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给牛棚送了粮, 林见春带着满心幽怨睡了过去。
11月底冬小麦种植已经进入尾声,家家户户的要紧事儿其实也就给闲下来的农田种植绿肥,要么就是修整田地、撒石灰杀虫。
就算干不了多少正经活, 空出来的地里也要种上过冬的萝卜和茼蒿,大蒜也得多种,吃不完的都可以交到公社粮站或者副食品店换点零花。
不过,虽然不让请假, 林见春分到的活也只是帮着丢豆种,这活不需要什么体力和技巧,一到岗林见春就直接放空了脑袋, 形如木偶跟在挖坑的社员身后撒豆种。
当然林见春也不是全然木愣, 为了来年可以名正言顺的请假, 她的脑子里也在不断思考大队社员能做的副业。
可惜她根本不了解社员的农闲生活, 公社、县城的情况也不了解,一时还真理不出头绪来。
小农忙期间,知青还是实行上工3天休息1天的办法,林见春顶着刮脸的寒霜苦苦撑了3天, 等第4天休息,硬是赖床赖到十点才起。
这么冷的天,林见春是不怎么想蹬自行车的,可不去公社就没法了解形势, 所以苦兮兮地搓了搓脸,拿了手套围巾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才扶着车出门。
公社倒是热闹。
年底很多单位都发了福利, 加上回家探亲的、办事的, 供销社和粮站、国营饭店、副食品店都有很多人聚集。
林见春优先去了粮站找黄二姐打听消息。
黄二姐也很为难。
“咱们公社下头那么多大队,每年收的绿豆、胡豆多到囤积,我们粮站的干部也帮不上忙。萝卜、茼蒿倒是能帮你找点人, 可我这边相熟的人也买不了多少,吃不下你们一个大队的。”
林见春挠了挠头,“那副食品呢?绿豆可以做糕点,萝卜也能腌。”
“公社食品厂都是直接从我们粮站收的绿豆,根本吃不下那么多。腌萝卜家家户户都会做,公社每年拉那么多萝卜冬菜回来,自家随便做点儿也能吃段时间了。”
这下林见春是真愁了。
不用她找关系大队也能想法消掉一部分冬季作物,如果抓不到大批量需求,那她拉一阵关系也是白搭。
“那我再想想办法,谢谢黄二姐。”
出了粮站,林见春一时有些迷茫。
她对这些事实在不太了解,想来想去,也没想出半点儿主意。
不过都来公社了,不去一趟“小黑街”岂不是白跑一趟?
年底“小黑街”也是最热闹的时候,越是这种时候,方哥越是不敢松懈,只叫了林见春在门口说话,万一出了事他俩也能马上跑路。
“这次想整点啥?有羊肉,2块1斤,要不要?”
林见春一点儿没犹豫。
“弄2斤。”
她的“背包”里有1斤羊肉,因为不确定公社有没有羊肉卖,一直没找到机会拿出来,这回可算能拿出来了。
“其它的还要不?”
林见春想了想,一时也没别的需求,就摇了摇头。
“那你不用进去了,我喊人给你拿出来。”
羊肉得割了过秤,林见春就在门口等着,顺便跟方哥打听。
“方哥,你知道乡下要挣钱走哪条路子才算合规合法吗?”
方哥一时没懂,“路子?上回我带你去的那地儿就合规,不过那是借人家在医院的配额,一两个人借还成,多了她的配额也不够。”
“不是。这不是入冬了吗?我们大队的婶子阿婆没事做,想挣点零花过年,但是家里多的粮公社也没地儿收,想弄其他的又没个路子,所以我想着找方哥问问。”
方哥托着下巴想了想,还真给出了主意。
“要是只想挣点零花,那私下做些糕点到公社来换也不愁换不出去,豆多的话弄豆腐也成,副食品店那点儿豆腐根本不够,要么就是腌菜啥的。再就是今年冬的白菜萝卜公社还没开始往回拉,也不知道能搞到多少,估计也紧俏,我能给你牵牵线,到时候多少都能换。”
林见春愁的就是牵线的人。
不过她更想要的还是一劳永逸的供给,总不能今年做了,明年还得重新牵线,那开春之后所有人都要下地,牛队长能让她搞特殊请假吗?
但这话也不好跟方哥说明白,所以林见春还是道了谢,只说先回大队问问婶子阿婆。
“行,年底风声紧,你也少往我这儿来,有事你就到八旗街找牛虻子,把信儿留给他,叫他过来找我。”
“好,谢谢方哥。”
回了大队,林见春直接把3斤羊肉放进了灶房,没瞧见徐三婶和小宝,屋门也关得严实,只能先回自己屋拿了本书。
可心里藏着事,思路也是断断续续的,碰上难题也解不出来,只能暂时放弃,拿了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虽然方哥给的法子是暂时性的,但绿豆糕、豆腐都能做起来,能换一点是一点,腌菜的话也得等大队的萝卜和白菜种好才能做,到时候试试味道,再找方哥定价拉线。
其他的还能怎么做呢?
如果方哥拉的关系吃不下整个东旺大队的产出,她要写信找找三哥在龙塘想想办法吗?
可方哥也说了,年底风声紧,在公社都不敢大张旗鼓地做买卖,更别提龙塘一个县城了,到时候拖累了三哥可不好。
想不出办法,本子上也只画了一页杂乱的线条。
算了,还是先去跟牛队长说说方哥牵线的事儿。
林见春收好书出门,才走到院门口就见徐三婶背了一大背篓红彤彤的辣椒,跟在后面的小宝也背了小半背篓,一路走得“哼哧哼哧”的。
林见春赶紧上去把小宝的背篓接了过来。
“怎么弄这么多辣椒回来?”
