收起光脑,说道,“我和你回来,是要告诉你,我希望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你刚刚看到的事。”
邓宥一顿,试探问道,“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吗?那个人是谁?”
许青南没有回答,只道,“我不希望被其他任何人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如果你需要钱,我可以给你。”
当初的很多事只有自己和沈嘉丞知道,而沈嘉丞的腺体受过伤,他不具备进入任何线上系统的能力,用的也是和未成年一样的基础款光脑。
所以他上不了成年版的星网,也不会知道自己正在参加恋综,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大闹一场,将许青南目前的安稳日子搅得一塌糊涂。
许青南不希望沈嘉丞会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以唐煜口中自己目前的热度,那样就一定会有人找到沈嘉丞,当初的那些事又会被摆到阳光下。
这也是他选择升级安全系统的原因,升级后安全系统就可以根据入侵者的活动时间,力度,工具,方式等多维度进行分析,得出入侵结论后自动立刻报警,不会让沈嘉丞有狡辩说“我就拧了拧把手”的机会。
他知道沈嘉丞一定会再来,他就是要在最开始的时候,将沈嘉丞关起来。
卫生间里没有监控,节目组安排的飞行器也没有,所以看到那条消息的只有邓宥一个人。
“不用不用,”邓宥能明显感觉到许青南目前紧绷的状态,“而且我很享受现在知道你秘密的感觉,当然不会分享出去,不过,明天可以来接你吗?”
注意到许青南皱眉,邓宥立刻坐直身体,摆了一个发誓的动作,“青南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威胁你的意思,你拒绝我也不会将那个人的存在捅出去!”
看着邓宥十分严肃认真的神色,像是生怕他不相信一样,许青南松了口,“可以。”
许青南回到酒店后,光脑立刻响起,是警方打来的,主要是询问许青南有没有私下调解的余地。
许青南毫不迟疑,“没有。”
他绝不会再让沈嘉丞毁了他现在的生活。
“好的,不过我需要提醒您,他是非法入侵未遂,所以最后可能只是拘留。”
第32章
许青南简单冲了个澡,刚换上浴袍就听到刷房卡的声音。
唐煜手里拎着一份热气腾腾的猪肚鸡,用胳膊肘关了门,门还没关上呢就开始喊人,叽叽喳喳的,“表哥,今天肯定累坏了吧,我排了一个小时的队给你买到的,尝尝,导演说这家做的巨鲜,吃一次三天喝不了营养液。”
许青南没说话,坐到沙发上看他。
唐煜站在原地,立时不敢动了,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表哥,怎么不说话啊?”
许青南喊他,声音很平淡,“过来。”
唐煜却呲着牙笑,亦步亦趋的站到他跟前,试图嬉皮笑脸,“怎么了?”
许青南抬眼看他,“你挺威风。”
“哪有,”唐煜面色一肃,立刻否认,“我哪敢说那话,是导演说的。”
不打自招。
许青南哦了一声,“我还没说你哪里威风。”
“……”被拆穿了,唐煜有些尴尬的抿抿唇,“我当时,因为,导演问我怎么能让你听话。”
唐煜手里还拎着猪肚鸡,站在那里也不敢放下,任手指被热气熏得通红,等待表哥发落。
许青南敲敲桌子示意唐煜放下,又继续训道,“你当初找我的时候,怎么说的?”
“……”唐煜低着头,嘟嘟囔囔什么都听不清。
“唐煜。”
“我说就是去玩一个月,还有钱拿,也没有强制剧本,”被表哥点名,唐煜立刻大声重复道,说完后又小声的不甘心的补充,“可表哥你魅力太大了,也不能怪我吧。”
“少来这套,”许青南冷淡道,“所以就可以规定任务,完不成就违约?”
本来许青南还以为确实是规定,后来却觉得不对劲,这种规定过于苛刻了,叶与尧身上的感应器只上衣就有八个位置,如果真的要穿在他身上的时候碰,基本上等于把叶与尧摸了个遍。
还有两个位置一个在后腰一个在臀部。
怎么可能完的成。
只能是有人为了让他配合乱说的。
而能一说就说到自己软肋的,节目组就一个人。
“表哥,我这是,你也知道我第一次到总部来,第一次看见活的导演,我不能掉链子啊,”唐煜鼓了鼓气,大着胆子走到许青南腿边蹲下,晃悠表哥的膝盖,熟练地开始认错,“我真错了,表哥,我下次肯定不这样。”
许青南伸手把膝盖上的爪子拍开。
唐煜看许青南的脸色,立刻站起身来,把打包盒拆开,餐具也摆放整齐,又跑去卫生间拿吹风机,嗡的一声启动,给他表哥吹头发,十分殷勤。
许青南想清楚后也没有真生气,他和唐煜的想法差不多,这本来就属于恋综的正常操作,已经参加了没必要那么矫情。
但唐煜想要拿捏自己的这件事,还是要摆个态度出来。
不然唐煜明天就敢上天。
唐煜看着许青南咬下一块鸡肉,立刻问道,“怎么样,表哥,好不好吃?”
“恩,”许青南喝了口汤,“明天什么安排?”
唐煜的脑子里立刻出现自己定好的行程表,“上午是手表和领带,下午先跟任叙白有一个家居广告,然后和邓宥是床上用品的广告。”
许青南只问最关心的问题,“拍完就结账吗?”
“签约的时候已经付了百分之三十的定金,拍摄完付百分之五十,广告发布后补齐最后百分之二十尾款,并且拍摄完成后就会赠送这个实物。”
“就是还会送我一块表是吗?”许青南挑了挑眉,谨慎问道,“这个表会抵扣掉劳务费吗?”
唐煜收了吹风机,双手谄媚的在许青南的肩颈上捏捏捶捶,“不会,纯送。”
许青南显然已经习惯了表弟的这一套,哦了一声,那可以。
唐煜继续汇报道,“还有你让我查的沈嘉丞,有一点结果了。”
许青南是真的惊讶了,“这么快?”
“那是,也不看看你弟弟是谁,”唐煜嘿嘿一笑,继续道,“像他这种腺体受过伤的Alpha,又没什么背景了,查起来轻而易举。”
唐煜将查到的东西事无巨细的交代了,“沈嘉丞大学学的是机甲设计,后来沈家没落,他也勉强毕业,没有背景,毕业成绩一般,去不了机甲研究院,到目前做的都是儿童机甲,其实就是玩具,他去年辞职开了一家工作室,小有成效,所以才有时间来骚扰你。”
沈嘉丞从小就喜欢机甲,家里也支持,他人也聪明,一路学习过来,即使因为种种原因毕业后坎坷不断,但许青南也知道,以沈嘉丞的能力,翻身只是早晚的问题。
只是他不该再来纠缠自己。
“沈嘉丞今晚试图非法入侵我家,已经被警方抓起来了,”许青南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你找人注意他的动向,没钱跟我说。”
唐煜拍拍他哥的肩膀,“放心吧哥,这么些年你给我花过那么多,还钱你也不要,刚好这次交给我。”
上午许青南要先去拍手表的广告,早已掌握行程的邓宥一大早就等在楼下大堂,眼神一直盯着电梯的方向。
最后声音却是从身后传来的。
许青南穿了件无袖T恤,额头上戴了发带,穿着运动短裤,浑身都带着运动后的痕迹,眼睛都是和平时不一样的透亮,“邓宥?怎么来这么早?”
“那个,”邓宥快速的眨了两下眼,想移到一边却又控制不住的黏在男人身上,咳了两声强行转移视线,“我家阿姨做了早餐,来晚了就不好吃了。”
许青南一边往电梯走,一边道,“你家?”
“恩,我家刚好在流影星,”邓宥闻言,也不遮掩,神秘笑笑,“知道我是谁了吗?”
流影星姓邓的,答案显而易见。
邓宥还是颇为自得的。
许青南却按下电梯按钮,眼神都没有多给一个,“不知道。”
“……”邓宥难得在这话题上吃瘪,几乎是脱口而出,重复道,“不知道?”
许青南转头看他,“很有名吗?”
“其实也没有,”邓宥露出一个尴尬的笑,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从外面回来?”
许青南回道,“我有晨练的习惯,酒店的健身房太多人了。”
一路进了房间,许青南指指沙发的位置,“你自便,我先去冲个澡。”
邓宥点头应是,听到卫生间里传来水声,才露出疑惑的神情,这间套房里,有些太干净了。
一点信息素的味道都没有。
按理说等级越高的Alpha信息素味道会越浓郁,攻击性和领地意识极强,即使在外用了军用级的抑制贴,又喷了阻隔剂,在房间里也不应该干净成这个样子。
这么干净,倒像是——
一阵悦耳的开门铃声传进来,打断了邓宥的思绪,他转过身,和唐煜面面相觑。
“你是谁?”邓宥警惕问道,为什么可以刷开许青南的房门。
看上去长得还算俊秀,但比不上他,身上穿的也普普通通,比不上他,身材更比不上他。
唐煜第一次看见现实里的邓宥,也愣住,随后立刻反应过来,“邓先生,我是节目组的人,专门负责许青南的。”
邓宥哦了一声,眼中打量之色稍退,“你们住在一起?”
“对,组里的安排,如果这次线下见面的地点在其他星球,你也会和一个工作人员住在一起,”唐煜简单解释道,“你今天这是来?”
