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槿醒来时还有些恍惚。
她方才梦见了冬夫斯基。
不, 不是冬夫斯基,梦里的那位叫“霖冬”。更何况也不是狼人,而是真正的狼、狼妖。
梦中的情节很混乱, 她只记得草原、狼群,有些熟悉但从未见过的建筑。
情节还有约莫一半的内容是未成年魅魔不能做的,总的来说,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放在小腹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 她突然伸出手去往身旁一捞, 什么都没捞到。
……说起来睡覺之前她做了什么来着?她是不是与冬夫斯基置气了?因为他不抱她?
有点丢人。
青槿拉起被子, 蒙起腦袋, 合眼继续睡了。
说起来, 好像还有一件要事她忘了。但忘了的事怎么想得起来, 青槿迷迷糊糊又陷入了黑暗。
直到过了半小时,背部被轻轻拍了拍。
她暴躁地抽了一下尾巴表示不满,而尾巴在下一刻被握住了。
背后传来雄性低沉的声音:“小寶,你姨母要见你。”
青槿立即坐了起来,被子因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又立即躺下。几乎是摔下去的, 砸在床板上,“咚”的一声。
“我死了。”
青槿目光呆滞:“我忘了她给我的任务。”
那狐人是阿克奈特挑来给她享乐用的,而她乐没乐阿克奈特身邊的魅魔看得一清二楚。
她完全忘记去想要怎么解决了。
“小精靈说什么了?”
阿克奈特通常令小精靈来传递消息,故而青槿这么问。
霖冬道:“半个小时前, 你姨母叫你去吃晚饭。”
“现在是什么时候?”
“还没到中午。”
睡前天还没亮,因此今天醒得早了些, 甚至还没到午饭时间。
青槿翻了个身, 邊招来小精靈给她洗漱,边想着能不能找个理由将狐人处理掉,名正言顺地拒絕阿克奈特的提议。
——但是不行, 她没想出好的理由。
总不能说狐人不行吧?
不行的狐人怎么会被送过来。在送到阿克奈特手边之前,肯定有雄医师检查过狐人的功能了。
青槿想了半天,半个点子都没有。
她问希罗:“竹晚把狐妖怎么样了?”
希罗道:“竹晚说味道美味极了,感谢大人赏赐。”
青槿揉了揉太阳穴,道:“那希望他没有爱上这份食物。我现在要见竹晚和狐妖。”
希罗应是。
——或者有没有什么替代方案呢?比如办了竹晚?竹晚是自己人,而且他也是魅魔,跟他睡了,他也会依赖她。如此,至少不用担心阿克奈特的控制。
只是瞒天过海而已。
可她实在看不上竹晚。
竹晚作为魅魔,外貌和身材都是一絕,但她不喜欢他的气息。魅魔的鼻子也很靈敏,不过跟犬科的鼻子不一样,她们只能分辨出食物的味道是否符合自己的偏好。
竹晚闻起来有点熱烈,像焰火灼烧后的气息。真叫她食用,她恐怕会把他丢进湖里。
冬夫斯基在一旁吃小精灵帶进来的饭。他见青槿緊锁眉头,便道:“在想什么?”
——或者冬夫斯基呢?安全吗?
虽然他们是政治联姻,但冬夫斯基对她似乎不错……能信任他吗?
要不要赌一把呢?
这么想着,青槿便抬头细细打量他。
霖冬对上了翠色欲滴的眼眸,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他有点不安。
下一刻,青槿便上前来,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枕着,仰头捏了捏他垂落的发梢,声音清脆地道:“冬夫斯基,你的技术怎么样?”
霖冬没听懂,垂头示意她再说一次。
青槿便在他耳边道:“就是做一点让我舒服的事呀。”
霖冬:?
霖冬:……
霖冬:“抱歉,我没听清。”
他怎么能对小寶那样。而且,而且他根本就……
青槿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根上,有点好笑地道:“你听清了。”
尾巴已经缠上了他的胳膊和后腰。她靠得更近了,几乎要把自己嵌入他的胸前。
霖冬覺得腦袋有点发熱,里面乱哄哄的热成一团。他环住青槿的腰,轻声道:“我不行。”
声音还很平稳,可目光出卖了他的焦灼和歉疚。
他不行的,他那东西只是摆设。
一直以来,都只是小宝单方面食用他,他以为她没有这种需求,就没有提——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作为一份食物,他其实没有必要开口,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青槿噗嗤一声笑了。她弯着眉眼道:“没叫你行呀。”
食指点在狼人的唇上,突然感到饥饿的小魅魔道:“用这个就好啦。”
酥麻和僵硬从嘴唇开始扩散,霖冬几乎僵成一座石碑了。他裹住青槿的手指,低声道:“但小宝,我没有试过,我不知道怎么做。”
这就是拒绝了。
青槿“啧”了一声,继而想到了什么,笑吟吟地要起身。
她道:“竹晚可不会像你这么磨叽。喂,我找他的话,你可不要不高兴。这可是你拒绝我的哦。”
她当然不打算找竹晚,但是逗冬夫斯基玩可有点意思。
果然,冬夫斯基握住她手指的手开始收緊,将她的手牵到唇前,轻声道:“用我吧。”
青槿就笑眯眯叫小精灵不用去找竹晚了。她叫小精灵拿来清水给霖冬漱口,取来手帕扑在他的脸上狠狠一擦,将他往床上塞去。
霖冬没有抗拒。在小精灵的力道下,他躺了下来。不过唾沫卡在咽喉中,半晌才咽下去。“咕咚”一声,他有些紧张地道:“……现在?”
青槿勾唇,很有兴致地道:“对呀,还有几个小时,时间充裕哦。”
小魅魔的身影逐渐落在霖冬身上,将大大的他罩在更大的黑影中。
霖冬放在被子上的手指缓缓蜷起。他问:“我要怎么做?”
青槿挥手遣散了小精灵。等房间空了,这才从容不迫地对霖冬道:“我自己来好了。”
三下五除二解除了自己身上关键的物理阻隔,然后跨坐在霖冬的腰上,双手摁着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动作流畅、迅速,好像是要脱衣服洗澡似的。
霖冬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青槿的目光落在他高挺的鼻尖和红润的唇瓣上,来回巡梭。她也没有做过这种事,也在思考怎么做才会更舒服。
不过霖冬似乎有别的想法。他握住了胸口上的手,将她拉下来,扣住她的脑袋,轻声道:“小宝,是不是太着急了?”
一人一狼鼻尖对着鼻尖,眼珠子对成斗鸡眼了。
“嗯?”青槿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挣开他的手就将他往外推。
说起来,此前进食的时候,她从来都是穿得规规整整的,很少像今天这样,将魅魔的弱点暴露在外。毕竟对于魅魔来说,保持清醒自持太重要了。
正如大虎向来护着自己的肚子,青槿也很护着自己的要害。哪怕是她比较信任的冬夫斯基,她也下意识有点抗拒。
霖冬任由她坐到一旁,自己也坐起来。
这下他们都在同一水平面上了,距離也刚刚好。青槿高翘着的尾巴略微放松了些许,她歪头等霖冬解释。
霖冬此刻耳根有些发红。不过面上仍然没有什么神色,声线也很平静地道:“要不要先做点别的?”
她在防备。虽然动作很畅快,但心在不安。她的尾巴告诉他的。
“做什么?”
霖冬没有回答。他试探性地摸上了青槿的脸,见她没有拍开他的动作,就探头吻上她的唇角。
青槿觉得有些新奇,忍住想要揍他的冲动,強行让自己放松下来。
她接吻的经验也几乎没有。这只小魅魔拿着她的餐具大吃特吃,却把自己的要害保护得密不透风。
不过,很快她就不用这么勉強了。
霖冬把自己上身的防御也解除了。他握着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上。
心脏在她手里跃动着,一突一突的。
她眨了眨眼睛,动手揉了揉那颗心脏。充满韧性,但也柔软的心脏。
唇瓣相接帶来的痒意没有那么让人感到困惑了。她甚至感到一丝酥麻和
兴奋,正沿着唇瓣的神经快速蔓延。
她攀住霖冬的肩膀,跪了起来,自上而下地主动含住了他的唇瓣,撬开他的牙关,舌头探进他的口腔之中。
“唔……小宝……”
霖冬的狼耳朵冒出来了。尾巴也在臀部后摇晃着。
青槿握着毛绒绒的狼尾,一路向上顺去。
也没做什么,只是亲了一下,摸了一把尾巴,霖冬就有些坐不住了。他靠在墙上,有些难耐地大口呼吸着空气。
青槿戳了戳他,将耳垂和锁骨送上去:“继续。”
怪不得总有魅魔要堕落!!
青槿被爽到了,总算是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充沛的能量和爽感一同涌入,她觉得自己简直到了天堂。
湿热的气息沿着耳垂、脸颊、脖颈一路向下。
霖冬正黏腻得厉害,却忽然被青槿变壮的尾巴掀倒。
尾巴轻轻靠近出餐口,而后取餐。
狼人失神了,沙哑地道:“小宝?”
他有些搞不清楚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不过,也很合他的意就是了。
外面传来小精灵嬉闹的声音,那都離他们很远。
霖冬淋漓地仰倒,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没过多久,打开的嘴唇就被堵上了。
鼻尖被挤压着。
他要窒息了。
……
距离阿克奈特的晚餐还有一个小时,青槿哼哼唧唧爬起来让小精灵伺候穿衣。
小精灵希罗的眼睛瞪得有点大。它道:“大人今天有点不一样呢。”
青槿懒懒道:“什么不一样?”
希罗揉了揉眼睛,认真道:“很有大君的风范!”
青槿:“……”
可见阿涅墨涅的这些权贵和君主,与堕落的魅魔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没有更,后天更!
第52章
阿克奈特没有刁难青槿, 她很快就處理好了应酬。
中午与冬夫斯基黏腻过后,青槿不可避免对他产生了别样的依赖。
她覺得自己回到了童年,拿到了一件玩具, 便总是覺得新奇,想要时时刻刻盯着它、将它放在手心。
与冬夫斯基短短一个小时的分别也让她焦急。
她快步走回房间,掀开窗帘, 瞪着澄澈的青眸探头去看里面睡着的狼人。
狼人似乎已经清洗过自己了, 床上的用品也被更换了, 不像走之前那样潮湿又狼藉。她探手摸过去, 摸到了幹燥温暖的柔软。
她有点雀跃地钻进被窝, 抱住冬夫斯基的脖子用力蹭他。
霖冬中午被弄得太累了, 好不容易起来洗漱, 又叫小精靈收拾好了被褥,浑身乏力地再次躺下,没过多久又被青槿蹭醒。
他有点迷糊地抬起手,扣住青槿的后脑勺没什么力气地揉着。良久,才哑着声音道:“嗯?回来了?”