“今年收的胡豆还剩不少,这批红辣椒收回来刚好可以腌点儿豆瓣酱,再剁点辣椒水。”
刚到大队时林见春也吃过徐三婶做的豆瓣酱,味道确实不错,不过辣椒水她没赶上,这次剁好了正好试试口味。
“那我帮你洗。”
“嗯。”
一背篓辣椒是不够的,林见春在院儿里淘洗,徐三婶又去外头换了几背篓回来,看着像是要把一年吃的量全给备上。
林见春也不好说啥,毕竟豆瓣酱她要吃,辣椒水她也要尝,这俩东西耐烦,多弄点也能吃久点儿。
等做起来,林见春才知道豆瓣酱一时半会儿的也吃不上,辣椒水倒是剁了腌一腌就能吃。
林见春连着几天给徐三婶打下手,满鼻子都是辣椒的辛味,光闻着就下饭。
“婶子,辣椒水有多的吗?我能不能换点给我家里寄过去?”
大哥大嫂都是吃惯了辣口的,海城那边口味清淡,有辣椒水也能吃得香点儿。
徐三婶干活的手一顿,头也没抬,“这些就是给你做的,等腌好了你自个儿看着安排。”
林见春实在惊讶,看着坛里装好的剁辣椒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大队社员一人也就能开个几分自留地,徐三婶家人少,拢共就开了四五分出来,这回收的辣椒多是她自掏腰包从其他家换的,本以为是做了放着来年好吃,结果全是给她家做的?
林见春心头又酸又软,脑子突然一闪灵光,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婶子!豆瓣酱和辣椒水是不是大部分婶子阿婆都会做?口味跟你做的差多少?”
徐三婶一下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不过她问她就答,别的想也没想。
“一个大队的,手艺都差不多,不过我给你弄的这些有一坛是放了油的,吃起来更香,其他人也会做,只是愿意放油的不多。”
“嗨呀!那可巧了!”
林见春也等不了其他了,三两下把手冲干净就冲出了院子。
风风火火地冲到牛队长家,牛队长刚好带着小孙儿在院子里溜达。
“林知青,这么着急做啥?”
“哈哈!牛队长!我想到办法啦!”
牛队长没怎么当真,跟逗自家孙子似的笑问:“什么办法?”
“咱们可以不办厂,但是得队长你去公社卖卖惨开个条子,直接在村里弄个副食品合作社。”
话在脑子里一转,牛队长也正经了起来。
“具体说说。”
林见春进了院子,自己找了个小板凳坐下,等喘匀了气才一气把话说了。
“咱们省内可以说是家家户户都吃豆瓣酱和辣椒水,这两样做起来容易,大队的婶子阿婆基本都会做,咱们可以弄个小作坊,统一一下做法和口味,等做成了,再以合作社的名义往公社供销社、副食品店,甚至南兴县城推销。”
个人买卖都是投机倒把的错误行为,GWH监管严格,超过一定的量带头的人指定被判去劳改甚至吃花生米。
但合作社就不同了,那是过了明路的,只要有条子就能跟国营的单位合作,到时候挣的钱都归到大队,再像公分一样按劳分配所得。
牛队长也认真的考虑起来。
“你也说了,连咱们大队的婶子阿婆都会做,那城头的人多半也是会做的,又不是所有城里人都有正经工作,真弄了作坊,那些东西卖不出去岂不是白白抛洒?”
“嗐!咱们第一批少做一点呗!只要公社给批,大不了卖不出去了再去公社求人,亏肯定是不亏的,但要是真能赚钱,咱们马上就可以开始做第二批。”
豆瓣酱需要长时间发酵,但辣椒水、剁椒酱却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完全可以在第一批销售情况出来之后再加急出第二批。
牛队长木着脸盯了她一眼,“你当我这嘴是开了金光的,随便求一下公社就能答应?”
“哈哈哈!大不了带着铺盖卷去公社门口睡,只要牛队长你放得下脸,不怕公社干部不同意。”
“……”
林见春看到牛队长脸上写满了“福气”,趁人发火前站起来就跑。
“大队长你就先去讨个审批吧!我让徐三婶帮忙先弄点儿出来去公社问问熟人,她们要是看得上,估计真做出来了拿去公社也会受欢迎的!”
得亏她跑得快,牛队长扔去的鞋底子才没砸到她。
背着手哼着歌回了徐三婶家,林见春决定先把第一批拿去找黄二姐,再给家里寄点儿,让三哥也想想办法。
实在不行还能往海城寄,毕竟驻地可不是只招本地军人,军属也是来自全国各地,总有一部分能吃辣的吧?到时候大哥大嫂给推荐一下,指定能销出去。
万事俱备,就看牛队长能不能把批条办下来了。
想出了办法,林见春就心安理得的请假了。
这段时间山上霜重,东西也不好找,林见春就不打算再上去刨土,直接在家跟在徐三婶背后打转,这才发现她早些时候就已经腌上了霉豆瓣,现在剁了辣椒,直接和油一混搅匀就装上了坛。
刚酵上的豆瓣也香得很,等一个月开坛,那味道恐怕比她爸弄的好吃多了!
