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睡起来, 便昏天黑地、无穷无尽。
青槿再度醒来时,只覺得自己被泥土掩埋了九九八十一天,就差羽化登仙了。
她把自己拔出来, 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又伸手摸回了刚才放脑袋的地方。
……哦,是霖冬的胸口啊,怪不得覺得缺氧呢。
她往上挪了挪身子, 枕着枕头继續睡。
还没睡着, 便覺着有谁在摸自己的头发。她的耳邊响起一道略微沙哑的声音:“小宝, 你又睡了两天了。出去晒晒太阳, 吃点東西, 好吗?”
青槿在床笫上摸了摸, 将床尾的灰狼团子撈到怀里抱住, 再埋到脸上。她闷闷道:“不想动。”
“不用你动。我抱你出去。”
青槿没有动弹,也没有回应。
霖冬就当她同意了,起身整理好衣服,将她连带着怀里的灰狼团子拦腰抱起。
外面的天是亮的。
太阳高悬,光线热辣而滚烫。但现在仍是冬季, 空气清爽,又带着一股咸咸的海的味道,感觉不太糟。
如果没有在屋里连續睡三天的话。
青槿见了光,感觉自己像长期生活在地道里的老鼠, 闭着眼睛都嫌光亮。
她将灰狼团子挡在脸上,遮光。
路过吱嘎响的楼梯, 下到甲板, 青槿被放在一个沙发球上。
沙发球用的是灵洲最新的工艺,柔软、舒服。青槿躺在上面,懒懒地翻了个身。
然后把自己团吧团吧起来, 继续睡。
霖冬:……
他看不过眼了,扶着青槿的腰将她整个拎起来,晃了晃。她收紧的蝠翼和尾巴被摇开了,整條人都舒展开来,像刚晾干的袍子。
青槿:。
她被放回沙发上了。但她闷闷地盯着霖冬,也不说话,只是抱着灰狼团子咬住了自己的尾巴。
霖冬道:“等我一会。”
说完便走了。
青槿没有再等他,但是她也没打算挪窝。她躺下来又闭上眼睛,心道他又干嘛。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霖冬在喊她的名字。
“怎么又睡着了?”
有些凉的手心贴在她的额间。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了霖冬的金眸。
“先坐起来吧,吃点東西。”
还没等她表示拒绝,腰间便贴上了一只手,扶着她坐了起来。
身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张小桌,上面放了一碗热腾腾的粥。细看,似乎有贝类和鱿魚,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魚肉。
霖冬将茶杯递到她唇邊:“先喝杯水润润喉。”
她喝了,因为确实口渴。
然后盛着海鲜粥的勺子也到了唇邊。
她觉得不太饿。或者饿了,但看到人族的食物就饱了。
甚至有点犯恶心。
青槿的脖子往后缩:“不想吃。”
霖冬道:“这两日才撈上来的。是不喜欢吃海鲜吗?”
青槿靠在沙发上,不情不愿地蹦出几个字来:“你捞的?”
阳光猛烈,风也轻柔,将睡意都赶跑了。不过大概因为睡太久了,她现在觉得头很晕。
霖冬道:“是啊。所以小宝吃一口,好不好?”
他虽然在陪睡,但偶尔会起来转转。闲着无事,便去捕捞了。
青槿听了,也不太好拒绝,便道:“就吃一口。”
她伸出舌头试探性舔了一下粥水,再慢慢就着勺子整口吃下去。
坏了,有点好吃。
胃开始工作了,她感觉整个胃囊都是胃液。好饿。
青槿不想吃饭,就像截肢的人一时接受不了义肢。但用到了好的义肢,那、那——确实有点香。
但是她已经说了就吃一口,所以为了面子,她把脑袋缩了回去,假装自己不感兴趣。
不过霖冬会不会叫她再吃一口呢?
她会吃的。
青槿用余光打量霖冬,果然看见他又舀了一勺。
圣女大人
就这么矜持但是迅疾地吃完了一整碗。
并打了个饱嗝。
……嗯,显得她像个乖小孩。
不,她不是乖小孩。
她躺了回去,用手盖住眼睛,假装自己又要睡了。
但被霖冬拎起来擦嘴,又被告知“才吃完饭,不要立即躺着,对胃不好”的话。
青槿:“……哦。”
她抱着灰狼团子,坐在那里发呆。
思绪也没有完全放空,她感受到霖冬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她有点儿想看回去,但心里不知为什么又有点发怵。
那眼神太柔和了。
她想起了对她来说很遥远的午后,母亲那双过分模糊的眼眸。
鼻子在发酸。
她蒙头又倒了下去,直接抓紧了沙发的皮毛,免得霖冬又把她拎起来抖一抖。
不过霖冬没有。她的心跳很快平稳下来,俨然再次坠入夢乡。
一旁坐着的霖冬起身了。
廖在羽走下楼来,后面跟着謝諭。她将手中的东西递给霖冬:“这就是我上回给你说的入夢阵盘。”
那是一块圆盘,上面刻着能够让人犯密集恐惧症的红色黑色的纹路。
她道:“是我亲手做的,已经经过测试了,放心用。”
霖冬道:“但神识和魂体于道者而言是根本,若是有任何差错……”
廖在羽眯着黑瞳,打断他:“你应该调查过我吧。”
霖冬颔首:“玉牌的开发者,迷蛤优的联合创始人,三年前灵洲被外族入侵濒临危亡之际以统御道术力挽狂澜的第一人。”
廖在羽:“……倒也不必这么……言过其实了哈。”
好尴尬,希望早知道应该换个名字的,干啥碰瓷现世的游戏公司啊!
不过现在不是谦虚的时候。
廖在羽正色道:“所以,可以相信我了?”
霖冬颔首:“那么,辛苦了。”
廖在羽将阵盘取回进行安放和调试。她边做事边与霖冬说话。
“话又说回来,虽说入夢可以打开心灵的房门,化解睡梦者内心深处的纠结和疑虑,但也是有风险的。如果你的神识在青槿的梦里受伤了的话,你的魂体也会觉得疼痛。”
“这倒无妨。小青槿不能这样下去了。”
一天睡十二时辰,吃完又睡,怎么会好起来。
他不忍心。
廖在羽心道又是一个情种,磕到了!
“还有,我和謝諭会在外面看着,给你提供技术支援和场外支援。”
“但是我还要再说一句,我保证不了效果。她能不能恢复,得看缘分了。”
霖冬沉默半晌,道:“好。”
“那你躺下吧。船会在海上漂半个月,你们有充足的时间。”
……
梦境中。
天很黑。圆月高悬,却昏暗得四周閃烁着星辰。
森林又高又密,绵延千里,一眼望不到头。
四处很静谧,只偶有一两声虫鸣。
看来是夏季。
霖冬的意识停留在这儿,心道:这是什么地方?是青槿的故乡吗?
倏然,就在霖冬的斜后方,一只小团子飞速从林中穿过。
“是希比卡丝,追上她。”
霖冬的脑海里响起了谢谕的声音。
他回过视线,发觉自己正在狼身之中。狼身若隐若现,似乎并无实体,可以横穿树木。
小青槿要避开树木,他不用。这样追人就很便利了。
他很快追了上去,随着青槿在一栋小房子前停下。
月色下,惨白的墙和黑洞洞的窗,让霖冬联想到了冻土的鬼族坟地。
而青槿还是只很小的团子,似乎只有六七岁。
她很勇敢,竟然一个人来这里。她来这里做什么?
但小团子一点都不害怕,面无表情地蹲下来,掏出材料,用尾巴在地上勾画着线條。
霖冬上前几步,半透明的狼首凑了过去。
蓦地,地上的线条发出亮色的紫光,又归于平静。
原来是法阵。
霖冬没有再凑上前,他绕着青槿走了一圈,用看不见摸不着的狼尾轻轻扫过她。
“你的身体数据正在植入。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先以狼身介入梦境。”是廖在羽的声音。
他现在还只是旁观。
霖冬回道:“好。”
青槿穿过灰狼的幻影,悄无声息地躲到树丛里面。
霖冬蹲到青槿身边。
没过多久,森林里传出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坚实的躯体莽撞地穿过树林,将枝叶果子全都剐蹭到地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霖冬支起身子,朝来者方向看去。
是一群轮廓奇怪的生灵。
长着翅膀的人族?三个脑袋的犬类?背部长满骨刺的直立鱼头生灵?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它们逐渐靠近,霖冬本能地觉得背后有些发凉。他不自觉弓起背,抬爪挡在青槿前面。
不过它们显然没有发现他们。它们东倒西歪地走着,勾勾扯扯挨成一团,踏入了一道边界。
刹那间,一道微弱的紫光流转。
平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那只长着三个脑袋的犬类突然发狂,两个脑袋分别咬向了它的同伴。
接下来,三个醉鬼大打出手,力气大得将对手扔出去,生生将树木撞折。
空地肉眼可见地扩大了。
霖冬:……这是什么阵法。
他坐回青槿身边,瞪着金瞳认真看这些奇异的生灵斗殴。
直到三头犬类的两个脑袋垂落在地、骨刺直立鱼头生物用手洞穿了翅膀人的胸口,而鱼头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时,青槿站了起来。
霖冬发现她手里握着一把刺刀。
刺刀上閃着寒芒。寒芒一闪,便没入了鱼头的身体。
青槿握住刺刀的手往回一收,黏稠的液体喷涌而出,发出令人觉得恶心的声音。
“啧。”小团子终于发出了声音。
她将刺刀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往森林里走去。
这回倒是走得不紧不慢,她甚至还有心情去踩地上干干脆脆的枯叶。一脚踩下去,便发出“吧嗒”的一声。
霖冬跟在身后。
森林的另一头有一条小溪。青槿在溪边蹲下来洗手。
大概是方才被血液溅到了,她洗得很认真、很粗暴。
霖冬甚至还能听到她嘴里又轻又快的脏话。
“爹生的阿克奈特,脑子被虫吃了又指使我做这种事。”
“这血怎么跟人族的排泄物似的,腌了十年的高达也不至于这么臭吧。”——
作者有话说:暴躁小魅魔
第42章
“討厌这个世界。”青槿继续低语, 仿佛在向夜色说悄悄话。
“不想上課。”
“討厌你,姨母。讨厌你,讨厌你们, 迟早把你们豆沙了——”声音忽然变得高昂起来,把霖冬和幕后旁观的廖在羽都吓了一跳。
廖在羽:“哟,小青槿小时候这么凶猛嗎?”
跟现在软软萌萌的这只真的是同一个人?
谢諭道:“血族是阿涅墨涅最残忍的种族。她们养孩子的方式……比较极端。”
霖冬轻声道:“但是小青槿是个好孩子。”
谢諭道:“她的本性确实是好的, 但很少见。”
就连他在做血族的王子时, 也手段残忍, 屠戮了不少生灵, 罪孽深重。
若不是重生之后将过往悉数遗忘, 又怎么敢对廖在羽诉说自己的情感。
“据我所知, 希比卡絲很少主动动手, 不过你也看到,她才多大,事情已经很熟练了……你去做什么?”
霖冬半透明的狼身开始变得凝实。
廖在羽在外蹙眉道:“喂,回来。你的身体数据还没完全录入,防护程序也没有安装, 你就这样上去万一受伤了会变成痴呆的!”
但是晚了。
青槿已经注意到了身后这头有自己那么高的灰狼。
魅魔的黑色瞳孔瞬间收缩,浮动着紫色焰火的长尾甩了过去,砸在灰狼的皮毛身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霖冬踉跄两步, 跌在地上。紫色的焰火轰然烧了起来,浑身灼痛。
廖在羽在外面捂住了眼睛:“我的老天奶啊, 你急什么啊请问?”
但是没用, 他们链入梦境用的是神识,捂住眼睛也能看见。
魔女的紫焰功率很大,霖冬的肩膀几乎瞬息就被烧秃, 而火焰又沿着身躯发散,大有将他整只狼都吞噬的势头。
而他本狼,就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用金眸看着青槿。
青槿退后了一步:“……啊,不是来吃我的?”
