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
随着实验室项目步入尾声, 云枳回国的归期进入倒计时,处理公寓退租的事情,自然而然地提上日程。
她的行李并不多, 几年留学生涯积累下的, 更多是书籍、资料和那些带有回忆的小物件, 因此清理得很仔细,每一样东西都经过斟酌, 带走或留下。
当她从书架深处翻出那本初到耶鲁时买的植物图鉴,书页间还夹着一片早已干枯的橡树叶时, 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
Bella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 递给她一杯,顺势坐在旁边地毯上。
“真的要走了?”看着地上摊开的行李箱,Bella语气里有浓浓的不舍。
她性格开朗热情, 这几年和云枳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几乎相处得像亲姐妹。
最早得知云枳决定回国的消息时,就曾夸张地哀嚎,抱着云枳的胳膊晃了又晃,“Freya, 你走了,谁半夜陪我吃冰淇淋吐槽糟糕的约会?谁又能把厨房打扫得这么一尘不染?”
但玩笑归玩笑,云枳收拾行李的时候,她会帮着一起整理打包, 那些带不走的家具 , 在云枳的坚持下,大部分留给了她, 或是拜托她后面通过社区网站转给有需要的人。
“嗯, ”云枳接过咖啡, 抿了一口,温暖的苦涩在舌尖化开,“项目收尾工作差不多了,国内的工作也基本定了。”
她顿了顿,看向Bella,“这房子,我已经和房东谈好,租约到这个月底。之后你要是还想继续住,可以直接和房东续签,或者找新的室友,我都和房东打好招呼了。”
离别的旋律已经铺垫很久,但真正到了这种时刻,Bella眼圈还是有些发红。
她摆摆手,故作洒脱,“知道啦,你都快嘱咐八百遍了。放心,我已经在物色新公寓了,换个环境,顺便能离男朋友近一些。”
Bella口中的男朋友是她一个月前在聚会上邂逅的新人,她和卫谨行的恋情早在他们的第二个圣诞到来之前便已夭折,原因是Bella随着关系推进愈发发觉自己其实很渴望成立家庭,但显然,卫谨行并不是一个能和她组建家庭的合格人选。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们和平分手。
云枳见她这样,鼻子也忍不住发酸,“我会想你的,Bella,谢谢你这些年陪着我。”
“少肉麻了,一点都不像你!”Bella夸张地搓了搓胳膊,努力笑着,“记得给我发邮件,还有,你和Eric的婚礼请柬一定要第一个发给我!”
云枳笑着点头,“一定,你的座位会留在我最近的地方。”
处理完退租和学校的各项手续,云枳又特意请杜德纳教授和实验室的同事们吃了顿饭。
杜德纳教授对她回国发展表示支持和祝福,并承诺未来的合作机会还很多。
瑞秋抱着她哇哇大叫,嚷着以后去中国旅游一定要让她当向导。
告别旧友的聚会散了一场又一场,耶鲁的图书馆、常去的咖啡馆、一起熬过夜的实验室。
每一个角落都像是被时光浸透,充满了回忆。
云枳独自一人,又慢慢走了一遍。
她拍下许多照片,不是那种标准的游客照,而是很多空镜,窗台上的绿植,光影下的长椅,图书馆里她常坐的那个靠窗位置。
这些细碎的片段,都是她在这里用力生活过的证明。
最后一批行李托运走的当天,Bella已经搬离出去,房子里只剩下云枳随身的一个行李箱、一个手提包和在她脚边不住蹭她的宝宝。
内外都打扫得干净,一如她刚来时那样。
就在她站在公寓楼下,最后望一眼这栋小楼时,熟悉的黑色宾利在她身边停下。
车门打开,祁屹迈步下来。
他刚下飞机,风尘仆仆,身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不像平日在商场上手腕凌厉的决策者,而是来迎接挚爱归家的寻常男人。
“都处理好了?”他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拉杆,目光掠过她身后那栋楼,又落回她脸上。
“嗯。”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云枳点点头,“不是说了不用特意来接,我自己去机场就好。”
祁屹牵起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唇边的笑容倜傥,“接自己太太回家,天经地义。”
宾利驶离纽黑文,穿过熟悉的街道,驶向机场方向。
祁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没有过多说国内安排的细节,只是在她偶尔看向窗外久久不语时,沉声问她,“是不是舍不得?”
云枳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那些熟悉的店铺、街角渐渐模糊,没回答是与否,半晌才道:“这里是我真正找到自己的地方。”
“隔壁的房子和远郊的别墅照常会有人打理,只要你想,我们随时可以回来。”祁屹轻轻收紧手掌,“别忘了,这里也是见证我们感情的地方。”
云枳望着他,稍稍用力,掌心回握。
当庞巴迪冲破云层,脚下的大地渐渐变成微缩的模型,云枳知道,她生命的一段旅程正式宣告结束。
等待她的,即将是一段新的征程和冒险-
等飞机平稳降落在海城国际机场时,天色才微微亮。
透过舷窗望去,熟悉的城市轮廓被晨曦的微光勾勒出来。
海城似乎变化不小,但深植于记忆中的熟悉感依然瞬间包裹了云枳的大脑。
下飞机之前,她一直在拨弄自己的外套拉链。
“到了。”祁屹提醒一声。
无意识地机械重复做一些小动作,是云枳紧张时才会有的表现。
可能她自己都没注意到,但祁屹很早之前就发现了。
他忍不住失笑,“小朋友才喜欢玩拉链。”
“你是小朋友么?”
云枳茫然了一瞬,才缓缓反应他在说些什么,脸色微微透出一点羞赧的红。
“谁规定的?”她扬起下巴,理直气壮,“我就是喜欢玩拉链,不行吗?”
祁屹很努力压平唇角,轻握住她的手,话音里大有纵容的意味,“当然可以,但现在,我们要回家了。”
通道外,Simon见到他们出来,立刻恭敬地上前接过行李。
“云小姐,好久不见。”他周身还沾染着晨露的水汽,似乎一大早工作都很有热情,主动和云枳寒暄,“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云枳受宠若惊,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位相对比较含蓄的特助先生对她露出这么标准、殷勤的八颗牙齿露齿笑。
“我也是,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这一句高兴,Simon说得真心实意。
除了是替祁屹高兴,同时也是为他自己高兴。
天知道这一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这一年,祁屹的心情指数直接与纽黑文的天气状况(尤其是有没有暴雨或暴雪可能影响航行)、云枳消息的回复速度以及她实验室项目进展是否顺利等等因素挂钩。
祁屹谈一场异国恋,他也活生生快被逼成了私人气象员、航空调度员兼情感状态观察员。
如今,云枳回国,这意味着祁屹的情绪将趋于稳定,他的工作时间也将回归正常。
简直普天同庆。
想到这里,Simon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车已经备好了,云小姐,祁先生,这边请。”
云枳轻舒一口气,迈步上了车。
四年多没有回来过,近乡情怯,不仅仅是对于这座城市、这片土地,更是对于她即将要面对的、和她的关系已然发生转变的祁家众人。
祁屹看穿她,没有打扰她的思绪,只是将车内温度调得更加适宜,递给她一瓶拧开盖的水。
本以为这辆当年车况损毁严重但最终被完美修复还原的幻影是往“Angelo Cusode”、也就是半山的方向开,可云枳却察觉外面似乎不是她记忆里的路线。
“我们不是回半山?”
“飞了十几个小时,很辛苦。”祁屹将她搂在怀里,沉缓道:“我们先回家。”
随着男人话音落下,车子驶入私家道路,两侧葱郁的林木将尘世喧嚣彻底隔绝。
云枳怔了下,望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致,反应过来,手心微微沁出薄汗。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曾是她梦中挣脱不掉的樊笼。
尽管祁屹之前有和她提过,说当年的别墅庄园有被彻底改造,但真正踏上这片土地,她心底深处还是有一丝不安悄然苏醒。
祁屹似乎感知到她的紧绷,伸手过来,温暖干燥的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轻轻摩挲,像是一种沉默的安抚和承诺。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宝宝在兴奋地吠叫。
从幻影换乘接驳车,沿着庄园大门向内经过天然原石桥时,云枳的目光不可避免被桥头旁那座重新开凿的风化石壁吸引。
因为石壁上,正提着两个遒劲有力、深刻入石的擘窠大字
云归。
“我们到了。”
接驳车过了石桥,停在草地上,祁屹率先下车,对她伸出手。
云枳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脚踩在柔软平整的草坪上,空气中弥漫着早春清晨泥土的清新气息,夹杂着隐约的花香。
这里好像和她记忆中那种冰冷、孤寂的感觉已经截然不同。
“这里……变化很大。”她轻声说,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曾经的监控死角被巧妙地设计成了景观小品,压抑的高墙被低矮的生态绿篱取代,整个空间显得开放而平和。
“嗯,从里到外,都重新来过。”祁屹没有急于进入主宅,先将宝宝交给佣人安顿,随即牵着她,沿着一条新铺的青石板小径漫步,“想先看看哪里?”
他的妥帖让云枳放松了些,“都可以,你带路。”
于是经过精心打理的花园,绕过一处潺潺流水的景观池,最后停在了主楼侧面一片阳光正好的草坪上。
这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湖景。
“这里原来……”云枳顿了顿,印象中这里曾是一处冰冷的石材平台,是她过去试图逃离但被拦回过的地方。
“现在是我们未来的下午茶地点。”祁屹接过她的话,指向旁边一棵新移栽的巨大樱花树,“等三月份,春意再浓一些,这里会很好看。”
他语气淡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未来规划,刻意淡化了对过去的提及,却用美好的展望悄然覆盖。
说着,他带着她继续走,没有直接进入主客厅,而是从一扇侧门进入了一个玻璃花房图书馆。
花房里温暖如春,各种绿植生机勃勃,另外还摆放着几排整齐的书架、舒适的软垫和藤编桌椅。
“记得你说过,喜欢能在家里看到很多植物。”祁屹看着她,“以后你可以在这里看书、喝咖啡,或者只是发呆。”
云枳的心微微一动。
她确实在不经意间提起过,没想到他记住了,并付诸实践。
接着,他们才正式进入主屋。
内部空间完全重构,色调温暖明亮,开放式设计让空间流动起来,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用心和生活气息。
“你的书房在二楼,朝南,光线最好。”
祁屹引着她上楼,“和我的是隔壁,有扇互通的门,你随时可以过来查岗。”
云枳推开书房的门,一整面墙的书架,宽大的书桌正对落地窗,窗外是如画的湖景。
桌上已经摆放了一些她的专业书籍和一个小盆栽,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这里没有一丝一毫旧日阴影,完全是一个属于她的、可以安心工作和思考的空间。
云枳牵唇笑笑,“这是你送我的新婚礼物吗?”