豆瓣酱酵了2大坛,剩下的辣椒水也够剁个2坛。
就是徐三婶做的辣椒水并不是单纯的剁了加油,而是备上了姜蒜末、盐、白糖和白酒,油也是煎熟了放冷才加。
这分明做的是剁椒酱,已经超脱辣椒水的范畴了。
林见春挠了挠下巴,躲进屋里假装拿东西,从“背包”把剩下的4斤白糖、4斤油、6斤盐全拿了出来。
徐三婶很有分寸,屋子有人借住,她和小宝就再也没进过那间屋,所以林见春从屋里拿东西出来,她也只当这是她之前就存在屋里的,没当回事。
而且这次徐三婶也没出言推辞,毕竟那么多辣椒,想要味道做到最好,她那点儿东西确实不太够。
“可惜我没买过酒,婶子你那些酒够用了么?不够的话我明天跑一趟公社。”
“够了。”
东西够了,林见春就不操心了。
不过前段时间都在山上“签到”,油盐糖这些日用差不多快耗干净了,看来接下来还是要把目标放在吴村长家,有好东西最好,没有的话弄点日用也行。
等了7天,徐三婶做的剁椒酱总算可以开坛了。
撕开密封油纸,喷鼻而来的是浓郁刺激的辛香,徐三婶用筷子挑了一些试了试味,下一秒就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见春也看得心热,重新拿了一双筷子过来试味,刚一沾上舌尖,那种难以言表的丰富味道就瞬间充斥在她的口腔。
“这也太好吃了!”
徐三婶难得笑了起来,扭头就去找之前烫过晾干的小坛子来分装。
2坛剁椒酱少说也有40斤,徐三婶没买太多小坛子,所以这次只装了5坛,一坛2斤的量。
“你看看先给家里寄还是怎么弄,回头再去公社多买点小坛子。”
林见春却想着这么好的味道肯定得让牛队长尝一尝,最好能厚着脸皮带去公社让公社干部也试试味儿。
只是东西是徐三婶做的,这事儿要做也得先跟她透个气。
“我跟牛队长准备办点事儿,这5坛我先拿1坛给牛队长,另外4坛明天去公社给家里寄。”
一坛2斤的量也是很可观的,所以4坛她打算爸妈那儿寄2坛,另外2坛寄到海城去,先给大哥大嫂做做铺垫。
“行,你看着安排吧。”
林见春没耽搁,抱起其中1坛就去了牛队长家。
这两天绿肥也种的差不多了,牛队长也闲了下来,林见春抱着东西一进院子就提公社,问得牛队长当场就黑了脸。
“你当公社是我开的?这几天我连干部影子都没见着。”
“所以说大队长还是拉不下脸啊!这都7天了!我婶子做的剁椒酱都出坛了!”
林见春把坛子递了递,叫牛队长自己去拿双干净筷子来试味道。
牛队长也是记挂着大队的副业,心里没觉得不高兴,顺应地拿了筷子来。
跟林见春一样,他刚尝了一口,私心就断定了这东西不会卖不掉,可还是那句话——难!
公社并不是谁的一言堂,一个公社下面那么多大队,如果每个大队想做副业挣钱都去找公社干部,那这些干部每天就光见他们这些泥腿子就够了,哪儿还有时间去干其他工作?
“哎呀!队长你就听我抱着被子去公社门口守着!那些干部早上得去上班吧?下班了得回家睡觉吧?你一直在门口,他们不可能为了躲你每天都翻窗户上下班吧?”
“……”
看牛队长一脸纠结,林见春立马加了把火。
“这几天我算过账了,30斤辣椒、10斤油,再用2斤白糖、4斤盐、2斤多点姜蒜末,合起来成本21块,能做成40斤剁椒酱,到时候40斤分20坛,咱们一坛直接卖4块!20坛就是80块,净赚59块!”
“我婶儿一个人一天下来轻轻松松能剁出30斤辣椒,再腌个7天,倒手就是59块钱的利润!而且这7天又不是干等着什么也不干,那就是源源不断的利润,队长你真不心动吗!”
林见春想说在这么大的利润面前脸面根本不是回事儿,真做成了,整个大队都能带着富起来。
“而且我还没算豆瓣酱呢,豆瓣酱炒菜、下饭都可以,胡豆单卖可不值钱,到时候大队收的胡豆直接拉来全给腌成豆瓣酱,就比着剁椒酱卖,那利润也是非常可观的!”
牛队长的脑袋被她这笔账算得嗡嗡的,木着脸反驳,“自家就能做的东西,人凭啥花4块买你做的!”
“凭咱们放了油,放了糖!凭咱们味道好!凭咱们1坛2斤够吃俩三月!好,就算4块真定贵了,那3块呢?单1坛利润也有差不多2块了,这么低的价格还是没人愿意买吗?实在不行就论斤称,自己带坛子瓶子,我们可以给便宜2毛钱。”
“队长!城里工人一个月工资普遍30块到50块,3、4块钱的东西,摊下来一个月也就一两块,人买根儿牛奶冰棍也得3毛钱了,比起来不还是咱们卖的酱划算?”
“……”
林见春今天说这通话简直超常发挥,见牛队长明显意动,她也着实松了一口气。
“好啦,大不了我陪大队长去公社蹲大门,如果他们不同意,我们完全可以承诺给公社20%的利润,公社创收,公社干部能拿到的节礼、福利也更多,说不定还会因为拉动公社经济得到上级表扬呢!”
牛队长是真实心动了。
公社的那伙子人他也不是头一次打交道,所以知道事儿不好办,可财帛动人心是自古传下来的真理,20%的利润可不低,真让出来,那伙子人应该不会拒绝。
“成,那我们马上就去公社,我没这个时间去过,说不定能堵到人。”
“……等下,我先写两封信。”
“干啥?”
“我找门路卖剁椒酱!”