“嗯~”
青槿嬉笑着凑上去咬他的唇。
事情告一段落, 她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明媚起来。
……
群夜之宴落幕,青槿和若幹人等回到了血族城堡中。
她按照约定将暗月之森的防御舆图通过法陣传送给了莉奥拉。
莉奥拉显然没有这么信任她,在法镜中逮着她问话,怕她偷偷篡改标记, 给了她一份有误的。
青槿靠在躺椅上,懒散又娇嗔地回应着莉奥拉的问话。半个小时后, 她忍不住埋怨道:“姨姨这么不信任小希比呀?”
其实这位暗精靈大君没有猜错, 她确实在舆图上动了手脚。
只不过这些“错误”在青槿的权限范围内。她将真实情况记录在册后,又修改了部分部署。
她怎么可能真的将防御舆图送给莉奥拉。
万一莉奥拉真把姨母搞垮了,要顺便把她也打包带回家, 那她可没办法拒绝。
姨母这些年为了独享权柄,把血族掏空了,还活着的老东西大部分都丧失了戰斗力,暗月之森在某种程度上,是寄生于阿克奈特身上的。她虽然被姨母压制,但好歹也是同伙啊。
东方有一句古话,“唇亡齿寒”嘛。
又扯了有半个小时的嘴皮,青槿蒙混过关了。
莉奥拉挑着眉,轻笑着问:“你是怎么回事?”
青槿歪了歪脑袋:“我?怎么啦?”
莉奥拉道:“你在群夜之宴上吃了什么新东西?”
“一点小零食而已,无伤大雅。”
不愧是暗精靈的大君,对魔法变化太敏锐了,竟然连这种细枝末节的变化都能发现。
镜中的莉奥拉放大了。她正了正神色,道:“我知道你们魅魔的情况。所以小馋猫,我要确保你是自主的。你顶好别告诉我,你的小零食是阿克奈特送的。”
青槿也直起身子:“当然不是。”
她做什么都留着后手,怎么会吃阿克奈特送来的零食。
“放心好了,我给他打上了魅魔纹。如果他背叛了我,他会疼得生不如死。”
魅魔纹是魅魔给猎物留下的标记。深紫色的纹路勾勒出魅魔的蝠翼、雙角和纤长的尾巴。
就在霖冬的后腰上。
青槿拿着镜子照给霖冬看:“好看吗?”
霖冬罕见地没有顺着她的话说好看,他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叹息一声,握住她的手,问她:“拿来做什么的?”
青槿摸着他光洁的后腰,带着一点儿邪性地笑道:“一道诅咒。”
“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得离开我。”
霖冬:“……本来就不会离开你。”
青槿抽回手,别过头去:“哦。不信。”
其实嘴角都快咧到耳垂边上了。
……
莉奥拉没有立即动手。
同为黑暗神的使者,阿克奈特做事很凶猛。她动作很快,几乎这一刻想到的法子,下一刻就要实现。曾经,她单枪匹马,突然出现在南边,灭了一座城邦。
庇佑那座城邦的黑暗神第三使者简直摸不着头脑。
而莉奥拉跟阿克奈特不同,她在下棋之前总是要琢磨一陣布局。
这就给了青槿喘息的时间。
她要去找森精靈。
一方面,她要在莉奥拉发动袭击之前,以森精灵的领地来换取阿克奈特的信任和暗月之森的兵权。另一方面,她也希望取得森精灵的帮助。
阿克奈特太强了,她不可能单单依靠同为黑暗神使者的莉奥拉就将她打倒。而森精灵将血族视作心腹大患,她们没理由不想掺和一脚。
青槿叮嘱希罗看家,然后就带着夫郎一路潜伏进了森精灵的大本營。
她原本是打算自己来的。自己行动,当然更加便利灵活。
但冬夫斯基说着什么擔心她、睡觉也会想着她的话,她稀里糊涂就心动了。
可耻!
一点自持力都没有!
尤其是站在森精灵地界的周围时,她的后悔尤为严重。带着这么大的狼人深入敌營,总感覺让人不太安心。
霖冬揉了揉青槿紧锁的雙眉,道:“很为难的话,我可以在外面等小宝。”
他原本想要跟着,是在擔心青槿的安危。不过他用神识探察了一下,发现森精灵的地盘并不算大。
以他的速度,哪怕青槿需要他帮忙,他也可以及时赶过去的。
青槿道:“这好。”
她在树下给冬夫斯基画了一个隐匿身形的阵法:“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
“嗯,好。”
霖冬直接坐在青草上,手放在膝盖和腿上。
此處是光明神的地界,天色比血族城堡那儿看到的要更加明媚。
他靠着树干,合上眼睛。神识沿着青槿的踪迹蔓延开来。
突然,神识被牢牢钉在原地。
什么情况?
霖冬蓦然睁开眼:“谁?”
“是我。”
是廖在羽的声音。
不过,她的声音不像此前联系时候那样清晰了。霖冬听着,觉着像隔了几层石砖,断断续续的。
他问:“发生了什么?”
廖在羽道:“有点不对劲,这个梦境已经失去控制了。我甚至觉得这不是一个梦……境……而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和缓而庄严的女声:“而是阿涅墨涅本身。”
霖冬瞳孔骤缩,狼牙不受控制地呲了出来。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无法抗拒的法则。五脏六腑震动起来,他差一点就把午饭吐出来了。
“你又是谁?”
他强忍不适,竖着狼耳去听四周的动靜。
没有动靜。周围根本没有任何生灵!
幸好身上的不适很快就衰退下去了。霖冬喘着气抬头,看向天空,凌厉的狼瞳凶狠而戒备地望着日光。
祂说这里是【阿涅墨涅】。这里怎么可能是阿涅墨涅。如果这里是阿涅墨涅,那么他们在灵洲的身体又在哪?
霖冬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指收缩又放松。
可这里一点梦境的感觉都没有。太真实了。
“我是光明神,阿涅墨涅的管理者,也即你们口中的天道道主。是我将你们的意识投影到这儿来——此间是真实存在的阿涅墨涅。”
霖冬面前显现出一道金黄色的身影。祂双手交叠在身前,双眸紧闭,面容祥和,好似万物的母亲一般温柔。只是祂身上散发出来的光线比太阳还要明亮,他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光明神?作为一名神祇,祂是不是有点太恶劣了?
霖冬沉声道:“无论您为何将我们送来阿涅墨涅,若是想要沟通,是不是应当把法相收一收?”
光明神嘴角一僵,收敛了浑身光辉,露出洁白的长发和长裙,以及一对金色的瞳仁。祂平和道:“抱歉,我忘了,你也是黑暗造物。”
……他算什么黑暗造物。喜欢晚上活动的狼也算吗?
霖冬无言以对。
他试过了,光明神在这里时,周围似乎有一重浓厚的场域,他的神识延伸不开,周围的风吹草动也静止了。这样的话,他没办法探查到青槿的状态。所以,无论这位光明神有什么目的,他希望他们能速戰速决——如果这里果真不是梦境,而是现实,那么青槿的安危就很值得担忧了。
而霖冬觉得,这个梦实在是太漫长而又真实了。
他道:“所以,请您做一个详细的说明吧。原因,起止时间,以及您到底做了什么。”
光明神被他的直白弄得有点气恼,金色的眸子眯了起来:“……你倒是挺咄咄逼人的,我还没有跟你算你干涉我们位面因果的账呢。”
祂好歹是位面之主的存在,就不能尊重一点吗?
霖冬默然不语,等祂解释。
光明神道:“好吧。希比卡丝是什么身份,你应当知道?”
霖冬不卑不亢地道:“血族和魅魔诞下的孩子,暗月之森的圣女,您说的是这个?”
光明神道:“是,也不是。除此之外,她是我以纯美之心打造的一把利刃。”
文嵐之所以名为文嵐,是因为其位面之主叫文岚。而阿涅墨涅同样如此。只不过此处的位面之主不是一人,而是一对双生姊妹。
阿涅墨涅便是黑暗神的名字。
故事追溯至远古。彼时黑暗神与光明神还未分道扬镳,宠爱妹妹的光明神便以妹妹的名字命名生养祂们、被祂们深爱着的世界。
直到造物们自生自养,衍生了自我意识,各奉祂们为神明。此后,派系战争、阵营战争便不再停止,而两姊妹的关系也受到生灵的影响,越发不和。
直到一次大战,光明神为了护住祂的信徒与子民,失手将黑暗神重伤。自此,一切都不可挽回了。阵营之间的战争白热化,黑暗神疯了一般报复光明神,祂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想杀戮、复仇。
光明神总结道:“我亲手杀了阿涅莫。”
霖冬面无表情,目带讽刺:“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双生姊妹弄得这样收场,确实让人唏嘘。
可这与他有关系吗?斯人已逝,而他的小宝还在等他。万一她出事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想了想还是发吧,预计58章左右梦醒,然后差不多就完结了,到时候看情况要不要写一点日常和番外,不过感觉好像没啥心力了就是QWQ,凉凉的,还有点累QWQ。
顺便调整一下更新时间,有更的话下午三点吧。
嗯后面没有细纲可恶!写到后面的情节拼命卡文QWQ!
第53章
面对霖冬的质问, 光明神没有恼怒。祂继续道:“阿涅莫死了,但是祂的信徒仍试图将祂的魂靈重新缝合。若是讓她们得手了,天地又将大乱, 生靈涂炭。”
“而希比卡絲便是我后手之一。”
霖冬握紧了拳头。
他很愤怒。他不得不愤怒。
小青槿从小就没过过几天舒心的日子,好不容易被他养得好一些了,又被位面法则吞噬了身体特质, 郁郁寡欢。
而到了阿涅墨涅, 她为了逃离阿克奈特做了这么多, 她就要拨云见日, 获得自由了, 这时候光明神却站出来, 告诉他们青槿只是一把刀。
他气得连敬语都没用:“就算你是光明神, 你也不应該将希比卡絲视作独属于你的工具。哪怕正如你所说,她的心是你给的。”
那也不行。
她应該获得自由,而不是生来便有着某种使命。这实在是太残忍了。
光明神觉得自己啃到了硬骨头。
“她当然是自由的。我只是在她还在母親体内时,将纯美之心送进她的身体里。她从来便是凭借自己的意愿活着的,我向来没有干涉过她什么。”
“她以魔焰烧死敵人, 将魔龙打断龙脊时,我什么都没说。”
霖冬没这么好忽悠:“可你现在要用到她了。”
光明神道:“我只是想把她送回来了。她依旧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霖冬道:“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也算是在做想做的事吗?她原本可以留在文岚。”
光明神默然:“……你说得也有道理,我确实无法反驳。”
但祂很快释然:“可是,我就是将她送回来了, 你能将我怎么样呢?”