“不。”祁屹认真看着她,“云归不是礼物,是你的立身之所,也是我们共同的家。”
他的目光深沉而专注,“我知道,过去无法完全抹去,但我希望,从这里开始的每一秒新的记忆,都能让它变得不同。我们可以一起,在这里种下新的回忆,只属于我们的、好的回忆。”
云枳望着四周温暖舒适、充满生活气息的装饰,目光定格在祁屹的脸上。
那些盘踞心底的、隐隐的不安,似乎在一点一点被四周用心的布置、被眼前人的坚定所驱散,让她无法不动容。
她只能转移话题,指了指不远处一间空置的房间,“那间房怎么空着?”
祁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顿了下,唇角微抬,话音里难得地带了点调侃的意味,“觉得可惜?”
云枳点点脑袋。
“那答应我,坚持一下,好好把烟戒了。”男人扣着她的手腕将她按在怀里,“戒烟成功,宝宝房自然就能发挥它的作用。”
“……”
早从他们在纽黑文的市政厅宣誓盖章之前,祁屹就一直有在监督她戒烟。
原因无非是有一次,在她被咬着耳朵、按着肚子,被混吝地问到要不要给他生宝宝时,她迷迷蒙蒙着了他的道,回答的是,“要,想要一个女孩,也想要一个男孩。”
虽然云枳内心深处的确渴望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对孩子并不抵触,但事后她有抗议过,“床上的话不作数的。”
祁屹却面无表情,故意借着话头强制她戒烟,“按照我们的频率,要是真怀了怎么办?”
“无论要不要,以防万一,还是先戒烟。”
“……”
“先休息一下,倒倒时差,明天再整理行李也不迟。”
参观完房间,祁屹帮她脱下外套挂好,“想先吃点东西,还是直接洗漱休息?”
云枳其实并没有太多疲惫的感觉,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松弛。
“想先洗个热水澡。”
“好,浴室用品都准备好了,是你常用的牌子。”祁屹吻了吻她眉心,一副什么都要为她亲力亲为的模样,“我去厨房看看,简单弄点吃的,你洗完出来吃点东西再睡。”
他的体贴入微分寸感极好,既照顾周到,又不会让她感到被过度安排。
云枳点点头,走向卧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旅途的风尘,也洗去了最后一丝动荡感。
当她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她往开放厨房走,就见祁屹正背对着她,在流理台前忙碌。
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灶台上炖着粥,旁边还准备了几个清淡的小菜。
这一幕,在纽黑文已经看惯,但换了个场景,依旧让她心头一暖。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祁屹转过身,看到她湿漉漉的头发,眉头微蹙,“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说着便很自然地走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毛巾,牵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着头发。
感受着发间传来的温暖力道,云枳心安理得地放空思绪。
“好了,先去喝点粥。”祁屹放下毛巾,揉了揉她的发顶。
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鸡丝粥和几样清爽小菜。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用餐。
席间,祁屹简单提了提接下来的安排,“晚点我们回半山一趟,蒋女士迫不及待想要见你,带你试纱,之峤他们可能也在,不过只是简单的家庭聚餐,不必紧张。”
云枳点点头。
她知道这是必要的步骤,也是她以全新的身份重新融入这个家庭的开始。
回到卧室,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枕香是祁屹惯用的枕香,窗帘外是一点静谧的晨光。
空气,温度,湿度,气味,每一样都很适宜,云枳本该很快睡去。
理智让她不必要庸人自扰,但感性反而逐渐让她辗转反侧起来。
“有心事?”祁屹洗完澡出来,掀起被子把她拢进怀里。
“我睡不着。”云枳闭着眼翻了个身,往他怀里钻,眼睫微颤,“你说,我们那么任性就在纽黑文把证领了,潼姨会不会怪我们?”
男人在她耳边失笑,“马上就要从蒋女士手里领改口费了,现在才担心这件事,是不是有点晚?”
云枳沉默一息,她先前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些问题,被他这么一提醒,重点偏移,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预想。
作为祁家养女的十几年她都没有僭越叫过蒋知潼一声“妈”,一朝竟然就要改口。
不想还好,思绪一旦开闸,她不可自遏地紧张起来。
“……改口费我可以不要么?”她自暴自弃,声音闷在男人怀里。
“这个你该和蒋女士商量,不过她一向好说话,能白得这么一个漂亮又懂事的科学家儿媳,应该乐意之至。”
云枳听完,颇为烦躁咬他一口,“……都怪你,非要提前和我说这些,害得我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这一口她用了七成力道,男人闷哼一声。
下一秒,一个翻身,她就被钳制在他身下。
“提前告诉你难道不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祁屹气息里带笑,眸色却转暗,“不如,你先试着对我改口,我帮你脱个敏怎么样?”
云枳反应两秒,知道他存什么坏心思,咬唇扭过头。
“生气了?”祁屹问得散漫,一只大掌已经圈握着沿着她的腿部线条向上游弋,“我先给你打个样?”
她被撩拔着,说不出话。
男人已然淡声,自顾自开口道:
“宝贝。”
“老婆。”
“宝贝老婆。”
这几声无论挑出哪一个明明都是很酸牙的叫法,可被他说出口,落在云枳耳朵里只剩叫人心里发痒的动听。
“……你住口。”她耳廓滚烫,欲盖弥彰地叫停。
祁屹垂阖下眼眸,观察了几秒。
在四周暗淡的光线里,他挑了挑眉,淡声,“估计不太行。”
以他日渐精进的唇舌功夫,云枳从头到尾连三分钟都没撑到。
不过这三分钟,也够她被哄着、欺负着,叫了很多声“老公”。
心跳还未回落,就见男人慢条斯理地抹一把脸,闷声发笑。
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云枳脸颊烧红,明知道自己是被取笑了,但一时没法开口,也没法直视他一双眼。
好在注意力被转移,她最终昏昏沉沉,一觉无梦-
两人的婚事虽未正式对外公布,但核心家庭成员均已心照不宣。
时隔四年多,云枳第一次回半山,还是以未来女主人的姿态回半山,除了祁君鸿留在韶园不肯挪步,其余该出现的全部到齐,祁秉谦也被蒋知潼从祁山董事办拎了回来。
祁家上下严阵以待,主角却迟迟未登场。
日落时分,名称为【一对三精准扶贫】的群聊内,聊天记录已经弹了几百条。
祁之峤:「谁敢大哥催一下?」
祁之峤:「岁岁,你现在还有免死金牌,你来。Annie」
祁岁:「大哥会不会在塞车?」
陈佑寅:「这个点就塞车?」
祁岁:「……谁放你进来的?」
祁之峤:「我放柚子进来的,怎么了?」
祁屿:「这边建议了解一下他过去和小枳结过什么梁子。」
祁岁:「他和小枳姐姐结过梁子?」
陈佑寅:「我这条领带还系得OK吗?Annie」
祁岁:「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小枳姐姐见面,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话题?」
祁之峤:「你负责微笑就好,话题交给我和妈咪。」
祁之峤:「老公,你待会记得帮我抱好杳杳。」
祁之峤:「柚子,看我眼神行事。」
唐贺庭:「好的。」
陈佑寅:「峤姐,收到。」
祁屿:「群名该改了吧?」
祁之峤:「诶,话说,你们猜妈咪现在在干嘛?是不是又在厨房亲自盯着汤品火候?」
祁岁:「我看到妈咪刚才去门口看了三次了!」
陈佑寅:「伯母真是用心良苦。」
祁屿:「呵。」
祁屿:「你也真是狗腿。」
……
就在几人各聊各的也能聊到热火朝天的时候,黑色银顶的幻影缓缓驶入半山大门,在品字形别墅前刹停。
主宅门口,蒋知潼果然又一次忍不住朝车道方向张望,看到熟悉的车身,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转身快步走向客厅,不忘整理一下自己的旗袍领口,压低声音对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实则一页没翻动的祁秉谦说:“来了来了,快准备好,自然点,别吓着孩子。”
祁秉谦轻咳一声,放下报纸,端起茶杯。
一张脸绷着,但还是依言努力做出气定神闲的模样。
车子停稳,祁屹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为云枳打开车门。
下车前,云枳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又问一遍:“我头发不乱吧?”
“不乱,很漂亮。”
这种话非但没有取悦到云枳,反而让她一眼剜过去,“都怪你,害我迟到。”
一觉睡醒太阳都要西沉,第一次回半山,就要所有人等,她心里难免过意不去。
祁屹勾了勾唇,牵住她的手,对她的指责照单全收,“安心,他们现在只会比你更紧张。”
而此刻,【一对三精准扶贫】的群聊里,最后一条消息定格在祁之峤的实时播报:
「目测已抵达!全员注意!表现自然!Over!」
一楼开放客厅,室外的天色和室内的灯光交织,将气氛烘托得温馨而正式。
原本在群里聊得火热的几人此刻都噤了声,齐刷刷地望向来人。
蒋知潼率几步上前,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绣玉兰的改良旗袍,外搭一件柔软的羊绒开衫,整个人显得居家又温婉。
视线快速上下扫过云枳,像是要确认她是否一切安好。
“路上辛苦了。”蒋知潼率先抱住云枳,等撤开,又扶着她的肩膀,细细端详着,眼中渐渐泛起些许湿意,“瘦了好一圈,这几年在国外,肯定没少吃苦。”
“让潼姨挂心了,我在国外一切都好,学业和研究都很顺利。”云枳顿了顿,补充道,“这一年,祁屹……他也一直很照顾我。”
“他要是照顾不好你,我第一个不答应。”蒋知潼看向长子,忽然又想起什么,朝他嗔怪了声,“怎么一声不响就这么草率在国外把证领了,这么大的事,也该提前跟家里通个气,你们注册登记,竟然连个见证观礼的人都没有,像什么话?”