信里也不用写得太明白,三哥那儿就让他抽空跑一趟大队,正好她过年也回不去,大哥大嫂那边就只说让他们尝个味道,等之后确定能供应了再找机会说清楚。
把信揣上,林见春和牛队长在大路上碰了头,各骑了一辆车,背了背篓分放剁椒坛子。
一路骑得飞快,等快要到公社办公点时,牛队长鸡贼地拉了毛巾蒙了半张脸,就这么在角落里盯着大门。
林见春还要寄信,就先把剁椒坛子挪到了自己的背篓里,怕颠着就一路扶着车去邮局。
土坛子不比玻璃坚固,陶瓷缸又没法做到密封,所以这次寄出林见春也没特意换盛具,只在外面多裹了几层蛇皮口袋死死缠住。
好容易把东西寄了,林见春赶紧回办公点外头找牛队长碰头,结果刚过去就看到牛队长在门口跟一个三十几岁的女同志说着话,而女同志手里就抱着那坛准备拿给公社干部试味的剁椒酱。
光看表情,女同志应该是挺满意的,等牛队长比了个“2”的手势,她的表情兴味更甚。
事情谈到一半,林见春也不好往上凑,干脆就在角落里等着,没多会儿,那女同志就抱着坛子进了门,牛队长站在门口没动,也不知道是在等结果还是直接等批条。
等人等得无聊,林见春就开始放空,脑子里不停演算最近几天看过的习题,这样一来时间自然过得飞快,她甚至连牛队长什么时候过来的都没注意到。
“想什么这么入神?”
林见春“嘿嘿”一笑,顾左言他,“批条办好啦?”
“差不多吧。”
“啥叫差不多,办好了就是办好了,没办好咱们就继续蹲。”
牛队长白了她一眼,把批条甩到她眼前,“公社干部给开了一年的批条,要是一年做不出成绩,后年就不让做了。”
林见春接过批条一看,果然,上面批注了“1974年12月1日起暂行东旺大队生产合作社,为期一年”的字样,批条上还写明了做成的剁椒酱、豆瓣酱可以送到公社副食品站代为售卖,1坛2斤的规格定价3.8元一坛,散卖1斤定价1.8元,不要粮票,最终收益统一到年底核算,予以公社20%利润。
“那也不错,回去就让大队的婶子阿婆都忙起来,刚好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剁椒酱能做不少,豆瓣酱来不及了,就先做一批剁椒酱试试水。”
事情定下,牛队长一回大队就叫了各户的主事人在打谷场开会。
要办生产合作社,大队的社员肯定全都想参与,但整个大队就那么大点儿地盘,第一批东西也只是先试一试的,所以讨论下来,46户投票选出了10户,每一户出1个人。
当然,这10个人后续不参与农活,相当于换个地方挣工分,等年底再和大队收入一起算账按总工分分配。
牛队长这主意相对公平,只是他这打算压根儿没考虑知青点的人,事情商量到尾声,李春景为首的几个知青就站出来发出抗议。
“大队长,我们也是大队的一份子啊!为什么投票不把我们一起算在内!”
“就是!牛队长这是不把我们知青当自己人!”
“我们也要参与竞选!”
别说牛队长,就是林见春看他们也跟看傻子似的。
开玩笑!
关乎挣钱的副业,就是本大队的农民也争得厉害,谁会给他们这些本来就不算缺钱的知青投票?
牛队长懒得搭理他们,三言两语把事情定下,话题一转,又开始讨论合作社办在什么地方。
剁辣椒、放坛子都需要地方,地方小了施展不开,后续要是扩大生产就更难。
在场的社员面面相觑。
自家房子都不够自家住的,哪儿还有空屋让合作社占着?
最后还是吴村长站了出来。
“干脆整块地搭一个院子,正好这段时间也没啥活,参与建房的都给正常记工分,木头、黄泥都就地取材,至于瓦片,今年咱们大队的收入不是还没分?先从大队收入支取一些,等年前把东西销出去了再统一核账。”
不止瓦片需要支取。
大队除了辣椒和豆瓣、姜蒜是现成的,油、盐、糖都得现买。
唯一方便的就是,大队现在有盖着公社红章的批条,采买这三样都不需要票证,只需要按9毛一斤、1毛5一斤、8毛一斤的单价从副食品站拿货。
“这样,房子也不是一两天就能修好的,投票选出来的10个人就先在我家院子里干活,剁好了装坛也有地方放。”
牛队长家就三个人,院子宽敞,还有空屋,的确比较适合。
定了临时工作点,被选出来的10个人隔天就到牛队长家集合了。
“第一批剁椒酱按每天40斤的量来做,先做10天,要用到的300斤辣椒算大队收的,计分员会记好账,等年底再按3毛一斤核销。”
徐三婶就在这10个人之中,属于大队长“钦点”的技术工,做一天可以记10工分,其他人做一天记8工分。
当然,说辞就是“公社干部喜欢她做的口味”,其他人不服也得服。
而且10个人做40斤剁椒酱那是一点儿也不费劲,顶多半天就能全部做完,对于做惯家务的婶子阿婆来说相当于每天白捡8个工分,简直美翻!
徐三婶在,林见春就有理由凑热闹,不过她也就待在院子里照顾小宝和牛队长家的小孙儿,等10个婶子阿婆忙活起来,她也得领着小宝回徐三婶家避着。
合作社忙活起来,建院子的那批人也把木材、黄泥和瓦片准备好了,这回是纯体力活,女知青是没法掺和的,倒是有几个肯卖力的男知青争取到了不需要太多技术的活,只要干满一天就能记上10个工分。
累是累点儿,但收获可观,这几个男知青坚持得住。
两边的活儿进行得如火如荼,骤降的温度也抵挡不住大家挣工分的热情。
林见春倒是清闲,天气一冷她就更懒得出屋了,一天几天都窝在屋里看书,小宝有样学样,也窝在屋里反复翻看林见春抄写的《本草经》,愣是给那几页翻到起毛。
林见春见他对书本实在感兴趣,干脆就挑着简单的字教了教,又给了他一个本子一支铅笔,从简单的写起,没想到几天下来他就记住了从一到十的汉字和他自己的名字。
“难道你是天才?”
自家就有一个货真价实的天才,林见春怀疑小宝也是。
如果真是天才,那她来教小宝反倒成拖累了,或许可以跟婶子说一说,找机会把人带去牛棚那边跟他们学,好歹有两个正儿八经带过学生的。
没等林见春落实计划,合作社的第一批剁椒酱开坛了!