邓宥走到沙发处坐下,一副俨然把自己当主人的模样,“我来接青南,昨天说好的。”
唐煜面上看不出什么,心里却乱七八糟的,就说他表哥魅力非凡,不过记得资料上写着邓宥是Alpha吧,表哥肯定不会被压的,也不知道邓宥知道这件事后是什么表情。
“唐煜!”忽然从浴室里传出来这么一声,许青南将后颈上已经被水冲的皱巴巴的抑制贴撕下来,思考到邓宥正在外面站着,便只能喊唐煜进来,“帮我拿抑制贴。”
唐煜被喊的回了神,忙从包里翻出来抑制贴,连带着一瓶阻隔剂。
邓宥立刻站起身,Alpha和Beta某种意义上也属于异性,帮送抑制贴有点太亲密了,怎么能让一个工作人员来,而且自己刚好闻闻许青南的信息素,好奇好久了都,“等等,我送进去就行。”
唐煜一下子站定,任邓宥拿过他手里的抑制贴,脑子也想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
邓宥摸了摸自己的抑制贴,确保进入后不会激起对方或自己的排斥,敲了敲门,“青南,开门。”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
第33章
浴室里雾气氤氲,许青南的眉眼间都带着水汽,正在照镜子,发现自己额头左侧好像冒了个痘。
听到门外邓宥的声音,对方的身形都在磨砂玻璃上勾勒出黑色的影子,明明距离自己被发现真实性别只有一步之遥了,许青南仍旧不慌不忙,“邓宥,你觉得我要抑制贴,是为了防谁?”
这个房间里除了许青南本人外,只有两个人,唐煜是工作人员,自然知道许青南的信息,如果只是唐煜在的话,许青南没必要防。
虽然没想到办法,但是依然走了过来的唐煜也听到了这句话,立刻反应过来,快走两步挤到邓宥和玻璃门中间,礼貌笑笑,“邓先生,目前还没有到揭秘的时候,许青南的性别需要保密。”
邓宥听到许青南的话的时候,还有点不知所措,怔愣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但唐煜插了进来,邓宥的少爷脾气上来,眯了眯眼睛,语气还是和缓的,“这里又没有别人,难不成你还想告状吗?”
“你就是那个别人,”许青南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显得格外冷漠,“出去。”
当着在他眼里是个外人的面,被许青南说自己才是外人,邓宥感觉到自己脸面挂不住,恼意涌上心头,口不择言,“还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许青南,你以为你是谁。”
说罢,便将手里的抑制贴扔到唐煜怀里,头也不回的走了,房门都甩的震天响。
许青南才打开门。
唐煜一边给许青南贴抑制贴,一边有些担心,“表哥,他这——”
许青南的情绪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怎么?”
“是不是说得太过了?”唐煜啧了一声,仔细地将抑制贴的边缘抚平,退后一步,“我感觉他挺喜欢你的。”
许青南转头看他,径直往前走,邓宥人是走了,早餐还在桌上,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许青南打开了保温壶,皮蛋瘦肉粥的香气四溢开来,“如果你能在第一时间拦住,也不用我说话,你当时在干嘛,这不是你的职责吗?”
“我,我忘了,没反应过来,”唐煜被说的脸上一红,挠挠头,追上去问,“不过这样说没事吧,他不至于直接封杀我吧?”
许青南两口一个小笼包,“他为什么能直接封杀你?”
“他姓邓啊,”唐煜睁大眼睛,语气都放缓了,十分惊讶,看许青南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表哥,你不上网啊?流影星大半的娱乐产业都是他家的。”
“你吃顿饭还要认识老板吗?”许青南怼了一句,“跟我有什么关系。”
唐煜哑口无言,心里忐忑,双手合十的向天祈祷,“求求了,可别封杀我,我还想以后升职能待在这里呢。”
“我虽然不知道邓家是谁,但我知道流影星的房价,”许青南淡淡道,“不封杀你,你估计也买不起。”
唐煜皱着眉嚷,“干嘛打击我,万一呢,我这都入职了,梦想第一步。”
吃完饭,许青南进房间换衣服,将一件灰色卫衣套过脑袋,站在镜子前整理发型,把那颗痘痘遮住,“那赶紧走下一步,飞行器联系好了吗?”
这次广告拍摄是由品牌方负责,节目组不安排交通,所以需要嘉宾自己解决。
唐煜立刻哦哦的打开光脑。
对许青南来说,邓宥生不生气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如果能减少对他的关注正好。
想起昨晚看电影时候的混乱,许青南就觉得头大。
许青南在前面走,唐煜跟在后面,“马上了,飞行器马上到,诶,门口怎么停着一辆,光脑上显示还需要三分钟——邓邓邓——”
许青南站在台阶上,邓宥靠在飞行器上,看见许青南后也不说话,转身拉开门坐进去。
“什么意思,”唐煜站在许青南身边小声道,“是炫耀他的飞行器比较豪华?”
话音还没落,豪华的飞行器就落到了许青南面前,门往旁边滑开,发出舒缓顺畅的声音,邓宥坐在里面目视前方。
“邓宥。”
邓宥像是就等这一声,立刻转头看他,“干嘛?”
许青南淡淡的道,“你挡住我的路了。”
“……”邓宥一张脸肉眼可见的变红,看上去十分气愤,“许青南!”
“在这儿,”许青南情绪稳定,“有事说事。”
邓宥深吸一口气,看上去竟有几分委屈,“你上车。”
唐煜的光脑适时的叮了一声,机械声音不大,但是在这个时候尤为清楚,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您预定的飞行器已经到达,请尽快到达指定位置。”
“……”邓宥看向唐煜,眼神里的委屈瞬间消失,隐隐的有上位者的压迫感出现,“你自己去坐那一辆,否则,我让许青南明天身边换个人。”
唐煜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下意识看向许青南。
等许青南抬了抬下巴示意后,唐煜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许青南迈开腿坐到了邓宥身边。
“你上来是担心我封杀他吗?”邓宥抿抿唇,语气意味不明,“你对他还真好。”
许青南嗯了一声,在邓宥的眼神里即将显出嫉妒后,淡声道,“他是我弟。”
“……啊?”邓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亲,亲弟?”
许青南随口道,“表的。”
“这个梗好老了,”邓宥下意识道,过会儿又忍不住再次确认,“亲表弟?”
许青南皱皱眉,觉得邓宥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亲小姨生的,你觉得?”
“哦哦哈哈哈,”邓宥脸上的笑容忍不住的越来越大,“对对,是亲的,那我确实是外人,那行,刚刚表弟没被吓着吧?我不是故意凶他的。”
许青南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邓宥笑容立刻收敛,许青南才道,“怎么没走?”
“本来也没想走,”邓宥小声道,“就是有一点下不来台,我下来冷静冷静,没想走,说好的来接你的。”
空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飞行器很快到达目的地,许青南下车前忽然道,“我不是Omega。”
邓宥没料到许青南会突然说话,还说的这个,立刻回道,“我知道,挺明显的。”
许青南颔首,视线掠过邓宥的脸,继续道,“我也不是下面那个。”
说完,也没管邓宥的反应,长腿一迈出了飞行器,回头看邓宥,“你也不是,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许青南的手长得好看,骨节分明,白皙但不弱气,反而十分有力量感,手背上浅青色的筋脉蜿蜒,稍一用力,筋脉绷出,性张力十足。
穿一件基础款的黑色衬衫,袖口挽起,低调奢华的黑金色表带箍在腕间,中间一截小臂修长漂亮,手肘内侧的一颗痣十分吸睛。
许青南第一次拍广告,没有经验,全靠摄影师指挥,让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
摄影师忙,唐煜也在旁边忙,说是要拍一段视频放到福利番外。
许青南没理他。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许青南拆了领带,换回自己的衣服,也不在意卫衣套头的时候压垮了发型,接过唐煜递过来的台本,是关于下午的两场拍摄的。
“家居的那份复杂一点,讲的是一对新婚夫夫验收新房,台词不少,”唐煜在旁边简单解释道,“另一个床上用品的要简单一点,注意别睡过去就行。”
二人刚走出摄影棚,打算找个地方吃饭,迎面就碰到了任叙白,身边也跟着一个和唐煜的同事,两个人还打了声招呼。
任叙白大力挥着手,快步走到许青南身边,“许哥!我没来晚吧?”
许青南看了一眼约好的拍摄时间,“还有三个多小时。”
任叙白摇摇头,说道,“我是说约你吃午饭,没来晚吧?”
“没有,”许青南道,手上将台本收起来,“刚结束。”
任叙白一拍手,“正好,我都订完位子了,许哥赏个脸?”
第34章
任叙白穿一套白色的休闲西装,浅栗色的头发蓬松有型,被阳光镀上浅金色的光弧,漂亮的桃花眼弯起来,走到许青南身旁,“走吧?”
许青南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只当是正经午饭,在哪里吃不是吃,便示意任叙白带路。
“这家的法餐在全星系都排得上名,正常都要提前预约一个月以上的,”许青南同意共进午餐,任叙白就很开心了,也已经习惯了许青南的冷脸,笑嘻嘻的介绍道,“刚好在线上总吃你做的饭,我都不好意思了。”
许青南看了他一眼,“下次你可以不吃。”
“那不行,”任叙白立刻道,“吃还是要吃的,这不是在回请了吗?”