眼见着火焰要烧到灰狼的屁股了,青槿挥了挥尾巴,把紫焰都收了回来。
灰狼腿一软,歪在地上喘气。
青槿上前两步,皱着眉扫视灰狼烧焦的皮毛。然后又蹲下来戳了一戳他的腰。
“呜~”灰狼的喉间溢出两声痛哼,拿鼻子貼了貼她的胳膊。
“……”
廖在羽扒拉了一下霖冬的数据,发现过几天能养好之后,吐槽道:“狼族知道他们戮爪殿下是属狗的嗎?”
谢諭:“狼本来就是狗的親戚。”
青槿摸了摸灰狼的脑袋,有点抱歉的意思:“伤得好严重。要跟我回去嗎?”
廖在羽干脆扒开了一袋瓜子嗑起来:“这就被捡回去了?万一是阿克奈特派来的卧底狼呢?”
谢諭也抓了一把瓜子:“这瓜子不错,挺好嗑。”
……
灰狼太大了,比青槿还要长。青槿抱不动,只能让他跟在后面。
“我最近在公国贵族学院上学,不过呢,不上課的时候,我有自己的小院。”
廖在羽:“这么早就上学嗎?”
谢谕:“没記错的话,是她自己闹着要去的。恐怕以为上了学,不在家里住了,就能摆脱阿克奈特了。”
青槿对灰狼道:“家里还有其他小动物和小精灵,你见了不要抓咬,它们也不会欺负你的。”
灰狼“呜”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霖冬问廖在羽:“什么时候才能化形、说话?”
廖在羽:“快了,现实过半个时辰。”
穿过森林,沿着小径又走了一段路,一人一狼到了一处亮着灯的院子外。
青槿上前推开门。
面前站着一位身形高瘦一些的女孩。
女孩看着有十岁了,短黑发,长玄袍,肤色慘白,眸色赤红,嘴角留着短短的尖牙。
正神色淡漠地看着青槿。
青槿抬头看她,嘴角扬起笑意,声音又软又糯:“若斯姐姐,你怎么来啦?”
但霖冬分明看见她皱眉了。
“若斯,血族主脉的旁支。只是族姐,不是親姐。但阿克奈特还未有女儿,因此将她养在身边,做个小跟班。”谢谕随口介绍道。
这位血族勾起淡色的唇角,悄无声息地笑着,道:“晚上好呀希比卡絲,我来接你的小白。”
这会子谢谕没做旁白了。他跟从前的希比卡丝还没有熟到这种地步,以至于知道她跟若斯之间的事。
小白是谁?两人一狼毫无头绪。
“那么,若斯姐姐找到了吗?”青槿走过若斯,领着灰狼走向小院。
小白是她养的一只小白獅,中午就被她藏到法阵里了,若斯不懂法阵原理,不可能找到。
若斯仗着自己与阿克奈特親近,便时时来挤兑、打压青槿。青槿捡回家的许多小动物都被她以各种借口要走,然后弄死。
不过,或许这也是阿克奈特的意思。
青槿曾经问过姨母为什么要这么做。
姨母说:“因为,血族要的是一把冷血的刀刃。希比卡丝,你的小精灵若是不够用了,问我要就是。去捡那些垃圾做什么。”
自此,她就明白了,她是不能对任何生灵产生额外的感情的。
至少在阿克奈特的注视下,她什么都不能拥有。
所以她把小动物偷偷藏在这里。
不过,还是被若斯发现了啊。
若斯收起笑,戾气几乎溢出眉间:“我找没找到,你不知道吗?”
青槿微笑:“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若斯道:“小白不见了,这只小灰也可以。”
青槿嘴角也放下了。她道:“姐姐,你要养狼吗?”
若斯嘲弄道:“你可以养,我就养不得?”
“我怎么养得了呀?啊呀!”青槿的声音突然大起来,一下子蹿到了若斯身后。
“姐姐不说,我都不知道它跟着回来了。我的腿受了伤,流了血,可能是它闻到味了,自己跟着回来了。”
她死死攥着若斯的胳膊,将其钳制在原地,而尾巴幅度微弱地摆动着。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紫光便从尾巴尖尖冒了出来,贴着草地游到了灰狼身上,倏然钻了进去。
“姐姐,我好害怕呀。”
“不要让它咬我呀~”
话音刚落,灰狼便腾空跃起,锐利的爪子划过血族的腹部。
若斯被击飞,腹部和腰側被拉出长长的血痕。
而青槿因为及时松手,側身躲过一劫,并未受到伤害。
不过青槿还是受惊了。她小步跑到若斯身旁,扶着若斯坐起,轻声道:“若斯姐姐,你没事吧?”
“真是坏狼呀,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呢?”
若斯:“……”
被操纵的霖冬:“……”
廖在羽&谢谕:“……”
“太不讲道理了。森林里这么多猎物,他尽可肆意厮杀,把野鹿的脖子咬断,扯开它的皮毛、嚼碎它的肋骨,怎么偏偏看上了姐姐呢?”
青槿将若斯往上提起,声音紧张:“回神呀,亲爱的若斯姐姐,狼又来啦。能自己站起来吗?”
话音刚落,若斯浑身一颤,看向磨爪霍霍的灰狼。她自个儿一骨碌站了起来,接连后退了几步,绕到院门去。
“你,我先走了,明天再来找你!”
到底年纪也还小,被成年灰狼这么一撞、被青槿这么一吓,赶忙跑了,哪里管别的什么。
至于希比卡丝,任她被野狼撕碎吧!
“哎——真不经吓。你说是吧,大灰?”青槿上前解除了霖冬的咒语,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斟酌了一下又道:“大灰这个名字不好听。快到冬天了,不如叫你冬冬,如何?”
画中狼与画外二人环视了一下郁郁葱葱的树林。
霖冬:“……”
廖在羽&谢谕:“……”
这明明是盛夏啊!!!
谢谕:“她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廖在羽:“你这是对我技术的质疑!”
为了让青槿放下戒心,更好恢复身心,她特意设置了程序,屏蔽了青槿的部分記忆。
霖冬甩了甩尾巴,没吭声。
“那就当你同意啦~”青槿在前面带路,在房子背后的花架里摸出一个把手,然后有规律和方向地左右上下晃动几下,地面便出现了一个通道。
她从里面抱出了一只小白獅。
“走呀,冬冬,我去给你上药。”
霖冬的狼皮秃着,有点刺目。青槿想,还是要用最好的药,不然太丑了,迟早想把它丢出去。
灰狼上药的时候很乖,没有挣扎,也没有吭声。
青槿把自己清理干净,然后便钻到大床里去。床的内侧躺着干燥温暖的白狮,她亲亲热热地抱住小白狮的脑袋,蹭了蹭:“晚安啦,小白!”
贵族学院的上课时间是中午,现在已经是下半夜了,天很快就要破晓,青槿得抓紧时间睡一会儿了。
不过,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啊,冬冬,差点把你忘了。”青槿突然坐起,侧身对床下趴着的灰狼道:“要上来一起睡吗?”
廖在羽在外面把瓜子嗑得嘎巴嘎巴响。
然而灰狼摇摇头,拖着尾巴磨蹭到床边,将狼首放在青槿身侧。
他“嗷呜”了一声。
就这样睡吧。
……
谢谕钓上了大鱼,廖在羽看这边没什么事,各项进程稳定加载,霖冬人身数据下载进程也加快了,很快就能由他自己操控,她就去旁观谢谕烤鱼了。
然而,她屁股下的凳子还没凉呢,梦境中的青槿便睁开眼睛。
昏暗的月色落在青槿的脸上,将她的面色照得慘白。那对青翠的眸子微微眯起,对着虚空,却仿佛正盯着猎物。
她披衣起身。
这是一个梦。她知道,因为小白早就死了。
但……东山……狼族……霖冬……是梦吗?她不确定。
换句话说,这些梦境和记忆是不是她亲爱的姨
母阿克奈特的手段?
青槿冷笑一声,身形倏然拔高,墙上映着挺拔苗条的身形。
既然我已经回来了……那么,等着吧,亲爱的姨母——
作者有话说:是这样的,发现这周的榜单字数要求还没满足,所以今晚多一更。明天七点照常见QWQ
第43章
等廖在羽把全鱼宴吃完, 搬着小板凳和饭后小零食往甲板上一坐,打算一边欣赏夜色一边看梦境故事的时候,天塌了。
用于控制和幹涉梦境的阵盘显示盘上出现了无数个红色感叹号, 她一翻底层代码,发现梦境的底层逻辑已经被重构成她不認识的符文了,且外界幹涉權限降低至谷底, 她直接失去了对霖冬身体状态的修改许可。
再一看梦境。
傍晚, 石头铺就的广場。橘色的阳光暖融融地落在人山人海之上。
廖在羽眼尖, 一眼看见了广場中心的希比卡丝。
“怎么了?你表情很难看。”謝諭走了过来, 在她身边蹲下。
“你看看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廖在羽把阵盘推向謝諭那侧。
显示盘中, 希比卡丝亭亭地立在一名身着暗色戎装的女子身旁。
不同于阿克奈特那身冰冷的铠甲, 她身上穿着的黑衣柔软贴身, 花纹繁杂,不显山不露水却勾勒出她紧致柔和的线条。
她微笑着,可面上却没有多少喜色。细长的尾巴垂在小腿边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地面,似乎有些不耐烦。
謝諭解释道:“是成人礼。”
阿克奈特一向将希比卡丝视作公国未来圣女培养, 如今她成年了,自然要在成年礼上进行册封。
不过更重要的,估计是借由魅魔一族在成年时举行开葷宴的传统,为希比卡丝挑選夫郎。
政治联姻, 那些大君们最喜欢的手段之一。
廖在羽呆滞道:“开葷宴?听起来有点银亂啊。”
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一群赤白的魅魔亂七八糟地在地上一躺,乱七八糟地蠕动。
谢谕点头, 有点好笑地勾唇:“嗯, 是你想的那样。不过时过境迁,魅魔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故土,故而开葷宴也徒有其名。流程已与普通的婚礼差不太多了。”
廖在羽放下心来, 但又覺得有点遗憾:“差得也太多了。”
“不过,才成年就要结婚吗?”
谢谕:“在阿涅墨涅,女子有多名夫郎是常有的事。只是结一次婚罢了,若是不喜欢,丢在一边就是。”
廖在羽瓜子都拿不稳了:“她们这日子过真好啊。”
羡慕。
谢谕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露出一副黯然神伤的神情:“……有我还不够吗?”
廖在羽:“闭嘴,我跟霖冬连上线了。”
……
霖冬以人形站在乌泱泱的群众中间,静静地仰头看着台上的希比卡丝。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在夜里睡着了,醒来后便站在这里了,且怎么也联系不上廖在羽。
便只好看着青槿佩戴抹额,接过赤红的權杖,直到彻底站在那个阴森森的大君身侧。
不过幸运的是,他现在能联系上外援了。
“啊,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没有身份?那我给你安一个。”
这种程度的修改,廖在羽还是能够做到的。
谢谕道:“暗月之森公国北境有狼人部族,不如让他作为狼人族长的儿子靠近希比卡丝。”
霖冬也認同。
方才廖在羽与他讲明了阵法梦境发生的变故,他覺着大概率是小青槿的神识太强而导致的。还得尽早接近她,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作为一只普通的野狼,显然已经不能靠近她了。
廖在羽:“行,挺好的主意。北境狼人啊,那就叫冬夫斯基好了。”
霖冬露出几分疑惑:“什么手撕鸡?”
……
北境狼人,冬夫斯基?
青槿垂眸,自上而下地打量着这位面容英俊、眸金肤白的“狼人”。
不由道:“纯种的么?”
狼人她见过啊,不都是一身狼毛,连脑袋都是狼首的么?