腌的时间不同,酱的味道也有一定的区别,不过只要不是闲放太长时间,那就是越放越香的东西。
牛队长心里忐忑,但东西都准备好了,不拿出去销才是白瞎。
自习了半个月,林见春也想去公社晃悠一圈了。
这个月大哥大嫂除了20元补贴,还给了30斤粮票、2斤糖票、1斤肉票。
家里没给寄东西,不过三哥回了一封信,说12月月底会过来看她,顺便找牛队长聊聊剁椒酱的事情。
这都21号了,也不知道三哥具体哪天过来,今天去公社,正好找一下方哥,看看能不能弄点儿新鲜羊肉,到时候让三哥带回去。
说起羊肉,林见春倒是想起了大队养的猪和牛棚那边圈起来的羊,扭头去看斜前方坐在板车上护着酱罐子的牛队长。
“队长,咱们大队养的猪和羊什么时候杀呀?能不能给留点儿?”
牛队长没空搭理她,眼也不斜地“呸”她,“想啥好事呢?那都是要交到公社的,想买自己上供销社排队去!”
“……”
算了,还是找方哥吧。
有公社的批条,东旺大队这400斤剁椒酱直接送到了副食品站。
查验过批条上的公章,副食品站的采购科长也认下了这批剁椒酱,但满脸不耐烦,抻着手指直点批条上写的规格找茬。
“到底是要按坛卖还是散卖?按坛卖你们也把坛子准备好啊,这20个大坛子装的2斤还是多少?”
“……”
为了副业开展顺利,为了大队集体的收入,牛队长忍下了这口气。
“实在来不及采购盛具了。我们按散卖的价来算,1个坛子是20斤,这里总共400斤,劳你费心了。”
“行吧!400斤散卖剁椒酱,单价1.8元,合计720元,我给你开条子,你去后面找财务核算。”
“多谢,多谢。”
牛队长老实巴交的,伸手就要接条子。
林见春看得嗦牙,赶紧过去给这位采购科长塞了一大把糖,这才让人满意的松了手。
她给的糖是出门前从这段时间基本没动过的饼干盒子里抓的,奶糖和硬糖都有,牛队长光看着都觉得心疼,可惜他也明白,走哪儿都要看人情,他这几天光顾着忧心,还真没小姑娘考虑得周全。
拿了条子,财务那边也没多为难,林见春把特意留下的几颗糖塞了过去,人当场就乐呵呵地把钱点出来交给了牛队长。
720元可算是巨款!
牛队长揣着钱也顾不上想别的了,出了门就拉上良大爷去信用社存钱。
林见春还打算去找方哥,连声叫住他,可牛队长哪儿顾得上仔细听,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进城的,总归是走不丢的。
没了旁人,林见春就全然不用遮掩了,扭头就问副食品站还有没有肉。
采购科长还没来得及走,捏了一把兜里的糖纸,笑呵呵地问她想要多少。
林见春就1斤的肉票,所以面露无辜,直说:“想要羊肉,但我只有1斤的肉票。”
采购科长:“……我留了5斤羊肉打算带回去送人,你要是急,我这5斤可以转让给你,那票你留着,5斤给我6块5就成。”
肉票对于干采购的人来说那是完全不缺的,尤其他又是副食品站的采购科长,那还不是想买多少都有。
林见春是真觉得惊喜,当场摸了钱出来交过去。
“等着,我给你提出来。”
5斤羊肉到手还省下了1斤肉票,林见春根本掩不住笑,蹬着自行车直接去了粮站。
年底了,粮站坐窗口的还是黄二姐一个,见林见春来了,她还觉得惊喜,连连招手把人叫进去。
“这次过来要买多少粮食啊?”
“这次不买粮了。”
一般人年底买粮都会多买,这姑娘倒是不一样,这次直接不买了!
黄二姐看林见春也不像挨了饿的样子,多嘴问了一句,“是不是没粮票了?不然我帮你换点?”
林见春笑呵呵地摇了摇头,“不是,之前买的米还没吃完,是手头没多少现钱了,一会儿还想去买点糖。”
“哦……”
没票好办,没钱那确实也是没办法了。
林见春只当不晓得黄二姐在可怜她,拿出省下的肉票,托黄二姐帮忙。
“姐,麻烦你帮我问问相熟的人,我想拿1斤肉票换糖票,看看有愿意的不。”
糖票和肉票都金贵,但要换肯定是有人愿意的。
果然,黄二姐听完之后也没多想,直接说她有糖票。
“正好,我正想要肉票呢,年底想多熏点腊肠,我用1斤的糖票跟你换,你看可以不?”
这换法她只赚不亏。
“行,谢谢姐。”
供销社的红糖9毛一斤,比猪肉还卖得贵,但猪肉是大家抢着买也不一定能买到的,红糖却有现货。
3斤糖票林见春打算全部买成红糖,那30斤粮票也全部用来买油。
没有油票的情况下,食用油也是可以用粮票来抵的,5斤粮票抵1斤油票,她手里的粮票刚好够买6斤。
至于盐就不需要票了,但最近盐价涨了,1斤得2毛钱,林见春干脆买了5斤。
从供销社出来,林见春才一路问着钻进了八旗街。
牛虻子应该也是一个“名人”,没多打听就有人给她指了路,等人开了门,她才发现牛虻子实际只是一个8、9岁大的孩子。
这孩子头发剃得斑斑赖赖,脸脏兮兮的,衣服倒是干净,林见春摸了几颗糖给她,说了要找方哥,她还神情紧张地打量了她一会儿才有动作。
“你在这儿等着。”
八旗街离“小黑街”也不远,没多会儿林见春就听到了方哥的声音。
“妹子你可算来了!”