任叙白的飞行器是八人位的,唐煜和同事已经坐到第二排了,任叙白上前一步,帮许青南打开第三排的舱门,等许青南坐进去,自己才坐到许青南身侧,示意司机可以走了。
“叮——”许青南的光脑忽然响起,这个声音许青南很熟,是账户动账提醒的声音。
莫名其妙的一笔钱。
唐煜的光脑也响了。
回头对许青南道,“是和邓宥合拍的广告,说是对方不拍了,付了违约金,也已经把要付给咱们的违约金打过来了。”
许青南丝毫不觉得意外,甚至松了口气。
照唐煜所说,邓宥的身份是坐拥流影星百分之六十产业的邓家的独子,自幼千娇百宠着长大,父母开明家境优越,这样的小少爷被他连着两次的拒之门外。
也正是因为第一次的时候,邓宥没有像他意料般愤怒离去,而是依旧坐在车里等他,许青南才发觉,邓宥像是对他动了真心思,许青南才会在下一刻说出更难听的话。
许青南一点都不想跟这些豪门家的少爷扯上关系。
沈嘉丞当年不过只是银霜星所在星区的最大豪门的少爷,都能累的许青南寸步难行,何况这些人。
已经出了一个任叙白足够他头疼了。
还是趁早将这些少爷那点萌芽的心动扼杀在摇篮里比较好。
而令人头疼的任叙白此刻就坐在自己身侧。
许青南放下手臂,刚好对上任叙白疑问好奇的眼神,见他看过来后又急忙收敛,“……”
许青南看任叙白这幅做派,难得有叹气的冲动,“任叙白,你为什么就不能像邓宥这样。”
他自认,自己对任叙白,说的话比对邓宥说的重的多。
“邓宥那是自幼宠出来的少爷,心理素质一般承受不住打击,”任叙白道,神色间带着点点自得之意,“我可跟他不一样。”
许青南转眼看往窗外,语气冷淡,对任叙白的过去没有什么八卦的欲望,只道:“我倒是希望你跟他一样。”
任叙白只听唐煜两句话,和许青南的神色,便大概猜了个七七八八,心头一跳,邓宥居然比自己先被许青南淘汰。
任叙白显然忘了,许青南早就淘汰他了,只是他苦缠,而且暂时还要同住屋檐下,又因为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过激行为,才让许青南懒得搭理他。
一时间,只心里又是窃喜又是不解,邓宥是踩了许青南的哪道雷?
“怎么,邓宥不拍了?”任叙白心思百转千回,但面上只将窃喜的那一层显出来,抓住机会就要得寸进尺,“那岂不是我们能待一整个下午?”
许青南靠在舒适的软垫上,窗外各式各样的飞行器呼啸而过,心里想着流影星上的限速要比银霜星的低的多,也不耽误嘴巴上拒绝人,“不是,我晚上六点的飞船票,五点还要回去酒店收拾东西。”
任叙白哦了一声,一副好巧哦的无赖神态,“我们一班呀,许哥你忘了,我现在也在银霜星落脚。”
“你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许青南闻言,皱了皱眉,“还是被追杀的人,怎么笑得出来的?”
被质疑能力不行,任叙白也不反驳,可怜兮兮的点点头,“其实我平时都很愁眉苦脸,看到许哥才会开心。”
任叙白的甜言蜜语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卖,可惜许青南不吃那套,“那我应该跟你收费。”
许青南只是随口一说,他都猜得到任叙白的反应,会让他留个账户号码,然后表示如果交易成立,就会怎么怎么样。
许青南忽然觉得有些无聊,话赶话的,还真成卖笑的了?
“还是别了,”任叙白却叹了口气,“在银霜星,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许青南闻言看他。
出乎意料。
居然是要他撇清干系。
任叙白摊摊手,用一种十分遗憾的语气,“虽然我很乐意花点钱就能看到你,不过这钱还是交到你手里比较好。”
许青南听得懂。
任叙白是担心自己跟他走得近,会被人利用。
眉梢一动。
没再说什么。
那家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的餐厅近在眼前。
居然是一棵巨大的树。
高不见顶,直冲云霄,一楼是占地最大的,越往上越小,像是真正的树干一般,造价昂贵的灯带不要钱一样缠绕在枝丫间,密密麻麻的枝丫则十分自然的垂下来,郁郁葱葱,上面绑着大片大片的红丝带,底端系着一块许愿牌。
几人从飞行器上下来,自有门口的侍者上前,一层是就餐大厅,桌椅都是树桩的造型,漂亮的琉璃灯映亮了整个大厅,唐煜几人被一名侍者引向了大厅里侧,另外一名侍者则是带着许青南和任叙白往里走,直到电梯前。
轿厢由巨大的藤蔓编织而成,悬空着,由一根更粗的藤蔓挂着,任叙白率先上去,朝许青南伸手。
许青南回头才发现其他人都不见了,只有带他们过来的那个侍者还站在那儿,眼观鼻鼻观心的,存在感奇低,许青南问道:“干嘛?”
“约会啊,”任叙白晃晃手,一只手扶着藤蔓,另一只手伸在半空,笑得十分晃眼,“节目组不给机会,许哥给个机会?”
许青南抱着臂,没有应下的意思。
他本来真的以为就是随便吃个饭。
昨晚抱了那么多的期待结果落空,任叙白一夜没睡,继续抛出第二个理由,“其实我后背伤口还没好,需要涂药。”
许青南不为所动,“半个月的时间,你是不是太弱了点。”
“我那不是一直在线上恢复嘛,就是会慢啊,”任叙白分辨两句,抖了抖手,渴望回应,“最后一次了,许哥?而且来都来了。”
半晌。
许青南抬手。
打落了任叙白的手。
不等任叙白再次邀请,长腿一迈,站到了任叙白身侧。
任叙白还没来得及失落,惊喜抬眸。
许青南看他,“之前上药说定的报酬,该结一下。”
任叙白才顾不上许青南说什么呢,许青南应了他的邀约,要星星他都能送,“结,吃完饭就结。”
侍者上前操作,巨大的树笼缓缓升空,往外看去,视线范围越来越大,任叙白献宝一样的看许青南,“许哥,怎么样?”
许青南眯了眯眼睛,看向正对着这里极其遥远的一栋楼,“如果我是你的仇家,就趁这时候动手。”
任叙白费尽心思把人带过来,预料过许青南所有的反应,但许青南的反应还是在他意料之外,“……那许哥会不会保护我?”
“会,”许青南淡淡道,“不是保护你,是保护人。”
换言之,无论谁在这儿,在突发情况中,许青南都会保护。
本以为任叙白会跟平常一样趁机会卖个惨,结果任叙白只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委屈难过一类的情绪,反而是满满的兴味。
转过身来,后腰抵着藤蔓织就的厢壁,歪头看许青南,声音里难掩笑意,“许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说这话显得特别无情特别冷酷?”
许青南没明白。
任叙白逼近两寸,慢悠悠的说道,“其实一点儿都不,而且,很能给人安心的感觉。”
“……”许青南面无表情,顿住两三秒没回话,直到树笼稳稳的停在十七层的接引台前,转身便走,“你滤镜太重了。”
十七楼的包厢内,早有带着厨师帽的大厨和一排统一服装的侍者等待,角落里还有一架钢琴,长桌中间摆着漂亮的蜡烛摆件,随着许青南落座,叮的一声亮起,各层的托盘也缓缓转动。
任叙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钢琴凳上,面容严肃,纯白色的西装穿出几分清冷的模样,手指搭在琴键上,优雅舒缓的乐声流淌而出。
许青南动作一顿。
这些少爷的这种套路是被统一培训过吗?
“……”许青南捏了捏眉心,“你在做什么?”
钢琴声被叫停,任叙白站起身,脑海里开始搜刮能用的词,最后干巴巴的来了句,“追你啊,怎么了?”
烛光午餐啊,还有小提琴,还是在流影星著名的情侣酒店。
要素齐全呀。
管家就这么说的。
还说不论是谁,没人会拒绝。
可许青南怎么看着都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许青南抬眼看站在旁边,正在眼观鼻鼻观心的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一众人,明明素不相识,许青南却觉得异常熟悉。
只觉得眉心都在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撤下去。”
第35章
带蜡烛的长桌被撤了下去,换成了饭店惯用的圆桌,打开灯,将整间包厢映亮,角落里的钢琴被抬了出去,留下一个空空荡荡的台子,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其余的人都被遣了出去。
任叙白的面色称得上灰败,或许真的跟许青南说的那样,自己和那位“前辈”很像。
这个结论像是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堵在任叙白心口。
餐盘里的鹅肝吃下去都如同嚼蜡。
许青南却对这样的变化松了一口气。
刚才任叙白坐在视线昏暗的角落,一身白衣弹一曲《水边的阿狄丽娜》,看不清脸,恍惚间,许青南都要以为自己穿越了。
穿越回那段当时宁静安逸,心思雀跃的时光,那时候觉得自己好像在逐渐地活过来,许青南曾经也是真的感激沈嘉丞将自己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即使后来沈嘉丞做了那些事,许青南也从来没有否认过当初沈嘉丞确实带给了自己新生。
任叙白忽然道,“我是不是又搞砸了?”
“……”许青南抬眼看他,“确实很好吃。”
“他还做过什么?”任叙白扯动嘴角笑笑,语气听上去还带着笑音,像是普通朋友在八卦一般。
忽略掉这些,任叙白的手指都在微微抖动,语调中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最后还是没撑住笑容,整个人都泄了气。
本来以为都是巧合,世界上人这么多,有几个和自己脾气性格差不多的人,是很正常的事。
现在这件正常的事,却成了自己最大的阻碍。
任叙白不害怕踩雷,他不是什么自幼养尊处优的娇贵少爷,经历一次挫折便萎靡不振,他早就习惯了这样不行就换一种方式,总有成功的时候。
可他害怕许青南不给他这个机会。
现在还在节目里,许青南还在眼前,自己做的任何事都有节目调性的遮掩,许青南不会说什么。
节目结束后呢?