霖冬:……
确实不能怎样。他根本不能违逆天地的意志。
光明神:“所以,不要误会我, 我只是想讓局勢变得更好一些。”
霖冬冷笑:“让局勢变成您更喜欢的样子?”
光明神答非所问:“阿克奈特是阿涅莫最大的碎片, 希比卡丝斗不过她的。如果叫阿克奈特发现希比卡丝有二心,她会杀了她的。”
“你若不想让希比卡丝死,就帮我一把。事成之后, 我会将你们送回文岚。”
霖冬眉头紧锁。他几乎没有犹豫地道:“可以。但我希望您坦诚。”
光明神露出一道浅笑:“当然。她是我的孩子。”
阿克奈特守着的【落花生】,便是黑暗神的靈魂碎片的另一种呈现方式。她集齐【落花生】,为的不是其中的巨量黑暗魔法,而是等着哪一天,能够直接复生。
“我无法靠近阿涅莫的地界。你将阿涅莫的【落花生】交予我,我会将她重新封印,这便事了了。”
“至于【落花生】为何物,又该如何找到,想必你应当也知道了。”
话音未落,霖冬便发觉脑海里多了一段关于落花生的记忆。
光明神继续道:“是了,还有。不要将我说的这些事告诉希比卡丝。”
霖冬皱眉:“我不可能瞒着她。”
光明神道:“别忘了你们为何做梦。若她想起来了一切,她就不再是魅魔了。她能接受吗?”
她还能复原为魅魔,全凭祂的魔法。她要是想起来,魔法就会失效。
光明神这么说,霖冬也只好照做。
见他没有異议,光明神便缓缓消散。
周围看不见的场域也在逐渐消退,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然后,霖冬看见了几十位森精靈围绕在他十米之外。
迷茫的语气:“……光明神呢?”
嫌弃的语气:“怎么是一只狼人?”
惊讶的语气:“最近的黑暗造物真的好猖狂!族地里有一只,怎么这里也有!”
强硬的语气:“先抓回去,等君主发落!”
……
光明神的气泽引来了森精灵,她们在场域之外静候她们的神主。然而神主的气息和场域消失了,中间却只留下了一名狼人。
白白等了半天的森精灵:……
她们决定把他抓回去。
她们听到消息,说族地里闯入了一只魅魔。狼人和魅魔大概是同伙吧,是看上了【森之种】,要把它偷走吗?
森精灵将狼人丢进树牢里时,顺口问道。
她的口气没有很凶,因为此狼人全程没有挣扎,她们的逮捕和押送很顺利。
狼人摇头。
森精灵道:“那是为什么?你们一向不喜欢神主庇佑下的天色。”
黑暗神和光明神麾下的信徒很少发生小规模冲突。因为两地的魔法磁场完全不同,个体流入異地之后压根不能适应其中的生活。
除非使者级别的大君出手,改变地域的魔法磁场。
当然,从前也不乏规模性冲突。约莫五十年前,阿克奈特还是少君时,便曾来光明神的地界征伐过,因而引发了长达数十年的混乱。
只是近些年来阿克奈特安分下来,年轻的森精灵便不太清楚这些往事。
狼人没有回答。毕竟他没有回答的义务。
不过,他想知道青槿怎么样了。
他淡漠地掀起眼皮,道:“你说的魅魔,她在哪?”
“哦,她啊……”
森精灵话还没说完,树牢外便响起了一阵巨响。紧接着,几位森精灵从天而降,将一只被绑得动弹不得的“螃蟹”丢在地上。
森精灵顿了一秒,道:“额,就在这儿。”
霖冬和下意识抬头的青槿对上视线:……
牢门被打开,青槿被丢了进来。
霖冬将她扶起:“疼不疼?”
青槿闭上眼睛,道:“不疼。”
血族的后裔皮糙肉厚,被绑一下哪能有什么事。只是眼睛暂时看不见了。
她和森精灵的君主聊了没两句,对方便对她表露出强烈的敵意,双方就此交起手来。
普通的森精灵无论如何也奈何不了她,但森精灵的君主拥有光明神的部分权柄,青槿的眼睛就被伤到了。
不过,冬夫斯基身上的魅魔紋留有她的魔法痕迹,她能辨别出冬夫斯基的身份和位置。
她往霖冬身上靠了靠,对外面的森精灵道:“谈判没有结束。我随时等你们君主回心转意。”
将她绑来的森精灵道:“你放弃吧。君主说了,我们不可能与阿克奈特的血親合作。”
一开始值守的森精灵讶然,面色从好奇转向警惕:“什么?她是阿克奈特的血亲?”
她一开始没有把随意闯入的魅魔和狼人放在心上,毕竟他们在阿涅墨涅也并不是以凶悍著称的黑暗造物。但阿克奈特的血亲……阿克奈特在光明神的界域中人人喊打,她的血亲能是什么好东西。
青槿在狼人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坐舒服了,才悠然道:“她会答应的。”
树牢的法阵很结实,外面也有重兵把守,两位森精灵没有久留。
青槿听到她们离开了。
她抱住横在她腹部的胳膊,嗅了嗅,不太满意地道:“为什么你身上一股光明魔法的味道?”
霖冬道:“可能是来的路上染上的。带头的森精灵魔法很浓烈。”
光明神来找他的事,暂时还不能跟青槿说。更何况,他也不清楚光明神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他们的本体到底是在阿涅墨涅还是文岚。他根本无从解释一切的起因和经过。
青槿“哦”了一声。她摸索着探入他的衣袍,摩挲他的魅魔紋。
“好吧,我相信你。”
其实不太相信。
实在不能怪她多疑。他身上的光明魔法实在太浓郁了,而且与森精灵的魔法根本不是一个味道的。
但魅魔纹很安静,什么反应都没有。所以……他应该没有做什么背叛她的事吧?
青槿惴惴不安。
魅魔生于黑暗,本就与光明为敌人。在充满明媚阳光和光明魔法的空间待久了,她甚至会犯恶心。比如现在。
她收回手,站起来,摸索着坐到一旁。
不过,冬夫斯基应该没有动机背叛黑暗神。应该是她想多了。
青槿的思绪很快就流向了另一件事。
思绪之外,被推开的霖冬有些无辜地看向她,无声询问她怎么了。
但青槿看不见,当然不可能回应。
她忙着等人。
半个小时之前,她联系了潜伏在森精灵族地里的暗精灵卧底,请她们帮忙盗取【森之种】。
暗精灵和森精灵同属一族,两族之间的渊源能够追溯至二神尚未产生间隙的时期。外表相似度极高,切换魔法表征也很顺利,要安插间谍简直不要太方便。
说起来,森精灵真的很看重【森之种】。她在她们君主面前站了一秒,还没开口说话,对方就问她是不是来盗取【森之种】的。
都这么问了,又一言不合就将她监禁,她很难不落实一下她们的偏见啊。
“小寶。”
青槿沉浸在思绪中,忽然被霖冬的声音唤回神了:“嗯?”
“生我的气了?”
青槿下意识否认:“没有。”
“为什么要推开我?你也不看我。”
霖冬垂眸看着青槿身后轻轻摇晃的尾巴。她好像有点煩躁,是嫌他煩了?
青槿没想瞒着他:“你身上光明魔法的气息太重了,我不喜欢。”
魔法和气味不同,气味被风一吹就能散去,但魔法得依靠其他魔法的覆盖,才能完全消散。
怎样才能用黑暗魔法覆盖他呢?依照霖冬身上的光明魔法浓度,要么叫他在魔法池子里泡上三天三夜,要么把他*到被自己的魔法覆盖为止。
很显然,这里没有黑暗魔法池子能泡,而在森精灵的族地里弄得太过分,也有点不礼貌。
毕竟树牢的大门是附魔的木栏杆,外面的观众对他们的动作几乎一览无余。
青槿很耐心地给他解释了。
霖冬颔首:“那小寶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还要等上几天。”
“几天啊。小宝要在这么硬的地上坐几天吗?”霖冬一边轻声说着,一边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看不见东西呢?一个人坐着也没关系吗?”
第54章
青槿歪了歪头。
一个人坐着, 坐几天……这有什么关系。
眼睛很快就会好的,她现在任由自己看不见,只是为了示弱, 降低森精靈的警惕。她很快就能拿到她想要的东西了,在这之前,她必然是要付出一点什么的, 而这都是應当的。
就算看不见也没关系, 黑暗神的信徒本就生于黑暗。
她靠着树木, 道:“是啊, 没关系, 当然没关系。”
冬夫斯基身上的光明气息太浓了, 浓得叫她不习惯。她们这些与神明相近的族裔, 一生都在魔法的支配之下。
她太討厌光明气息了,以至于她无法将现在的冬夫斯基与之前的冬夫斯基画上等号,甚至对他们的对话感到不耐烦。
霖冬道:“你会坐得不舒服。”
“噢,那你想怎么办呢?你想我在这里弄你,然后把你当屁垫吗?”
青槿道:“虽然我们黑暗神信徒确实比较随心, 我也没有任何道德底线,但是没必要做到这份上吧,冬夫斯基。”
比较随心、没有道德底线,但拒绝他。
霖冬垂眸, 淡声道:“所以是不想弄我了?为什么?”
青槿:……?
又来了又来了,就是这种感覺。
她总覺得冬夫斯基是她遗落在外的族人。到底谁才是魅魔啊请问呢?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急着被做啊?对狼人来说这是正常现象吗?
恍惚间, 她察覺到尾巴被捉住了。毛毛被温暖的手掌拂过, 引起一阵鸡皮疙瘩。她感觉尾巴球球被吻了一下。
霖冬将尾巴贴在他的脸侧,轻声道:“圣女大人不说话。但應該不是討厌我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有一点隐隐的兴奋。
是, 这里是很空,如果值守的森精靈路过,她们随时能看到他在里面做什么。
但那又如何,除了小青槿以外这里又没有任何生靈认识他。他做什么都无所谓不是吗?