因此当小精靈从名单上念出此狼人的名字时,她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她还是比较喜欢长得像人的生物。
不过,冬夫斯基长得够像人的,比她这种长了翅膀、尾巴和黑角的更像人。
小精靈替霖冬答道:“杂种。父亲是纯人族。”
“那不是跟我一样了?”青槿思忖,转头对主位上坐着的阿克奈特道:“姨母,不如就他吧。”
阿克奈特面容冷峻,不过宴会和仪式已经有几日了。头三日她封大君,后一日希比卡丝封圣女,办成年礼和开葷宴,她也有些疲惫。
这疲惫中和了她的锐利,以至于她看向甥女的眼神中都带了一丝罕见的温和。
她随口道:“可以。北境狼人身强体壮,够你享用的。”
开荤宴定下一个夫郎就够了。血族是残忍却保守的种族,生活虽然奢靡,却不至于铺张。一下子娶来几个夫郎,就连阿克奈特也怕被家里的老不死嘴得不安宁。
更何况,北境狼人对她而言,确实是不错的棋子。
人选很快便定了下来。
作为未婚夫的霖冬,从到位不必说一句话,便有小精靈上前,将他安排得妥妥帖帖:沐浴、更衣、按摩机理。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一句话都未说,反而让为青槿办事的小精靈起了疑心,在开荤宴前凑在主子的耳边道:“冬夫斯基一点响都没,怕不是个哑巴。”
另一只小精灵:“是不是性子犟一点,觉得主人强娶了他?”
又一只小精灵:“脾气这么坏,怎么能伺候好主人。”
青槿扯了扯唇角,道:“他把我伺候好了,你们做什么。”
“都去做自己的事。他好歹还有一张好皮囊,你们倒替他担心。”
她从小精灵的环绕中站起,新换的礼服拖了一地。黑得发亮的蝠翼舒展开来,将小精灵们笼在阴影下。乍一看,像传说中的堕天使。
开荤宴开荤宴,只是一场正常的宴会,吃一些正常的食物,喝上几口葡萄酒,与家中长辈和其他权贵交谈几句,便算结束了。
而后她便要回房,去食用属于自己的晚餐。
“……”
她突破了梦境的束缚,回到了“现在”。
她突破阿涅墨涅的屏障失败了,但姨母并未发现她的逃脱,仍然按照之前定下的流程,叫她更衣戴冠,接受子民的朝拜,然后挑選看得顺眼的生物作为夫郎和食物。
好吧,既然回来了,那就走下去吧。
把暗月之森搅个天翻地覆,让阿克奈特无暇他顾,再伺机将她彻底从掌控者的地位中摘除出去。
她还年轻,还有漫长的岁月可以折腾。她可以做到的。
不过,现在,作为阿克奈特的附庸,她势必是会失去一些自由的。就连挑选夫郎也是如此。
若不是北境狼族是一颗好棋子,姨母怎会同意她选冬夫斯基。
至于她为什么选冬夫斯基,一方面是因着他的相貌和体型实在讨喜,另一方面是,他看着有些熟悉。
不过希比卡丝确信她未曾在任何贵族的宴会上见过冬夫斯基,而另小精灵去调查他的背景,她也完全挑不出什么错处。
宴会持续了一整个夜晚。
直到太阳初升,暖融融的阳光穿透昏暗的森林,宴会厅才逐渐安静下来。
全场的主角希比卡丝在小精灵的搀扶下,走得东倒西歪。
她与在场的权贵、大君们喝了好多酒,应酬得嗓子都要烧焦了。
血族和许多贵族一样,与人族有着共同的祖先,便将那些推杯换盏的繁文缛节继承到底。晚宴既是圣女希比卡丝的开荤宴,又是大君阿克奈特正式继位的晚宴,自然跳了十几轮的舞,喝空了上百箱的酒。
她不禁回忆起独属于魅魔的晚宴。
据老师说,魅魔曾经也有过属于他们自己的公国。那时候民风放。荡,开荤礼更是肆无顾忌,才成年的小魅魔与长辈们共赴佳宴,所有人的肉。体就像铁锅里的肉,被炖被炒得一团乱。
希比卡丝并不向往。她知道魅魔是最容易堕落的种族,若不是堕落至此,魅魔怎会灭国。
她只是……十八年了,她从未接受过血族的文化。那种自上而下的压抑和统领,令她不能喘过气来。
所以若问她有什么愿望,那么一定是自由。她要有自己的国度和容身所。
青槿在小精灵的搀扶下走进阿克奈特为她准备的房间里。
小精灵趴在她肩头上说:“圣女大人,冬夫斯基已经洗干净了,在卧室等您。”
青槿“嗯”了一声,吩咐道:“先伺候我沐浴。”
喝了酒,洗澡没敢洗太久。青槿很快就打着哈欠走出了浴室。
她不太期待冬夫斯基。
说真的,比起一个政治联姻对象,她更需要的是无人打扰的睡眠。
不过,冬夫斯基毕竟是她的第一个夫郎,还是她自己亲自挑选的。哪怕她再不想搭理,也得对人家好一些。
因此她方才叫小精灵带回来了一些食物,叫它们先一步将食物带给他。
圣女夫郎的待遇不低,但又不是正夫,吃食的品质哪里比得上晚宴的权贵们。
青槿踏入卧室时,霖冬正在桌边阅读一沓羊皮卷。
他其实看不懂这里的文字,但廖在羽做了个插件,他就能在原文边上看到翻译了。
他阅读羊皮卷也不是好学,而是他初来乍到,连自己的身份尚且不清楚,更遑论其他常识。而这羊皮卷上,便有廖在羽用插件收集来的基础信息。
不过听说青槿回来的那一刻,他的心思就已经不在羊皮卷上了。
更是在她踏入房间的那一刻,掀起眼皮,直直朝黑衣圣女看过去。
圣女勾唇朝他笑:“你好呀,冬夫斯基~”
啊,果真不认得他了。
霖冬的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缓声道:“你好,青槿。”
青槿一愣,道:“青色的树?这是什么?”
霖冬:“……希比卡丝大人。”
廖在羽:“额,看来翻译插件没有那么智能。”
是的,霖冬也不会说阿涅墨涅话。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作者有话说:当时写到冬夫斯基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跟我朋友真的笑了好久()
第44章
印象中, 北境狼人是粗鲁的代名词。可青槿的那位夫郎见到她之后却不卑不亢,慢慢站了起来,很礼貌地称呼她为“大人”。
这是应该的, 不过也够让她惊讶了。
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希比卡丝大人,我可以称呼您为希比嗎?”
方才谢谕嘱咐过霖冬,阿涅墨涅的夫郎, 相比文岚的道侣, 地位并不高, 只能算是房中的宠儿。
“你见了希比卡丝, 不要太着急。”
“当然可以。”青槿扫视桌面, 看见她令小精靈带给他的飯盒还纹丝未动。
“吃飯了嗎?”
“并未。”
她就抽走了他手中的羊皮卷放到一旁, 将一摞飯盒推到他面前, 道:“不必拘谨,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先吃饭吧。”
霖冬笑了笑,坐在桌前,打开饭盒。
“希比吃过了?”
“吃了一点血族的食物。”青槿随口道。
她喝了一杯新鲜的血液,是權贵们献上的礼物, 那甚至是權贵自己放的血。
这是血族公国的仪式。
青槿喝了,总感觉胃部不是很舒服。她依然不太能习惯血液的腥味,和那呛人的金属气息。
霖冬有点生疏地握着叉子,叉起一塊牛排。
“您好像没吃饱。要一起吃一些嗎?”
青槿听了, 玩味笑笑:“我不吃这些。”
话音落下,她便将眼前的狼人细细打量。她觉得他应当有什么反应。不说当着她的面露出羞愤的表情, 但至少也要表示一下恼怒吧?
他可是北境狼族献出来的礼物, 作为政治联姻送到她身邊的诶!他不觉得不甘和羞耻嗎?难道小精靈说他半天没个响声,不是因为不高兴?
但他没有。他什么异样的表情都没有。他很平静地点点头,将食物送入口中, 咀嚼。
她听聞狼人吃饭都不用工具,直接用手将食物送入口中。此狼人在使用刀叉的时候也很生疏,想来傳言是真的。
不过他学得很快,才多久,他就学会了叉子的正确使用方式。
他简直优雅得不像一名狼人,连咀嚼都很斯文,她甚至听不到一点食物、牙齿之间的碰撞摩擦声。
青槿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她重新打量着面前的狼人,目光带上了几分好奇和探究。
说起来,她对此狼人的印象真的不坏。他让她觉得熟悉亲切,好像什么时候见过似的。
亲切得叫她很想黏上去,抱住他吃上一口。
……这可不是好事啊。不是她才是魅魔吗?
青槿有点疑惑地看着安静进食的霖冬,越看越不对劲。
须臾,她弯着眼睛,凑到霖冬身旁,与他的距离不到一拳之隔。她带着笑意,轻快地道:“冬夫斯基,你是自愿来的,还是被迫的?”
霖冬没躲开。他顿了顿,将食物咽下腹中,道:“二者皆有。”
距离一下子拉得太近,青槿甚至能看见霖冬暴露在外的耳朵一点点红起来的全程。
她好奇道:“嗯?怎么说?”
霖冬就笑笑,语气温和地说:“母亲希望我能与圣女大人联姻,好从中获利,此乃被迫。但……能与圣女大人结亲,是幸事。”
这么直白?
青槿睁大眼睛:“幸事?怎么,你也知道魅魔的傳聞,以为自己与魅魔结亲,能享受到什么不能放在台面上讲的东西?”
霖冬被红酒烩牛肉的汤汁呛了一下。
“我不知道魅魔的传闻。不是出于那些原因,而是因为喜歡。”
他转过头去对着青槿,金色的眸子将她十分认真地看在眼里,道:“喜歡的是希比,不是其他魅魔。”
青槿被惊得合不拢嘴,感觉自己被五雷劈了,眼睛和耳朵都出现幻觉了。
“你真可爱。你喜欢我什么?”
真有趣。
还没等霖冬说话,青槿便继续道:“这是我们第一次见吧,谈喜欢是不是太早了?冬夫斯基,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母亲有意愿,我姨母也有意愿,这是一桩交易,对吗?”
霖冬很想说这是她们的意愿,那你呢?你也把它当成交易吗?如果是其他狼人,你也愿意他做你的夫郎吗?
但是他没多说,他知道他在青槿的记忆中,只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狼人。
因而他只是顺着青槿的意思应了一声:“嗯。”
青槿继续道:“你会享有暗月之森公国圣女夫郎的合法权益,你想拥有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我都能给你。但是我需要你……站在我这邊。”
一边说着,一边凑得更近了。
鼻尖对着鼻尖,只要她再前进一毫,他们就要吻上了。
然后青槿默默打开了瞳术。
“我当然站在你这边。”狼人毫不避讳、亦无异常地回望她的眼眸。
许是她停顿太久了,他竟抬手戳她的面颊,问她:“怎么了?喝醉了?”
无往不胜的希比卡丝败下阵来。
魅术没有影响到他。
她与霖冬拉开距离,若无其事地笑笑:“味道有这么大吗?”
霖冬道:“一点,不多。”
说不上熏,甚至因为洗过澡了,混杂着玫瑰花的香,闻起来有些甜。
青槿“噢”了一声,道:“我挺喜欢你的。我们会相处得很愉快的,对吗?”
霖冬轻轻勾唇一笑,道:“当然。”
话题就这么突兀地结束了。
青槿歪倒在床上。
新床很齐整,被子叠得像豆腐塊,一点温馨的感觉都没有。
青槿提起被子,把豆腐块蹂。躏成柔软的窩。接着,她窩在窝里看狼人吃东西。
见冬夫斯基吃完了,她便半阖着眼睛,懒懒吩咐道:“出门左转有臥房,今晚你去那里睡。”
阿克奈特赠予青槿的房间很多,宫殿的这一片都是她的,光是臥室就有上百间,她可以自己选择如何使用。
然而冬夫斯基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将饭盒收拾好,轻声道:“我们不一起休息吗?”
青槿奇道:“不啊。为什么要一起休息?”
谁要跟陌生人休息?自己睡不香吗?
更何况,她又不饿,为什么要在睡觉的时候把蛋糕放在身边?
再说了,冬夫斯基不简单。他免疫她的魅术,又对她如此顺从,指不定心里有鬼,等她放松警惕之后要弄她!