闻言,云枳面色稍怔,“您知道了……”
还没说完整,祁屹打断她,从容接话,“是我迫不及待,缺的仪式和礼数,等之后在国内领证都会补上,绝不会委屈她分毫。”
“这还差不多。”蒋知潼又看向云枳,语气温和,“小枳,你别介意,我不是怪谁,就是有些遗憾,没能及时为你们送上祝福,也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都要和Eric组成自己的小家了。”
因为亲眼目睹过他们当年的分离,蒋知潼比谁都知道今日的难能可贵。
“不会的,潼姨。”云枳微微摇头,“我们都明白您的心意。”
“好孩子。”蒋知潼满意地点点头,终于切入正题。
她拿出一个颇为厚重的锦盒递到云枳面前,看样子是事先早已准备好,“小枳,这是我和你祁叔叔的一点心意,欢迎你回家,也祝贺你们新婚。”
云枳一愣,看着锦盒外华丽的图样,下意识地想要推拒。
蒋知潼将锦盒打开,取出里面一只水光油亮的祖母绿手镯,不由分说套在她手腕。
她拉着云枳的手,轻轻摩挲着,眼眶再度湿润,只是这次带着欣慰,所以没再掩饰,“岁岁回来了,Joanne婚姻美满,现在你和Eric也定了下来,我心里总算有些踏实了……”
感受到手腕上沉甸甸的分量,云枳有些无所适从地看向祁屹。
祁屹单手抄袋,沉缓开口:“母亲,有什么话以后可以慢慢说,先吃饭。”
祁之峤立马见缝插针,“是啊妈咪,我们都等着和小枳聊天呢,你怎么一个人霸占她?”
“对对,先吃饭。”蒋知潼这才回过神,拭了拭泪,“小枳,今晚的菜都是张妈做的,看看现在还合不合你的口味。”
晚餐开餐前,长餐桌旁就坐满了人。
祁秉谦坐主位,蒋知潼在他身侧,不时关切地询问云枳回国是否适应。
祁之峤和唐贺庭带着他们刚满三岁、粉雕玉琢的女儿杳杳坐在另一边。
杳杳是很腼腆的性格,被教着喊人,“舅舅”“舅妈”依次喊完了,还要害羞地藏在唐贺庭身后,偷偷打量云枳这个像仙女一样的舅妈。
祁屿坐在下首,脸上不见愠色,只是神情比以往都显沉静,话也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手机,偶尔抬头望向云枳和祁屹,眼里的情绪让人难以捉摸。
祁岁坐在祁之峤旁边,气色比一年前云枳在祁屹和她的视频电话里看起来好了太多,她身边坐着的是从香港追来的陈佑寅。
下三白的眼让这位后生仔的一张脸看着很凶,偏偏他姿态殷勤,眼神自始至终胶着在祁岁身上。
一切都很好,直到云枳给旁边的祁之峤夹了块刚上的点心,开口唤了她一声,“之峤姐,你给杳杳尝尝这个。”
话音刚落,餐桌上有一瞬间的寂静。
蒋知潼最先反应过来,笑着轻轻“哎呀”了一声。
祁之峤也愣了一下,促狭地看向自家大哥。
云枳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在称呼上还延续着旧习惯。
祁屹面不改色,桌下的手轻轻握了握云枳,示意她没关系。
这时,陈佑寅忽然端起茶杯,操着一口港普,对着祁屹和云枳开口道:“阿哥阿嫂,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欢迎返来!”
这一声“阿哥阿嫂”叫得自然又响亮,瞬间打破了刚才那点微妙的尴尬。
全桌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祁屿偏过脸,冷哼一声,“狗腿子。”
祁岁的脸颊微微泛红,悄悄踩了陈佑寅一脚。
后者吃痛,毫不避讳回给她一个无辜眼神,“我说错什么了吗?”
蒋知潼清了清嗓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佑寅说得对,你们也是时候要习惯习惯改口了,不然辈分都乱套。”
她率先看向祁之峤,示意她,“Joanne。”
祁之峤耸耸肩,“我是无所谓,反正我叫了‘大嫂’,哥是要给我转改口费的。”
“是吧哥?”
祁屹没作声,只拿出手机。
几秒后,沉声,“叫吧。”
祁之峤看着转账信息里数字后面跟着的一串零,立马坐直身体,对着云枳,叫得心甘情愿,“大嫂!”
“……”
云枳听得头皮发麻。
同样到转账信息的还有祁屿和祁岁。
祁岁率先抬起头,先是谢了祁屹,随后缓缓望向云枳,温婉地笑,“大嫂。”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约而同都集中在了祁屿身上。
只见他咬牙,恶狠狠地望着祁屹,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情绪。
陈佑寅读出来,他眼睛里写的是:你不要欺人太甚。
他作为知情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学祁岁对祁屿的叫法,“你怎么了小岛哥哥,哪里不舒服么?”
毕竟还有父母在场,祁屿有再多情绪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于是,他深呼吸一口气,偏过脸,不情不愿:
“……嫂子。”
【作者有话说】
哦呦嫂子[奶茶]
第102章 共生
◎“做个人吧!”◎
云枳和祁屹的第一场婚礼, 并未如外界揣测那般极尽奢华、轰动一时,而是遵循了两人共同的意愿暂时抛开繁文缛节,抛开喧嚣的媒体报道, 先举行一场只邀请至亲挚友、低调的私人仪式。
婚礼地点没有选择明顿, 而是云归, 这座坐落于山林与湖泊之间的庄园,他们即将生活、也即将用新的、美好的记忆准备一点一点填满的地方。
上至婚礼主题下至大大小小的细节都是由祁屹一手操办, 不是他搞独裁专断,而是每每问到云枳有什么关于细节的想法和意见, 她总是大脑空空。
这段时间, 光是在蒋知潼的指挥下试纱,就已经快折腾她半条命。
好几次,祁屹回到云归, 就见云枳躺在浴缸里, 差点就这么昏睡过去。
他只能一边给她按摩,一边给蒋知潼打电话,让她减小一点试纱强度。
蒋知潼接了他的电话,不禁想起白天在试衣间, 衣领滑下云枳的肩头,她全身上下没有规律、散落的新鲜红痕。
这种痕迹瞒不过任何一个成年人的眼睛,所以陪着试纱的祁之峤看了,都红着脸暗骂, “做个人吧!”
没有主语, 但没人不知道她在骂谁。
蒋知潼不禁气结,她都这个岁数, 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被倒打一耙的心情。
于是她也在电话里对着长子斥一句:“做个人吧!”
祁屹被骂得不冤。
最近, 他其实很失控。
哪怕现在, 最初只是看云枳太累太可怜,想给她按摩放松肌肉,但看见她无意识发出一些哼声,或者看她转醒后瞳孔里一点迷蒙和涣散的舒服,都能轻而易举点燃他胸口的那篷火焰。
他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的这份失控,但并不想加以克制。
云枳眨着眼,“你回来了”
尾音还没发完整,浴缸水线上升,祁屹贴在她后背,就这么在浴缸里把她拓开。
“嗯,我回来了。”
其实水下的体验并没有那么美好,因为阻涩。
奈何她在这种事上太过天赋异禀,不需要太多技巧,给出的回应就很热情。
在愈发深重的力道中,云枳眼底逐渐恢复清明,睁大眼。
这段时间,她的腰她的腿都快不属于自己了,因为频率太超过。
她有些艰难地开口,“不要,不要了……”
“不然明天……又要被看笑话。”
祁屹在她身前的雪腻出留下掌印。
另一只也没有空闲,高强度地玩弄水下蚌壳里的蚌珠。
“我们是新婚夫妇,正是感情好的时候,谁会看笑话?”
祁屹贴着她的耳骨,垂着眼眸,话音淡然,“有想要的婚礼主题吗?”
分不清是浴缸里的水热还是他的身体太热,云枳背脊都冒出一层薄汗。
她难忍地并一并膝盖,摇头,“没有……”
知道她本身也不擅长这些东西,祁屹就没有继续勉强。
他偏着脸在她脸庞落下吻,“那,听听我的想法?”
云枳点头。
于是在荡漾的水声中,她听完了祁屹关于婚礼主题的全部构想。
主题名为 “共生”。
灵感源于云枳的研究手札里她亲手画下的藤蔓植物。
它象征着两种独立的生命,在尊重彼此根基的前提下,枝叶相触,根系相连,共同迎接阳光风雨。
因此,婚礼需要摒弃浮夸的金碧辉煌,主色调定为晨雾白和橡木绿,这样才能让现场处处透出自然的高级质感与生命气息,诠释“共生”的主题。
一开始,云枳的注意力无法完全在男人的话里集中。
也许她天生缺乏浪漫细胞,所以才需要更用力地想象,才能在心海里构建出祁屹设计的十分之一,所以她不知不觉忘记自己现在身处何处、在做什么。
祁屹眼皮垂下,故意凶一下,适时拉回她的注意力,“喜欢?”
云枳被浴室氤氲的热气蒸到双眸湿润、绯红。
她搀着他一只手臂稳定自己,断断续续地回,“和我之前想象的……不一样。”
背后的人自胸腔发出一声闷笑,“那是比你之前的想象要坏,还是要好?”
“当然是……好……”云枳闭着眼,鼻尖泛红,眼前发白,先小小地晕过去一回。
她拧眉小口吸气,感觉浑身上下哪里都软烂。
听她这么说,祁屹心底也算有什么终于落地。
他亲吻她的耳廓,没给她喘息的时间,重新在水里抛高她,“花童就让杳杳来,怎么样?”
云枳激烈的心跳还没有平复,也没有男人一心二用的能力,思绪跑偏,“杳杳很可爱……”
祁屹眸色静了一下,“是,杳杳很可爱。”
既然她文不对题,就不能怪他借题发挥。
“哗啦”一声,他把人抱起来,反手压她在浴缸边缘,重新欺身。
给又不给满,一点一点磋磨她的意志,“所以,阿云也想和我生个可爱的女儿,是不是?”
云枳反手拥紧他,红唇微启着应,但话音一下又破碎,“要……要可爱的女儿……”
“想要女儿,那你现在应该和我说什么?”
祁屹循循善诱,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说,我想要女儿……”
“错了。”
男人面容始终冷静而深沉,掴下一掌,“你应该说,让我用**灌满你的*。”
云枳心尖一紧,跟着也就自发地吃紧他。
羞耻心被他折磨着,她摇头,一副死活不肯开口的模样。
祁屹下巴抵着他的肩,一手扣着她的下颌,迫使她高高仰起脑袋,或者更深地靠近自己,逼问:“可阿云的肚子里是空的,怎么要女儿?”