方哥简直热情得不行,林见春也乐呵呵的,开口却是一盆冷水泼过去。
“我这次来就为了买点肉,其他的没准备。”
“嗐!哥盼着你来又不是图你拿来好东西,这次要多少肉啊?年底了,杀猪的多,你想要多少都有!”
“那还是整点猪板油吧,肉的话这次想要羊肉。”
“羊肉也有啊,还是2元一斤,要多少?”
林见春算了算账。
猪板油和羊肉一个价,但她手里的现钱只剩12块9了,加起来也只够买6斤多……
算了,还是留点零钱在身上,万一真要用时别一毛钱拿不出来才尴尬。
“钱不够了,就要5斤羊肉吧,猪板油先不要了。”
说完,林见春才想起今天慌慌张张的还没来得及“签到”。
这一个月她都在徐三婶家糊弄,2天获取小麦面粉4斤、5天获取鸡蛋5个、6天获取大米18斤,剩下17天全是粗粮,一共34斤。
这运气差到她怀疑“签到”系统出了问题,所以有时候要到晚上查看“背包”才会注意到方屏上还有当天的“签到”机会,今天也是一样,要不是突然发现现钱没多少了,她还真又给忘了。
只是牛虻子的家也不知道有没有好东西……
林见春假借挠额头的动作试了试“签到”,没想到下一秒一台崭新的缝纫机就进了包。
老天爷!
她还是第一次直接获取这么大件儿的东西!
“……方哥,全新的缝纫机要吗?”
“……?”
“上次卖你哥的彩礼,这次直接卖你自己的嫁妆?”
第22章 400斤 一年就是7200!
缝纫机太重, 凭林见春自己是没办法搬动的。
面对方哥和牛虻子震惊的表情,林见春只能尴尬一笑,“帮人卖的, 如果方哥想要,我改天让人送到八旗街街口再通知方哥。”
方哥来者不拒,当即点头说行。
“熊猫牌110,凤凰牌120。”
林见春“签到”的这一台是熊猫牌的, 供销社卖85块一台,这个价格确实算得不错了。
“好,那我改天再联系方哥。”
从八旗街出来, 林见春身上就只剩2块9的现钱了, 没钱再到处闲看, 只能戴好手套、围巾蒙脸蹬着自行车朝大队赶。
今天送去公社的400斤剁椒酱顺利交付给所有人都打了一剂强心针, 尤其720元的收益,均摊到46户也有十好几块了。
当然,这笔钱最后还是加入公账年底一起合算公分再发的,但一次720, 十次就是7200!
他们东旺大队一共183人,除开孩子,能挣工分的也有115人,平均一个人一年能有1600工分, 往年这工分1分只能能分到1毛钱,大队拿不出钱就用粮食抵, 最后一个人能到手50块钱就算好的。
要是每个月都能挣回来720块, 一年就是8640元,均摊到工分,他们大队的劳力一年也能多个七十几块的收入!
这可以能直接分的现钱!
而且这还只是剁椒酱的收入!他们大队还可以做豆瓣酱!到时候又是一人几十块!分下来家家都能攒上百的现钱!
东旺会算账的社员不少, 心中有账本,脸上的表情自然藏不住,其他不会算账的也高兴,因为不管多少,这些钱都是有他们一分的,那可是实实在在的收入!
见他们这样,牛队长直接站出来泼冷水。
“这些钱得年底核算,交20%到公社去,具体能分多少也得等副食品站那边这一批卖得怎么样才晓得。”
那咋呢?少掉20%那也还有五六十块,不比他们整年在地里忙活挣得多?
都是现钱!
“行,这个月也没几天了,等这一批酱的行情出来了再定下个月要做多少。”
出主力的婶子阿婆却不干了。
她们可是10天挣来了720,这白白浪费7天时间已经够着急了,怎么月底还剩几天也不给干呢?
“大队长!不是还要弄豆瓣吗?”
“就是!咱们做的酱什么口味大家可是清楚的,要我说就是省城的人也乐意花钱买!”
“队长也太小心了!几百斤的事儿,做出来没人要咱自己也吃得完。”
“……”
别说,400斤分摊到各家也才8、9块钱的事,大不了年底工分核算,分的粮少点,给一家添点儿卖不掉的酱就成。
不过这几天公社卖货的情况还是得注意,最好双管齐下。
“那还是按一天40斤的量做着,30斤辣椒、10斤油,豆瓣儿也跟着弄,先把霉豆子腌上,就按一批400斤的规格来,具体需要多少油盐糖酒,徐三姐列个单子,明天再去公社拉。”
豆瓣酱虽然多了一样胡豆的消耗,但相应的辣椒用不了那么多,算下来成本大差不差。
“辣椒和胡豆、姜蒜不够了就去其他大队收。”
有公社的批条,完全可以接合作社的名义跟其他大队打交道,这也算是给其他大队创收,只要那些大队的队长和村长脑子没泡,那指定不能拒绝。
事情定下,婶子阿婆们就继续发展副业了。
之后几天,大队有不少闲下来的人往公社跑,早上去、晚上回,带回来的无疑都是好消息。
400斤剁椒酱只算小量副食品,副食品站不会费劲巴拉往外地运,所以这400斤全都供给了国营饭店和供销社。
国营饭店大部分社员是舍不得去的,所以大家去公社都是在供销社蹲着。
供销社卖酱是用小陶罐装,一坛卖4块,带一个薄壁罐子才有2斤重,关键买的人还不少!
也有自己带罐子来打散装酱的,1斤算2块,比直接买罐装的划算。
牛队长可是说过副食品站给的收购价的,一斤才1块8,也就是说,副食品站转一手就能赚到好几十!