他还没踩到那个烟花键,就要被驱逐了。
自己也不能再继续缠上去,因为那个“前辈”肯定也这样缠过。
最后自己也会落得和“前辈”一样的下场。
不,他更惨,因为他还没有跟许青南谈过。
这才是任叙白最害怕的地方。
其实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如果换做曾经的自己,有人告诉他,你未来会对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费尽心思的去追求,会关注他的一言一行,任叙白会觉得简直是在胡扯。
可是大概那天雨夜里,那件带着浅淡烟草味的外套从天而降,无形间便预兆着自己会被这个人牢牢困住。
或许一开始真的是打着见色起意的名头的一见钟情,但之后的每一次相处,任叙白无法抵抗的越陷越深。
许青南手里刀叉操作标准利落,鲜嫩多汁的牛排被轻易划开,每一块的大小都算得上均匀,最后推盘到任叙白面前,表情上罕见的少了几分冷漠,更多的是平淡,“这是他教我的,他带给我的影响远远不止,而你身上,从性格到举止,与他有百分之八十相像,我每次看到你,脑海中最先浮现的是另一个名字。”
这是许青南对任叙白说话字数最多的一次。
也是最残忍的一次。
许青南看着正盯着牛排发呆的任叙白,看上去应该会彻底死心。
只是认识时间不足一个月的陌生人,没有必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非要一头撞死在南墙。
一天解决了两个人,许青南的心里有种尘埃落定的顺畅感,可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多高兴。
一切都只是顺其自然的走向了自己早已料定的结局。
这样的结局,没有惊喜,也不会出现意外。
安安稳稳的,维持着现状。
是许青南最大的愿望了。
许青南摸了摸胸口,起身准备离开。
往外走两步,又回头,轻描淡写的说道,“下午的广告也可以同样取消。”
最后许青南也没等来动账提醒,摄影棚临时出了问题,广告的拍摄时间被推到晚上八点。
和唐煜回酒店的路上,唐煜正在改签晚上的飞船票,许青南其实觉得没有必要,估计等不到八点,任叙白违约的消息就会传过来了,但他还是没阻止唐煜。
“表哥,你也睡一会儿吧,”唐煜打着哈欠进了自己的房间,提醒道,“不然晚上回去的飞船,肯定睡不踏实,明天还要继续录制。”
许青南应了一声,将自己房间的门带上。
可能是任叙白刚刚弄的那一番动静实在是太熟悉了,轻而易举的便挑动了许青南内心深处的那把锁,可能是有刻意的很久不许想,导致现在只露出一点缝隙,便争先恐后的往外钻。
躺在床上,思绪却不受控制的往回飞,那些日子如同走马灯一样,在自己的脑海里疯狂回溯。
回到那个冰冷的天台。
无意中闯进这里的转校生向自己扑过来,抓住自己的手腕将自己拉倒在地上。
转校生同样跌在地上,正喘着气,“你不会是要跳下去吧?”
许青南站起身来,看了眼胳膊上擦出的细小伤口,红红的连成一片,掺着血丝,没说话。
“别呀,我刚转来,”转校生坐在地上,仰头看他,“你是怎么了呀,有人欺负你吗?”
许青南垂下眼,打量着转校生,眼神划过转校生身上昂贵的服饰和那张单纯明媚的脸,没有说话。
转校生手掌往后撑地,想借力站起来,摁在地上压实后的一瞬间又飞速的弹了回来,“我靠!”
这栋楼是旧教学楼,很少会有人来这里,天台的地面尤其粗糙,碎石子大大小小的遍地都是,身上穿得厚没觉得什么,养尊处优下细嫩的掌心却轻易被压出红痕。
许青南不耐烦看,转身就要走。
转校生立刻伸手扯住了许青南手里的纸,“诶?别走啊,怎么说也救了你。”
许青南居高临下的看他,夜色渐渐逼近,过长的头发遮住眼睛,从转校生的视角看过去像鬼一样,声音也像鬼一样又冷又哑,“我本来也没说要跳。”
“你会说话啊,”转校生惊奇的看他,晃晃手里的纸,带动着另一头的手腕也微微晃动,“拉我起来嘛,帮帮忙啊同学。”
大概是太久没跟人说话了,许青南停顿片刻,将转校生拉了起来。
转校生借力站稳,顺手拿过了许青南手里的纸,刚看清两个字便被抽了回去,再抬眼是许青南冷漠的背影,在风中显的尤为萧瑟,转校生喂了一声,追了上去,“我叫沈嘉丞,你叫什么?”
没得到任何回应。
但沈嘉丞也不在意,胡天海地的说了一路。
两个人绕着楼梯,一圈一圈的仿佛没有尽头。
其实许青南想要甩开的话很容易,但或许是因为平日所处的空气都太安静了,忽然掺进来叽叽喳喳的声音,总会令人贪恋两分,所以许青南并没有刻意的加快速度。
但再仿佛没有尽头,也会有尽头。
这个时间段的天总是黑的特别快,等两个人从黑洞一样的楼梯口出来的时候,外面也已经是明月高悬了。
“终于出来了,我上去的时候天也没这么黑啊,刚刚差点踩空了,还好有你,”沈嘉丞的嘴还没有随着楼梯的结束而结束,“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许青南甩开沈嘉丞的手,冷冷道,“很吵。”
别跟我说话了,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的书本会消失,桌椅会出现死虫子,被泼上颜料,被锁进卫生间,走在路上会突然被人不小心泼一身水。
沈嘉丞看着越走越远的少年的背影,抿抿唇,他怕黑,刚刚扯了一路对方的袖角,“明明人挺好的,装什么酷嘛。”
许青南最后没填那张退学申请书。
也不是贪恋什么学校生活,只是除了读书,他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最后和学校签了一张免责声明,表示就算他想死,也不会死在学校,还会留下遗书表示跟学校没关系。
当然上面写的没有这么难听。
回到教室,和平常一样没人在意,许青南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耳朵里忽然传来沈嘉丞的名字。
“是A班新来的,长的好可爱,完全看不出是Alpha。”
“不过学习成绩好像一般啊,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听说他的沈,就是那个沈,直接给咱学校捐了栋楼。”
……
许青南面无表情的在纸上随手画着什么。
“我刚接水回来,那个沈什么,转校生往咱们班走过来了!”
“什么,找谁的?咱们班还有人认识他吗?”
话音还没落,当事人就出现在后门处,因为刚转来还没有校服,穿一件白衬衫站在那里,无视或者说是习惯了周围人的注视,大大方方的对着最近的一个学生笑道,“可以帮我喊他出来吗?”
那个学生受宠若惊的顺着沈嘉丞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脸色一下变的奇怪,支支吾吾的。
沈嘉丞将周围人的面色变化尽收眼底,挑了下眉,“那我可以进你们班吗?”
没人拦着。
沈嘉丞径自走到许青南的单人桌前,弯腰看,“画的不错啊!”
许青南被这一声喊的手上一抖,大概是刚刚太专注了,猝然抬眼,眼神竟是懵懂无害的。
……
八点是约定好的拍摄时间,许青南坐在化妆间里,化妆老师还没有到,大概是去找品牌方确认风格要求了,化妆间里只有许青南一个人。
任叙白没有来。
在许青南的意料之内。
现在许青南只等着光脑发来通知。
这次广告的费用比邓宥的那个要高,违约金应该也会高。
第36章
“叮——”
光脑发出的声响,达成了许青南早有预料的结局。
许青南头一次的没有第一时间查看。
化妆间的门被缓缓推开,大概是工作人员进来收拾东西,许青南没抬头,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光脑的环身,光脑也一闪一闪的询问主人是否需要开机。
许青南只垂着眼,缓缓转动光脑,神色莫名,却十分坚定。
化妆间的门再次被推开,外面的喧嚣声传了进来,以及一个化妆架被推动的声音,和化妆师的声音一起,“诶?两位已经到了?稍等片刻,马上化妆。”
许青南蓦地抬起头。
正对上任叙白的笑眼。
许青南却皱起眉来,“你……”
“嘘——”任叙白举起食指放到嘴上,眨眨眼,打断道,“别打扰人家工作呀!”
广告是实地拍摄,家居城是全星系连锁,现在便是在流影星的分店,门面建造的十分具有科技感,里面设置着不同风格的分区,许青南和任叙白的台本是扮演一对新婚夫夫,来家居城参考装修风格。
两个人穿着统一的白衬衫和黑裤子,相差无几的身高并肩站在一起,镜头里的二位还有点般配。
先是照着台本走了一遍,两个人都没有拍过广告,品牌方也明白这件事,所以给他们设置的台词都很符合两个人平时表现出来的性格,总的来说就是许青南少言,任叙白多话,并不难,只拍了两遍就完成了,剩下的就是需要补拍几个镜头,便让二人先休息半小时。
两个人坐在崭新的床上,许青南才有时间查看信息,确实是进账,数额也和自己预测会拿到的违约金相符,但任叙白现在又确实坐在自己身侧。
一瓶水被递到许青南眼前,视线顺着往上走是任叙白的脸。
许青南没接水,“什么意思?”
任叙白挑挑眉,收回水来将瓶盖拧松,又递回去,故意问,“怎么了?”
“我下午已经说的很明白——”
“那怎么了,”任叙白的眼睛里早已不复下午时候的灰败神色,把水放到许青南面前,“我们还是在录节目呀,恋综诶哥哥,不管今天什么结局,明天我们都还会见到,既然能见到,当然要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否则我不是白来了。”
许青南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别和我说这个,你来参加恋综的目的,不是逃避追杀吗?”
“在见到你之前是,”被许青南清楚的说出自己的目的,任叙白却一点不慌,反而承认了下来,“见到你之后,目的就多了一个。”
偌大的家居城,因为要拍摄广告,特意提前闭门,工作人员都在隔壁,上好的隔音材料让这里成为了一个安静的“二人世界”。
两个人的眼神交汇,毫不相让,一方的眼里是冷淡和疑问,另一方则是热烈和坚定。
许青南开口道,“没有结果的事,没有必要浪费时间。”
“我浪费的是我的时间,”任叙白挑眉道,“而且还有大半月,许哥这话,为时尚早,不如我们打个赌?”
“什么?”