再说,阿克奈特想借她跟北境狼族打好关系?她偏不!就算喜欢,也不要碰。
毕竟她才十八岁啊,叛逆一点怎么了。
霖冬了然:“所以,希比今天不打算享用我?”
青槿:“…………………你很急吗?”
霖冬摇摇头。他最擅长等待了。
然而这时,青槿手底下的小精靈进来,对青槿附耳道:“我看见陛下手底下的精灵了,它们在监视您。另外,阿克奈特大人的话:要你们圣女好好享受。”
小精灵的形态比较随意,不同个体间差异极大。青槿面前的这只小精灵看起来像一团怒放的花球。
而阿克奈特派过来监视的小精灵很擅长拟态,就连房间内的一只花瓶都可能是一只卧底小精灵。
防不胜防。
十八岁寄人篱下毫无实权与势力的落拓圣女败下阵来。
她将被子从头上扯下来,对霖冬道:“行。一起睡。”
霖冬没花多少时间就洗漱好了。
拉上纱帐,盖上同一张棉被,但两人之间还能再塞下第三个人。
霖冬睡觉很安分。躺下之后便没有多余动作,呼吸很快平缓下来。
而青槿则完全相反。床上多了一个人,她就不好大展拳脚了,就连将被子薅进怀里独占也做不到。
魅魔是不在意与谁有肌肤之亲的,但青槿总觉得此狼人不对劲,便稍微留了个心眼。
这心眼一留,她就睡不着。
再想到明日还要应付阿克奈特,她心情便更是糟糕,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然而这一圈翻到一半,身后突然扑上一股温热的气息。脑袋被什么罩住了,一股晴空和森林的气息钻入了她的鼻腔。
身后的狼人没有碰到她,但他们离得很近了。青槿甚至听到他平缓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是她先越界的吗?
不可能,墙就在身边,距离没有变过哪怕一寸。
所以是冬夫斯基自己过来的。
青槿的尾巴变得僵硬起来。她很警惕,注意力集中到背部和听力上。
要是此狼人弄出了什么幺蛾子,她立刻就用尾巴刺穿他的心脏。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紧张的情绪,身后的高大狼人揉了揉她僵硬的肩膀,温声道:“睡不着吗?心情不好?还是饿坏了?”
只是来关心自己的?
不,何必关心她,他们才第一次见。
更何况,问一只魅魔是不是饿坏了,除了急着献身好捞着一些好处以外,还有什么目的。
然而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回应,腰上便环上了一条胳膊,后脑勺也贴上了他的下颌。
她听狼人问:“这样会不会舒服一些?”
会。
很舒服。
狼人的胸口很柔软,靠在他的胸口上,像陷在棉花里,舒坦得有些过分。
但是青槿炸毛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她带着一点怒火道:“我让你碰我了吗?”
小宝从来没有这样对他发过脾气。
霖冬没有生气,只觉得好笑。明明尾巴都勾住他的大腿了,而且人也没有挣扎。一点都没挣扎。
他笑了笑,没说话,甚至顺手捏了捏腿上的尾巴毛球。
青槿眼睛睁圆了。她只觉得尾巴一暖,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沿着尾骨走向全身。
她猛地翻身,将霖冬压在身下,咬牙切齿地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霖冬握住青槿抵在自己胸前的手的腕上,轻声道:“吃一点吧,小宝。”
小宝?
魅魔手一软,差点砸在霖冬的沟壑里。所幸她稳住了身形,龇出一排尖牙,恶狠狠地:“你叫谁小宝!”——
作者有话说:狼:我急!急死了!
第45章
圣女大人凶极了。
但她知道, 她只有外邊的壳子是凶恶的,里子却是不安的、颤抖的。
只有媽媽这么叫她。
此狼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免疫她的魅术,又喊出妈妈对她的称呼?难不成, 是妈妈从前的部下?
……那他年纪得有多大。
“说话!”
尖牙利嘴的小魅魔恶狠狠地催促霖冬。
霖冬一点也不急着说些什么来安抚她。他的小寶凶起来也并不可怕,像一只炸毛的猫咪,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很可爱。
他微不可察地笑了, 道:“希比卡丝大人, 这么叫, 可以了?”
紧接着, 他解开了脆弱的带子, 将手指放在领口中间, 往下拉去。
青槿就跨在他腿上,冷冷地看着他忙活。
其实心里大为震动,她都忘了她刚才在想什么了。
东方蒸包出笼了。
当地的小块面包也发酵好了。
包装打开就是食品,这是一个简易包装,食品和包装之间一直这么真空着, 以确保食品不易发霉变质。
……到底谁是魅魔?
青槿几乎分不清了。
此狼人忙完了工作,又躺了回去,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回身前。
然后用低沉悦耳的嗓音说道:“吃点吧, 小希比。饿着睡覺对身体不好。”
青槿“啊”了一声,突然感覺自己确实有点饿。
好吧, 为了身体健康, 吃一些也无妨。想来按照姨母的安排喂饱肚子也不影响她的大计。
少年人咽了一口唾沫,起身将面前的狼人翻了过去,然后踢踢他的大腿。
“如你所愿。”
“不过, 听说狼人的体力很好。”青槿道:“我在学院学习的时候,也曾与狼人交过手,他们的体力甚至比我还棒。你呢?”
霖冬怎么知道那些狼人有多厉害。但他很捧场地“嗯”了一声:“还好。”
“所以你能不能跪起来?”
霖冬就跪起来,让脸挨着枕头,而青槿坐在他的后腰上,慢慢躺了下去,将他抱住。
“你手感真好。”
青槿由衷道。
狼人的体型很大,能把她双臂之间的空隙塞得满满当当。
柔软的身躯散发着暖洋洋的热量,让她以为自己乘在一艘航行在海上的小船上,而她是掌控风帆的水手。
青槿就这么抱着霖冬。
她扣住他的心口,“唔”了一声,道:“要是你是我的人,就好了。”
霖冬扣住棉被,没吭声。
……
午后,青槿去见阿克奈特。
阿克奈特见她一脸餍足,便知事情并未脱离掌控。因而她只是嘱咐了几句,诸如做了圣女便不可任性、要为公国做事一类。又叫她几日后要参加群夜之宴,届时务必接近暗精靈莉奥拉。
不到半个钟就让她回去了。
青槿回了卧室,坐在床邊看着沉睡的霖冬不住沉思。
趁他睡着,她便肆意打量他。
大概到底是北境狼族,这名雄性狼人的模样与举止并不像其他雄性贵族那般讨好谄媚。他不言语时,神色清冷,算不上平易,仿佛他才是圣子。
……或许在北境狼人的部族中,他也是众星捧月长大的王子。
那么,这就更怪了:将自家娇养大的
王子送来给魅魔做夫郎吗?
更诡异的是,他竟然像是自愿的。
青槿转过头,将目光放在书桌上,上面放着昨日他讀过的羊皮卷。她明明听聞狼人一族不好讀书的来着。
目光上移,对上了桌面的镜面。
身后的狼人已经睁开了金眸,此刻略略伸直了身子,蹭了过来,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用嘴唇吻她的发梢。
青槿不觉得冒犯。她眉毛一挑,忍不住笑:“这么喜歡我吗?”
到底是在为谁做事啊,这么豁得出去。
明明是政治联姻,却像一只发/情的魅魔一样做尽勾搭人的事,真是好努力。
霖冬道:“嗯,喜歡小寶。”
话音刚落,青槿便僵住了。
他才醒,嗓子还沙哑着,像是劳累了一夜。这让青槿想起了一些颠鸾倒凤的场面。
她若无其事地道:“别叫我小宝了。你什么年纪?”
狼人都早熟。有的狼人五大三粗,像门柱一样高,实际上可能只是八九岁的童子。
……要是此狼人是十一二岁的小狼人,敢叫她小宝,她会咬死他的。
霖冬道:“二十八。”
什么二十八,二百八都说少了。
青槿沉默了一下,道:“额,好老。”
霖冬扣在青槿腰上的手松了下来。他坐起来穿衣梳头,又问门外墙上的绣球花小精靈有没有午饭。
青槿眨了眨眼睛,心道:居然生气了耶!
……
书房。
小精靈们正在向青槿汇报打听来的消息。
附身在花盆上的小精靈拨弄着玫瑰,道:“大君向北境狼人施压,想要收回他们三成的族地,用来笼络从地底海投奔她的矮人族。”
青槿按住太阳穴:“……冬夫斯基过来我这里还没半个月,她为什么这么着急。”
完全没有缓冲时间。
若是阿克奈特真这么做,冬夫斯基肯定会向她求情,而倘若她求情了,阿克奈特真的会同意,然后转头攻打东边的星詠林地。
星詠林地是光明神的信徒木精灵的地界,又恰与暗月之森交接,姨母作为黑暗神的三大使者之一,老早就想拿下了。
只是还未有正当借口。
攻打光明神的地盘当然不需要任何借口,但是其他两名黑暗神的使者对于这位新上任的大君也很忌惮,当然不愿意让她一个人吞掉星咏林地。
可若事情按照阿克奈特的预想来发展,那么希比卡丝的求情就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借口。
如此,一石二鸟:她希比卡丝既背了黑锅,成为姨母攻打星咏林地的借口,又欠下姨母的人情,下回说不定要用什么来绊住她。
不对,恐怕不止。
万一阿克奈特叫她去攻打星咏林地呢?
毕竟,世人皆以为阿克奈特在托举希比卡丝,要让她成为第四位黑暗神的使者,而作为使者,可是要替沉眠的黑暗神大人开疆拓土,分忧解难呢。
“真麻烦呐。”
羽毛笔的笔尖落在羊皮卷上,墨水晕开。她暴躁地戳戳戳,周围的三两只小精灵欲言又止。
汇报消息的那只花精灵更是搂着玫瑰,眼神飘忽。
它们与希比卡丝心灵相通,感知到她的情緒,一只只也变得焦躁起来。
“圣女大人。”
屋頂突然冒出了一只黑咕隆咚的球状小精灵,它道:“您的夫郎求见。”
阿克奈特之后的几天没有再派小精灵监视,青槿第一日又吃撑了,便叫冬夫斯基到自己的房间里睡。
恰好这几天忙得很,她便完全忘了自己还有个夫郎。
不过,她并不想见他。
这时候找她,怕不是要她替北境狼人求情了。
青槿淡淡道:“不见。你们谁带他去花园里逛逛,如果无聊了,让他去跟姨母的男人去玩。我记得姨母也养了两个狼人。”
小精灵应了声是,又道:“冬夫斯基还给您煲了汤,您要喝吗?”
青槿手中的羽毛笔顿住了:“……汤?”
她又不吃人族的食物。
小精灵解释道:“他知道您这几天都在吃血食,怕您老喝生血身体不好,就给您煮了点血,弄了点什么东方的烹饪方式,炖了一碗鸭血汤。”
青槿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平日里是会刻意吃一些血食的,身边都是血族,怎么都得应酬应酬。
血食虽然难吃,但不至于对身体有什么损伤,他怎么还替她担心起来了?
小精灵睁着大眼睛,泫然欲泣:“人家也是拦了的,但是他说如果您不见他就把我扔到锅里煮成黑糊糊,呜呜~。”
青槿抽了抽嘴角,道:“让他进来。”
冬夫斯基这手段,跟姨母养着的那些男人有的一拼。之前倒是小看他了。以后要是再招夫郎,家里岂不是要被他搅得一团乱。
这么想着,霖冬便已经进来了。
为表示不在意,青槿头也没抬,拉过一卷羊皮纸就开始读《锻造地狱囚笼——高阶魔法师的基本素养》。
眼睛一行一行地抓取关键词,直到身侧投下一片阴影。
……狼人怎么山那样大。
她的思緒从魔法里游出来,想起了上次一起睡时,枕着的胸肌。
食盒“啪”地放在桌上。青槿终于屈尊纡贵地望了过去。
她抬头看向霖冬,等着他先开口说话。
然而霖冬抬手戳了戳她的脸,道:“小宝瘦了。”
青槿:……?
她皱起眉,拂开了霖冬的手。
他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青槿心中疑窦丛生。难不成他们之前认识?