云枳的身体在雾气中呈现出柔韧的曲线,她迷蒙着,喊他,“老公……”
“怎么了,宝贝老婆?”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老公,s给我……”
彼此都知道,这是他们惯玩的小把戏。
可祁屹薄唇紧抿,本就站在临界点,猝不及防听见她说这种话,意志的弦拉紧、崩断。
因为云枳已经戒烟有三个月,彼此又都感受过更美妙的滋味,他们其实明知故犯,放纵着很多次用体外代替措施。
男人几乎把意志用尽,才在最后一秒堪堪后撤。
他用自己拍打在她臀尖,额角直跳,粗喘出声。
激乱的霜雪顿时落满纤细白皙的后背。
云枳几乎就要融化在这份滚烫浓烈的荷尔蒙气息里,好半天,身后的人单手拢着她,按压住她的小腹,恶狠狠地附在她耳畔,“可惜。”
“这里本来可以含满我的*。”
……
避无可避,翌日试纱,云枳还是硬着头皮装作对自己身上的痕迹一无所知。
好在蒋知潼得知祁屹设计的婚礼主题后,当即拍板决定,放弃国际大牌婚纱定制,转而把目光投向国内一位深谙东方美学的新锐设计师。
她把祁屹设计的婚礼主题讲述了一遍。
最终,云枳的婚纱由这位设计师量身打造,面料是顶级的真丝绉纱,款式极简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仅在高腰线和裙摆处,用同色丝线绣着若隐若现的植物藤蔓纹样。
头纱是朦胧的软纱,长度恰到好处。
妆发亦是清雅自然,突出她本身的气质。
一切都是那么相得益彰。
而云枳也终于可以从密集的日程里得以喘息。
转眼便到了婚礼前夜。
庄园的客房区域灯火通明,洋溢着与往日静谧截然不同的热闹。
云枳被好友们强行从主宅带到了为她预留的最大一间客房,美其名曰“新娘婚前必须由娘家人守护”。
房间内,祁之峤、Sasha、许琉音,从纽黑文飞来的Bella和瑞秋,以及重新被派遣到云枳身边的Judy,几人将云枳围在中间,空气中弥漫着欢快的笑语声。
“Freya,你紧张吗?明天可是个大日子!”
Bella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仰头看着坐在梳妆凳上的云枳,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云枳摇摇头,唇边带着浅淡的笑意,“还好。”
比起紧张,她更多是一种落袋为安的平静,以及被浓浓友情包裹的温暖。
“我就知道!我们Freya可是在实验室面对复杂数据都面不改色的人!”
瑞秋笑着起哄,然后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古朴的红木梳妆盒,“快看,我们给你准备了惊喜!”
Sasha作为见惯大场面的专业人士,此刻也忍不住笑着摇头,“这两个小老外,不知道从哪里查来的,非要给你进行一个中式的‘上头’仪式,说这是祝福。”
说话间,Bella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做工精致的木梳。
她站起身,跃跃欲试地走到云枳身后,拿起梳子,用她那带着浓重口音但异常认真的中文,一字一顿地念道:
“一梳梳到尾” 梳子轻柔地划过云枳顺滑的长发。
“二梳白发齐眉” 第二下,Bella的表情庄重得像是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
“三梳儿孙满地!”
念到最后一句,她自己也忍不住咕哝了下,看向瑞秋,“瑞秋,这个词是这么念的吗?儿孙……满地?像种子发芽一样?”
是祁之峤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是的没错,就是祝福你们的Freya和我哥哥Eric以后孩子多得像满地爬的意思!你们两个真是……”
她笑得说不下去。
云枳也被这蹩脚又真诚的祝福逗得弯起了眼角,心中暖流涌动。
她握住Bella的手,轻声道:“谢谢,意思很好,我收到了。”
瑞秋赶紧拿出手机,“要记录下来,这么宝贵的瞬间,我要发个ig。”
闪光灯亮起,定格下云枳温柔含笑的瞬间。
“好了好了,仪式结束!”Sasha拍拍手,重新掌控局面,“现在,让我们来看看明天最后的装备清单,确保万无一失。”
“Freya,你的‘Somehing old, somehing new, somehing borrowed, somehing blue’都准备好了吗?”
几人顿时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云枳看着眼前的画面,从来和感性不搭边的人,竟然也会想要落泪。
回首看,她明明身后该是空无一人,但不知不觉,原来也会有这么多人为她而来,为她的幸福而幸福。
与此同时,主宅的书房内,气氛则相对沉稳许多,但也并非全然严肃。
秦霄、唐贺庭、陈佑寅以及祁屹另外一位好友沈煜组成了伴郎团。
男士聚在一起,空气中不可避免弥漫着香烟、雪茄和威士忌的味道。
祁屹坐在主位沙发上,姿态看似放松,但指尖偶尔轻点扶手的动作,泄露了他一丝不为人知的紧绷。
明天,他将要迎接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
陈佑寅给他递烟,祁屹瞥他一眼,没动。
“大哥不抽烟,是因为在和大嫂备孕?”
这话多少沾点明知故问。
当年在世谱号,陈佑寅手下的人差点伤害了云枳,谁知几年后,陈佑寅竟然成了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人。
祁屹今晚心情好,颇有点大赦天下的意思,没有为难他,从他手里接了烟,握在掌心把玩。
“兄弟,最后一晚单身夜,就这么平静地过了?”沈煜笑着打趣,“不安排点特别活动?”
祁屹抬眼,眸光清淡却自带威压:“你想安排什么特别活动?”
“当然要一醉方休啊。” 沈煜可不敢在这位阎王的大日子前捣乱,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唐贺庭作为过来人,笑着举杯:“以茶代酒,预祝明天一切顺利。”
“之峤可是下了死命令,让我看好你们,不许出任何岔子。”
秦霄也端起酒杯,看向祁屹,语气带着几分感慨,“终于走到这一步了。放心,明天我们一定帮你把场面撑住。”
祁屹颔首,与他们碰杯。
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客房区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到隐约的欢笑声。
他的小科学家,此刻就在那里,被她的朋友们围绕着,被爱和祝福围绕着。
想到明天她将穿着一席婚纱走向他,祁屹的心底便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灼热和期待。
“小屿呢?”唐贺庭环顾四周,发现少了重要一员。
“在露台。”秦霄指了指外面。
只见祁屿独自一人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手里拿着一杯酒,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寂。
沙发上的几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一朝一夕能淡忘的。
但在这个夜晚,没有人去打扰他。
有些情绪,需要他自己消化。
祁屹收回目光,低声,“明天,多留意一下他。”
秦霄和沈煜交换了一个眼神,颔了颔首,异口同声,“明白。”-
翌日下午四时,仪式在别墅前的草坪上正式开始。
岸边草坪上的宾客不多,加起来仅三十余人。
他们分坐两侧,分别是云枳和祁屹两方的见证。
陈素心是以云枳娘家人的身份前来观礼的,因为她中文流利,和蒋知潼交流得很愉快。
人群里自始至终并未见到祁君鸿的身影。
但这并不妨碍这一时刻浪漫的气氛。
湖水、微风、山峦。
一艘船头堆满鲜花的小船,一片洒满夕阳余晖的湖面。
湖面波光粼粼,云枳穿着白纱,手捧鲜花,沿着湖心,一点点靠岸。
祁屹着一身经典的黑色塔士多礼服,白衬衫,佩戴黑色领结,身姿挺拔。
他在岸边等待,等待他的命运为他停泊。
白色婚纱上,同色刺绣的藤蔓纹路,在自然光下仿佛被注入了呼吸,随着她沉稳的步伐微微浮动。
云枳没有挽着任何人的手臂,独自一人,却像带着千军万马般的从容。
那一刻,周遭的宾客、湖光山色,甚至时间的流逝,都在祁屹的世界里虚化褪色。
他的世界只剩下她清晰的身影,一步步走出他曾经不敢奢求的美梦,走向他触手可及的现实。
云枳的目光穿越缀满铃兰、白色郁金香和绿毛蕨的鲜花拱门,精准地落在祁屹身上。
他的紧张,他的期盼,他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的炽热,她都清晰地接收到了。
她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
司仪微笑着看向新郎,“你是否愿意娶云枳小姐为妻,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爱她、珍惜她,尊重她,直至生命尽头?”
祁屹的目光没有丝毫游移,他深深望进云枳的眼底,声音低沉而稳定,没有丝毫犹豫,“我愿意。”
他顿了顿,没有等待司仪询问云枳,而是向前微踏近了半步,“云枳,我们走过的路,不算平坦。我曾用错误的方式靠近你,也曾差点永远失去你。”
这话语里的坦诚,让熟知他们过往的几位至亲好友微微动容。
他目光扫过她婚纱上的藤蔓纹样,又回到她脸上,“所以今天,站在这里,我想说的不是我会给你什么,而是我想向你请求,请求你允许我,成为你探索世界的同行者,你累了倦了时的依靠,你所有快乐与烦恼的第一个分享者。”
“我无法承诺永远风平浪静的明天,但我承诺,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努力去理解你的世界,尊重你的选择,守护你的独立。我会是你最坚定的盟友,最亲密的伙伴。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我吗?”
现场很安静,风拂过树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云枳的回答。
司仪适时地转向云枳,眼神鼓励。
云枳抬起眼,眼中有着清亮的光泽。
唇角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她微微启唇,“我愿意。”
说完,她轻吸一口气,抢在司仪进行程序化的提问之前开口,“祁屹,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成长。”
“我曾经以为,独自一人也能走得很远。但你让我知道,有人同行,风景会不一样。”
“未来,我会向你敞开我的世界,也会在你需要时,给予我所能给的全部支持。我们会有共同的目标,也会尊重彼此独立的轨道。”
“祁屹,我愿意,与你这样共度余生。”
草坪上响起一阵温柔的喝彩声。
誓言之后,他们交换结婚戒指。
素雅的铂金指环,内圈刻着彼此名字的缩写和日期,以及一个微小的藤蔓缠绕的图案。
当冰凉的戒指套上无名指时,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安定感在两人之间萦绕。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祁屹上前,动作轻柔地掀开那层朦胧的软纱,指尖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像在做梦。”云枳用仅彼此可闻的音量,“但又比所有的梦都要美好。”
祁屹深呼吸一口气,捧起她的脸,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随即珍重地,印下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
“我也是。”
“不会有比今天更美的梦了。”-
天色渐暗,仪式后afer pary的氛围逐渐热烈。
灯光变幻,音乐从悠扬的古典乐切换成了更具节奏感的爵士和轻电子乐。
朋友们开始起哄,让新人跳第一支舞。
祁屹大方地牵着云枳的手步入被人群围成的舞池。
在他的带动下,云枳裙摆轻扬,笑容完全放松。
但跳完一支舞,趁着大家玩闹的间隙,祁屹忽然凑到云枳耳边,低语了一句。
云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心照不宣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当众人发现新郎新娘不见踪影时,只看到秦霄和沈煜笑着站出来打圆场,“各位,新郎新娘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了,大家尽情玩,千万别客气!”