“就赌一直到节目结束,”任叙白的目光里,终于掺进了侵略性,在许青南的那道防线前,称得上温和,但寸步不让,“你能不能看到独属于我的那百分之二十。”
许青南目光一顿。
“反正你不会违约罢录,闲着也是闲着,”任叙白的语气居然称得上是循循善诱,“如果你赢了,你会达到脱敏的目的,而我也自有我的去处,如果我赢了,你也没有任何损失。”
说罢,任叙白率先移开目光,仿若运筹在握般,慢慢悠悠的喝了口水。
外面传来脚步声,缓缓靠近,一下又一下的告诉两人独处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许青南却品出了任叙白的狡猾。
不管这场赌局的结果如何,起码在剩余的这些天里,自己不会再对他视而不见,相反,甚至会不自觉的拿他和沈嘉丞比较,进而看到那所谓的百分之二十。
更狡猾的是,自己一定会答应。
因为自己本来就是这么做的。
到目前为止,对待任叙白,一直都不自觉的带着脱敏的目的。
通过和任叙白的相处,让自己不断的回想起那些事和那个人,进而摆脱这些事和人对自己的影响。
许青南不在意会被任叙白发现目的,但是任叙白会利用这个目的来和自己打赌,是许青南没想到的。
任叙白的余光中,看到许青南拿起那瓶自己递过去的水,喝了一口。
无声中代表着默认。
任叙白心里一松,随后便是狂喜,却仍控制着自己不要表现出来。
要稳重,任叙白心里想。
身侧一轻,是许青南站起来了。
许青南脚下一转,问道,“你对赌局很自信?”
“当然,”任叙白仰头,看上去也十分自信,笑道,“因为我独一无二。”
许青南的唇间忽然泄出一点笑意,“你的水没有开封。”
任叙白一怔,先前的运筹帷幄,游刃有余全部消失不见,他缓慢的眨了眨眼,看向自己手里刚刚喝过的水。
宝蓝色的瓶盖安静的映入眼帘。
任叙白表情空白。
所以自己刚刚是亲了一口瓶盖?!
“两位老师,咱们还有几个镜头要补拍——”脚步声停在门口,是工作人员来喊两人,“呃,任老师是怎么了?”
许青南其实不太喜欢老师这个称呼,但现在也无所谓不喜欢,施施然放下手里的水,淡声道,“累的,哪里需要补拍?”
工作人员信以为真,“辛苦两位老师了,很快,就几个镜头,随后就可以去休息了。”
任叙白耳根微红,清清嗓子,“嗯,尽快吧。”
直到拍摄结束,收到提醒飞船即将发动的消息,点开后还显示一则未读信息,许青南才忽然想起来,“这笔钱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你不是喜欢?”任叙白啊了一声,带一点狡黠,往前走两步回过神来倒退,歪头看许青南的脸,“顺便看看你收到钱后的反应,是高兴呢,还是失落呢?”
许青南迎着任叙白的目光,面色毫无变化,“都没有,我以为是我之前给你上药的报酬。”
任叙白哦了一声,转转眼珠,又笑道,“那岂不是代表,你知道我不会违约?这么了解我啊哥哥。”
“也没有,”许青南淡定道,“以为违约费有程序,要等一会儿,所以我在等第二条信息。”
一句话都没得逞,任叙白有些憋气,立刻转回身子,留给许青南一个背影,小声嘟囔道,“我给好多钱,哄哄都不行?”
许青南跟在后面,走了两三步,看着任叙白的背影,忽然道,“平时的动账提醒,我会第一时间查看。”
任叙白猛地抬起头转过身来,“什么意思?”
许青南却加快脚步,从任叙白的身侧走了过去,“你不说要哄你么?”
“也行,”任叙白撇撇嘴,倒也知足,很快又笑起来,追上去并肩,“我说干嘛就干嘛啊,喜欢我。”
许青南早就说过,任叙白有这样的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许青南坐上飞行器,关了舱门,透过窗户能看到在夜色霓虹的背景中,穿着白衬衫的任叙白正跟他挥手。
他往后靠,目视前方,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的话说的轻描淡写,但是是实话。
许青南曾经总觉得,任叙白的执着真的很烦人。
但其实,如果真的没有触动的话,根本不会出现烦恼的情绪。
再次上线是上午十点,许青南准时登入,落脚点便是公寓门口。
许青南推开门,沙发上邓宥、霍峥和叶与尧三人正在打牌,程砚之在旁边看书,任叙白看样子还没来。
开门的声音同样吸引了几人的注意。
许青南今天穿了件皮夹克,蹬一双马丁靴,外套比较短,修身的直筒裤的裤脚挽上去一截,露出马丁靴的全貌,将一双腿显得又直又长,整个人看上去潇洒利落。
程砚之率先抬头,眼前一亮,打招呼道,“青南,早上好,今天穿的好帅啊。”
许青南也没有谦虚,边点头边往里走,“谢谢。”
邓宥只盯了许青南一秒钟,便迅速的低下头看自己手里的牌,口中催促,“霍峥,该你出牌了。”
霍峥的视线还在跟着许青南动,闻言忙回神,随手抓了张牌打出去,也不在乎打的是哪一张。
邓宥却依旧低着头,也不管霍峥打的哪张牌,紧接着开口准备催第三个人,“叶与尧,该——”
叶与尧的牌已经落了下来,“到你了。”
“哦,”话被截住,邓宥回神细看自己手里的牌,像是刚刚这些牌都没有入眼一般,“呃,等等。”
叶与尧诧异道,“你刚催那么急,我还以为你想好出哪张了。”
现在看起来,倒更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好像又有热闹看。
一旁的程砚之悄无声息的将书往下移,直到不挡住自己看邓宥的视线。
“我当然想好了,”邓宥像是被踩住了痛脚,立刻回道,扔下张牌来,“这张。”
牌局又在霍峥那儿停住了。
邓宥刚要继续开口催促,就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过来,“出这张。”
抬眼看,正是许青南站在霍峥背后,随口指挥。
一只手撑在沙发上,另一只手上前指着霍峥手里的那张牌,动作随意,看上去就是个路过观赛的路人。
邓宥更气了。
下一秒霍峥还应了声好,将那张许青南指定的牌打了出来。
邓宥猛的将手里的牌扣在茶几上,站起身来,“累了,不打了。”
说完便转身上了楼。
霍峥才啊了一声,疑惑道,“怎么了?”
“没事,”叶与尧淡定的收捡着桌上的牌,一旁的程砚之补充道,“可能快输了,不高兴。”
节目组在公寓准备了午餐,而在吃饭之前,节目组会公布第二周的同住情况及六个人的现居星球。
等六人全部到位,空中缓缓浮现一张光幕。
同住情况是根据上周面具派对的规则指定的,许青南和任叙白同住,程砚之和邓宥,霍峥和叶与尧。
这个情况大家都了解,因而兴趣寥寥。
接下来便是现居星球。
叶与尧,绮光星,中心五大星区之一。
邓宥,流影星,中心五大星区之一。
霍峥,琉米斯星,中心五大星区之一。
程砚之,雾谒星,中心五大星区之一。
任叙白,银霜星,不知名三线星球。
许青南,银霜星,不知名三线星球。
餐厅里一片寂静。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银霜星是哪个星球。
便注意到了下一个问题。
“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
第37章
光屏上的信息逐步显现,在座的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向了任叙白。
众人都在中心星区,这没什么好惊讶的,录节目的时候基本都知道,参加的人均身份不凡,这样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观众们也会更关心有钱人的感情生活。
但许青南居然来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星球。
除了遇到过许青南的任叙白,和早就推测出来的叶与尧外,另外几人都不免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叶与尧本来以为这件事只有自己知道,可是在看到任叙白同样现居银霜星的时候,叶与尧忽然有一种事情发展超出掌控,“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察觉到的秘密”的感觉,任叙白和许青南的关系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近,不经思考的破口而出,“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
任叙白其实已经迟到了十分钟,许青南身边和对面的位置都被占了干净,任叙白只好随意落座,此时此刻显然对这种关注很是满意,轻咳一声,慢条斯理的喝了口水,“怎么了?”
“叙白,”叶与尧再次说话明显收敛了情绪,还算的上克制,只是温声提醒,像对这件事本身并不在意一般,捏着杯子的手却在隐隐收紧,“没有节目组的允许,不能私下会面吧?”
“可我在录这节目之前,就已经在银霜星落脚了,”任叙白的表情和语气都尽显无辜,看了许青南一眼,那一眼含喜带嗔的,让旁边人见了火大,嘴上还笑嘻嘻的,“可能就是跟许哥比较有缘分吧。”
邓宥坐在他旁边,只觉得刺眼。
关于许青南之前提的问题,他有想过的,两个Alpha谈恋爱,从身材到性格,许青南都不像是在下的一方。
但自己也不是。
不过他对许青南的身材和脸太感兴趣了,完全没办法移开视线。
至于上下问题,邓少爷思索不出对策,干脆放任,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说。
其实意识到这件事后自己还放不了手,就已经代表自己会妥协了。
只是邓宥还不太想承认。
但他没想到许青南会先说出来。
“我也不是下面那个,你也不是,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这句话落在邓宥耳朵里,羞辱意味甚浓。
我不会在下面,你看上去也不会,可你却还在这里纠缠我,一个Alpha,是做好了被上的准备了?
邓宥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所以早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再理会许青南,如果不是因为这节目是自己家公司的,他昨天大概罢录的就不止那个广告了。
可是此刻听见任叙白的话,还是没忍住,跟任叙白争许青南的注意力已经成习惯了,下意识就要压一压任叙白的风头,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那我劝你还是尽快搬走,银霜星这种小星球,找到你很容易。”
显然邓宥也猜到了任叙白的真实身份,因为并不难猜,他们几个人虽然没有见过面,所在的领域也基本没有重合,但是消息四通八达的,也会隐约听过几件事,对不上人而已。
身份彻底暴露,任叙白却毫不在意,轻轻巧巧的哦了一声,微微一笑,落在邓宥眼里,就是那种很欠揍的笑,“谢谢关心,昨天夜里已经搬走了。”
这两个人的眼神如果化为实质,可能早就在半空中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了,他们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微笑,只有任叙白的笑容显的格外真心。
一时间餐桌上的气氛尤其尴尬,忽然听到了瓷质的筷子敲击餐盘的细微动静,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许青南夹起一块小排,旁若无人的放到了自己的嘴里。
仿若别人口中讨论的事情和他无关似的。
也好像,压根不在意只有自己来自一个不知名的小星球。
霍峥坐在许青南旁边,穿着一件无袖的黑色T恤,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十分漂亮,带着几条旧伤疤,颜色很浅,落在小麦色的皮肉上,不算显眼。
他其实都没怎么听其他人的对话,一直低着头用筷子戳饭,像是在做什么思想准备,现在终于做好了,“许青南,银霜星是哪里?有什么特色吗?”