在公社看了行情,回到大队自然好一通宣传。
这些都跟林见春没多大关系了,她只知道自己给大队想到了挣钱的办法,所以请起假来也是毫无心理负担了。
冬天就适合猫冬。
徐三婶每天下午都得忙合作社的工作,小宝就得想办法安排了。
林见春抽了个晚上跟徐三婶提了下找人教小宝的事,徐三婶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她忙来忙去,也没空给小宝备拜师礼。
“不然等我把这几天忙完,拜师礼得去供销社买。”
早几年拜师是送米面糖肉,徐三婶打算就按这个规格来备10斤米、5斤面、2斤糖和1斤肉。
“不用这么麻烦!我这儿有饼干和奶糖,大哥大嫂寄过来的果干也还剩1斤,之前买的米面也没吃完存在屋里,婶子直接带过去就行,肉就不带了,牛棚那边吃肉有些打眼。”
大队的人日子过得不算太差,但肉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回,牛棚那边的人挣了工分也只能换粮,根本没收入,叫人发觉有肉吃就不好了。
徐三婶怎么好意思。
“家里都是粗粮,米面大多是你的补贴粮和你去外头买回来的,我和小宝平时吃着已经占大便宜了,怎么好再从你那儿拿东西给小宝拜师去。”
林见春呲着牙笑,“小宝叫我一声姨,我也把他当亲侄子,这点东西还真不值当什么!”
她又不能说那些东西大多是白得的,也就果干是大哥大嫂真金白银买了寄过来的。
不容徐三婶再推,林见春直接回屋里整理出来了一堆东西。
10斤大米,20斤粗粮,20颗奶糖、30颗硬糖混装的糖袋子,2支笔,2个本子,2块肥皂,再就是最后的1盒饼干和1斤果干。
这些东西也就粮食有些打眼,其他东西往背篓里一放基本看不出来,除非有那不长眼的非得扒着背篓翻。
“……”
徐三婶难以言语,抓着衣角直抠。
可看了看小宝懵懂的眼神,再看林见春摆到她面前、小宝写着字的本子,徐三婶还是叹着气把装了东西的背篓接过了手。
但白收也不好,徐三婶直接把之前林见春给她的那10块钱还给了她。
“再说是侄子也没白出力的。”
林见春没推,直接收了。
大不了过年再以压岁钱的形式给回去。
林见春是准备找凤于飞和杨谯两位来教小宝的,但小宝记忆力好,现在已经记住了大半本《本草经》,连常见药植的功效也能背一部分,光学简单的语文、数学好像有点埋没了。
徐三婶倒是没什么别的想法,在她看来本事都是慢慢学的,小宝会背书不代表以后就会照着书救人,什么药对什么症,里头多的是学问,小宝现在还小,先学字,以后不管学不学医都有用。
两人一路讨论到牛棚外,等进了牛棚,才把选择摆在小宝面前。
当然,现在的小宝不明白,都是学习,两者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凭着直觉,他背了一段《本草经》的内容,然后双眼亮晶晶的等着大人决定。
“看来小宝是想跟着陶医生学医呀。”
“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看着天赋也不错,小陶就给带着吧,平时我们空了也能教语文、算术,三门一起学。”
“是啊,咱们五个都是读了书的,带一个孩子而已,怎么也能教成才。”
几个老人心态好,陶文斌却考虑得更长远。
“小宝心性未定,我在中医这方面也不精通,只能先教着,等将来有机会了再看他学中医还是西医,如果要学中医,再想办法给他找个中医方面的老师。”
徐三婶当然没有意见。
“谢谢!谢谢!这都是小宝的造化!”
送一份拜师礼却收获了5个老师,饶是徐三婶也激动得眼眶发红,搓了搓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林见春乐见其成。
现在整个大队都忙着搞副业,本就不会轻易为难下放份子的社员更没精力来牛棚找麻烦,说不定到时候GWH的人下来检查,他们还不耐心应付呢!
她这几个月可是跟牛棚这边的人建立了良好关系的。
到时候徐三婶去合作社上工,她就把小宝送过来给他师傅陶文斌看着,自己安心窝在屋里学自己的,简直两全其美!
拜师的事儿就这么成了。
徐三婶带着小宝先回了家,林见春落后了些,问起了牛棚这段时间的收获。
“我这个把月没上山,也没往你们这儿来,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攒下东西?要不要帮你们带出去换成粮?”
陶兴“摘帽子”之后,牛棚这边的压力小了很多,陶文斌不用照顾老师,平时上山的时间也多了,所以一个月攒下的东西比之前都多。
“现在蒲公英才2斤,积雪草有3斤,还有点土大黄,折耳根和野菊花也弄了点,这两样不好卖,自己吃还不错,明天我整理出来,你晚上过来拿。”
野菊花可以泡水,折耳根却可以当菜吃。
林见春摆了摆手,“我不要,你们留着吧。”
大冬天的泡野菊花不合适,折耳根她也不喜欢,而且这东西不经折腾,也没法寄回去给爸和三哥吃。
陶文斌有些失望,不过也没逼着林见春接受。
“好,我们再攒攒,过年前再麻烦你帮忙跑一趟。”
“行。”——
作者有话说:太尴尬了忘记设置定时发表后面几十章全设置上了,这下肯定不会再有问题!
第23章 扩大生产 你这奇遇是真厉害!
29日, 林建业总算大包小包的赶到了东旺大队。
这会儿冬月都过了大半了,天沉得跟要下雪似的,林建业走一步哈一口气, 一看就冷得不行了。
还好他来的时候是中午,灶上正烧着东西,徐三婶让他坐到灶头边上烤着,赶紧给他打了碗糖水蛋让林见春端给他吃, 没多会儿就缓了过来。
林见春心疼得很,幸好灶里的柴燃得正旺,烤一会儿衣服就暖了。
“三哥, 你是搭车过来的吗?”