实际上,祁屹早已安排好了路线。
他牵着云枳,避开喧闹的人群,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走到了湖边的一个小码头。
那里,停着一艘没有装饰、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小电动船。
“偷跑?”云枳挑眉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嗯。”祁屹帮她提了一下裙摆,扶她上船,“带你去个地方。”
他熟练地解开缆绳,启动马达。
小船发出轻微的声音,缓缓驶离岸边,将身后的辉煌的灯火与喧嚣音乐远远抛开。
湖面广阔,月光如水银般倾泻下来,四周只有水声、风声和偶尔的虫鸣。
云枳坐在船头,任由晚风吹拂着她的面颊和发丝,一时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她回头看向掌舵的祁屹,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神情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我们去哪儿?”她问。
“湖心岛。”祁屹指了指远处一个模糊的黑影,“上面有个小木屋,是我特意为了今天建的。”
“里面很安静,除了我们没有人能找到。”
男人附在他耳边,“我有东西要给你。”
小船在宁静的湖面上滑行,仿佛驶向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境。
离喧嚣越远,星空似乎就越发明亮。
“累吗?”祁屹把人拢在怀里,问。
云枳靠在船舷,看着满天星斗,忽然觉得,这场精心策划的婚礼,最完美的结尾,或许就是这样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出逃”。
她摇摇头,看着他在月光下的身影,轻声说:“这样很好。”
湖心岛的轮廓渐渐清晰,那是一个被茂密树木覆盖的小岛,不大,但在湖中心显得遗世独立。
靠近了,能看到一个小巧的木制码头延伸进水里。
祁屹熟练地将船停稳,系好缆绳,然后先一步跨上岸,转身向云枳伸出手。
云枳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借力踏上码头。
木质码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岛上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湖水和水生植物的清新味道。
一条由天然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向上,通向树林深处。
祁屹打开手机的电筒,为她照亮前路,另一只手始终紧紧牵着她。
婚纱的裙摆有些长,在石板和草丛间拖曳,祁屹便时不时帮她提一下,动作自然体贴。
走了约莫两三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临湖的空地上,矗立着一栋原木搭建的小屋。
小屋不大,样式极其简约,甚至有些粗犷,但透着一种温暖质朴的气息。
屋檐下挂着一盏马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
“就是这里了。”祁屹停下脚步,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眸亮得惊人。
【作者有话说】
“Somehing old, somehing new, somehing borrowed, somehing blue”源自英格兰民俗,是讲新娘在婚礼上穿戴的一些被认为能够带来好运的物件[比心]
私心想让他们很幸福很圆满,但最近真的写日常写甜写麻木了[捂脸笑哭]
第103章 支点
◎“她有点累,别吵她。”◎
云枳打量着眼前的小屋, 表情微讶,“这里……也是不久前刚建的?”
“筹备婚礼的时候。”祁屹牵着她走到屋前,推开虚掩的木门, “想着总要有个地方, 能躲个清静。”
屋内陈设很简单,但该有东西一应俱全。
原木的地板,铺着柔软的地毯, 一张看起来就很宽敞舒适的沙发, 一个壁炉,一张小桌,一把双人躺椅, 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小厨房和吧台。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开阔的湖面, 此刻如同一个巨大的画框。
月光下的湖面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绸缎, 波光粼粼,美得不真实。
窗边, 赫然立着一架专业级别的天文望远镜。
“喜欢吗?”祁屹从背后拢住她。
云枳吸吸鼻子, 点头,“很喜欢。”
“光看着, 就觉得心里很宁静。”
“喜欢就好。”男人在她身后哼笑。
云枳静了一息, “为什么选择在云归建这座湖心岛?”
祁屹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记得之前在纽黑文,你和我说过,小时候你住在筒子楼的天井里,其实很期待看到天上的星星。这几年你学业繁忙, 应该也和头顶的这片风景错过很久。”
他顿了顿, 嗓音低缓, “我想在这里为你补上所有错过的星空。”
“虽然你不说,但光是这段时间备婚,我也能看出来,其实你在蒋女士的节奏下很疲惫,但你我心知肚明,这只是这场婚姻牵扯到家族庞大复杂面貌的冰山一角。云归是我们的家,除了承载着我们的过去,未来,它可能会和半山一样,不可避免也沾染家族和社交的牵绊。所以——”
男人将她在怀里调转一个方向,嗓音低醇,“我希望这里,只属于你,只属于我们。这里不会有打扰,不会有任何你需要去应对的人际关系。在这里,你可以完全卸下所有身份,可以穿睡衣素着脸看一天文献,可以半夜突发奇想看一看星星,也可以对着湖面宣泄压力……你可以在这里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或者干脆停下来,什么都不做。”
祁屹深呼吸一口气,“我想给你一个能让你感到相对自由、放松的空间,就像你手札里的藤蔓,既与主根相连,又有自己独立伸展的支点。这里,就是你的支点。”
云枳看着面前这双深邃的眼,忽然笑了声,带了点调侃的意味,“难得你一次性说这么多,可我听来听去只觉得,你好像很害怕失去我。”
祁屹眼眸垂敛,无声注视了她一会儿,忽然把人按在怀里,让她没法继续看他的眼睛,一句话说得很沉很无奈,“是啊……云小姐,你知不知道,我其实很没有安全感。”
云枳侧着脸埋在他胸前,眼睛眨动得很无辜,问话也很无辜,“哪怕直到现在?”
“哪怕直到现在。”男人声线很低地回答她。
怀里的人抽出胳膊,咬唇看他,“怎么会有人在自己婚礼这天还没有安全感啊?”
“就是因为太圆满,所以总害怕美梦随时会醒。”
他的话音淡然,说完,也没再深入,将人打横抱起,往窗边的方向走,把人在椅子上安置好,又直起身走到吧台,倒了两杯红酒。
他端着酒杯重新走向云枳,举杯递了递,“小酌一杯?”
云枳没接,半躺着,挑眉看他,故意接着刚才的话题,“庆祝你美梦成真?”
祁屹将手里的高脚杯随意往躺椅旁的茶几上一放,单膝轻抵上躺椅边缘,淡声,“暖暖身子罢了。”
随着承受重量的加剧,躺椅前后晃了晃,空间也一下子变得拥挤。
四目相对,气氛也随之危险。
云枳这会儿虽然已经脱掉了厚重的主纱,但afer pary的白色礼服裙相对也不算完全轻便。
她当然察觉到这份危险,目光偏了偏,小声嘟囔,“我又不冷,暖什么身子?”
祁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流连至她的侧腰,她伸手拦住他进一步动作,抬起眼,很轻地皱了皱鼻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男人哼笑,气息停留在她玉雕的面庞之上,“那你说说,我想干什么?”
哪怕刚刚他还在深情款款给她解释置办这间小屋的初衷,这会儿话里的语气实在不怎么能用正经概括。
云枳咬唇,还没开口,祁屹的眼眸就已经暗了下去,先是在她唇上啄了啄,捉住她阻止自己的那只手,反扣在掌心,“忍很久了,今天实在有点漂亮到过头。”
“视觉动物。”她低嗔。
“可惜,穿的不是婚纱,头纱也不在了。”祁屹的呼吸转移到她的脖颈处停留,另一只手沿着她的椎骨一点点下移,“想在这,亲手脱掉你的婚纱。”
他的手滑到拉链位置,微微用力,与此同时附在她耳边继续道:“但不全脱完,只脱一半,你说好不好?”
还没喝酒,她的脑袋就有些晕乎乎的,推了推他,“说什么呢?”
“怎么了?”祁屹无动于衷,“宝贝难道不想穿着婚纱被我*一次么?”
云枳被他一点低沉、一点粗粝的嗓音勾得耳根发痒。
祁屹的耐心却越来越差,短短几息,便不再满足于亲吻。
他一个用力,把人一抬。
转眼云枳就分开双腿跨坐,撑着在他之上。
祁屹上半身抬离躺椅,几乎闷在她怀里。
而她的方向正对着落地窗。
玻璃上,云枳一席礼服裙半褪不褪,露出一片白皙。
她无法看清男人的面容,但她看清像花朵般被铺开的裙摆,她无意识微张的唇,被含吮到迷离的双眸,以及随着两人的动作小幅度摇晃的躺椅。
那股难以排解的燥热逐渐在血管里流通起来。
云枳青葱的五指在男人黑发里穿梭,想要借力,用力地抱住身下的男人,但在躺椅上,她始终没法找到合适的发力方式。
祁屹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撤开埋在她身前的脸,拿起酒杯,含了一口,捏着她的后颈,渡给她。
很快,带着她一路往下,让她亲手把她真正想要的东西送给她自己。
因为这次从一开始就完全没有那层碍事的东西,云枳并没有那么适应,所以还很迟钝地反应了一下,讷讷道:“那个……没戴。”
男人答得理所当然又漫不经心,“反正不用太久也会摘掉。”
“而且,这里没准备。”
云枳伏在他肩头颠簸,轻轻喘息,眸中含了点薄怒,“说出这种鬼话你自己信吗?”
祁屹只笑不答,重新含吻住她,把她剩余想说的话悉数吞没进自己的呼吸里。
摇椅上,一场缓慢而深入的探索与交融。
窗外是沉静的湖与璀璨的星,屋内是壁炉里橘红色噼啪跳动的火苗和一对纵情声色的恋人。
湖心岛的木屋成了他们的伊甸园。
可值新婚良宵,似乎再如何都不算出格。
彼此的呼吸氤氲交融,肌肤上都密布上汗珠的时刻,祁屹抬手拂开云枳凌乱垂下的额发,压着呼吸,沉沉地注视着她。
云枳在神思昏聩中听见他说了什么。
好像是,他要s了。
又问她,这次可不可以s在里面。
也许是类似的浑话听多了,云枳很轻易就忽略了男人话音里的一点克制、一点认真地征询,下意识皱了皱鼻尖,喃喃,“不要……”
可她的拒绝已经晚了。
木质摇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动,祁屹眼皮半压,掐握着她的腰,月复肌用力,半是温柔半是强硬,但不妨碍几乎要把她从躺椅上丁页下去。
等她捂着酸软的小月复瘫软在他怀里,心跳逐渐趋于平息,才听见男人喑哑的一句,“宝贝,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种说法?”