许青南慢悠悠的给自己盛了碗汤,节目组准备的是自己很喜欢的老鸭汤,许青南捞了几块肉放进碗里,再拿回自己面前,随口答道,“属于第三星区,也没什么特色,物价高算不算?”
“其实我觉得城区东南方向的岑山还不错,”任叙白可能装了什么许青南雷达,一听到许青南的声音就要转过头来插话,“上面的樱花林很漂亮,还有一间樱花小筑,我记得是卖花茶的,许哥去没去过?”
霍峥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话题,被任叙白破坏了,顿时皱起眉来,话里像是淬了冰箭,“你还有空去那儿,落脚的日子过得挺松弛。”
霍峥这一嘲讽,在任叙白眼里就是破防,更让他气焰大涨,佯装温和的语气都盖不住里面的嘚瑟,“来都来了,随便转转嘛。”
任叙白一挑三丝毫不落下风,甚至还想再说点什么,反正这些人都猜到了,自己也即将要杀回去了,任叙白转转眼珠,也没有任何人问,忽地说道,“而且我和许哥第——”
许青南放下手里的汤勺,手腕一翻,食指的中间那节指骨敲了两下桌子,声音不大,却让桌上其他人都看了过来,任叙白的话也被打断。
许青南没看任何一个人,头都没抬起来,依旧垂着眼,又重新捏住汤勺,语气冷淡,“都不饿?”
这三个字像是启动了什么开关,或者是提醒了一些人发现自己又在不理智的做计划之外的事。
桌上沉默两秒,逐渐响起各种声音,夹菜的,盛汤的,餐具相碰的声音格外悦耳。
就是没有说话的了。
程砚之正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给一块鱼肉挑刺,一边看热闹,一点没参与桌上的谈话,他向来不会打圆场,他巴不得热闹越大越好,而且又不是他挑起来的,看热闹总不犯法。
此刻却有点奇怪的心虚,快速挑完手底下鱼肉上的刺,推到许青南面前,“这鱼不错。”
许青南嗯了一声,程砚之是目前唯一一个不让他觉得糟心的人了,语气都缓和两分。
程砚之莫名松了口气,转眼间自己的面前就多了一碗汤,顺着手看过去,对上叶与尧的眼神,心里一动,“谢谢。”
“顺手的事,”叶与尧扶了下眼镜,眉眼柔和漂亮,说话轻声细语的,“去年有去过雾谒星一次,不过有工作在身,没怎么转,今年公司团建也说去那边,有没有什么推荐?”
这是又把注意力放自己身上来了。
可是线下见面那次,叶与尧的举动明明是对许青南动了心思。
程砚之的脑袋里转得快,并不影响嘴上接话,“可以去离城区远一点的那家温泉,报我的名字,给你打折。”
“我还没泡过温泉,可以去试试,”叶与尧很有兴趣的点点头,又笑道,“不过到时候节目都结束了,不知道报名字还有没有用?”
“放心,终身有效,”程砚之的视线扫过众人,笑道,“大家有空的话都可以去,都有用。”
这话现在就有点缓和气氛的意思了,程砚之目前跟其他人都没产生什么冲突,是以大家都愿意给几分面子,几人都点了点头,表示有空一定去,又开始随口交谈起别的事权当寒暄。
程砚之却注意到许青南没出声,“青南不去?”
“不去,”许青南干脆道,“远。”
路费太贵。
其实其他人也不一定去的,都是客套,不过许青南的字典里大概没这两个字。
“看不出来啊,青南这么宅,”程砚之打趣道,“那以后大家想聚聚的话,岂不是只能去银霜星找你了?”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气氛都莫名变得缓慢,有意无意的等着听许青南的回答。
许青南却没感觉出来,淡声道,“算了,我家装不下这么多人。”
而且等节目结束,大家各回各家,谁还记得谁。
或许他们这些人之间还会有交集,但跟自己应该是没有了。
说罢,没有等其他人说话,许青南抽了两张纸巾擦嘴巴,“我吃完了,上去歇一会儿,发布任务的时候会下来。”
“诶,许哥,”任叙白立刻起身,跟在许青南身后,“我和你一起,咱们俩这次住一个房间,你知不知道啊……”
任叙白的声音随着上楼越来越小,留下餐桌上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各吃各的。
程砚之却毫不遮掩的盯着邓宥看,直到把人看恼了,瞪他,程砚之也不闪不避。
邓宥本来就心烦意乱,说话语气也不好听,“看我干嘛?”
程砚之被发现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反而直接问道,“就是好奇,你怎么没跟上去。”
“我为什么要跟上去,我现在跟他又不是室友,就算是,我为什么要跟上去,”邓宥语速飞快,声音都扬上去,是个人都能听出来他心里正憋着火,“是不是你们也觉得我就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啊!”
“干嘛这么大火气,”程砚之双手举起,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话里却没什么歉意,更多的是逗弄,仿佛是想引出邓宥更强烈的情绪一般,“主要是之前,你确实表现的对青南很有意思嘛!”
“呵,”邓宥也站起身来,“以后不会了!我说到做到!”
第38章
邓宥的这一番宏论并没有传进许青南的耳朵里,他准备下线工作,上线前便提示有两个单子需要改稿,都是些小问题,许青南干脆就利用这段时间。
今天银霜星的天气很好,阳光照到许青南的小院子里,各色的花都争相盛开,让人看了便心情愉悦。
许青南正打算浇浇水,握着浇水壶的腕间便颤了一下。
唐煜给他发消息说,沈嘉丞已经被他工作室的人保释出来了,“……不过我找了两个人去他工作室那里闹,应该能让沈嘉丞烦上一阵。”
许青南没想到沈嘉丞会这么快被放出来。
虽然警方已经提醒了他只能拘留,但他还以为能拘上十天半个月的。
手里的洒水壶无意识的歪倒,水流出来滴在地上发出闷响声,打断了许青南的思绪。
许青南动动手指,发送出去,“恩,辛苦。”
唐煜找人去沈嘉丞的工作室闹,也不是长久之计,如果沈嘉丞再次骚扰他的话——
他也不是没有办法,一劳永逸。
许青南收敛思绪,把安排的工作都完成点过提交后,便又登入了恋综频道。
睁开眼睛,正好跟任叙白对上视线,他躺在旁边床上,身子朝他这边侧躺着,紧挨着床边,不知道看了多久。
许青南下意识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任叙白也被突然睁眼的许青南吓了一跳,差点摔下床,最后手掌撑地重新翻回去,又曲臂撑着坐起来,咳了一声解释道,“我床位在这儿,我就在这儿呗,你又忘了,现在咱俩一起住。”
许青南倒真把这个忘了。
早都习惯了一睁眼看见是邓宥了。
最近大概是精神力耗费太频繁,许青南很容易觉得累,对任叙白的解释没什么异议,便躺在床上休息,任叙白则是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回过神,干脆起身,在房间里来回打量。
刚刚光顾着看许青南了,没怎么看这房间。
重新分配室友后,节目组便光速换了床,邓宥大概是真死心了,直接搬走,将这间房间留给了许青南,但邓宥走的太利落,房间里还会留着邓宥的痕迹。
任叙白来回踱步,就是在抹去这些痕迹。
任叙白的脚步有刻意放轻,许青南却想起来什么,闭着眼睛,“任叙白。”
“恩?”任叙白立刻回应,像是早就做足了准备,走到许青南床边蹲下,“许哥有何指示。”
许青南平躺在床上,头发都往后扑,一张脸被完全的露了出来,很直观的帅,五官立体的如同建模一般,闭着眼睛仿佛在纵容什么,但冷冽的气场却让人不敢妄动,也移不开目光,只能看着他。
和刚刚只留一个虚拟人像的时候不一样。
那只是一个精致的没有生气的人偶。
漂亮但并不吸引人。
任叙白的目光停留在那两瓣不断开合的薄唇上。
喉结上下滚动。
却不敢动作。
许青南当然没发觉,径自说道,“靠露台那边的柜子打开,从上往下第三个抽屉,里面有东西,给邓宥拿过去。”
任叙白看着许青南的模样,过了几秒才回答,语气中颇舍不得,拉着长音,一边往目的地挪一边小声嘟囔,“有什么东西啊,邓宥自己的东西都不收收好。”
许青南回答的声音和任叙白打开画卷的声音重合,“不是他自己的东西。”
画卷上大片橙粉色的天,一个背影露出侧脸来,坐在天台沿上,画手有刻意画出浪漫缱绻的氛围,大幅的着墨在天空,人物只有简单几笔,却并不违和,反而添了一点悠远自在的美感。
虽然画的简单,而且只有侧脸,但任叙白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邓宥。
任叙白忽然想起前几天线下聚会,许青南让邓宥送他回去,也提过有一幅画。
原来就是这幅。
打开画卷的手越捏越紧,却还在控制着不要损坏画卷,咬碎了牙才发出正常语气,“许哥,你之前都拒绝人家了,还送这个会让人家误会。”
许青南对邓宥没升起来什么别的意思,所以对拒绝邓宥也没有多大的在意,经任叙白提醒,许青南才觉出不妥来,“那就放在那儿,不用送了。”
“不如我处理了?”任叙白一副全心为许青南考虑的模样,边将画卷收好,边说道,“万一被别人看到,再误会——”
“不用你操心。”
任叙白话还没说完,房门就被推开了,邓宥站在外面,不知道听了多久,直接走进房间,拿过任叙白手里的画卷,一句话没多说,又目不斜视的走了出去,“节目组要发任务了。”
许青南对这件事没什么意见,睁开眼下了床,就往外走。
皮夹克蹭过邓宥肩膀处的流苏,连声音都没留下。
倒是任叙白跟在身后,并没有追上去,反而喊住了邓宥,低声道,“你不是都放弃了吗,还要这个干嘛?”