小青槿的尾巴很长,她们不一定能看清他们在做什么。其实狱卒也很忙的,怎么会仔细观察囚犯的状态呢?
更何况,他怎么忍心让小寶在这么硬的地面上坐几天呢?他一点也不介意自己多受一点苦,反正他皮糙肉厚,根本无所谓的。
霖冬再次吻在青槿的尾巴上,轻声道:“我没关系的,小寶。”
青槿原本因为目盲而有些失焦的瞳孔骤缩。她心里也有点躁动了,尾巴尖尖轻颤着,挣开那只大手。
尾巴有点烦躁地拍打着地面。青槿将重心都抵在树幹上,蓦然转向霖冬:“哦,是吗?”
她懒懒道:“那你自己放进去。”
狼人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夕阳西下。
森精靈们打着哈欠,已经想要入睡了。他们向来睡得早。
负责监牢安保的女士从树林上慢悠悠地飞过,正听着身侧的小男友低声絮语。
忽然,她的尖耳朵颤了颤。
好像听到了谁在痛苦地喘息?
有精灵受伤了吗?还是监牢里关押着的犯人生病了?
大部分森精灵是熱愛和平、熱愛生命的个体,哪怕是敌对且嫌恶的黑暗族裔,也有着基本的关怀。
更何况这两位黑暗族裔应当没有恶意,就是不知道君主为什么要把他们关起来。
安保女士制止了小男友絮叨,叫他在一邊等着,她去看看。
没有精灵的身影,大家都睡觉去了。
监牢里关押着的两位黑暗造物好像也好端端的。
不过,那只狼人的脸色是不是有点红?
女士好心询问:“你在发热吗?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告诉我。”
狼人搖搖头。
“那好吧。”女士收回目光。
那只魅魔合眼靠在一侧,很安静,只是面上似乎有点愠怒。
恐怕是他们吵架了。方才听到的声音,应当也是吵架吵急了发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没听到他们吵架的声音,可能是因为他们用了特别的沟通手段。
安保女士把一切都合理化了,便转身离去。
她的身后,青槿缓缓睁开青色的眸子:“你还好吗?冬夫斯基。”
见外人离开,霖冬方才卡在喉咙的那股气终于出来了。他双手支撑着身形,大口呼吸着,眼尾的嫣红晕染开来,艳丽得惊人。
青槿搖了摇嵌在缝隙中的尾巴,懒懒道:“就算你叫我小宝,我也不会随便放过你的。你不仅染上了我讨厌的气息,还管这么多。”
她原本不想追究的,毕竟他身上的魅魔纹还好好的呢,她不是这么小气的魅魔。但是他这么缠着她,她心里的火气就升腾起来了。
“冬夫斯基,不听话的夫郎,是要受惩罚的。”
黑暗魔法在他们之间流转得太快,因而她的视力一不小心就恢复如初了。
他哭起来真好看。明明全须全尾地坐在那,全身却水里捞出来似的。
狼人道:“……抱、抱歉,但是……”
但是该管的还是要管的。
霖冬心想,况且他又没有幹涉她,他只是想让她坐得更舒服一些。
……光明神留下的魔法痕迹应該已经消失了吧?就连他也能嗅到其中浓厚的黑暗气息。甚至是独属于青槿的气息。
所以还不够吗?怎么还在灌注黑暗魔法?
他有点累了,嗓子很干,浑身都汗涔涔的,像在锅里被焖了一个小时,要烂掉了。
这就算了,他明明能开口说话拒绝的,可他一句话都没说。他不想说,他一点都不想打断魔法的传输。
太坏了,他怎么能堕落到这种程度。
他一手攥着自己肿。胀的心脏,一手覆住了满眼的水色。
“抱歉倒不必了,你还是很香的。”青槿咂咂嘴。
狼人衣着齐整,衣领严谨地扣着,但发丝已经凌乱了,尾骨上也甩出了灰长的毛绒狼尾。
狼尾高高翘起。如果细看的话,甚至能看到它轻微的颤抖。
他轻声道:“小、小宝。”
青槿心情很好地“哼”了一声以示回应。
霖冬竭力靠在墙上,坐直,道:“现在可以……坐在我的腿上了吗?让我抱抱你吧。”
青槿眨了眨眼睛,蓦然笑道:“好的呀。”
冬夫斯基说得没错,他的怀抱比硬邦邦的地板要舒服多了。
……
没过多久,暗精灵的潜伏者就送来了【森之种】。
精灵自树干中显现,暗色的肌肤几乎融入夜色中。她眨了眨黑色的眸子,将一只小盒放在青槿的手中。
青槿笑着道谢:“不愧是莉奥拉大君亲自指派的卧底,效率很高呀,姐姐。”
她以为至少还要等上几日,且做好了一波三折乃至任务失败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拿到东西。
虽然暗精灵卧底必然训练有素,虽然森精灵并不擅长战斗,但是这么快就能拿到族中重宝,是不是太弱了一点?
……早知道这样简单,就不必有任何顾忌了。
暗精灵点点头,顺手将一枚果子丢到青槿手里。
青槿接过,纳闷:“这是什么?”
买一送一?这么优惠吗?
暗精灵冷冷道:“森精灵的少君。”
少君,即君主的女儿,下一任君主的候选者。
森精灵极难有孕,她们中的多数都由母树孕育,其的花谢与落果,往往意味着一名新精灵的诞生。其中,君主与少君往往是母树集结天地精华而孕育的果实,百年难遇一枚,而精灵在成长过程中夭折的可能性并不为零,因此阖族上下都格外重视少君的孕育与成长。
如今,下一任君主就这样被水果一样抛到青槿手里了。
青槿觉得手里的果子有点烫手,再握久一点就能把她的手心烫熟了。
……什么买一送一!暗精灵这群奸诈狡猾的黑暗族裔根本不会做任何好事!
森精灵要是发现了她们少君失踪了,她们是真的会杀了她的!更别提合作了,根本不可能!
青槿觉得头昏昏沉沉的,险些晕过去。她重重呼出一口气,盈盈笑道:“是莉奥拉姨姨的意思吗?”
暗精灵摇头:“不,只是顺手。”
【森之种】是母树的魔法本源。她去取【森之种】的时候,这枚集结了天地精华、却将要坏死的少君果实就挂在她的面前。
青槿呲出一排尖牙,抬手握住了暗精灵的肩膀,冷笑道:“……姐姐真是好顺手,但偷盗少君的罪名我可担当不起,不若将姐姐扭送领赏,还能摆脱罪名,是不是?”
青槿下手力道很大,暗精灵只觉得肩膀上传来惊人的疼痛。她咬住两腮的软肉,满头冷汗。
暗精灵疼得几乎昏过去,但还是断断续续地说道:“圣女,你……你看看它。”
“哦?”
青槿挑眉,减小了手上的力度。
暗精灵低声喘着气。过了一会儿,她稍稍缓过来一些,便急忙道:“它是一枚坏掉的果实。”
“它十年前就该成熟了,可、可母树不知为何,不能再为它提供它需要的能量。我觉得它要死了。”
她有点着急,说话不太清楚,前因后果被省略了许多,以至于青槿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青槿很有耐心地道:“所以,你把它带过来,又说这些话,是想让我毫无负担地替你们把森精灵的少君杀死?”
暗精灵没什么表情的面部忽然变得扭曲。她一邊喘着气,一边虚弱地啜泣着。她一顿一顿地道:“不,我在想,如果我求求您……您可以救它吗?”
黑暗神的忠实追随者希比卡丝放开她 ,揉了揉耳朵,有点不可置信:“救它?我没听错?”
暗精灵摇了摇身子,勉强站稳,道:“您没听错。”
她还很小的时候就被洗去了黑暗魔法,用光明魔法日益浇灌,又被放在森精灵的母树下,被森精灵的育儿师牵走。
她是森精灵养大的暗精灵——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后天见
第55章
青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暗精靈。
黑暗造物对光明有着天然的厌恶, 她们不可能爱上彼此。这也是莉奧拉胆敢将年幼的暗精靈安插到森精靈群落之中的原因。
不过,这里似乎出现了一个意外。
青槿并不介意幫助森精靈治愈少君(如果她确实能做到的话),毕竟森精灵是她未来的合作伙伴。
想要推倒阿克奈特, 只有自己是不够的,她肯定要尽量地与其他勢力合作。哪怕是她讨厌的光明神信徒。
因此她并没有很排斥这位变异的暗精灵。
她蹲下来,拍拍暗精灵的脸蛋, 很有耐心地微笑了一下:“为什么?森精灵威胁你了?”
暗精灵摇头。
她能说实话嗎?
森精灵不仅没有威胁她, 甚至待她还不错。作为天生的黑暗魔法容器, 她无法吸收光明魔法, 甚至每次深度接触光明魔法之后都会呕吐。她作为“森精灵”, 可谓是废人一个。
可森精灵从来没有嫌棄她, 她们总是不断鼓励她, 哪怕无法使用光明魔法也没关係,她们会保护她的。
厌棄她的只有暗精灵。
她的教母、大君,莉奧拉,说着关心她的话,却从来没有为她做过一次洗礼。至于那些为她带来大君旨意的暗精灵, 则更加高高在上,话里话外都瞧不起她。
……但厌弃她也是应该的、正常的。因为她也讨厌自己,她时常在树洞里掏自己的喉咙,几乎要把肺也咳出来。
她明明是暗精灵, 为什么要活在光明之中呢?可如果她是暗精灵,那为什么她会对那群灼手的光明神信徒心生向往呢?
有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头总是疼得要裂开, 意识也常常不清醒。在时隔几年再次见到暗精灵一族的令牌之前, 她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未曾开口说过话了。
有时候她也怀疑自己的声带是不是坏掉了。
不过,她没想到,来的人不是暗精灵, 而是一只魅魔。
希比卡丝,哪怕在森精灵的族群中,暗精灵也听过她的名字。能当上血族公国的圣女,手上必然沾了不少血。但她从不滥杀无辜,行事作风在黑暗造物中已经算是异类了。
更何况,暗精灵听说,她的小精灵很喜欢她。
能被小精灵喜欢的人,能是什么坏人呢?