她脱力地“嗯”一声,算应他,让他继续。
“女上位,其实更容易受*。”
男人轻描淡写的语气。
云枳花了几秒反应,耳根一热,说着就要翻身下去。
她的反应被尽收眼底,祁屹若有似无地闷笑,却按住她重新堵了回去,懒懒散散在她臀尖落下一掌。
“不要乱动。”
“好好含着,别浪费。”
“……”云枳一哽,分不清是羞是恼,总之被他这副荤素不忌的样子弄到说不出话。
“新婚快乐,宝贝。”祁屹吻她,吻住腕心,吻她脸颊,吻她湿漉漉的眉眼,“谢谢你,没有真正地放弃我,我爱你。”
这种时候说爱实在犯规,云枳都没法再继续计较他刚才的行为,因为一颗心已经忍不住发软-
婚礼的公开仪式不比私人仪式,有很多不可避免的繁文缛节,方方面面都要准备万全,因此公开仪式的日期定在了两个半月后。
原先两人的计划是把蜜月安排在公开仪式之后,但云枳为了不耽误自己在国内入职的时间,提议蜜月提前。
这些事祁屹自然都听云枳的安排。于是,在私人仪式结束后的第三天,他们便悄然启程,飞向了南太平洋的库克群岛。
长达十余小时的飞行,辗转奥克兰,当庞巴迪公务机最终降落在拉罗汤加国际机场,湿热却清新的海风扑面而来。
他们没有在主岛过多停留,第二天便搭乘小型螺旋桨飞机,前往此行的核心目的地——艾图塔基环礁。
从舷窗俯瞰,潟湖犹如蓝色水晶,如梦似幻。
这种梦境里的景色很容易就给人带来与世隔绝净化心灵的感觉。
躺平就可以看星河,玩浆板,潜水,渔猎。
在无边泳池边享用早餐,迎着太阳乘着度假村的私人双体船出海,或在别墅露台的吊床上相拥小憩。
在这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放慢。
除了彼此最私密时刻里的荷尔蒙追逐游戏,他们最大的日程好像就是无所事事。
他们还包船去了那个著名的“大脚岛”,云枳在那个只有邮箱大小、颇具传奇色彩的邮局里,认真地写了几张明信片,寄给了蒋知潼、祁之峤以及她在纽黑文的导师和好友。
当将近一个半月的蜜月时光接近尾声,两人都无法避免产生一种被自然和彼此充分滋养后的焕然一新。
等庞巴迪重新降落海城,幻影回到半山,祁屹抱着云枳从车上下来,祁之峤迎上去,刚想要幸灾乐祸说这一趟蜜月过完这两个人都有些不同程度被晒黑,祁屹就示意她先别惊动自己怀里的人。
“她有点累,别吵她。”
祁之峤:“?”
不是,谁问了?
于是云枳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缺席了一次家庭聚餐。
祁之峤在饭桌上和妹妹妹夫调侃自家大哥有多宝贝他的妻子,都不让人吵她睡觉,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蒋知潼不知为何,心里咯噔了下,饭后立马让张妈单独给云枳开了小灶。
对比在纽黑文的四年,这段时间云枳心理上觉得自己生活很闲,闲到她有些坐立难安,但同时生理上又完全的精力不足。
原先只觉得是因为蜜月无法避免有些事会毫无节制,所以她体力不支。
但她最近嗜睡到有些异常,回到半山,睡醒之后,第一反应竟然有些眩晕,伴随轻微的作呕感。
蒋知潼正要和她商量公开仪式上的一些细节,走进她房间就见她抱着马桶干呕,不禁有种预感落地的恍惚感。
因为不知道这对新婚夫妻是否有计划,所以她的口吻很试探,“小枳,你这是……”
什么都还没问出口,但云枳光对上蒋知潼的视线,就也愣住了。
看清她眸中的迷茫,蒋知潼更进一步地问,“最近生理期还正常吗?”
云枳心尖一紧,几秒后,轻轻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
这下好了一算日子还谁不知道你们小两口新婚夜出逃干了什么[狗头]
卡文,来迟了
最近更新没有规律,大家随缘蹲,更新了全部都有红包
第104章 云昭
◎“恭喜。”◎
蒋知潼看着云枳眼眸中罕见升起的迷茫与怔忪, 心中那份预感愈发清晰。
她没有丝毫耽搁,立刻上前扶起云枳,“先别慌, 也别声张。妈咪带你去个地方, 我们先确认一下。”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祁屹都没有告知,随便找了个要带云枳外出沟通公开仪式细节的借口, 吩咐了司机备车, 亲自陪着云枳去了祁山控股的一家私立医院。
全程走最高规格的隐私通道,所有检查都由蒋知潼亲自指定的、信得过的妇产科权威负责,保密级别升至最高。
一系列缜密的检查下来, 当老教授拿着初步报告,脸上带着笑意看向她们时, 蒋知潼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夫人, 少夫人,”老教授的声音温和, “恭喜, 根据HCG值和我们的初步超声检查,可以确认是早孕。已经有四周左右了。”
云枳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 呼吸微微一滞。
尽管有所预感, 但被确切证实,那种冲击力依然让她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老教授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示意她们看超声屏幕上那两个还非常微小、但清晰可辨的孕囊阴影,“而且,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 很可能是双孕囊。也就是说, 如果后续发育顺利,很大概率是双胞胎。”
双胞胎?
这下连蒋知潼都彻底愣住了。
她猛地握住云枳的手,发现她的手心一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小枳……小枳?”蒋知潼连唤了两声,云枳才恍然回神看向她,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这份复杂里有震惊,有无措,也有一丝悄然萌芽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我……我们没想过会这么快……”云枳的声音有些晦涩。
虽然整个蜜月,他们的措施做得都很马虎、心不在焉,但他们对新生命的期待是顺其自然的。
蜜月归来就中奖,还是双份的,这完全快于她的预想。
蒋知潼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慈爱,“没事,没事,孩子来了就是缘分,是老天给你们最好的礼物。”
直到回程,重新坐进阿尔法里,云枳依然感觉很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很难想象里面竟然正在孕育着两个小小的生命。
蒋知潼在一旁,已经开始和赵蔓低声盘算着需要注意的事项,找营养师、调整公开仪式的流程以免云枳劳累……絮絮叨叨,却充满关怀。
在这部分谈话提及祁屹的时候,云枳忽然定了定神,出声打断她。
“妈,我怀孕的事能不能暂时隐瞒,”她轻声,“这件事,我想……亲自告诉他。”
蒋知潼愣了下,随即会意。
她理解年轻人需要独处的空间和仪式感,于是笑着点头,“当然,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重要时刻,这件事,当然应该由你亲口告诉他。”-
说是要亲口告诉他,但怀揣着这样的秘密在心里还能完全镇定是不可能的。
那天晚上,直到祁屹洗完澡进了卧室,云枳都没有组织好语言。
看见她靠在床头时不时盯向自己,男人没忍住挑挑眉,俯身碾她的唇瓣,“要是没记错,我们刚度完蜜月没多久?”
云枳微怔,没忍住推开他,嗔道:“说什么呢?”
祁屹把人在怀里抱着亲了一会儿,亲到自己眼眸发暗,亲到身下的人的唇舌发软发热、眼眸起雾时,才从容不迫地抵住她,故意问:“继续,还是睡觉?”
被这么一问,注意力回笼,云枳有些醒过来,推开他,扯过被子把自己完全遮住,“睡觉。”
在医院,老教授提醒过她,孕期前三个月,胚胎和胎盘正在逐步形成,着床不算很稳定,很容易流产,要尽量避免同房。
她偏着脸,多少有点为自己色令智昏而气恼的意思。
因为深知这段时间自己确实在床上压榨她过头,祁屹倒没多想,把人从被子里拎出来,吻了吻她发顶,便搂着人安分睡了。
这一觉并没有到天明。
祁屹睁开眼时,天色还灰蒙。
他眉心紧蹙,喉结无声滚动,在昏暗的视线里足足反应、感受了好几秒,才掀开被子,上身微微抬离床面,垂眸压着、往被子隆起的方向看。
“早上好。”
也许是被闷得氧气稀薄,又或者什么别的原因,云枳的脸色氤氲着红。
睡眠被人打扰,还被这样挑衅,男人眼底生出的一点薄怒却在看到眼前的画面后烟消云散。
像在忍耐些什么,他深深吐了几息,过了好片刻,才捉住她作乱的手。
“怎么醒这么早?”他沙哑着问,把人拉进怀里。
“我睡不着。”
云枳闭上眼,重新搂住他。
“所以,这就是你的叫醒服务?”祁屹喉结咽动,在她手背上吻了吻。
这里还沾染着些微荷尔蒙气息,混着属于她的香风。
“谁让你睡这么沉……”
她嘟囔。
察觉到她话里隐含的那点微末情绪,祁屹压下灼热的呼吸,耐着性子问:“一夜没睡么?”
顿了顿,他用唇印在她脸颊,“心里装着事?”
闻言,云枳神色静了静。
她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忽然开口,“我好像还没问过你是更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祁屹先是愣了下,随即注视向她,“怎么忽然好奇这个问题?”
云枳心虚,眼神飘忽,但理直气壮地催促他,“现在是我的提问时间。”
面对这种没头没脑的问题,男人有些无奈,指腹摩挲着她光滑的肩头,沉吟片刻,才回答,“男孩女孩都好。”
“如果是女孩,我希望她能像你,聪明,清醒,有自己的主见和世界。我会让她知道,她不需要依附任何人,她的天空可以无限高远。”
他顿了顿,拂开她的额发,“当然,最好眼睛像你,很亮,很好看。”
“如果是男孩呢?”云枳一颗心在他的话音里静了下来,下巴抵着他的肩,轻声问。
“如果是男孩……”祁屹语气稍微沉了些,“我希望他更有担当,学会责任和保护。”
他想象了一下,唇角微扬,“也许我会带他出去骑马,击剑,告诉他,真正的力量除了在于征服,也在于守护。”
明明男人的话音平铺直叙,但云枳却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对孩子的期待。
她想起杳杳,最初回国见到祁屹时,总是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可后来不知怎么,就变成了祁屹走到哪儿,小姑娘就迈着小短腿跟到哪儿,奶声奶气地喊着“uncle”索要抱抱。
她忍不住轻笑,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谁能知道呢,你表面看着吓人,其实小孩子跟你相处久了,都会很喜欢你。就像杳杳,现在不是最黏你?”
祁屹不置可否,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实,“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无论男女,我都喜欢。”
说完,他的语气又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正色,“只是,做我们的孩子,注定会很辛苦。”
他们会从出生时就拥有很多,也背负很多。
和他们的父亲一样。
云枳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
她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准确找到他的眼睛,像是确定了什么,“可做我们的孩子,也会很幸福。至少,做你的孩子,会很幸福。”
“你会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祁屹没说话,心头震动,代之以绵长的吻。
呼吸交换间隙,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被自己遗忘的一些什么。
今晚的云枳,似乎格外不同。
于是,他深邃的眸光锁住她,声音压低,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些?”