“你管我,”邓宥冷冷看他,语气前所未有的坏,忽然站定,抱着臂,上下打量任叙白,嗤的笑了一声,抬抬下巴挑衅,“怎么,嫉妒啊?”
任叙白注意到已经完全看不到许青南的背影了,才呵了一声,挑眉,露出个恶劣的笑,“我嫉妒一个已经出局的人干什么。”
邓宥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仿佛他已经在和任叙白的这场争夺中落败了,他语气冷硬,“你天天围着他转,也没见他给你一个好脸色,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这句话对任叙白的杀伤力太弱,任叙白丝毫不放心上,耸耸肩,“也行,毕竟是最后的东西了,留着当纪念吧。”
说罢,便越过邓宥往楼下去了。
留下邓宥一个人站在那儿,看着手里的画卷,没人了,邓宥冷硬的神色里才泛起委屈来,少爷脾气发作就要撕了它。
手上却使不上力。
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只虚握着,神色纠结良久,最后像是投降般松了口气,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回头看了看,确认走廊上没人,有些颤抖地打开了画卷。
明明他才是那个一开始离许青南最近的人。
许青南、任叙白和邓宥先后落座,半空中的浮屏才缓缓显出内容。
在三天后,小岛会在海边举办一场音乐节,已经联系好了当红的一些乐队和歌手,而他们也要参与其中,节目组届时会开放售票。
许青南一直都觉得节目组的策划是个天才。
不管他们在那天表现的怎么样,把更多的人拉进恋综里,节目就会得到热度,目的也就达成了。
还能赚音乐节的票钱。
而他们只需要付出一点系统运行成本就可以了。
节目组已经准备了三首跳舞曲目,不算难,会先各安排一个人进行系统学习,并由这个人邀请另一位舞伴并负责教学任务。
等待邀请的三个人需要负责学习组的一日三餐。
当学习组有人合格后就可以先行邀请舞伴,而被邀请方不得拒绝,学习组后合格的人就只能邀请其他的人。
任叙白看完规则,率先问道,“那谁先去学呢?”
“观众投票结果已出~学习组有许青南、叶与尧、程砚之。”
由观众投票的话,显然不是看的学习能力,而是想看这三个人会邀请谁。
第39章
排练室里,叶与尧刚完整的跳了几遍,节目组安排的舞蹈都不算难,叶与尧大学时有参加过舞蹈社团,扒这种舞还是很简单的,他的脸上却没那么开心。
观众想看他会在邓宥,任叙白和霍峥之间选谁,他自己其实也想知道。
但并不是因为选择困难,而是选谁好像都没什么区别。
叶与尧跟着音乐完整的跳了一遍,便坐到旁边沙发上,喝了口水,略长的头发梳高,刘海儿也用发箍拢到后面,眼镜换成了隐形的,整张脸都露了出来,叶与尧自己都有些不太习惯。
正无意识的盯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发呆。
门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敲响的。
连续的三下就停了。
叶与尧回神,拍了拍自己的脸,一边走过去开门,一边控制着脸上的肌肉,习惯性的准备露出标准的笑容。
许青南站在门外。
“青南?”叶与尧下意识的偏头,不想让许青南看到自己这幅自己都不太认识的模样,“有什么事吗?”
许青南淡声道,“我需要帮助。”
这五个字和许青南的关系,在叶与尧的潜意识里,就像是梳子与和尚的关系,“啊?”
许青南继续道,“有几个动作,我做的不对,你来看看。”
叶与尧飞快的眨了几下眼睛,也想不到许青南为什么会找自己,胡乱哦了一声,紧接着抬手就要取发箍,并且转身准备往回走,和往常一样,十分体面的自嘲道,“好,那我收拾一下,现在的样子太丑了。”
却被许青南抓住了手腕。
叶与尧动作一顿,便被许青南拉了回去。
叶与尧很多次都被许青南的这双眼睛盯过,大都带着强势和犀利的意味,总会看的叶与尧后脊发麻,一动都不敢动。
这次也是一样。
而且没有眼镜的遮挡,许青南的目光里穿透性更甚,叶与尧竟然有一种被看透了的错觉,有些心慌的无意识挣了挣手腕,但力气并不大。
许青南仔细打量着叶与尧的脸,没有其他的什么情绪,就是单纯的打量,可能只有两秒。
“不丑,”许青南平淡的下结论,“比戴眼镜好看。”
叶与尧的脸一下红了,条件反射的扯开笑容,“怎么可能——”
“眼镜跟面具一样,现在这样刚好,”许青南简短评价道,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真的在陈述客观事实一样,“还显嫩。”
叶与尧脸色却白了一瞬,挣开了手腕,脱口而出,“我二十五岁了。”
动作迅速,语气急促,仿佛“嫩”这个字在叶与尧这儿是个违禁词。
二十七岁的许青南没理解叶与尧的情绪变化,但他现在只想拉着叶与尧去自己的排练室,并没有争辩,想戴就戴吧,“好,成年人,想戴眼镜的话尽快,我在我那儿等你。”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留下叶与尧盯着许青南的背影发怔。
许青南重新回到自己的排练室,唐煜已经坐在那儿了,双眼里还带着没褪去的震惊,缓缓的转过头来。
他今天本来是担心表哥会不配合,毕竟这次的任务表哥应该是不太喜欢,限时学跳舞,还要自己邀请人,还要当老师,唐煜都想象得到许青南说麻烦的语气和脸色。
所以一上班便登陆,准备了一肚子哄人的话,打算劝劝表哥,果然一打开门,就对上了表哥紧皱眉头的脸,看到是他也没打招呼,径自转身。
因为排练室里有监控,唐煜的表哥那两个字喊的含糊,“这个其实挺简单的……”
第一句话还没说完,便震惊的说不下去了。
那个正盘着腿,一脸严肃的看训练视频的红毛帅哥,是谁啊?
甚至还会站起来跟跳!
唐煜的嘴张的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
我怎么不知道表哥志向在此啊?
许青南的耳边忽然隐约传来隔壁的音乐声,才施舍般的看了唐煜一眼,“进来就进来,出去就出去,把门关上。”
唐煜立刻迈步进屋,将门锁轻轻扣上。
再转头过来,许青南又在跟跳了。
他一定是在做梦。
一个小时过去,许青南才停下,走到唐煜旁边坐下,一掌拍在唐煜的大腿上,“拿瓶水。”
唐煜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听吩咐做事。
许青南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又两滴从唇角滚落,一路描绘过下巴,脖颈,喉结,最后没入衣领里。
“你想出道的话,我还有些人脉——”
许青南完全没理,直接打断,“另外两个人,谁看上去会跳。”
嘉宾的资料都已经牢牢的扎根在唐煜的脑海中,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叶与尧,他资料上有写,大学进过舞蹈社团,参与过星区舞蹈比赛,还拿了奖。”
闻言,许青南站起身出去了。
再回来的时候,唐煜依旧没从惊讶中走出来,并且终于问出了那句从一进来就想问的话,“你其实喜欢跳舞?”
许青南言简意赅,“不喜欢。”
“那你——”
这次打断唐煜的是敲门声。
叶与尧看到唐煜的时候还抬手示意,他见过,这是负责许青南的工作人员,出现在这儿也并不奇怪。
“就是这里,”叶与尧的手还没放下,就被许青南扯到了视频前,“这几个动作不对。”
叶与尧扶了下眼镜,看了一遍后,拉动进度条又看了一遍,温声解释道,“因为这个是互动动作,你觉得做不对很正常,找个人搭一下就行。”
许青南将目光转到了唐煜身上,“过来。”
唐煜听表哥的话都要成条件反射了,尤其是这种简短的命令句式,唐煜基本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
叶与尧抿了抿唇,看着唐煜站到许青南面前,往后退了几步,却并没有离开。
唐煜听指挥的坐到椅子上,动作生疏的照着视频里,摆好姿势。
许青南则点开音乐,从前面的八拍开始走位,动作利落有力,每一步都刚好踩在拍子上,白色无袖的T恤和黑色的基础款及膝短裤,能让人看清楚手臂和小腿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展现着漂亮的弧度。
下一拍子是转到唐煜面前,单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捏住唐煜的下巴——
兄弟两个动作毫不逾矩,完全是按照视频上做的,叶与尧却下意识喊出声来,“等等!”
许青南收回手站直,“不对吗?”