不,她甚至觉得不只是认识,他们甚至还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
……把他的手拂开了,也没见他有什么情绪。他甚至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心情还算愉快。他道:“要现在吃饭吗?”
“吃。”
青槿没打算拒绝他的示好。她有点好奇他到底是什么人,又是怎么想的了。
她看着狼人摆饭。
很东方的餐食,又是煮汤又是炒菜,聞着很香。青槿平日里偶尔也会嘴馋吃一些人族的食物,不过东方的舶来品她吃得也少,多嗅了两鼻子,嘴里就开始分泌唾液。
于是她每样都尝了一些。
狼人问她:“味道还好?”
青槿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在屋頂待命的黑咕隆咚的小精灵,道:“嗯,还行。”
是很好。但她不想让狼人知道,她怕以后他拿做饭来争宠。
听说姨母后院的那些男人心思比蛋糕里的气孔还多,可不能被他打探到自己的心思。
“带冬夫斯基出去吧。”青槿对小精灵道。
霖冬看着青槿的神色,心道她大概是不太喜欢这种清淡的口味。之前在东山的时候,她时不时就想到外面吃人族的调味料盛宴。
但是再不喜欢也不能饿着肚子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球一样弹跳着过来的小精灵,后者顿时顿住了,在原地翻滚了几圈——
作者有话说:悲!三次不太顺利,最近会比较忙,所以更新应该是随榜走(对手指)
不过这本剧情不长!大纲走得剩不到三分之一了!
本周四到下周三不出意外会更五更,如果没有更会在作话提前说。比如:明天休息一天!(是的明天没有)
第46章
青槿见冬夫斯基俯身凑近自己, 正色道:“夜里我陪小希比一起
睡,好不好?”
……这又是哪一出?为了家族的那一亩三分地,就愿意出卖自己嗎?
他的胸口距她好近, 她的脸颊甚至感受到了他散发出来的热气。
她生出了埋进去的想法。
……不对!到底谁才是魅魔?
青槿板着脸道:“不必。”
狼人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真关心她啊。
青槿面不改色,面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姨母派了新的雄性伺候我。”
当然没有。阿克奈特新登大君之位,也是很忙的, 哪里会发现她没吃饱。
不过这几日她也被接二连三的信息砸得没什么胃口就是了, 否则她是两三天就要吃一餐的。
算算日子今晚也该进食了。
冬夫斯基应了声好便走了, 青槿没管他, 在他走后一个人把飯吃完了, 又嘱咐管厨房的小精靈多偷师, 她以后要吃的。
至于雄性……要去哪里多找一个自己能掌控的嗎?
……
青槿有没有新的雄性, 霖冬当然最清楚。除了小精靈,她身上根本没有活物的味道。
况且,要是真有什么意外情况,廖在羽留给他的小插件也会发出警报的。
是了,顺带一提, 自从他与青槿的那晚之后,他便没再能聯系上廖在羽和谢谕了。
哪怕意图神识冲撞梦境的壁垒,也无法锁定其邊界——梦境开始变得不像梦境了起来。
这就够叫霖冬惆怅的了。
或许这一切没有这么简单。
霖冬凭借着翻译插件看起了《魔法师的入门课》,直到天亮, 青槿睡觉的时刻。
他没有办法打断梦境,因此必须得做好准备, 以防万一青槿在梦中受伤。
青槿拒絕了他一起睡的提议, 但没关系,她没有禁止他睡她的床。
监视他的黑咕隆咚小精靈已经睡着了。
霖冬放下羊皮卷,翻窗, 沿着墙面攀进了青槿的房间。
用她的浴室洁净了自己,然后躺进凌乱的被窝里。
更晚一些时,青槿被小精靈伺候着洗好了澡,梳好了濡湿着的长发,打着哈欠踏进卧室。
然后就看到了一名雄性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
青槿坐到书桌邊。
霖冬坐起来,道:“小宝,要把头发烘幹,不然要头疼。”
青槿不怎么注意自己的身体,以往霖冬不在家的时候,她洗了头也不注意及时烘幹,还是他回来了看见了,才动手帮她用热风吹干的。
“……”
青槿不理他,走到桌边打开法阵检查小精灵传来的文书和密信。
阿克奈特總是在她休息的时候搞一些小动作。雖然明面上不是针对她,但保不齐里面会藏着什么玄机。
而冬夫斯基没有通报便进来了,这让她有点恼怒。
她觉得被冒犯了。
不至于动火,她从来不动火,但是她不高兴了,是不会说话的。
她打开了小精灵写的羊皮卷,安安静静地看着。
霖冬也不管她有没有回应,问小精灵要了厚毛巾就往她脑门上一套,两手按在她的头皮上,轻轻揉搓。
青槿接受了。
过了好一会儿,头发不滴水了。她头也没抬地道:“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搓揉着她头发的手顿住了。头上传来了霖冬无奈的叹息:“小宝好好吃飯,照顾好自己,我就很开心了。我还想要什么?”
“我没有照顾好自己嗎?”
霖冬淡淡道:“你几天没吃过饭了,每天睡觉的时间也不到六个小时,洗了头也不擦。”
青槿皱起了鼻子。
她确实需要吃饭了,她确实每天都没睡够,也确实知道洗完头要早点擦干。
……但他是疯了吗?他是什么身份,要管到她头上来?
她的妈妈都没这么管过她!
青槿从来没被人这么管过,血流入脑子,心脏跳得很快。沉默沉淀得越久,她心里就越不爽快。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羊皮纸。
须臾,狼人拿来附魔的吹风器给她吹头。
她冷冷道:“放开吧,我自己吹,不劳煩你。”
圣女大人已经咬牙切齿了。
霖冬道:“你手上有墨水,不干净。”
青槿低头,发现羽毛笔上的墨水不经意间晕了满纸满手。
她默然不语,将东西放到一边,向小精灵招手帮她清理。
然而霖冬将吹风器放在一旁,握住她的手,施了一个清洁魔法,是他这几天闲着时学的。
这本只是一件小事,且在东山时,霖冬也时常替小青槿擦手,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自然不过了。
但这辈子从未与谁脸红过的小魅魔跳起来,头上的小角撞在霖冬的下巴上,把他撞得退了两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明明是咒术课满分选手!怎么还要别人帮忙施展清洁魔法!
她原本是被小精灵伺候惯的,但是换了冬夫斯基,却突然怎么都觉得怪异。總感觉被挑衅了、看轻了,被当成小孩子了。
是了,就是这样。
小精灵伺候她,是将她看成了主子;冬夫斯基给她擦手,纯粹是将她当作了不能自理的小孩子。
青槿沉着脸道:“你,希羅,带他出去!”
那只喜欢攀折花朵的小精灵立即从花盆上轻盈地跳下来,推搡着霖冬:“请吧。”
霖冬被小精灵推着,却不徐不疾地温声道:“好,我走就是了。你自己要把头发吹干。”
青槿眯着眼睛没回。
过了一会儿,她咬着脸颊两侧的软肉,愤懑地坐下,不情不愿地拿起吹风器。
……
下午,青槿去见阿克奈特。
阿克奈特将青槿敲打了一番。
小精灵希羅在议事厅外迎接青槿时,便注意到了她情绪的低落,以及隐藏得很好的怨念。若不是希罗是青槿用血液浇灌而生的,她们心灵相通,她也不会察觉到青槿的不快。
不过这是很常见的,阿克奈特对她的甥女如何,血族城堡中的所有小精灵都有目共睹。
希罗没问什么,因为圣女大人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包括她的情绪。
不过希罗显然猜错了。
青槿坐在书桌面前,第一次展露出了愁容。
希罗将脑袋凑过去,萌萌地倒在桌面上。
青槿看了它一眼,道:“去叫冬夫斯基来。”
阿克奈特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催青槿表态。
若冬夫斯基不是冬夫斯基,青槿大可以将他献祭出去。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犹豫。
她不大希望冬夫斯基难过。
但冬夫斯基到底什么意思,是谁的人,她还得弄清楚。
中午醒来后,她便叫小精灵再去细查冬夫斯基的资料了,不过现在还未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小宝不开心吗?因为我的事?”冬夫斯基的声音。
青槿有点诧异地看向他。
他是怎么知道的?有这么明显吗?
“那我道歉。以后不这么管你了,好不好?”狼人走近她,靠着书桌的边缘,低头、垂眸。
霖冬倒也不是说负气话。他想了一会儿,觉得如今青槿不记得自己,再像从前那样对她大概是行不通的。
那就克制一下好了。
青槿:“……不是因为那件事生气。”
原来没看出来啊。
她招了招手,待霖冬弯下腰,她便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霖冬看着她,低下了头:“怎么了?”
“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霖冬面色平静地摇头。
青槿放开他的脸,皱眉,狐疑道:“真没话说?”
他觉得好笑:“你想听什么呢?”
来了,要来了。
青槿坐直身子,视线顿时提高了两厘米。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弯腰俯身的霖冬,道:“比如你的母亲。她最近没有聯系你吗?”
“没有。”霖冬矢口否认。
“你骗我。”青槿眯着青眸,冷哼一声。
雖然狼人面上很平静,一点都不心虚,但青槿不信。
霖冬没有否认青槿的话。
确实是有的。
北境狼人族长左西亚纳想让儿子冬夫斯基给青槿吹吹枕边风,好保住族人赖以生存的温带草原。不过霖冬只当耳旁风听了。
因为他知道青槿和阿克奈特关系不好,而左西亚纳的要求多半会让青槿为难。更何况,这只是一个梦,梦里的家人与他并无瓜葛。
霖冬道:“我不希望你有压力。”
也不要因为他被安上的身份,再拒絕他了。
青槿沉默了。
她意图揣测霖冬的真实想法。
他的希望是真的吗?还是说他只是为了讨好她,好叫她相信他,以退为进,才这么说?
而且……“你是怎么跟你母亲说的?替我拒绝了?”
她其实不喜欢旁人替她做决定。譬如冬夫斯基,要是直接拒绝了他母亲,其实多少会影响她的声誉,会很麻煩。她讨厌麻烦。
然而冬夫斯基道:“我以我个人的名义拒绝了她。我明确告诉她,你不会知道这件事。”
青槿沉默了一下,笑了:“你母亲有没有骂你是不孝子,要把你打死?”
要是她的儿子敢这么跟她说话,她要直接将人逐出家门、从族谱上除名的。
当然,她也不会有孩子就是了。
“就为了政治联姻对象,与母亲作对?”
狼人面上没什么新的表情,淡淡地“嗯”了一声。
青槿戏谑道:“是不是太冲动了?要是我不要你了呢?你就连母族都回不去了。”
她觉得可笑,心里又泛起一股怪异的酸涩来。她忽然有点相信冬夫斯基的纯粹了。
但……连家人都不在意的狼人,与血族里那些冷血的蝙蝠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不会的。”霖冬直起身子。
他们的距离骤然拉远,青槿忽然看不清他的神情了。
她听她的夫郎轻声问她:“你会吗?”
啊,还是有区别的。那些蝙蝠不会在意她的态度,但冬夫斯基居然会。
哪怕没看见他的眼睛,她似乎也看到了他的黯然神伤——
作者有话说:小青槿:噶,他不会真的喜欢我吧,他疯了吗?