云枳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隐隐回升。
她有些不自然地想推开他凑近的胸膛,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就……随便问问。”
可她这欲盖弥彰的反应,更是坐实了祁屹的猜测。
他哪里肯放过她,手臂钳制着她纹丝不动,反而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
“真的只是随便问问?祁太太,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眼神总会乱飘?”
动作间,他的鼻尖几乎抵着她的鼻尖,语气带着诱哄和不容逃避的强势,“着急想要孩子?”
话语间,彼此肌肤完全相抵。
云枳受不住,生理性地泛滥,几乎说不出话。
临门一脚的程度,她脸色憋红,终于开口:“……医生说了,孕期前三个月尽量不要同房。”
祁屹一怔,脸上有明显的错愕,“孕期?”
心底的不敢置信几乎要破土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再次将人小心翼翼地扳过来,捧住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戏谑,只剩下全然的认真和一丝微不可查的紧张。
“阿云,”他唤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是我听错了么?孕期?”
云枳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抿了抿唇,终于不再躲避,轻声开口:“你没听错,是孕期。”
“祁屹,你要做爸爸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祁屹整个人定了定,动作、呼吸,甚至思考都定了定。
哪怕他习惯性不动声色,但他将云枳搂进怀里时,想要用力又忽然想起什么,骤然松懈的力道完全暴露出他的不平静。
他克制着嗓音,“什么时候测的?”
“没测。”
“没测?”祁屹点点头,深呼吸一口,说着就要下床,“是因为生理期不准时还是别的原因,不过既然你有这种预感,我们就顺便测一下。”
云枳拉住他的手,有些无奈,“不用测。”
在男人视线投向她之前,她终于将答案说出口,“白天妈妈带我去过医院,确定是早孕无误。”
祁屹还维持着掀开被子在床上要下不下的动作,肩背绷着。
好半天,他才抹了把脸,嗓音全然发哑,“你要做妈妈了,是么?”
“宝贝,我要说恭喜你做妈妈了,是么?”
看着他这副模样,云枳不自觉被感染,那些本该在医院检查后就有的心情,这会才正式开始在她的心里流动起来。
她眼眶有些发热,但笑着,轻声回应,“是。”
“也恭喜你成为爸爸。”
下一秒,炽热的吻落了下来。
像对待易碎的珍宝,祁屹小心翼翼地吮吸着她的唇瓣,描绘着她的轮廓,将所有的无法用语言言说的心绪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良久,他才喘息着松开她,和她面贴面。
云枳一时因为他的反应有些羞赧,于是岔开话题,“别光顾着兴奋,潼姨提醒我们早早给孩子想好名字。”
“云昭。”祁屹几乎没有思考地回答。
“你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云枳喃喃地念,“云昭……祁云昭。”
“你觉得怎么样,好听么?”
云枳心底柔软,“好听,就是更偏向女孩的名字。”
“因为你说过想要个女儿。”祁屹将人托抱在怀里,胸腔下的心脏还在剧烈震动着。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云枳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和更深的笑意,“只想了这一个名字吗?”
没等祁屹开口,她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如果宝宝未来知道了最开始爸爸只给姐姐或者妹妹取了名字,应该会很伤心的吧。”
祁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云枳没再卖关子,牵起他的手,轻轻地、郑重地将之放在自己的小腹之上,温柔地勾唇,“医生说,我肚子里的是双胎。”
“所以,恭喜你祁先生,你即将是两个孩子的爸爸。”
【作者有话说】
恭喜你们成为爸爸妈妈[抱抱]
也辛苦宝宝们了蜜月期在妈妈肚子里天天经历地震[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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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孕期
云枳自认不是娇气的个性, 直到她经历孕期。
兴许是双胎的缘故,她这一胎怀得很辛苦。
与直接而剧烈的排斥不同,她的孕期反应更像一场悄无声息的内部革命。
孕早期, 她没有明显的呕吐, 但持续的恶心感如影随形,对气味的敏感也提升到了一个令她自己都感到无措的级别。
就比如,祁屹身上常年带着的冷调雪松气味, 曾是她熟悉且可以令她安心的气息, 但在孕期却成了触发她不适的源头之一。
这一点还是祁屹发现的,因为在他靠近时,云枳会不着痕迹地微微侧身, 或者在他试图拥抱时,轻轻抵住他的胸膛, 眉心几不可查地蹙起。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祁屹用大手抚她下巴削尖的一张小脸。
云枳摇头, 在他怀里找了个尽量让自己舒适的姿势。
好半晌,声音因克制着不适而显得有些低弱, “这段时间……你能不用香水吗?”
祁屹稍顿, 没多说什么,只掐了掐她的脸蛋, 叹声应好。
他没有告诉她, 最早得知她怀孕,他就私下和产科专家针对她妊娠中可能会出现的一些状况进行了详细了解,得知孕妇的嗅觉可能会变得灵敏,他已经很久没涂过先前惯用的香水,那些价值不菲的定制香水瓶连同同系列洗化产品早就在云归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香型的医用级护理品。
不是香水的问题, 那也许就是她肚子里的小生命在抗拒他这个父亲的味道。
因此, 蒋知潼先前对这对新婚小夫妻的担心都成了多余,别说床笫运动,就连亲吻拥抱这样一点温情时刻都很难持续太久,两人几乎是荤腥不忌的日子一下子断崖式过渡到了素食频道。
然而,双胎带来的荷尔蒙变化莫测。
一次深夜,云枳从浅眠中醒来,一种莫名的、强烈的空虚感攫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向身边的热源靠拢,却在靠近祁屹时,想起如今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但又无法控制地会被他太过有存在感的气息弄得更加心烦意乱。
云枳推了推他,在昏暗中忿然,“你……去客房睡。”
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排斥,祁屹起身拿起枕头,离开之前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就在隔壁房间,哪里难受随时喊我。”
云枳见不得他这样。
他越是体贴包容,越是提醒是她在无理取闹。
就在他即将踏出卧室门时,带着鼻音的声音又追了过来,含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算了,你回来。”
祁屹知道是云枳的孕期反应在作祟,大概心理上也进入了敏感期,心里第一感觉是刺痛,转身将她连人带被揽进怀里。
云枳先一步闷声解释:“我不是讨厌你……是身体,身体变得很奇怪。”
祁屹收紧手臂,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我知道。”
他一双大手抚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可能是宝宝在抗拒我,所以才让你这么辛苦。”
本意只是想转移云枳的注意力,没想到反而惹得云枳一阵难过。
“怎么会呢……他们怎么会抗拒你?”她眼神茫然,开始语无伦次,甚至有点泫然欲泣的模样,“他们只是……太小了,还不会表达,只能用这种方式让我知道他们的存在……”
她急于解释,不希望他将她的生理不适归咎于他自身,更不愿让他觉得他们的孩子尚未成形但却已经在拒绝他这位父亲。
祁屹看着她焦急的模样,用鼻尖轻蹭了蹭她,“好,是我说错了。不是抗拒,是他们太调皮,所以跟你打招呼的方式有点特别。”
他垂眸,沉沉冷冷道:“等他们出来,我会好好跟他们‘谈谈’。”
云枳紧绷的情绪终于松弛了些许。
她破涕为笑,抬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没什么力道,“哪有你这样当爸爸的,还没出生就想着教训孩子。”
除了气味,云枳的食欲也变得极其刁钻且瞬息万变。
某天下午,她突然极其想念纽黑文一家咖啡馆的贝果搭配一种特定的蓝莓奶酪。
这种突如其来的、跨越太平洋的渴望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有祁屹空闲在云归陪着她、暖阳漫漶的下午,也只是她被佣人服侍着穿衣看向穿衣镜时随口的一句话。
话音脱口而出的那一秒钟,也许她的情绪低落了片刻,也许她是有一刹那在怀念没有结婚没有怀孕、还在异国投身学业工作的自己,她记不清了,因为这种微小的情绪在孕期时时刻刻都是会发生的,其实很稀疏平常。
然而,隔天Judy风尘仆仆赶来云归,面带得体的微笑,将一份来自私人飞机空运过来的、还带着冰袋的贝果和蓝莓奶酪,送到了云枳面前。
云枳看着那份熟悉的包装,愣住了。
她抬头看向电话视频里的祁屹。
男人端坐在办公椅前,神色如常,只淡声道:“尝尝看,是不是那个味道。”
她没有追问他为什么把她随口一句话记得那么清楚,也没有再多余地内耗这样到底是她太娇气还是他太兴师动众。
云枳只是在他专注的目光下,小口咬下了那份被满足的、带着遥远记忆的慰藉,心里那片因激素而翻腾的混乱,在这一时刻奇异地被抚平了-
因为这一胎的突然到来,趁着请帖还没有正式发出去,祁屹原先想暂时取消婚礼,但云枳实在不想再拉锯长战线,在她的坚持下,最终他们的公开仪式向后推迟了一个多月,重新选定在了一个胎象足够稳定但她又不会太过分显怀的日子。
仪式上的流程全部精简一遍,拿到入场券的媒体都由祁屹和蒋知潼事先筛选,婚纱也专程为孕期修改过,腰线提高面料更具弹性,可以巧妙遮掩她微隆的腹部但不失美丽优雅,确保不生出任何影响云枳心情的事端。
一切按部就班。
孕中期,气味排斥好了一些,云枳身体的负担却接踵而至,来得比单胎更早、更明显。
她的腿和腰背需要承受双倍的压力。
以往她能在实验室站一整天,可现在,久坐或久站都会让她酸痛难忍。
祁屹注意到了,不动声色地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将书房里那张总裁椅换成了更宽大、支撑性更好的定制沙发椅,方便她随时靠卧。
他甚至还亲自去学习了专业的孕妇按摩手法,每次处理完公事,便坐到她身边,精准地按上她酸硬的肌肉,替她涂妊娠油。
每每这种时刻,云枳都会眯着眼睛放松地靠进他怀里,任由文献滑落在一旁。
于是宝宝们的第一次胎动,是祁屹最先发现的。
彼时云枳还晕乎乎地打着盹,感官迟钝。
祁屹单膝蹲在沙发边,动作带着些许迟疑。
直到掌心下一阵有力的律动传来,祁屹整个人定住了,这种生命的、不受他掌控的力量,让他感到陌生而震撼。
云枳也逐渐睁开眼,总是清亮的一双眸里也闪着近乎笨拙的惊奇。
她第一反应是周遭太安静了,也许单纯只是孕期偶尔的神经反射。
直到她对上男人的眼。
“感觉到了么?”祁屹用先前和她一起在孕期课程上学习到的话术问:“‘小鱼吐泡泡’?”