暗精灵想,要不,碰碰运气吧。
“如果圣女能将少君救活,对、对于森精灵而言,是大恩。”
暗精灵抬起头,艰难道:“所以,圣女可以考虑一下……”
青槿嗤笑一声,悠悠道:“我不相信这是莉奧拉的旨意。如果是,那她肯定有其他目的。这么大风险的事,我可不做。”
暗精灵如鲠在喉。
她太久没有说过话了,青槿光是这么拒绝,就已经够让她感到无措了。
那……那就放弃好了。
暗精灵抬手想要把果实夺回来。
青槿却躲开了,道:“不行喔不行喔,亲爱的,不要心急呀,把话说清楚。”
她放柔声音,轻快道:“你很在意它,是不是?”
暗精灵绷紧了腰背。她确实在意它,但是她能在莉奧拉大君的同盟面前承认这一点嗎?她本来就一无所有了,要是这位同盟向莉奥拉告密,怎么办?
……可是,如果她畏首畏尾,那么她一开始就不应该把少君带过来。
暗精灵深吸一口气,道:“是的。”
青槿捏住她的下巴,柔声道:“抬头,看着我的眼睛。”
暗精灵睁大了眼睛。漆黑的眸子颤动着望向这位黑暗神信徒深潭一样的眼眸。
她感到有些眩晕了,不自覺地向前膝行。
那对眼眸在笑。它的主人问她:“好孩子。告诉我,你把它看得比你还重吗?”
“……”
“啊,是的。您幫帮我吧,圣女大人。”
希比卡丝放开她的下巴,满意道:“当然。”
“那么,先仔细讲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暗精灵点点头。
母树的根係遍布整个阿涅墨涅,其早年间凝结的子嗣也早已在各处扎根,孕育各具特性的精灵一族。
暗精灵的孕育者,便是精灵母树的子树。
如今,精灵母树几近枯竭,各地的子树也随之失衡,难以孕育出少君和精锐。莉奥拉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些年来,有许多精灵族前来查看母树的状态,就连暗精灵和矮精灵也多次试图闯入。”
不过黑暗造物们就算到了母树之下,也会被强烈的光明魔法弄得晕头转向,很快就被清理出去了。
青槿道:“哦,那母树为什么会枯竭呢?枯竭之前,总得发生了点什么吧?”
她打量着手中的【森之种】,发现它之中的光明魔法也很微弱了。
暗精灵摇摇头:“那时候我尚未出生,我也不太了解。不过听老师说,君主为母树做过一次彻底的净化?”
净化?听暗精灵的口吻,这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青槿不太了解精灵族的历史,她出生的时候,精灵族便天南地北地分散着了,而在修通识课程时,历史老师也对此为讳莫如深。
这就让她对精灵族的历史几乎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她问道:“净化是指什么呢?”
“剔除所有黑暗魔法,让母树彻底成为光明造物。”
母树生来并无属性,她只是百年如一日地开花、传粉、结果。只不过后来,黑暗神与光明神决裂,整个位面被划分为两个派係,而它恰巧扎根于光明神阵营的土地之上罢了。
青槿纳闷道:“距离黑暗神和光明神的决裂,不是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了吗?”
为什么最近几十年才净化母树?
暗精灵道:“听说在百年前,不同精灵族裔的关系还很友好。”
甚至莉奥拉这位暗精灵大君,都是由上一名大君亲自送到母树,以母树精华滋养成熟的。
“只不过……后面大君和阿克奈特联手吞吃了森精灵的邻邦,引发了森精灵的不满。据说后来所有的精灵族都參与进来了,死伤很多,大家关系就闹僵了。”
青槿打了个停止的手勢:“好了,我对你们的历史不感兴趣。”
她敛眉想了想,道:“你覺得,是那次净化出了问题,导致【森之种】魔法的枯竭,以至于母树精华流失,不能再孕育少君?”
“啊,是的。”
暗精灵有点讶异。
她没想到希比卡丝能推测到这一层。她原本还很忐忑希比卡丝会不会嘲笑她的想法,毕竟黑暗与光明势同水火,怎么可能会因为将其中之一剔除会令母树枯萎。
面前的魅魔勾起唇角,拊掌轻笑道:“这倒是……很有意思的想法嘛。”
……
“大君。”
暗精灵城堡,大殿。
莉奥拉歪在一名少男身上,摇着酒杯,静静地听着面前侍卫的汇报。
这名少男衣着清凉,袒露着胸脯,身前在轻薄如纱的衣料上绷出明显的弧度。他任由莉奥拉抚摸,清丽的眸子一片水色。
另一名少男则站在莉奥拉身侧,为她捶打按捏身上的肌肉。
希比卡丝去了星詠林地,被森精灵抓住,又动用她给予的密令。这件事,她已经知道了。
安插在森精灵中的那个孩子不是很听话,但没关系,她的眼线并不少。
侍卫道:“希比卡丝圣女令阿莱拉盗走了【森之种】和少君,并以此为要挟,要森精灵与她合作。”
“哦,我想也是。”
莉奥拉摸了摸怀中少男的脑袋,缓声道:“我说母树为何突然精神了,原来是她捣的鬼。”
身旁身着暗色华服的女子问道:“这样啊,会影响到陛下您的计謀么?”
母树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净化,至少依靠光明造物根本无法做到。
这当然是莉奥拉一手謀划的。她原本是想借此让森精灵衰败下去,好吞并星詠林地,霸占母树。
至于那些森精灵,她不在乎。
……至少她在乎的人已经不在了。
莉奥拉懒懒道:“算了,希比卡丝想要,那就送给她好了。”
反正现在要补救,也没办法了。森精灵已经知道母树的秘密了,就算对她们有所图谋,莉奥拉也得换一条路子了。
她招手令身侧的小精灵取来卷轴,半晌问道:“阿克奈特的探子拦截了么?”
侍从道:“是的,一切如期进行。星詠林地那边的通道仍在封禁。”
阿克奈特的眼线也不少,不过星咏林地是精灵族的地盘,她的势力并不强势。而如今莉奥拉直接切断了她和星咏林地眼线的联系,并趁乱搅动边界局势,她便对青槿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了。
莉奥拉颔首:“好了,你令人去同希比卡丝说一声,动作快一点,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接着,她将怀中的少男推开,走到大殿中间,肃然道:“还有,她们之间达成的任何协议,我都要參与。”
总不能希比卡丝叫她一声姨姨,她就把人宠成自家的少君吧?把她埋了百年的计策挖出来,捣得稀巴烂,她怎么可能不收点利息。
“叫她做好准备。阿克奈特倒台之后,我要公国三分之一的面积。”
“或者,叫她想办法,把星咏林地送到我手里。”
不过,青槿的谈判也并不顺利。森精灵不会出让星咏林地,因为母树就在此处。没有母树,她们就没有子嗣,因而不可能让步。
“此前是我没有了解到母树对于你们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所以口出狂言了,我道歉。但新的提议对您没有什么损失,甚至能有所进益,何乐而不为呢?”
青槿笑眯眯道:“星咏林地事后自然会完璧归还精灵族,君主不必如此紧张。”
“若是不信任小希比,我也是可以向黑暗神发誓的。”
反正暗精灵也属于精灵族。
第56章
“事情就是这样。”
青槿在血族城堡大厅中向阿克奈特陈述“实情”, 并解释她失踪的缘由:“姨母,莉奥拉大君心怀不轨,甚至拿到了完整度有百分之七十的防御輿图。如果不主动出击, 恐怕我们会丧失先机。”
“我们要趁此拿到星咏林地的控制权。”
阿克奈特接过小精靈端来的血食,道:“那么小希比觉得,莉奥拉想要的是什么呢?”
希比卡絲眨了眨眼睛, 温顺道:“莉奥拉想要的一定是星咏林地, 但是她看姨母好欺负, 想连暗月之森也一起拿下。”
“希比提议姨母先拿下星咏林地, 是因为星咏林地有精靈族母树, 莉奥拉要是拿到了母树, 哪怕我们有实力制裁, 也会很吃力的。”
阿克奈特闻言,冷声笑道:“确实如此,不过,难得你为姨母考虑。”
阿克奈特身下的王座很宽。希比卡絲上前,像常人家的晚辈一样, 轻轻依偎在阿克奈特的身旁。
她甜甜道:“姨母一个人撑起整个血族,小希比也是会心疼的呀。更何况姨母和我是一家人,不为姨母考虑,我还能为谁考虑呢?”
阿克奈特没推开她。
大厅里还有暗月之森公国里其他族群的族长。
阿克奈特伸手朝狼人族长左西亚納和矮人族长阿巴拉克抬了抬手, 道:“那么,你们就听从希比卡絲的命令, 辅助她拿下星咏林地。”
“有意见吗?”
没有。怎么可能有。
她们的族群都在阿克奈特手上, 除了听从命令以外,还能做什么。
狼人左西亚納是冬夫斯基的母亲,她知道族地没被夺走全是希比卡絲的功劳, 更是第一个站向前来向希比卡丝行礼致意的。
矮人阿巴拉克更是才投诚的,自然不可能再有意见。她很快也向前行礼。
然而就在两位族长的腰弯下来的那一刻,钟声響起。
阿涅墨涅到处都是教堂。信徒们需要参拜各自的神明,也需要一个空间来净化自己身上庞杂的魔法气息。
阿克奈特将【落花生】碎片供奉在暗月之森最大的教堂之中,以纯净的黑暗魔法滋养它。
如今钟声響起,并非到了午夜,而是因为……
“落花生被盜走了。”
阿克奈特站起来,面色阴沉地快步向外走去。
大君的精神力蔓延开来。贵族和族长们只觉得头顶压下了一座山,耳畔轰鸣着,膝盖酸软,几乎要跪下了。
他们跪下了,大厅里发出一片膝盖亲吻地面的沉重撞击声。
阿克奈特冷不丁开口:“希比卡丝,你有什么头绪吗?”
“……亲爱的姨母,这我是真的不知道。”
希比卡丝叹了口气,追上阿克奈特。
她在那一瞬间想了很多。
莉奥拉显然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君子,可她不是笨蛋,不会在这关节眼上盜取【落花生】。这除了激怒阿克奈特以外,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那么,可能是黑暗神的第三使者吗?不,那名使者深居简出,从来不会涉足她们的纷争。有时候她都怀疑到底有没有第三使者,就算有,他到底是怎么上位的。
更不可能是光明陣营的人。大教堂里的黑暗魔法比任何地方都强烈,更何况还有守卫,她们不可能动得了手。
青槿神色凝重,道:“姨母,讓我用回溯法陣看看吧。”
阿克奈特颔首。
法陣是高阶阵法,但对青槿来说不难处理。她很快用靈活的尾巴勾勒出了法阵的雏形。然而就在最后一笔落下之前,她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森林、狼人,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光明魔法的味道。
高高勾起的尾巴顿了一下,魔法链路受阻,法阵破裂。
站在她身后的阿克奈特眯了眯狭长的眸子:“希比卡丝?”