第47章
“算了。”
青槿的口气软和了下来。她抬头看向霖冬, 认真道:“以后这种事情,我不希望你瞒着我。你不知道我现在面临着什么,你要是为了我好, 不是想坑害我,就应该告诉我。”
“至于你,我可以保证, 只要你不背叛我, 我就不会对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所以, 你的手段可以收一收了, 不要总是想着讨好我, 没必要。”
青槿一下子讲了很多。这里一部分是心里话, 另一部分也是立规矩。她不希望冬夫斯基总是突破她的心理下限, 这会让她感到不安。
“我跟姨母她们不一样,我不是冷酷无情的蝙蝠,也不需要你来讨好。”
霖冬听着青槿呱唧呱唧说了一句又一句,心里觉得有点吵,但到底也听下去了。她似乎有点生气, 对他有点意见,不过意见中似乎又夹杂着一丝私怨。
好像要把这些年无处发泄的幽怨都倾泻到他身上了。
说到最后,他伸手点住她的唇,低头道:“好了, 知道了。”
点住唇而已,想说话的人自然可以继续说。更何况希比卡丝根本不需要看夫郎的脸色。
但她顿住了。
她拂开霖冬的手, 移开目光, 道:“你的忙,不能不帮。姨母想要星詠林地。给她就是了。”
说到星詠林地,青槿忽然靈机一动, 心底生出了对策来。
不如她出去一趟,把星咏林地弄过来,这样事情解决了,阿克奈特的目的达到了,反倒是阿克奈特欠她一个人情。
只是,星咏林地是光明神的属地,木精靈爱好和平,真的没有理由去打扰人家的生活。哪怕她是狡诈的恶魔也不可以,她从来是除非迫不得已不做坏事的。
总是生活先逼迫她。
那么,过几天去谈一谈吧。
阿克奈特这些年来胡作非为,不断扩张,光明势力那边一定不会愿意退步。因此,她要先拿出一点诚意来。
有没有哪些边陲小国,阿克奈特并不关注,又是近星咏林地的?
还真有——魅魔的故地。
魅魔也曾有过自己的公国,不大,不过弹丸之地。只是后来有人引诱魅魔们堕落,被外人从内部瓦解将公国瓦解,自此魅魔们流落他乡。
至于那片故地,原本就小,魅魔离乡之后便无人经營,逐渐萧条。后来经历了一場颠覆性的地质灾害,彻底被荒废。
因着几位大君看不上这地方,无人修复,久而久之便成了小精靈们的乐园。
小精靈与木精灵虽都是“精灵”,却全然不同。
木精灵与血族、魅魔一般,都是有明确的可继承的血统和阵營派别的。而小精灵则是天生地养,无传承和阵营可言。
小精灵们依托供养它们的族裔存在,听从她们的调遣,可也能够自由自在地在天地之间游荡,直至死亡。
因此,魅魔故地里的小精灵倒是可以依附光明神的信徒而存在。
不过,如今魅魔故地名义上在黑暗精灵手中,还得先从暗精灵手中夺回,才能作为筹码交易。
等过几天,在群夜之宴时,再与暗精灵的大君莉奥拉商讨这件事好了。
莉奥拉与阿克奈特也不对付,不过青槿与她关系倒是不錯。
小青槿整理好了思绪,松开了眉头,就听狼人似乎哄人似的道:“还在生气?”
青槿愣怔了一下。
是啊,是有一些不高兴,她心里烦得很。
跟姨母对弈是很费脑子的事,她还没有做过这样大的一件事。
所以为什么不能主动抱一下她。
难道来之前他父亲没有教他怎么伺候妻子吗?
但圣女大人从不会向人讨要拥抱,如果有,那也只是逢場作戏。
在家不用逢场作戏。
她缓声道:“我没有生过气。你回去吧。”
便听冬夫斯基应了声,而后觉着头顶的阴影移开了。
青槿没抬头。他真这么走了,她心里又不高兴起来。
真这么走了?这不是他硬要给她吹头的时候了?怎么不说不开心对身体不好?
她用羽毛笔戳着羊皮纸。黑色的墨迹晕开,仿佛她心头若隐若现的不悦。
“希罗,冬夫斯基做什么去了?”
小精灵希罗一脸茫然地道:“再向您走来。”
青槿:?
还没来得及抬头,怀里就被塞了一只柔软的团子。她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只灰色的小狼玩偶。
软乎乎,毛絨絨,手感非常不錯。
“它会让你的心情好一点吗?”霖冬看着青槿有些愣怔地抚摸着他亲手缝制的玩偶的绒毛,嘴角禁不住弯了起来。
不过小魅魔似乎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心情确实好了一些。她将玩偶往怀里帶了帶,仰头眯眼道:“不会。”
玩偶很用心,她摸得出来边角缝制的痕迹,应当不是买回来的,那是自己做的了?
不过只是做个玩偶罢了,她根本不会感动的,因为讨好妻子是所有夫郎应当做的。
更何况,玩偶有什么好抱的。玩偶哪里有真人好抱。
不对。
“……我是说,我没有心情不好。”
这句话说完,青槿觉得心情更坏了。
冬夫斯基到底是什么人。要是知道他的来处,知道他的目的,知道他背后的主子,她就不必与他周旋了。
毕竟暗处的敌人很可怕,但若放在明面上,希比卡丝还没怕过谁。
这样,她就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不等青槿理清这些思绪,身边的阴影矮了下来,修长结实的手臂将她抱入怀中。
而脖颈边多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小魅魔惊了一下,道:“冬、冬夫斯基,我都说了我没有心情不好!”
霖冬權当没听到,拍着她的背,转移话题:“今早小宝陪我睡,好不好?”
青槿被话题的急速转换弄得有点茫然:“……嗯?”
霖冬道:“天太亮了,我害怕。”
青槿:“……没必要吧。”
这狼人怎么什么话都讲得出口。他的主子拿什么教材给他看了?
霖冬温声道:“我不是你的夫郎吗?我们一起睡才是对的。”
青槿:“但是我们只是政治联姻。”
我连你的底细都没摸清楚,就要一起睡吗?
虽然也不是不行,并且她也要进食,但是……
但是……
酥麻的触感在肌肤上绽开,她几乎要整个人沉入霖冬的怀抱之中。
好温暖啊。
青槿突然将脑袋转向冬夫斯基,沉入他的胸膛之中。她在里面蹭了蹭,道:“好吧,可以陪你睡。”
“不过我有要求。”
霖冬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弯着眸子。他一直紧绷着的肩膀松弛下来,轻声道:“是什么?”
“我想要你是我的人。”
“我本来就是小宝的人。”
“……”
满口胡言。
算了。
……
翌日,下午。
希罗分出几只触手,攥着羽毛笔,飞速地书写着什么。
“大人,群夜之宴您带哪位男伴出席呢?”
青槿将写满符文的羊皮卷丢在桌面,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眼睛,道:“冬夫斯基。你跟他说一声,叫他准备准备。对了,貴族礼儀,你让人给他讲讲。”
虽则狼人中也有文雅之辈,但她往日认识的那些狼人同学可不懂什么貴族礼儀。
她不认可貴族那套烦琐的礼仪,但暗月之森的圣女夫婿可不能有哪里做得不好,那会很没面子的。
希罗在羊皮卷上写下几个字,将青槿的吩咐记下,又好奇道:“既然大人害怕出错,为什么不让竹晚阁下与您同去呢?”
“竹晚想去,是不是?那就让他跟着去好了,但男伴还是冬夫斯基。”
竹晚,本名邦贝林,是青槿的魅魔同族,也是阿克奈特送到她身边的,与她一同长大的竹马。
因为是阿克奈特送来的人,哪怕是同族,青槿也不多与之亲近。
她很介意,也很警惕。
不过,十多年来,竹晚倒是从没背叛过她。
当然,青槿不叫竹晚做她的男伴,并非出于别的缘故。
她道:“冬夫斯基……我要试他一试。到时候晚宴上他的一举一动,你们替我看着点。”
群夜之宴是黑暗神信徒最高级别的晚宴,各大势力齐聚。
在宴会上,说不定能钓上大鱼。
“噢,好的,圣女大人。”希罗唰唰刷写下几个大字,将羊皮卷卷起来,扔到另一只小精灵怀里。
……
群夜之宴要持续整整三日。
喧嚣,跃动。
青槿身着暗色华服,携着夫郎冬夫斯基和小精灵希罗,跟随阿克奈特翩然进场。
夜宴是流动的,嘈杂的。
雄性生灵在中央舞池中翩然起舞,衣裳轻灵得像花瓣,迎风而舞。
奢靡,铺张。看得霖冬皱眉。
小宝的梦里怎么有这些东西。她在阿涅墨涅做圣女的时候总是去这种地方玩吗?
她从前的食物就是这些不干不净的人吗?
霖冬的心口突然有点发痛。
不过舞池中神圣的雄性生物如何、冬夫斯基如何,青槿暂时没空管。她的眼睛在到场的權贵之间巡梭,试图找到自己想找的人。
想找的人还没来。
她挥挥手,叫希罗将冬夫斯基带到席上坐着,然后与前来应酬的权贵浅笑着,面上亲热地聊天。
“两三年没见了,妹妹身上的黑暗气息又浓烈了不少呢。”
“是新弄到手的夫郎耐玩吧,气色这么好。怎么样,吃到饭的感觉不错吗?魅魔殿下?”
“狼人可是最耐玩的种族了,还能气色不好吗?”
“屁,龍族才是最耐玩的!”
“诶哟,龍族确实皮糙肉厚,但是龙族性子不好呀。”
青槿笑着附和了几句,忍不住回头看在席位上安静坐着的狼人。
心道他确实耐玩,也确实性子好。早上被她弄成那样了,也什么都没说。
很快,青槿便不大想听权贵们说的了什么了。
这些权贵多半是依附公国而生的闲散权贵们,嘴里吐不出象牙,比魅魔还要堕落。真正重量级的人物,尚未登场。
譬如,暗精灵之王,莉奥拉——
作者有话说:噶,存稿有点见底了,不安jpg.
话突然说回来,现在在写后面几章的内容……我发现我开起车来真的会把脑子丢掉哦!一边丢一边给冬冬跪下说对不起你然后继续写……又爽又抱歉orz。
第48章
莉奧拉, 暗精灵一族的大君,黑暗神三大使者之一,在势力和实力上与阿克奈特分庭抗礼。
她一向与暗月之森不对付, 若能绊阿克奈特一脚,她一定不会拒绝。
不像阿克奈特,以脾气古怪和暴虐闻名, 莉奧拉的脾气相较之下要好得多, 甚至称得上随和。且莉奧拉作为精灵一族, 相貌更是一等一的好, 追求者简直不要太多。
再加上, 暗精灵族地富裕, 她出手阔绰, 又很讲“道义”,哪怕她花邊谣言很多,且实际上也女男通吃、荤素不忌,还是有许多权貴前赴后继地想要将自己的儿子、女儿,甚至是自己, 送给这位暗精灵大君,企圖一步登天。
青槿碰见了莉奧拉的親信,便停下来询问。
她年少时离家,被莉奥拉收留过一段时间。莉奥拉和她的親信们都很喜歡这个乖觉又活泼的小姑娘。
那亲信笑眯眯地道:“小希比要等我们大君吗?那恐怕得等好一会儿了呢, 她可是被人绊住了。”
青槿了然。被人绊住,那当然是被追求者绊住了。
“没关係呀, 宴会足足持续三天, 我總能等到她的。”青槿弯着眸子笑道:“要是姐姐碰见了姨姨,替我告知她一声呀。”
暗精灵寿元绵长,莉奥拉已有两百来岁, 比阿克奈特还年长,青槿便喊她一声姨姨,其实也把她的辈分喊小了。
莉奥拉的亲信笑着点点头,便拿着酒杯离开了。
青槿闲来无事,便叫小精灵替她端着葡萄酒,到舞池邊与有几面之缘的同学或权貴闲谈。
她倒是没有什么事需要她们帮忙,不过她只要往她们面前一站,便会收到她们的喜歡和礼物。
——毕竟,魅魔嘛,總是讨人喜欢。
礼物里有不少好东西,放在市面上卖,恐怕能换来许多资源。反正姨母给的零花钱不多,不要白不要。
站得久了,话便多了。话多了,少不得酒也多了。
冬夫斯基仿佛来劝过几次,甚至有一次还抽走了她的酒杯。但青槿瞪着他,点着他心口,恶狠狠道:“你,要是管我,今天、明天、后天,自己睡!”
霖冬:“……”
他在乎吗?难道他过去三百年来年不都是自己睡的吗?他怎么可能因为这轻飘飘的威胁就妥协呢?
他道:“饮酒伤身。”
青槿:“我是血族和魅魔的后裔。”
又不是普通人,喝一点根本不影响,她代谢超快的!