云枳稍稍坐起身,动作压得很小。
就在她屏息想要等待下一次胎动,细细体会一下所谓的“小鱼吐泡泡”时,猝不及防,她的肚皮接连被顶出小小幅度的鼓包。
云枳愣了很久,纳罕道:“这么有劲,什么品种的鱼,鲨鱼吗?”
祁屹垂眸,眉宇间有罕见的柔软,“刚刚可能是在你的肚子里伸懒腰。”
于是每日妊娠油按摩环节就成了固定的亲子互动时间。
胎动越来越活跃,云枳很明显能感觉到她腹部左下和右上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比较起来,左下频率高幅度大,常常伸出小脚蹬她的肚皮,尤其在祁屹出现的时候,右上相对安静,很多时候要云枳掌心覆上的时候才能感受到对方的一点回应。
随着月份变大,云枳很明显能感觉到胎位往右上偏了偏。
在网上看多了关于双胞胎在娘胎里就开始“弱肉强食”的言论,云枳忍不住为太过安静的小家伙惆怅,“也不知道这两位小股东相处得好不好,是不是在打架抢地盘还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祁屹知道这是属于孕期的心理敏感,将手掌贴在她小腹上,顺着她的话,目光自上而下,“你们现阶段首要任务是健康成长,任何扩张行动需与母体舒适度协同,但你们的妈妈现在在担心你们。异议驳回,散会。”
“……都什么跟什么。”云枳被男人煞有介事的模样逗笑。
“别担心。”祁屹指腹揉揉她眼底,“他们也许只是想早一点离彼此更近一些。”
云枳沉默半晌,语气很平静,像单纯只是一种对自己的思考,“有时会觉得奇怪。我首先是云枳,然后才是你的妻子,但现在,很快就要成为两个孩子的妈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现在正在被一层层身份包裹住了?”
对祁屹而言,这并不是一个需要思考太久的问题。
“这些身份不是包裹你的壳,而是你照亮我的不同棱面。如果不是你照亮我,剩下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把人抱进怀里,让她的背紧贴自己的胸膛,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透过胸腔震动传来,“因为你是云枳,才会成为我的爱人,因为我们是爱人,才选择成为夫妻,因为我们相爱,才会有他们的到来。”
他顿了顿,更紧地拥住她,“无论如何,核心的光源都只是你而已。”-
孕检一路绿灯,这无疑是各种辛苦之余最大的安慰。
每一次检查,无论再忙,祁屹都会抽出时间陪云枳一起。
大大小小的检查很多,祁屹被公务缠身是常态,偶尔加班太晚为了不影响云枳休息,他会在祁山董事办留宿到第二天一早再回来抽空见她。
云枳对他坚持陪同的事表过态,“倒也不用每次都跟着。”
她附在他耳边,悄声说:“宝宝们还在睡着,偶尔缺席一两次他们不会知道的,你还是一位合格的好爸爸。”
“帮我作弊?”祁屹被她这副模样可爱到,顺着她的话接了句,但拒绝的姿态也很干脆。
索性云枳也不再多说,几次B超检查,冰凉的耦合剂见证了她日益隆起的小腹。
屏幕上,两个清晰的影像跃然其上,医生仔细测量着各项数据,脸上带着宽慰的笑容,“两个宝宝发育得都非常好,很同步,大小和孕周完全符合。”
云枳握着祁屹的手,目光专注地落在屏幕上那两团阴影上,先前的担忧被化解,紧绷的肩线微不可查地松弛下来。
医生熟练地操作着仪器,在不同的切面进行观察和采集数据。
在特定的角度是可以辨认出一些指向性别的特征雏形的,她微笑着,很自然地看向这对准父母,语气温和:“两位有兴趣提前知道宝宝们的性别吗?”
医生话音刚落,云枳便轻声开口:“谢谢,但不用了。”
虽然提前得知性别可以更方便他们准备东西,但也会冲淡分娩那一刻的惊喜。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祁屹。
祁屹对此毫无异议,向医生颔首:“听她的。”
对他而言,孩子的性别远不及她的健康和心情重要。
项目结束,确认母婴一切安好,医生一边擦拭着探头,一边像是想起什么,以专业而平和的口吻叮嘱道:“目前胎儿情况非常稳定,云小姐的身体素质也很好。如果身体没有不适感,比如出血、腹痛等,孕中期适当、温和的夫妻生活是可以的,注意体位和力度,避免压迫腹部即可。这也有助于放松身心,缓解部分孕期焦虑。”
这番话她说得自然流畅,和交代其他任何一项注意事项无异。
也许是心里有鬼,云枳的耳根却悄悄漫上一点绯色,有些不自在地垂下了眼眸。
祁屹反握着云枳的手,力道稍稍重了一分,沉声应道:“明白了,谢谢医生。”
那天回云归的车内,气氛有些微妙的静谧。
自从确认怀孕,尤其是早期反应加上心理上的谨慎,他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过亲密接触了。
祁屹从得知她怀孕后就表现得清心寡欲毫无逾越,反倒显得只有她看见吃不着的滋味不好受。
云枳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正胡思乱想着,温暖干燥的大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在想什么?”
云枳脸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他过于直接的注视,“没……没什么。”
她清清嗓子,“医生的话,听到了?”
祁屹“嗯”了一声。
“对此你有什么想法?”云枳用余光偷偷打量他。
“别多想,”明明看穿了她的心思,男人却坐直身体,将她揽入怀中,语气避重就轻十分淡然,“一切以你的感觉为准。你不舒服,我们就不做。”
云枳:“……”
可恶,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冒充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
当晚,云枳洗完澡在挑选睡衣的时候磨蹭了好一会。
她身量纤细,哪怕已经显怀了,这些藏在衣柜深处的衣服尺码也完全都合身。
她最终选了件相对保守的。
一照镜子……嘶,多少还是有些出格。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怎么样,但此刻她对祁屹的确心有埋怨,又为自己的举动紧张。
裹着被子等待祁屹洗完澡的时间很漫长,也许是太久没有过这种心情,云枳甚至生了点被凌迟的折磨感。
她索性下了床,深呼吸一口就往浴室的方向迈。
门开的一瞬间雾气弥漫,花洒下低头单手抵靠在墙的男人动作一顿。
那双眼和云枳的对上,里面还残留着未散的一点暗色。
祁屹拧着眉,嗓音低哑,“怎么了?”
始料未及的画面,云枳发愣,连带口齿都稍微有些不利索,“你……你你……你在干嘛……”
他被这么看见了也毫不觉得羞耻的意思,甚至连手腕的动作都不是立即停下来,而是逐渐放缓速度,直至完全停下,沉沉吐一息。
哪怕浴室到处都做了防滑措施,这种被打断、猝不及防的时刻他第一时间还是惦记着她的安全,洗了手、关了花洒,抄一把湿发朝她走过去,准备先把人抱出浴室。
本来就心怀鬼胎,又太久没直面他这么狰狞的模样,云枳莫名心虚,下意识后退几步。
“小心地滑。”
祁屹走近,率先一步把人揽进怀里,好几秒才隔着浴室的水汽端详向她,指节勾起她身前的布料,口吻冷静,“怎么穿成这样?”
云枳紧张地立即道:“哪样?很正常的睡衣款式。”
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咬唇,因为口吻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男人没出声,似乎连呼吸也屏了。
但头顶上方的视线有如实质,云枳面红耳赤,最终扛不住抬起头,就见祁屹正勾着半边唇,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
终根究底,是他白天先说了那种话,才让她的心思难以言喻。
加上三番两次碰壁,云枳难免泄气。
带着潮气的眼睛涌出一丝埋怨,她二话不说转身就要推门出去。
身后的人却稍稍用力,重新抱住她,埋首在她颈窝,吻向她耳垂,“宝贝,你好可爱。”
完全称得上认真的一番话。
……如果忽略他引导她用手轻抚上他的喉结、紧接着又往下带的动作的话。
因为心里还有气,云枳第一反应是拒绝。
尽管那点拒绝的力道很微弱、很象征性,但祁屹还是反问着诱哄,像是要暂时把好丈夫好爸爸的身份抛在脑后,“来都来了,不打算帮帮我么?”
“不止祁太太,我也忍得很辛苦。”
“更辛苦。”
不等云枳开口,他单手把人轻抵上墙壁,带着她圈握自己。
伴随湿热的呼吸,狰狞撑满了整只手,云枳几乎被烫到。
只稍稍动作,手心就发出些微黏腻的动静,以及一声克制的闷哼。
云枳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这种时候竟然觉得他忍耐的样子很性感。
“……十分钟。”她偏过脸,红着脸咬唇。
祁屹短促一笑,但很快,附在她耳边的尾音变得沉而哑,“那你要握得再用力一点才行……”
……-
尽管祁屹为了安全考虑克制地没有进行纳入式行为,但在这种身体被激素控制的特殊时期而言,以往只能算饮鸩止渴的边缘行为也足够云枳消受很久。
更何况,虽然祁屹的行为算得上慎之又慎,连拥抱的力道和姿势都经过专业指导,但无论是在浴室,还是后来辗转到他们的双人床,他看向她眼神里的强势和侵略几乎让她感觉,她和之前被他掐着脖子、摁着小月复没有任何两样。
另外,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可能是要尽可能避免压到她的肚子,祁屹更多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更往上的一些部位……唇舌手指轮番伺候,像爱不释手。
云枳昏昏沉沉,脱水数次。
总之,这晚之后,与其说躁动的激素很好地得以平息,不如说平复到有些过头,云枳很长一段时间恢复到了完全清心寡欲的状态。
……-
农历新年将近。
又是一年暖冬,辞旧迎新之际,祁山集团发布公告,宣布了董事会首席执行官祁屹长子祁朔、长女祁云昭平安降生的喜讯。
上一条这么正式的公告还是云枳和祁屹的婚讯,因为是面对市场、证券机构的公告,风格秉承祁山集团一贯的低调与高效,仅陈述事实,未附照片,但却足以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
公告发布当日,适逢年末最后一个交易日,市场对此反应激烈。
午后开盘,祁山控股的股价尤其是生物科技等前沿板块,摆脱早盘平缓势态,一路稳健上扬,在最终收盘前触及涨停板。
【作者有话说】
哥妹的性格在娘胎里就有预兆了……
下章带娃然后完结
剩余想写的都放福利番外随缘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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