她这侄女很擅长魔法,怎么会轻易失败。难道其中有猫腻?
希比卡丝后退几步,抱着尾巴摔倒在地上。她揪着尾巴毛球,“唰”地抬头看向阿克奈特,道:“是暗精靈!她们设下了结界,我被反噬了!”
阿克奈特显然不信:“何以见得?”
“姨母知道,暗精灵和森精灵同宗同源,莉奥拉甚至能讓部下潜伏进星咏林地。而这里,有光明魔法的气息。”
青槿肯定地道:“只有精灵族能够容纳光明魔法,又不受黑暗魔法的影响,逃过侍卫的眼睛。”
……
青槿看着很确凿,实际上她就要疯了。
冬夫斯基,是他。
盗走【落花生】的是他。
她令小精灵把冬夫斯基绑起来带到她面前,小精灵却说找不到人。
青槿处理好了事务之后急匆匆赶回家,用了溯源法阵之后,发现他的踪迹被消除得干干净净。
同样,也残留着光明魔法的气息。
为了避免阿克奈特的怀疑,青槿第一时间把光明魔法清除了。
然后呆立在那里思考人生。
冬夫斯基为什么要偷【落花生】?是他自己用,还是听从了其他大君的命令?
他身上为什么会有光明魔法的气息?
以及,他都背叛她的阵营、替光明神的信徒做事了,为什么她的魅魔纹没有一点反应呢?
青槿不得其解。
他没有跟她说过,什么都没说。他就这样突然间地背叛了她。
她心里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
青槿讨厌背叛。她小时候总是经历着背叛。大人从来都不信守诺言,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总是把她
玩得团团转。
母亲、阿克奈特、莉奥拉,还有舅舅艾瑞斯,有一个算一个,都算計过她。
她还以为冬夫斯基不会。他对她太好了,太关爱了,他甚至愿意为了让她坐得更加舒服而在森精灵的树牢里挨抠。
她也把真心掏出来了。她甚至帮他遮掩罪行,而他什么信息都没有留下,只留下了潜在的麻烦——要是阿克奈特发现偷盜【落花生】的是她的夫郎,她的麻烦可就大了。
“聖女!”
“希比卡丝大人!”
一些意志力不坚定的小精灵被青槿的思绪影响了,尖叫着跑开,有的甚至撞倒了花瓶和椅子,场面乱作一团。
希罗磨蹭上前,将青槿的脑袋盘起来,摇晃着她:“聖女大人,您没事吧!”
青槿被晃得头晕。
她扶住了脑袋,尖牙咬住下唇,疼痛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没事。能有什么事呢?”
她摆摆手,用精神力制止了小精灵们的混乱,道:“我要沐浴。”
小精灵们就替她放水、准备衣物。
她想一边泡澡一边理理思绪,可热水并不能让她放松。她的手臂有点麻木,思绪更是凝结了,像是泥泞的池潭,浑浊而沉重。
躺下没休息多久,希罗又将她叫醒,告诉她莉奥拉已经率兵到了城下。
“……这跟约定的可不一样。”
她们约定的,明明是等阿克奈特拿下星咏林地的那一刻,再大举突袭暗月之森。
不过,青槿也知道,对莉奥拉来说,承诺比羊皮纸还要脆弱。
譬如现在,她已经联系不上莉奥拉了。对方根本不理会她的魔法视讯,连沟通的机会都没给。
还好她也不是老实人。
青槿在小精灵的支撑下坐了起来,更衣,去见阿克奈特。
防御輿图她做了修改,并且早就留下了后手。根据修改后的舆图和现在的战况,她大概知道莉奥拉会对哪些位置进行突袭。
至于冬夫斯基,她要收拾收拾心情了。在见到他之前,她要暂时把他忘记。
他哪里能有这些事重要,他个叛徒!
希比卡丝怒火滔天,领着一队将领在前线狠狠发泄。暂时变得壮硕的躯体毫无技巧只有力量地横冲直撞,尾巴勾出的烈火焚烧暗精灵的铠甲。
一时之间,所向披靡。
死去的暗精灵倒在地上,躺得东倒西歪。
就在希比卡丝殺红了眼时,莉奥拉的魔法视讯突然展开。
正值盛年的王轻声笑道:“好了,小希比,姨姨只是想试试你的实力。不必赶尽殺绝吧?”
青槿冷笑道:“噢,亲爱的姨姨,小希比可没想着赶尽杀绝。我也只是想知道,您到底有多大的概率能取得胜利。”
莉奥拉笑骂道:“……真是牙尖嘴利的小魅魔。”
“希比卡丝,你回去看看你的姨母,问问她现在是什么打算,就知道我为什么打过来了。我可没忘记我们共同的目标。”
青槿听了,皱了皱眉。
是了。【落花生】被盗,并且她把帽子扣在莉奥拉头上这件事,莉奥拉想必是知道的。
鉴于【落花生】被盗,阿克奈特不可能还有心思去考虑星咏林地的事。可如果她守着暗月之森,青槿和莉奥拉的計划就不可能成功——阿克奈特在暗月之森时,主场优势太强了,她们不可能打得过的。
所以,只有由莉奥拉出面,将阿克奈特的目光引到星咏林地去,她们的计谋才有可能成功。
……话又说回来了,如果阿克奈特疑心莉奥拉到底是不是偷盗【落花生】的疑犯,为什么暗精灵偷盗了信物之后又率兵前来袭击,她又该如何解释呢?
真是麻烦。
青槿揉了揉眉心,道:“既然这样,姨姨拿出一点诚意来吧。先让你的人退下,如何?”
莉奥拉道:“当然可以。”
……
青槿重新布置好了防御,便急匆匆往城堡里赶。
不过也不能浑身是血地去见阿克奈特,她怕把吸血鬼看饿了,要吃她的血。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青槿就叫希罗去给她放水沐浴。
小精灵纷纷围上来,给她脱下染血的衣物。
忽然间,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小精灵通报道:“圣女大人,您的夫郎回来了。”
青槿手一顿,道:“哦,知道了。水温好了没有?”
第57章
霖冬听从光明神的指引, 将【落花生】交给了星咏林地的光明神。
从暗月之森到星咏林地的道路被暗精靈封锁了,他来回很艰难,被巡逻的军士发现了几次, 身上也受到了魔法和物理的伤害,左侧胸口下方更是青紫色一片,中间被刀刃划开一条长长的血痕。
一点伤罢了, 对于身经百战的戮爪殿下而言, 简直不值一提。
但他離开之前没有留言, 又離开了这么久, 青槿肯定不舒心。
他有点头疼。按照他的脚程, 来回其实只要一个时辰。在他的预期中, 他的偷盗和离去并不会被青槿发现。
只是他疏忽了, 不仅【落花生】周围布了法阵,且沿路有这么密集的暗精靈防守。
小精靈说青槿很不高兴。他該怎么解釋呢?
在东山时,他常在玉牌上刷到过一些道侣之间相处的技巧。据说示弱和承诺是讨好伴侣的好计策。
真的会有用吗?
青槿在小精靈的服侍下换好衣物,被小精灵簇拥着出来时,霖冬正站在客厅窗前, 靜靜地看着窗外的明月。
他听到脚步声后,便转过来,垂眸看着她。
啧,嘴角渗血, 衣物破烂,像去战场上兜风了似的。
青槿狠狠皱眉, 略过他, 同希罗道:“姨母那邊的探子,打探回什么消息没有?”
希罗道:“大君那邊很安靜,没有什么动静。”
青槿无言地抽了抽嘴角, 道:“……被守门的小精灵拒之门外了?”
希罗伸出两节触手,触手的尖端在身前碰了碰,小声道:“圣女大人料事如神。”
青槿尚未建立起成熟的小精灵训练体系,她手底下的精锐数量不多,派出去的探子被发现也是情有可原。
“不过,我们的探子说,好像太安静了一些。”
安静?阿克奈特怎么可能安静得下来?【落花生】被盗,莉奥拉偷袭,这些就够阿克奈特骂个半天了。
其中或许有什么猫腻。比如,阿克奈特已经不在暗月之森了。
她道:“我亲自去找她。”
说完就要出门。
“希比。”是狼人的声音。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一位梦中人似的。
青槿听不见。她血液倒流,手绷得厉害,耳鸣几乎覆盖了霖冬的声音。
冬夫斯基又道:“小宝,我回来了。”
青槿扭头看向希罗:“帮我去把魔杖拿来吧。估计要打一场惡战。”
希罗转身就走。
霖冬上前,在青槿身后一臂距离站定,道:“小宝在生我的气。能听我解釋吗?”
青槿对另一只小精灵道:“通知竹晚,叫他把那只东方狐人杀了。等胜利之后,我再送他其他的食物。”
这是她对阿克奈特的宣战。
小精灵應声离去。
“小宝,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也没有背叛你。”
人不能说明真相而解释的时候,话总是会变得又多又臭。霖冬是想将心掏给她看,告诉她自己没有背叛她的,可他又什么都不能说。
光明神说得对,青槿认为自己是纯粹的黑暗造物,她如果知道自己体内有一颗由光明神赐予的纯美之心,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黑暗造物的【本质】,她会很难过的。
更何况,他也无法向青槿证实这些话是对的。他只能推测,位面之主没必要说谎。
如果光明神说的是真话,那么【落花生】若是留在阿克奈特手中,青槿又兴兵反抗,是真的会被
她杀死的。
他不能赌。
“相信我一次,等事情结束,我会全部……”
青槿打断了他,对一旁的另一只小精灵道:“你有没有听见蚊子叫?”
小精灵耷拉着脑袋,道:“对不住,希比卡丝大人,我们没有做好清理工作。”
霖冬:……
青槿几乎堪称温柔地道:“没关系,现在去做吧。”
霖冬觉得不妙,他不太想被当作蚊子清理掉。
不等小精灵行动,他先一步上前,用力将青槿抱在怀里。
他抓住青槿的手,将她的手往自己的后腰上放。邊放边轻声道:“魅魔纹还好好的。”
青槿本来便情绪不佳,又在战场上厮杀了一天一夜泄愤,此刻身体已经疲惫了。她挣脱不开,只好任由狼人将她抱在怀里,摆弄她的手。
她不太乐意:“别碰我。”
“小宝……”
青槿没耐心听他说完,低头用头顶的小角顶了霖冬一下。
她的角并不锋利,但却是极硬的。它正好撞在霖冬胸口下方的伤口上,把他顶得后退了几步。
霖冬嘴角滑下一道血痕来。他松开青槿,抬手覆住伤口:“好疼。”
青槿只是随便一撞,誰承想,正中靶心了。
她皱了皱眉,这才抬头仔细看他。少顷,道:“一身血腥味,你就这样在血族城堡里走动吗?你一点都不怕?”