“我觉得这位小哥有点僵硬,”叶与尧扶了下眼镜,走过来,刚好站到两个人中间,笑眯眯的一脸无害,“这样还是会影响你的。”
“有比没有好,”许青南道,“等第二个人到位,再磨合。”
“可那时候就没有视频看了,万一出错了也影响后面,”叶与尧缓缓道,“我的舞已经扒完了,可以配合你,他们几个人身高体型跟我也差不多,我更合适。”
叶与尧自愿搭动作,许青南只想学好这支舞,没有拒绝的理由,他也没有客气两句的习惯,“多谢,请坐。”
唐煜同样觉得叶与尧说的有道理,连忙让开了位置,重新坐到沙发上权当观众。
叶与尧凭着记忆站好,这一段他这个位置也有前面的动作,和许青南的动作是不一样的,既然自己顶了刚刚那个工作人员的位置,自己总要表现的更好才行。
叶与尧把椅子提到远一点的位置,示意许青南开始。
音乐声起,许青南随着节奏做动作,叶与尧同样踩着拍子,拖动椅子到达位置,坐下后翘起二郎腿,抱臂靠在椅子上,目光微微挑衅的看向许青南。
许青南一步一步的走过来,随着音乐靠近叶与尧,居高临下的单手撑住椅背,另一只手捏住叶与尧的下巴。
是刚刚做到的那一步,被自己叫停了。
自己说那位小哥身体僵硬。
叶与尧觉得自己在这一瞬间,似乎表现得也没好到哪里去。
身体都热起来,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下巴处的那只手上。
一心二用的继续下面的动作,目光依旧挑衅,被眼镜挡着,看不到更深处的缕缕痴迷。
许青南严格按照视频动作,撑着椅背的手抓住横杠,稍一用力,椅子便带动着叶与尧的身体,一起往后倾,椅子的前腿都几乎离开地面。
叶与尧的二郎腿被迫放下,撑在地面上,眼神开始变的惊慌,再看不到别的东西,只能看到眼前的男人离他越来越近,双腿被裸露的膝盖顶开,蹭过他的大腿内侧继续往前。
两个人穿的是统一的排练服,许青南的膝盖已经将叶与尧的短裤裤腿往上蹭了一截,两个人肌肤相贴。
叶与尧感觉那处仿佛被火烧了一般。
不间断且愈演愈烈的快感见缝插针的顺着爬上了叶与尧的脊椎。
音乐还在继续,许青南骤然弯腰,距离极速拉近,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又迅速拉开距离。
带动着椅子归位,两条前腿落在地板上发出“咚”的声响,握着椅背的那只手轻佻的掠过叶与尧的侧脸,扯过叶与尧抬起的手,将人拉着站起来。
后面就又是同样的动作了。
许青南干脆的松了手,走了一遍动作后,明显和自己练的时候不一样。
“多谢,”许青南不吝啬的道谢,“这一遍比我自己练的顺。”
“不用客气,”这种礼貌用语仿佛已经刻在了叶与尧的骨头上,即使自己现在的心跳一团乱麻,也依旧不影响外表看上去依旧体面,“我也没帮什么。”
许青南颔首道,“那我不耽误你时间了,有这一遍就可以。”
叶与尧微笑点头,转身准备离开,一副功成身退的模样。
最后又转了回来。
线下见面之后,要让一切回到正轨的誓言被抛到脑后。
“其实我那个舞,也有一段互动,你愿不愿意来帮我搭一下?”
第40章
“可以,”叶与尧已经帮过自己,许青南没有拒绝的理由,颔首道,“不过我不擅长这些。”
如果不是心里有个大概的计划,他根本不可能为这个任务这么尽心尽力。
叶与尧扶了下眼镜,笑道,“就当提前练习下我的教学能力了,不难的,走吧,去我那儿。”
系统安排的排练室都是一样的,叶与尧上前将视频打开,先是跟着顺了一遍前面的动作。
本意是想随便顺顺的,可是镜子里,自己的旁边站了个许青南。
许青南还在看他。
甚至是用那种欣赏的神态。
叶与尧的动作逐渐的趋近标准,甚至跳到一半,双手拢住头发,一只手拉过另一只手腕上的头绳,将略长的头发扎了个揪揪,又顺手摘了眼镜,脚下的动作却还是跟视频里一模一样。
学过舞蹈的就是不一样。
许青南的目光里毫不掩饰赞叹之意,主动伸手,叶与尧也很默契的勾唇一笑,快步走过来,把眼镜递到许青南手里。
脚下一个华丽的变换,继续跟跳,一直到最后定格,和教学视频里的动作一般无二。
微微喘着气,眼睛却发亮,带着额角的一点细汗,走到许青南面前拿回自己的眼镜,笑着自谦道,“年纪大了,没有大学时候跳的好。”
“是吗?”许青南随手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可惜,那时候不认识你。”
叶与尧本意是想听夸奖的话的,却没想到许青南会说出这么一句来,十分真诚。
叶与尧听过千百句恭维的词,应对这种说辞的话也已经刻在了叶与尧的条件反射里,却只在这一瞬间,心里居然同样泛起可惜的情绪,“我……”
竟词穷了。
胡乱眨了两下眼,最后垂眼戴眼镜,第一下还没能戴上。
再要继续戴的时候,被许青南的手指勾住了,“我建议不戴更好。”
这是许青南第二次说这话了。
叶与尧的手一顿,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说出口一句真心话,“不戴的话太显小了,不容易被信任。”
许青南则句句说的都是真心话,“那是本来就不信任你,和眼镜没关系。”
“你说话,”叶与尧愣了两秒,手慢慢垂了下去,声音微不可闻,“真直接。”
情绪太复杂,许青南参不透,只是看到叶与尧将眼镜放在了桌上,又回去翻视频,最后找到双人互动的那一段,示意许青南上前。
这时候已经看不出什么了,那些微妙的脆弱已经全部消失了。
程砚之本来是打算去看许青南练舞,给自己继续积累写作素材,结果刚打开门,就听到了旁边属于叶与尧的那一间里的音乐声。
另外一边则静悄悄。
程砚之仿佛是直觉驱动,脚下一转,到了叶与尧的房间门口。
门是虚掩的,所以声音才会传出来,程砚之没有偷看的习惯,抬手准备敲门示意,眼睛无意间往里一飘,动作竟硬生生的顿住了。
门里面,音乐动感暧昧,两个身高相仿的男人一前一后的站着,穿着一样的衣服,正随着音乐舞动身体。
许青南的右手扣上叶与尧的侧腰,骨节分明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传递着烫人的热度,随着音乐还会蹭开一点衣角,碰上腰侧的嫩肉,又痒又麻,叶与尧下意识要躲。
却被许青南的另一只手扣住了另一侧腰,自己的身体都被牢牢的控制在一双手之间,一瞬间仿佛都失去了控制一般僵住。
Alpha的身体同样敏感。
叶与尧心脏都漏了一拍。
“认真,”镜子里许青南的唇瓣距离自己的耳边不过几公分,声音是和暧昧气氛截然不同的冷意,“乱动什么。”
像盆冷水一样泼在心尖上,却并没有起到降温作用,反而像溅进热油锅里的凉水,噼里啪啦的开始炸。
心脏像是要补上刚刚漏跳的那拍,开始一下一下,又重又乱的跳。
叶与尧忍下心脏的喧嚣,强装无事的背对着许青南配合,伴随着音乐转头往后看,对上许青南的眼睛,许青南的目光向来专注,不躲不避。
叶与尧想起曾经,每次对视时自己都仿佛被摄住了一般不受控制,那感觉让人心慌又带着陌生的快感,连忙躲开,最后慌乱的放在了许青南的嘴唇上,才发现那里正一张一合的数着拍子。
耳边也终于浮现了身后男人口中的“一二三四”的喊拍声。
好可爱。
叶与尧胡乱想着,视线已经自发的开始描摹许青南嘴唇的形状,张合间露出白牙红舌,无端让人觉得口干舌燥。
两个人的呼吸纠缠,叶与尧觉得自己的半边耳朵都已经烫的没有知觉了。
许青南本人却没什么感觉。
数着拍子,一只手往上抚摸叶与尧的脸颊,严格执行教学视频里的动作,手指从脸颊往后摸到耳朵,再往下划过脖颈,手掌贴上叶与尧的胸口,又稍稍离开,随着音乐的节奏,一下一下的拉远又拉近,叶与尧的胸口配合着跟着指挥起伏。
“咚!咚!咚!”
音乐里十分动感的鼓声结束,叶与尧正要做一个拍开许青南的手的动作,却忽然对上了门口程砚之的眼睛。
动作一顿,腿发软,都险些站不稳,失重的感觉袭来,身体往后跌进许青南的怀里。
许青南稳稳的撑住,马上这一部分就要结束了,被打断在这儿,许青南皱了皱眉,“怎么?”
程砚之也被吓了一跳。
更确切地说,是被吓的回了神。
立刻调整了表情,停在半空中的手扣了扣门,笑道,“两位,一起练习怎么不带我?”
叶与尧很难形容目前的感觉。
感性拉着他沉浸在许青南的魅力里,理性却告诉他,程砚之才是自己最好的选择。
叶与尧很久没这么纠结过了。
却还是一边纠结,一边放任自己沉沦。
反正现在也没人。
就一会儿。
这一段舞蹈都不到一分钟呢。
然后对上了程砚之的眼睛。
这个时候的慌乱不是因为好像被“捉奸”,而是发现自己沉沦感性的时候被理性发现了。
可是身后的怀抱对他太有吸引力了。
叶与尧又一次毫不挣扎的要被感性占据了。
许青南同样就着这个姿势垂眼,淡声定义,“柳树的味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
叶与尧立刻站稳,两三步远离许青南,咳了一声,“我登出一下。”
话落,还来得及体面的和程砚之点头示意,便进了里面的休息间。
许青南不理解Alpha或者Omega的构造,大概是运动久了,导致抑制贴被汗打湿了吧。
许青南喝了口水,坐到沙发上,抬眼却看到程砚之依旧站在门外,“怎么不进来?”
怎么不进去。
怎么不打招呼。
怎么不打断他们。
程砚之也很想知道。
他一直以局外人自居,甚至看着其他几个人各种使尽百宝“丑态百出”的模样,还得意于自己的清醒。
这些人不过都是自己观察的素材。
许青南特殊一点,对自己来说是尤为新鲜的素材。
可是刚刚,和叶与尧对上视线的一瞬间,程砚之发现自己居然看得出神了。
看着许青南和叶与尧合作跳CP热舞,他的眼睛里其实只看得到一个人。
许青南双手扣着的也好像是他的腰。
程砚之被自己的联想,后知后觉的吓了个激灵。
腰侧仿佛都传来热度。
看上去还能正常的调侃两句。
可身体里却像是有把火在烧,烧的灵魂深处都在痒。
烧的越来越旺,耳后颈侧都仿佛在发热。
陌生的感觉令程砚之感到恐惧。
这一切更是在许青南低头嗅叶与尧颈后时,达到了巅峰。
后脊僵直。
程砚之头一次的,称得上是惊慌失措的,摆了摆手拒绝。
“我,我也登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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