但是——
“你要是再反驳我的话,我就一周不陪你睡了。”
霖冬:“……好。”
转身走了。
一旁的年轻权貴笑道:“没想到聖女大人还是一位夫管严呀。”
另一名年轻权贵道:“给他一点面子,姐姐你还真信啦?要是在家,希比才不会为他解释什么。”
一名年长一些的权贵道:“不要这么说。妻夫和睦极为难得,那狼人也是真心为小希比着想。”
青槿笑了一下,没有参与讨论。
下一刻,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亮色。
是莉奥拉!
莉奥拉在一群衣着神聖的雄性生灵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每个势力中的每一位重量级人物都有单独的房间,以供休憩与会客。青槿所在的舞池,便靠近莉奥拉的房间。
她当即抛却那些除了钱便一无所有权贵们,像一只飞燕那般向莉奥拉奔了过去。
然后在莉奥拉跟前站定,很欢快地道:“姨姨,许久不见啦。”
莉奥拉微笑着打量青槿:“哎呀,这是谁呀?一只醉醺醺的可爱小仓鼠。怎么,今天想起来要找姨姨啦?”
青槿凑上前,不留痕迹地挤到莉奥拉的身边,亲热地挽住她的手,道:“当然是想姨姨啦。”
莉奥拉向身边人打了个手势,便携着青槿往房间里走。
“真的?姨姨可从来没有把小希比的门关上,果真想念,怎么不来找我?”她半开玩笑半伤心地捂住心口。
“唉,小希比是什么情况,姨姨也知道。”
青槿捏住莉奥拉的手臂,幅度微小地回头看了一下。这一幕落在身侧大君的眼里。
不必多说,青槿回头便是为了防范阿克奈特的盯梢。
莉奥拉笑笑,没有多说话,进了房间便松开青槿,在主位上坐下,托着脑袋悠然看向她。
“好了,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话,可以敞开了说。”
青槿上前,挤着莉奥拉坐下,像从前那样挨着她的胳膊。不过,对于莉奥拉来说,不同往常的是,青槿长开了,是个大姑娘了。
翠色的眸子更大了,水灵灵地看着她。
莉奥拉低头看了青槿一会儿,发觉她越凑越近、越凑越近,便用食指点住她的额间,止住她的动作,笑骂道:“做什么?这可不像你。”
被拆穿了。
青槿羞赧一笑,道:“是想要魅魔故地啦。”
她用三言两语牵扯上阿克奈特和暗月之森,简单讲明白了其中利害和自己的立场。
“姨姨知道,我与姨母的关係有多不好。今天来找姨姨帮忙,其实也是被逼无奈……”
青槿叹息道:“所以我就带着诚意来找姨姨咯。”
莉奥拉的尖耳朵轻轻扭了扭,不动声色地道:“什么诚意?”
“姨母叫我来取信物【落花生】。”
青槿之所以胆敢光明正大靠近莉奥拉,是因为阿克奈特给了她一项任务——将莉奥拉随身携带的黑暗神的信物【落花生】盗走。
偷鸡摸狗一类的事,阿克奈特指使青槿做过不少,以至于这次青槿的爽快她压根没注意到。
她答应给青槿一些好处,以为青槿会因为开出的条件而替她做事,就像往常那样。
她也不怕青槿私通莉奥拉。因为对于黑暗神的使者而言,【落花生】是极其重要的代表物件。其中不仅蕴含着浓烈的黑暗魔法,同时也象征着她们的超然地位。
而青槿,在诸位权贵眼中,是要被她托举为第四位黑暗神信徒的。
不过,她显然错估了青槿,也低估了青槿和莉奥拉的熟稔。
莉奥拉听了青槿的话,很平静地道:“确实很有诚意。”
青槿告诉她这消息,相当于告诉她阿克奈特要有大动作了,得防着点。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
总不能只是将消息带来,叫她自己看着办吧?她的小魅魔是个有主意的,能告知她这个消息,必然心里有了计较。
青槿不慌不忙开口道:“姨母没有见过你的【落花生】,我们伪造一个就好了。”
每一个【落花生】都长得不一样。正如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花生也没有。
“姨姨是靠自身实力走到今天的,跟【落花生】没有半点关系。所以,【落花生】里面的魔法含量低,也是正常的。”
只要她带回的物品有莉奥拉的气息就行了,剩下的一切,她会处理好。
她在阿克奈特那里做男宠的同族也会协助她,去吹枕边风。
青槿勾着唇角,道:“用姨姨的【落花生】,换魅魔故地,如何?”
“不是不行,但是我想要更多。”莉奥拉将大腿放在另一条腿上,不紧不慢道:“可以给你,但是我要暗月之森的防禦舆圖。”
青槿眯起青瞳。
“或者,你。”
莉奥拉笑着揉了揉青槿的脑袋。
以魅魔之身,坐稳暗月之森圣女的位置,还能将其大君坑个狗啃泥……莉奥拉在许久之前就觉得,此人未来可期。
要过来,当幕僚,或者卧底,都可以。
“考虑一下呀小希比。姨姨跟你姨母不同,来了姨姨这里,想吃什么玩什么,有的是。”
不像阿克奈特,连零花钱都限着她。
青槿的笑容僵住了。
希比卡丝不想做圣女,希比卡丝想自己做大君,因为希比卡丝想要自由!
如果是当年走投无路的时候,莉奥拉这么说,她可能会同意。但现在她长大了,她知道莉奥拉底子里是什么。
这位大君,她喜新厌旧,想一出是一出。只是做她的宠儿还好,若是做幕僚,那简直要了老命了。
毕竟她只是看着随和,可一来一回,哪怕是傻子也该看出她的强势了:就这么撬墙角,要青槿做她的人,实在是很失礼的行为。
青槿顿了顿,道:“姨姨,魅魔故地不值暗月之森的防禦舆图和我的诚意。”
这是要拒绝她的拉拢了。
莉奥拉心道果然如此,笑着搖搖头:“好吧。”
最后,青槿用诚意和舆图换来了高防信物【落花生】和魅魔的故地,以及一道空白的、象征暗精灵大君的密令。
密令,能做的事情可多了。必要的话,她甚至能调动一次暗精灵的军队。
青槿道:“舆图,要等群夜之宴结束三天之后才能给到姨姨呢。”
莉奥拉摆摆手,道:“我相信小希比。好了,你可以摔门走人了。”
青槿笑道:“好姨姨,别这么急着将我赶走,好歹叫我酝酿酝酿。”
酝酿间,莉奥拉的亲信和她们的小精灵陆续走进房间,端来了精美的食物。
莉奥拉叫人给青槿递了一杯葡萄酒:“怎么,还没酝酿好?要不要多喝几杯?”
“要。”
青槿不太醉酒,喝多了也醒得很快,方才跟莉奥拉谈判半日,酒早就发出来了,现在精神得很。
现在接过酒杯,在小精灵的伺候下喝了几杯,眼眶便红了。再几杯下肚,眼泪汪汪往下流。
时候差不多了,她便对着镜子看。镜子中,素日白净的面颊涨得通红,眼睛也有些肿,看起来被欺负狠了。
莉奥拉:“……好了。给我留一点。”
青槿便摔门而出。
站在外面的霖冬,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一只醉醺醺的小魅魔撞入怀中——
作者有话说:莉奥拉,漂亮成熟姐姐,嘿嘿
周三不更,周四更。
第49章
群夜之宴是为聚集黑暗神的信徒、共商大计以抵抗光明神而设的。不过在场诸位的心眼子比松树的松针还多, 故多年传承下来,宴会的主题便只玩乐了。
这三日,宴会将日夜笙歌, 音乐、舞蹈,甚至是混乱的交。配,一分一秒都不会停歇。
霖冬扶着青槿的腰, 穿过酒杯和舞裙, 在小精灵的指引下回到了青槿的专属房间。
然后遣退了小精灵, 很有耐心地替醉醺醺的小魅魔洗脸、醒酒, 甚至用热水浸了毛巾, 给她哭肿了的眼睛做热敷。
青槿就算能喝酒, 喝了两回, 虽不至于神志不清,但也有些晕了。她合着眼,任由霖冬捣鼓,而自己则慵懒地瘫在床上,尾巴輕輕拍打着床面。
方才在莉奥拉处把头发蹭乱了。
霖冬一边替她梳头, 用毛巾替她擦拭耳朵和黑角,一边道:“下次不要这样喝酒了,哪怕你是魅魔,也对身体不好。”
青槿装睡。
她懒得应付他。
他根本不知道为了他小小的族地, 她做出了怎样的牺牲。
唉,在阿涅墨涅, 很少有女子会对男子这么好的。要是平常的夫郎, 早就跪下来说谢谢了。
不过想到他什么都不知道。算了,大度的希比卡丝还是原谅她吧。
但霖冬不依。
“小寶,你没睡着, 是不是?”他捏了捏輕轻甩着的毛球尾巴。
众所周知,猫和猫的尾巴是毫无关系的两个物种。魅魔和魅魔尾巴有时候也是这种关系。
青槿无可奈何地睁开眼,道:“好了,知道了。”
霖冬温声道:“起码要先吃点東西。”
青槿小声嘀咕:“……魅魔不必吃東西的。”
虽然魅
魔也有消化系统,但是吃了基本不吸收。这也是为什么青槿酒喝多了也不容易醉,哪怕醉了也容易醒。
她难得有几分耐心地跟霖冬科普了个中原理。
并总结道:“所以,我没有乱来。你不要乱讲。”
霖冬很轻地“嗯”了一声,顿了顿,道:“抱歉。”
是他狭隘了,不应该用他对人族的认知作为依据,推断青槿的身体情况。
他低声解释道:“我只是擔心小寶。”
青槿又把眼睛闭上了:“我?我有什么好擔心的。”
她可是希比卡丝!阿涅墨涅年轻一代顶级魔女!
“我当然相信你的能力,但是,我在意你,不自觉就会担心。”
青槿的尾巴顿住了。
“所以,刚才哭成那样,是不是被人欺負了?要是被欺負了,要告訴我。”
竖着的尾巴因为肌肉的紧绷而變得僵硬。
半晌,青槿睁开眼,嘀咕道:“告訴你,你会幫我欺负回去?”
他只是一头长得比较强壮的狼人。要是说阿克奈特欺负她,他难不成还能幫她把阿克奈特怎么样吗?
不可能。
但是霖冬道:“可以试试。”
毕竟这里只是梦境。而梦境是可以受到梦主的意志而改變的。只要青槿足够信任他,他甚至可以取代黑暗神,成为新的二神之一。
不过,这只是理论。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已经不是简单的梦境了。
青槿没说话。
她只把霖冬的话当成了夫郎为了讨好妻子而说的情话,不顾代价的甜言蜜语。她对此嗤之以鼻,但既没表现出来,心里甚至还泛起了一丝暖意和羡慕。
羡慕在无数的平行时空中,或许真的存在一个可能性,有人能够帮她将阿克奈特干掉,替她遮风挡雨,讓她平安快乐地长大。
而不是被迫学会杀戮、诈骗,两面三刀。
她打了个哈欠,翻身睡了。
睡到一半,小精灵来报,说阿克奈特叫她立刻来见。
青槿把眼睛揉开,拍了拍被夫郎擦得干干净净的脸蛋,缓缓坐起来。
“走吧。”
阿克奈特的眼线知道青槿已经拿到“落花生”了,喊她,便是要她将東西交出来。
青槿没说什么,一如往常地把东西交出去,并甜笑着伸手要奖赏。
“小希比可是冒着被大君打死的风险,替姨母办的事呢。姨母说好的要重赏的。”
阿克奈特见计划顺利,便也勾了勾唇角,将身边候着的生灵指给青槿:“东方来的狐人,给你做侍郎,怎么样?”
侍郎,比夫郎的等次要低一些。
这东方狐人是权贵送来的干净货,风骚昳丽,明媚如骄阳,狡黠如月牙,光是外表,倒也配得上做希比卡丝的夫郎。
不过,姨母给的人,青槿能安心接受,那她不是得了失心疯,便是死了。
她依旧甜笑道:“好姨母,小希比舍命偷来的东西,您就用一个狐人来打发我?”