这里住着的可都是吸血鬼啊。大肉排在猎食者面前晃,他怎么敢的。
是了,他连阿克奈特的宝贝都敢偷,还有什么不敢的?
霖冬一边咳着血,一边道:“我没事,不会被她们抓到的。”
“真是艺高人胆大啊,冬夫斯基。”青槿眯起眼睛扣住霖冬的手,扯着他的手腕往浴室里走。
她不喜歡血,不喜歡浑身是血的人。她以前解决了任务目标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洁自己。
青槿松开霖冬,对小精灵道:“处理一下他的伤口,把他清理干净。”话说完了,就转身要出去。
她没打算看着小精灵给他清理,她一点都不想看见他。背叛者,她想都不愿意想。她看见他就觉得惡心和难过,他的存在提醒着她她到底有多失败。
“洗好了就送出去吧。送去地牢。不,算了,送回左西亚纳身边,叫她亲自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原本以为她是可以信任冬夫斯基的。
手被拉住了,身后的狼人道:“小宝,别生我的气。你会不舒服的。”
青槿冷冷道:“你还管我舒服不舒服呢?还有,别这样叫我,听着恶心。”
霖冬深吸一口气,加快语速解释:“……希比卡丝,你姨母是黑暗神的碎片,如果她手上有【落花生】,你是打不过她的。”
阿克奈特是黑暗神的碎片?
青槿蹙眉。
乍一听有点荒谬,仔细想想还是荒谬。
“你从哪里听来的?”
不对,好像也有点合理。阿克奈特是最年轻的大君,她直接越过了她母亲直接继位大君,且继位之前便已经凭借抢掠和计谋使暗月之森的版图扩大了整整两倍。
对于一位不过百岁的血族来说,確实太惊人了一些。
“我被下了咒,没办法告诉你。”霖冬道。
不说就算了。阿涅墨涅確实有很多祖宗级别的使者,能让人说不出话。哪怕他说的是谎话,那也没关系。
青槿道:“那么,你是为誰做事?”
霖冬摇摇头:“这也不能说。但我为祂做事,是为了你。”
为了她?
青槿狠狠蹙眉。她转过身来,扣住霖冬的肩膀,将他拉低。她冷声道:“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不要擅自替我做主,就算你觉得那是为了我好。”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难道我准你喊我小宝,你就真把我当小宝贝了?我告诉你,我不需要!”
她何止不需要,她甚至还极其排斥。她不喜欢被做主,哪怕是真的为她考虑也不行。
什么都不知道是有风险的。谁都信不过,除了她自己。
就算命运要她死在阿克奈特手里,能拯救她的也只有自己。
霖冬哑声。
他告诉青槿他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她,这不是想要邀功,只是希望得到她的谅解和信任。
不过很显然,她更愤怒了。
可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光明神预见了这一切,这次把东西带给祂的时候,祂给他下了禁言咒。
……不过,这真是他的错。青槿是很有想法的魅魔,他不應該剥夺她的主体性,哪怕是打着为她好的名号。
霖冬主动弯下腰,贴着青槿的鼻尖,低声道:“事情已经做了,怎么办呢?”
声音又低又轻,像夜精灵的呢喃。
“你惩罚我吧,没关系的。”
他的手放在身上,开始将残存的衣物剥落。
“怎么玩都行,但是不要让自己生气了。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我保证。”
青槿:?
青槿:……
什么意思?她是流氓吗?为什么以为可以用肉/体换取她的原谅?
青槿握住他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冷笑:“能不能换一招?每次都这样,你觉得我会中招吗?”
霖冬不语,手腕一翻,反握住青槿的手就往身前放。
青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握了握手。
皮肤上青紫色的痕迹交错,手感有点凹凸不平——他伤得很重。而且,他的肌肉绷得很紧。
他很紧张吗?
像是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霖冬握着她的手腕,又将手放在了心脏前的位置上。
扑通扑通,心脏很紧凑地撞击着她的手心。
青槿静静地看着他。
战损版的冬夫斯基,确实有点香。
手感跟平常有点不大一样,他的呼吸也要更急促一些。或许是因为疼痛,所以声音也更轻更颤。
等等!她在干什么!
青槿狠狠把手挣开,气呼呼地转过身去,像后面有鬼在追似的跑没影了。
霖冬站在原地,垂眸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他没有在想什么。他觉得他应该想想怎样才能把小宝哄好,但他既愧疚又挫败,干脆将脑子放空,什么都不想了。
“该沐浴了,大人。”
几只小精灵上前,将霖冬往热气腾腾的浴缸里拉。
原本呢,伤这么重是不宜泡澡的。至少也应该把伤口清洗干净,然后再好好涂药。
但小精灵们见它们家圣女大人这么生气,就起了坏心。
要让这位不识好歹的狼人好受!
放最烫的水!
涂最刺激的药!
痛死他!——
作者有话说:霖冬:试图勾引。勾引失败。
好了这是最后一章存稿……因为三次压力有一段时间没写了,不知道啥时候能更上orz
不过幸好也快完结了
以前感觉写文好快乐,现在感觉压力大到写不动一点,丧失表达欲jpg。
会尽快完结的!
第58章
青槿猜得没错, 阿克奈特已经不在暗月之森了。她在血族城堡里转悠了一圈,只发现了聊聊几位留守城堡的大君親信。
莉奥拉又联系不上了,森精靈那邊也没有音讯, 青槿心里纠起了一股不安。
她得快点到星咏林地去。
场面不能失控,阿克奈特一定得死,同时也得达成她、莉奥拉和森精靈三者的平衡, 否则以后会很麻烦。
青槿令希罗纠集了她的手下, 令狼人族长左西亚纳和矮人阿巴拉克留守城堡, 自己则只身前往星咏林地。
大君之间的战争, 次一级的士兵往往起不到任何作用。毕竟大君和普通信徒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哪怕强如狼人族长左西亚纳, 也在阿克奈特手底下过不到一招。
至于青槿, 若阿克奈特死亡,作为其血缘最近的眷属,她会获得一部分的黑暗能量。届时,她也就能与莉奥拉、森精靈相匹敌了。
青槿一邊赶路,一边冷静地盘算着。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她……
等等!冬夫斯基?
青槿顿住,回头,鼻尖差点撞上狼人的胸膛。
她退后两步,腳步不停, 却明显地放慢了。她没什么表情地道:“你跟过来做什么?”
“我希望确保你的安全。”霖冬微微低头道。
自从知道阿克奈特就是黑暗神的碎片,且阿涅墨涅中发生的一切不只是梦境之后, 霖冬就有些焦虑。他总担心青槿会出事。
雖然光明神答应他, 会尽力保护青槿,但他并不信任光明神。
担心是正常的。他这么告诉自己。毕竟没有哪位狼族,能够忍受家人有哪怕一点死亡的风险。
青槿眯眼:“你为什么会覺得你的存在能让我更安全?”
其实冬夫斯基的实力很强。毕竟能在阿克奈特等血族的眼皮子底下盗走落花生, 这本身就说明他的实力在一般的黑暗信徒之上。
但她还是覺得他太傲慢了,竟然觉得他能保护她。
更何况……更重要的是……她心里的气一点没消,她根本不想看见他。
霖冬听出了她话语中的不屑,但并没有觉得被冒犯。他已经过了需要证明自己实力的年龄了,而且他知道她在生气。
他道:“你在质疑我嗎?小宝。”
“没关系,你当我不在就好了。我不会碍着你的。”
“……”
冬夫斯基这样说,青槿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更是郁闷。
她索性不理他,腳步加快。
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尽快到场。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是不会救你的。”
想了想,青槿还是对冬夫斯基补充道。
……
自拿到【落花生】,获得黑暗神的赐福之后,阿克奈特就成为了阿涅墨涅的第一霸主。
对此,她颇有自知之明。
黑暗神长眠不醒,光明神沉睡于云海,二神之下没有任何大君能够给予她威胁了。
没有什么是她不能做的,只是代价的大小罢了。
她原本以为今天也是这样。毕竟,无论是莉奥拉还是森精灵,都败在了她的手下。
可是,今天发生了一点意外。
大意外。
那位永遠在云端之上的神祇忽然现身,祂的面目因被金光笼罩而模糊不清。但她清晰地看见了,祂用祂那修长却散发着刺目金芒的手指插入了她的胸口,握住着她尚在跳动的鲜血淋漓的心脏,狠狠抽出。
“呃……噗!”
阿克奈特双手被树藤吊着,双足离地。在心脏被抽出的那一刻,她头颅向上扬起,又狠狠垂落。血呛在喉咙里,又不受控制地经由嘴唇滑落,瀑布一样。
血族身体与常人不同。他们不容易死,哪怕心脏被挖了出来,只要好好养个几年,也能活下去。
阿克奈特此时便瞪着一对被鲜血浸染的眼睛,狠狠盯着光明神。
“奥瑞丽斯,告诉我,到底是什么让你插手我们这些凡夫的俗事?难道你忘了你和阿涅墨涅之间的约定了嗎?”