阿克奈特便给了她一道空白的密令。
其实这也是顺水推舟罢了。
她原本是希望青槿用这道密令,讓她恩准将原本许给矮人族的地盘还给狼人一族。
但青槿大概不会如她所愿。她养大的孩子,哪里不知道这孩子心眼子的数量。
只怕青槿早就知道她的目的了。
她便另外画饼:“小希比,等姨母一统黑暗地界,姨母便将魅魔一族的故地还予你,让你建公国,做大君,如何?”
只是场面话而已,青槿听一听就算了,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回应。
她甜甜一笑以作回应,而后道:“我的夫郎与我一同赴会,要是让他看见了姨母送的狐人,怕是要拈酸吃醋了。”
阿克奈特冷笑:“你倒是在意这小子。”
这么在意那狼人,却不替他的母亲左西亚纳求情,这是怎么回事?心里偷偷算计她,是不是?
不,也有可能她表现出来的在意才是假意。希比卡丝好歹是血族的孩子,总不会真将情人当作重要的珠宝。
若是如此,她可真昏头了。
果然,希比卡丝道:“也不是。我是怕麻烦。”
“夫郎侍郎多了确实会有些麻烦。但哪个雄性不是这么过来的?你不要总是惯着他,要把心思放在事业上。”
阿克奈特后院里养着的雄性,也只是她的宠物而已,不值得她费心。他们斗生斗死,谁输谁赢,她根本不在乎。
只要她找他们的时候,有个漂亮的能侍寝就好了。
反正若是缺了位,亲信会替她补上。
“好了,我方才就令小精灵叫你的夫郎先行回家了,他不会知道你和狐人的事。好好吃饭,希比卡丝。”
最后一句话,阿克奈特说得很严肃,就跟她对青槿下死命令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青槿就知道姨母的想法了。
她想让青槿堕落。
关于魅魔,有一个冷知识:他们会对初次歡愉的对象上头。
极致的依赖,在最初的几天,甚至愿意为对方去死,甘于被对方囚禁。
这被魅魔视为禁忌和堕落。
也正因此,在魅魔公国还在时,魅魔极少与外族发生关系。哪怕发生关系,通常也使用各种道具,尽量让自己感觉不到肉/体的歡愉,而只是饱腹。
而也正因此,在魅魔融入世俗、与外族产生接触、传统被破除之后,魅魔公国败落得如此之快,几乎顷刻之间,大树便轰然倾倒。
“饭吃好了,我会将你视如己出。”
阿克奈特的声音变得轻缓起来:“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属于你的公国,甚至将你扶持为黑暗神的第四使者。”
青槿眸色深下去。
姨母阿克奈特将她的欢愉视作投名状,因为她若是以此投名,姨母往后便可以通过狐人彻底掌控她。
至于她的初次欢愉是否还在,阿克奈特身边养着许多魅魔,他们知道如何辨认。
……但她不能拒绝,至少此刻不能。
不能明着与姨母作对,也不能以冬夫斯基为借口推拒,在阿涅墨涅为了雄性而拒绝大君的橄榄枝,这简直是对大君的挑衅。
“那小希比先谢谢姨母的关心了。”
青槿的笑容有些僵硬,回到房间的时候,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她像这辈子都没笑过似的。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小精灵希羅瞪大眼睛看她。
它觉得主人今天情绪好像有些太坏了。
噢,还有一只长着狐狸耳朵的雄性?这又是什么人?主人新纳的侍郎还是夫郎吗?
希羅有点好奇地歪着脑袋,目睹那狐人水一样地软在主人面前。
此狐人媚骨天成,不必张口便已将千万絮语倾诉,就连没有性别和欲。求的希罗也看得目不转睛。
然后,“咚”的一声响,那狐人一屁股栽倒在地上。
青槿收回腿,冷眸道:“老实点。”
狐人捂住心口。圣女的那一脚踹在了他胸口上,要开山似的力道,他的肋骨都断了一节。
血水从口中溢出,淌成一条细线。
他轻声问道,仿佛真的在询问青槿的意见:“殿下喜欢这种风格吗?”
还不等青槿赞叹他的坚韧和敬业,就见他迅速将衣裳撕碎,露出里面白的、粉的起伏来。
而下一刻,方才被希罗关上的房门被打开了。
青槿回头,与沉默的霖冬对视了足足三秒。
她眨了眨眼睛,有点疑惑地道:“……你不是回去了?”
金眸的狼人轻声道:“……是我打扰你了?”
“是打扰了,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青槿作为妻子,就算是纳个侍郎,也不必向夫郎解释什么。但她不想再生事端了。
夫郎哄不好也会很麻烦的。
可能酒喝多了,哪怕是魅魔也会不舒服。她开始觉得头疼了,疼得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了“好想死啊这什么世界啊好烦啊”的表情。
她用尾巴勾出亮紫色的法阵,
打在狐人身上。狐人晕了过去。
她对小精灵道:“希罗,把狐人带给竹晚。怎么玩都行,别弄死了就好。”
小精灵希罗应了声是,伸出触手昏迷的狐人卷走了。
竹晚也有一个小房间,与青槿的房间是相通的。而这次群夜之宴是莉奥拉的主场,每个房间都设置了防窥伺的法阵,不用担心阿克奈特监视——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恭喜冬夫斯基成为北境醋厂厂长!
第50章
青槿令小精靈收拾了地上的血渍, 自己在沙发上坐下了,精疲力尽地靠在靠背上。
霖冬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两人无声对视。
冬夫斯基的神色并无怨怼,只是目光如有实質般, 静静地笼罩着她。
她反而有些过意不去,便摁了摁太阳穴,道:“没盼着你回去。狐人是姨母强塞给我的。”
霖冬点点头, 很平和地道:“你要讓他做你的夫郎吗?”
青槿顿了一下, 一时间搞不清楚他这句话到底有没有情绪了。
她实话实说道:“这不会, 顶多是侍郎。”
侍郎可比不上夫郎。侍郎只是宠儿, 没有半点权力和地位, 妻子随时可以将其抛弃。
因为没有力气了, 青槿的声音也就变得很輕:“我也不想姨母往我家里塞奇奇怪怪的人啊。只有你是我选的。”
霖冬应了一声:“嗯。”
真的吗?他其实不太相信。
因为这是梦境, 青槿可以凭借自己的意识,根据她内心深处的渴望,决定故事的走向,包括阿克奈特对她的所作所为。
她恐怕是想要一名侍郎的。
那狐人看着年輕,弱柳扶风, 又如水一般柔软。他观察过晚宴,觉得是阿涅墨涅女子会喜欢的样子。
一股气堵在胸口,怎么都下不去。很闷。
但他总不能指望青槿来哄他。讓十八歲的孩子安慰自己这头三十旬的老狼,这算什么。
拳头藏在身后, 悄悄握緊了。
“我去洗澡了。”
青槿招来了小精靈伺候。
她其实不太需要洗澡,只不过方才从阿克奈特那边回来, 身上沾染了一股胭脂俗粉的味道, 很冲。
而且……冬夫斯基的那一声“嗯”,让她有点不悦。
他刚才说话,听着就像是不开心的样子。
平时他也没什么表情, 但偶尔也会笑的,至少不会这么平静。
可她总不能真去哄他。她是暗月之森的圣女,而冬夫斯基只是她的夫郎,她没有哄他的义务。
更何况她心情很坏。真的很坏。
難道她对他不够好吗?要不是为了他的族地,她何至于此。
……算了,他从来也没有要求过她。她赶着来邀功是怎么回事?
洗澡水很烫。按理说,泡完澡,心情应当是舒畅的。可青槿心里的石头并没有落下,反而被泡发了。
一直被姨母施压而积攒下来的情绪也像被煮沸的泥水一样咕噜咕噜冒起了黑色的泡泡。
等到回到床上躺着的时候,她已经从魅魔变成了阴暗的魅魔。
而床侧,霖冬点着灯,拿着书册在看。青槿眯起眼睛,隐约看到《魔法师进阶課程》的字样。
……这时候这么勤快给谁看呢?都二十八歲了还在学进阶課程,这可是她八岁就学完的东西。
厚被子里面钻出了被气得圆鼓鼓的脸:“我要睡了。你也过来睡,你亮着灯我睡不着。”
霖冬就灭了灯,和衣躺在青槿身侧。
身侧——距离她放在侧面的手,足足有半条手臂的距离。
青槿的心情变得如黑泥潭一般泥泞了。
冬夫斯基要是跟她一起睡的话,总会抱她的。如果她不让抱,他也会很大一只地在她身边黏糊着。
但他今天没有。
“……”
他没有,没有抱她。
没有抱她。
没有抱她!
他居然不抱她!!
他生气了?他生什么气?她也要生气了。
圣女大人心里有事从来不会藏着掖着。
青槿:“喂。”
霖冬侧头,压下心里的烦躁,很耐心地道:“怎么了?”
身侧的魅魔没有回应,而后忽然手臂一热,肌肉被狠狠拧了一下。
疼得像被火灼烧过似的。
霖冬一个激灵,下意识伸手想握住青槿的手,但黑暗中他什么也没有摸到。
手臂在疼,但他没太在意。他脑袋上冒出了一对狼耳朵。毛绒绒的耳朵扭了扭,发现有人在小声嘀咕:“我讨厭你我讨厭你我讨厌你……”
声音真的很小,是气音,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但霖冬是狼,他听得很清晰。
至于青槿竭力制止的啜泣声,更是像趴在他耳边哭似的,响。
……这是怎么了?
“希比卡丝?”
霖冬一下子就慌了心神,至于方才为什么難过,又有多难过,一下子就被他丢到北境的荒漠去了。
被听见了。
青槿面无表情地擦掉眼泪,在心里痛骂自己丢人。
还是太脆弱了。这么小的事,为什么要不开心。
明明只是夫郎,她甚至有权力把他降格为侍郎,然后将他囚。禁起来。管他开不开心,不伺候好她,她就不给饭吃。
虽然这么劝解着自己,可心情还是好不起来。
好生气,自己为了他家里在外奔波,就是娶一个不想娶的侍郎而已,他生什么气!?
她都哭了他还不来抱她!!!
他甚至直呼她的全名!!!
他根本不喜欢她!一点都没有!之前都是哄骗她的!
小魅魔把自己团起来,哭得更响了。
“别哭了,是我错了。”
霖冬手足无措。他把团成一团的熟虾抱进懷里,有点焦急地拍她的背。
他低声道:“希比卡丝大人不要跟我计较,好不好?”
青槿伸手摁住他的胸口,拒绝他的靠近。她皱眉,恶狠狠地道:“你甚至不叫我小寶了。哈。”
她的喉间溢出一声很可怕的笑来。
然后将眼泪恶狠狠地抹在他的胸口的布料上。
又狠狠锤了一把,并不惜香怜玉地。
霖冬:“……”
有点疼。
……是自己惹她不高兴了才这样的,他该受着。小青槿失去了魅魔【本質】,只能在梦里回忆往昔了,他为什么还要跟她生气呢?
“小寶。”霖冬将鼻子埋进了她的发间,輕声道:“好疼。”
青槿:“……呵。”
疼个鬼。
你是狼人诶!身体素质全阿涅墨涅排名前五的狼人!
霖冬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缓缓道:“是心疼。”
青槿:?
霖冬的指尖落在青槿的背上,轻轻地拍着。他道:“小宝不要因为我生气,好不好?”
“生气对身体不好,我心疼你。”
“……”
行吧。
青槿的心慢慢平复下来了。
她并不是脆弱的人。今日是阿克奈特步步緊逼,再加上身体疲惫了,才情绪这么激动。
她往霖冬的懷里钻了钻,拱了拱,甚至伸手抱住他。
环在她身后的手便拍了拍她,头顶传来低又轻的声音:“睡吧。”
她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只有霖冬在黑暗中把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摩挲着青槿的头发,心里有点空茫。
到底要怎么才好。
什么时候她才能好呢?
过了一会儿,放在她背后的那只手被一只毛绒绒的球球推搡了一下。下一刻,它挤进了霖冬的手心。
是青槿的尾巴。
它甚至轻微地摇了摇尖端。
“……”
小宝啊,他的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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