奥瑞丽斯是光明神的名字。阿克奈特不是光明神的信徒,更何况此刻眼见着要性命不保了,直呼其名也无所謂。
至于光明神两姊妹之间的约定,是一个广为流传的传说——“谁都不能插手信徒们的事。”
因为这约定,阿克奈特才敢肆无忌惮地扩張领土,且屡次侵犯光明信徒的领地。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约定不过是传说,她亦不敢直接将光明地界吞并同化。
今天,她确实将将森精灵的族长打趴下了,可她还什么都没做,光明神怎么就直接出手将她的心脏挖出来了?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大君。”
光明神不在意她。
一道繁复的金色纹路亮起,那枚跳动的心脏隐隐闪出了一抹黑色。
那是一枚【落花生】。
光明神奥瑞丽斯轻声道:“阿涅莫死去时,碎成了千万片。那些小的,这些年我已经取回来了。只剩下你们手中的三枚碎片。”
所謂信物,所谓【落花生】,便是黑暗神阿涅墨涅的碎片。
外乡的狼人从血族城堡中盗来的,是属于黑暗神第三使者的信物。至于属于暗精灵大君的那一枚,祂方才已经拿到手了。
现在,祂手中的心脏,容纳着最大的碎片。
“祂不愿意见我,是不是?”光明神輕声呢喃。
果真如祂预料的那般,其他的碎片很輕易就能提取出来,而阿克奈特体内的这一枚,因为太大太强了,留存着黑暗神的部分意识。
黑暗神在抗拒祂,祂提取不出来。
“果然,还是要让希比卡丝親自动手啊。”
阿克奈特瞳孔骤缩。血液在她的眼眶里流转,视线已经一片血红。她看不清了,但耳朵却更灵敏了。她听到了脚步声,以及光明神近乎温柔的声音:
“你来了,希比卡丝。”
“……”
希比卡丝后退两步。
手中的法杖被牢牢抓住,只是汗液滑在手心,以至于小小木杖几乎要掉到地上。
这是什么情况?
光明神?光明神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祂从不参与信徒之间的斗争嗎?
祂手里拿着的是什么?血淋淋的,怎么还在跳?那是她姨母的心脏吗?
莉奥拉呢?森精灵呢?
青槿觉得有点眩晕。
母親曾为她写过一封信,信里是这么写的:“希比卡丝,我将遠行于觐见黑暗的路途。请你留在原地等候一抹微光。”
她于是想着,或许哪一天要见到光明神呢?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景中见到传说中的神祇。
也没想到正义与和平的符号,此刻正捏着她姨母还在跳动的心脏,声音平和地与她说话。
……苍天为鉴,对于阿克奈特,她雖然总是想篡位,想杀之而后快,但她可从来没想着要这样握着姨母的心脏!
血族没这么容易死。她很难想象,姨母现在到底有多疼。
所以……光明神掏心的对象,是只有阿克奈特,还是其他黑暗神信徒也有同样的待遇?
她该逃吗?
没有人愿意和神祇硬碰硬,因为他们什么也不会得到。青槿不是傻子。
她该逃。
她的手摸索着朝后,不出意外握住了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是冬夫斯基,他竟然没走,还跟上来了。
他道:“别怕。”
怎么可能不怕。青槿听出他这么说时,声音也有一些颤抖。
光明神声音温柔得像恶魔的蛊惑:“上前来,希比卡丝。”
与此同时,阿克奈特声音沙哑地道:“杀了我,你会放了她吗?”
嗯?
青槿睫毛轻颤。她有些意外。
只见光明神抹开面上混沌的金芒,望着青槿,却温声对阿克奈特道:“我不会伤害她。”
青槿張了张嘴。
有什么在她喉咙里哽住了。
阿克奈特看不见,但她看得一清二楚。金芒之后,是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
那张脸,她三岁之后只在梦里见过。
“希比卡丝……请你留在原地等候一抹微光。”原来这微光,竟是母亲自己吗……?
但是……但是,母亲怎么会是光明神呢?光明神怎么会是母亲呢?母亲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呱唧
接下来直到完结应该都是写一点发一点,时间不定,字数不定,有可能到不了三千字就没有小红花!
第59章
说实话,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青槿一点也不需要什么母亲了。
她已经成为独当一面的魅魔了,在阿克奈特死后, 她自己就能打理好暗月之森。哪怕她失敗了,也有把握逃到阿克奈特无法掌控的偏远之地,修行到她能够打敗阿克奈特的那一天。
总之不需要突然冒出一名顶着她母亲面容的神祇。
她的手指缓缓收紧, 力度大到将霖冬的手心捏出浅浅红印。
此时此刻, 青槿的笑颜有些僵硬:“奧瑞麗斯阁下, 黑暗神仍在沉睡, 您便是此间唯一的神明。您降临此地, 是想得到什么呢?”
她不知道光明神露出祂的面孔意欲为何, 但她知道祂希望她認这个母亲。或许是想利用她心底为数不多的羁绊为祂做点事。
可光明神有什么需要她做的吗?太假了, 祂可是光明神,捏碎阿克奈特轻易得像捏碎一枚果子。
总不可能是真心要認她为女儿吧?神明需要什么女儿?如果需要,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曾来看过她,哪怕一眼?
再说了,光明神也未必见得一定是她母亲。
青槿的思路恢复了清明。
光明神垂眸。祂的法相比阿克奈特还要高上一截, 甚至几乎逼近两米了。祂俯视着地上的魅魔,眼神怜悯而又淡漠。
奧瑞麗斯道:“你可以称我为母亲。”
青槿不想称浑身散发着恶心的光明气息的神祇为母亲。但魅魔主打一个能屈能伸。
她无害地笑道:“那么母亲,您为何要捏着妹妹的心髒,而又不将她杀死呢?您在折磨她吗?”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您想要什么?”
当然是为了妹妹阿涅莫。
奧瑞麗斯从妹妹死去时便开始布局。祂后悔了, 想要集齐妹妹的所有碎片,复活阿涅墨涅。阿克奈特的妹妹、青槿的母亲, 便是奧瑞麗斯的化身。
那位大君之女是祂制作的容器, 能够容纳碎片【落花生】的容器。只要她集齐了【落花生】,将它们帶回来,阿涅墨涅就能复生了。
为了順利作为血族降生, 奥瑞丽斯甚至抹去了化身的记忆。只是没想到,后来会遇上罪恶又美丽的魅魔,令她沉沦不说,化身还有一位天赋异禀的姐姐——阿克奈特。
奥瑞丽斯在预言中看到,化身不可逆转地死在了征伐中,而阿克奈特在集齐所有黑暗神使者所持有的【落花生】之后,将升格为新的黑暗神。
……这种事不能发生。
因而祂令化身诞下了一名孩子。
身负血族与魅魔的血脉,且有着一颗纯美之心的希比卡絲。
因为那枚纯美之心,她将勇敢、坚韧、聪明,她将成为阿涅墨涅(位面)最有天资的魔女,也能够替阿涅莫保管【落花生】与祂的子民,直到阿涅莫归来。
奥瑞丽斯动了动嘴唇。
可这些话要怎么跟这孩子说呢?即使是神明,有时候也不是万能的呀。实话实说,她会伤心的——可祂都做到这一步了,祂没有办法呀。
不等祂组织好措辞,便听阿克奈特用沙哑的嗓音道:“希比卡絲,你忘了吗?你的母亲在你三岁的时候就死了。”
“快走!”
黑暗造物无论如何内斗,在光明神面前也該歇歇了。她是要死的,心髒已经染上了恶心的光明魔法,她一点也不想活了。
但是希比卡絲要活着。她是纯粹得令她都羡慕的黑暗造物,是她的后辈,更是暗月之森唯一的香火。
莉奥拉或许也并无传人,另一名黑暗使者已经隐退,因而希比卡丝或许是黑暗神信徒唯一的希望了。
她不希望在她死后,黑暗造物连一片能够讓它们安睡的夜晚都找不到。
阿克奈特的声音尖锐而高昂起来:“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快走!”
希比卡丝看向被鲜血浇灌过的阿克奈特。她道:“姨母,我走不掉的。”
她回头对身后的狼人道:“冬夫斯基,你走吧。你只是普通的黑暗造物,光明神没必要对你下手。”
霖冬:“……我也不走。”
事情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的金眸冷冷地望向这名神祇。他道:“光明神阁下,如果您有事情需要希比卡丝帮忙,那么请您解释清楚事情来龙去脉,且给她一个承诺。”
光明神蹙眉:“够了,闭嘴!”
祂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凡夫会这么聒噪。明明祂的要求这么简单:“希比卡丝,你过来,将这颗心脏里面的黑暗气息提取出来。”
“事成之后,我答应你。你想要权力,黑暗造物从此便认你为王。你想要亲情,也可以留在我身边。或者,你想要你的姨母活下来,我也可以办到。”
奥瑞丽斯等了太久了,多等一会儿无伤大雅。可是祂等了太久了,祂一刻也不想多等了。
“如果你想要回【文岚】,我也可以送你回去。”
“总之,过来。上前来,把手放在这颗心脏上。把阿涅莫还给我。”
青槿越听,心里越疑惑。她觉得有什么被她遗忘了。她松开了冬夫斯基的手,双手抱在胸前,蹙眉道:“文岚?”
那是什么?为什么祂要用“回”这个字?
祂叫她提取姨母心脏上的黑暗气息做什么?那跟黑暗神阿涅墨涅有什么关系吗?
不,等等——奥瑞丽斯是想复活黑暗神?姨母心脏里有复活黑暗神所需要的材料?姨母心脏里的,除了黑暗魔法,便是……【落花生】?
她知道姨母有两块【落花生】碎片。一片随身携帶,一片放在暗月之森的教堂之中。冬夫斯基盗走的便是后者。
所以冬夫斯基在为光明神做事,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身上有几次会出现光明魔法的气息了。
电光火石之间,青槿就将事实猜了个八九不離十。
但是【文岚】是什么,她怎么都想不起来。
“【文岚】是不同于阿涅墨涅的另一个位面,是我的家。”身后的冬夫斯基轻声道。
梦不应該做下去了。青槿说得对,她应该由自己来接受、选择和判断。
他上前一步,垂眸解释道:“我不是阿涅墨涅的狼人,我是【文岚】的狼妖。你在成年礼之前逃到【文岚】,和我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
霖冬三言两语把情况解释清楚了。
“我们现在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天道撕开了位面裂缝,光明神作为位面管理者将我们的灵魂送了过来。”
“小宝,在此之前,你已经失去了魅魔本质。”
青槿将竖起的食指放在霖冬的唇前:“——好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东西找不到的时候,无论如何也弄不清楚位置。可一旦想起来了一点线索,便能想起前因后果、种种逻辑。
在另一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她已经想起来了。但现在重点不是【文岚】,而是这一切该如何收场。
其实青槿并没有多少选择。光明神拥有绝对的权柄,只要她不想死,就不应该违逆。而她才十八岁,还没到要入土的年龄。所以,她唯一要思考的,是她和两位大君的以后。
是成为阿涅墨涅新的使者、黑暗造物唯一的大君,还是離开这里、斩断过去,开启新的篇章?
是讓阿克奈特順其自然的死去、将莉奥拉遗弃在森精灵的领地,还是让她们拿回自己的王冠,一切如旧,正如她不曾来过的那样?
“奥瑞丽斯,母亲,我可以信任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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