“嗯。”
身上暖和了, 林建业就没那怂样了, 三两口把糖水喝干净, 自个儿起来找水把碗洗了。
“来的时候在公社碰到你们大队的人了,人好心载了我一路。”
这几天大家朝公社去看行情的热情度丝毫未减,只是相较之前没那么拗了,基本早上去看一眼就回了, 不会饿着肚子在公社蹲着浪费时间。
自家三哥向来是个“社交能手”,一个地方去一次就能认识许多“熟人”,所以林见春真不意外他能搭上便车。
衣服烘热了,林建业就起身远离了灶台, 从带来的包袱里掏了掏,摸出一叠本子和几支铅笔放到桌上。
“这是爸妈给小宝的, 不值几个钱, 让他好好学,以后有机会去县城读书。”
林见春写信提过小宝的事,家里会准备本子和笔毫不意外。
徐三婶却脸颊发热, 想推辞又舍不得,嗫嚅半天也没说出一句拒绝的话来,只能埋着脑袋往锅里加菜。
剩下的东西就是给林见春的了。
林见春也有东西要给家里,见他背起包袱,就赶紧拉开门带着他去了自己屋。
包袱里有不少东西。
妈给她做了一件新的棉袄。
爸给她弄了10张糖票、一大袋汤圆。
三哥准备的就更多了,1支钢笔、1瓶墨水、10个本子、1套精选丛书,还有50块钱。
东西林见春都愿意收,但钱她不想要,挑出来往回塞,林建业却转身一避,躲开了。
林见春急得跺脚。
“三哥!我下乡之后攒了不少钱了,你工资低,就别给我钱了。”
林建业挑了挑眉,没问她怎么攒的钱。
“我能亏着我自个儿?这钱你放心拿着,现在龙塘风声紧得很,明年我不打算干了,你平时也少往黑市去,那些小黑街现在看着没什么,明年指不定会出事。”
林见春愣了一下,想到方哥也说过这回事。
“到底怎么了?怎么又开始严打了?”
“就这个月,龙塘有一个摘了帽儿回城的老师又被判了,这次下放的地方更偏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回来。”
“……”
林见春错愕得半晌没有话语。
平反了还会被重判,那老陶大夫呢?会不会也是这种情况?
林建业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了,不想那么多,年前应该是问题不大的,但是开年之后最好还是别去了,就是到时候不太好弄票和东西,没法再给你补贴,得亏着些了。”
林见春摇头,“我不怕这个,既然形势不好,三哥你也别去大街小巷的钻了,废品站也挺好,爸妈也还供得起。”
林建业气得发笑,“行了,还操心我呢?大哥大嫂那边给你的补贴用不完也别拿出去买东西往家寄,先顾着自己,我最近在跟龙塘收购站的科长拉关系,如果成了,到时候那边会给我一个运输队司机的名额。”
收购站跟废品站的区别就在于一个出去收,一个等人拉。
各地废品多如鸡毛,不管什么东西收购站都能收,但这东西收来也不好全堆站里,所以开设运输队,分了类别往其他地方运,能用的就二次利用,不能的就集中销毁。
自然,那些跑远地的司机同车夹带一些东西也不易被察觉,甚至在途中就能消耗完,车一跑,那想查没地儿可查。
废品站的老师傅已经把他当自家孩子似的了,那科长也是他给牵的线,为的就是让他换条出路,免得明年动作太大不安全。
这话林建华没跟林见春细说。
林见春也没多想,点了点头,“那样也好,免得爸妈和大哥一直忧着你,等去了运输队,三哥也差不多该结婚了吧?到时候提前跟我说一下,我也回去凑热闹。”
“……瞎说啥,你哥我连个对象都没有结啥结!”
林见春“嘿嘿”笑。
大哥大嫂是领导牵的线,二哥远爸妈急也没用,她又还小,家里可不就盯着三哥着急了?
之前没人给三哥介绍纯是因为他风评不好,等来年他真去了运输队,指不定街道那些大爷大妈热络成什么样呢!
抛开结婚的问题不讲,林见春当着林建业的面儿把羊肉从“背包”取了出来。
这肉也在包里放了一段时间了,可取出来还带着血色,一点儿也看不出来陈。
林建业惊得眼睛都瞪大了,硬是围着林见春转了两圈才停下来。
“好家伙!妹啊,我只知道你肯定有奇遇,倒没想到你这奇遇是真厉害!这就是空间吧?!还是可以降低时间流速的空间!牛大发了!”
林见春听不懂,不过想想也不难理解。
她这“背包”可以存放物品,内里就是一个空旷的仓库,说是“空间”也正常。
而且物理学中就有“空间”的说法,只是其意玄妙,一个环境可以称作空间,一个没有具体存量的范围也能称之为空间,说“背包”是空间,那也没错。
“降低时间流速”也不难理解。
正常情况下物品放置在外超过一定时限就会变质、损坏,但“背包”这个空间内,短期内还没出现过变质的情况,而且最初的“新手指引”说明过这个空间可以永久存放物品,说明这个时限并不短。
不过“新手指引”也提到过空间只能放置活物10天。
通常里说活物需要消耗氧气并排出二氧化碳,等氧气消耗完、二氧化碳浓度升高,活物活性就会加快降低,直至彻底失去生命特征。
这个时间不好判断,但想想一个人在这样一个密闭空间内待上24小时都有些困难,更别提10天了。
也就是说,这个空间存在限制,能够延缓显像,但并非长久,那三哥所说的“降低时间流速”就很好理解了。
林见春点头,算是应下了林建业的猜测,没说自己最大的奇遇是“签到”。
林建业咋舌。
“这么看来你去干运输队的活儿更合适,中途夹带点儿什么都不怕被发现,也不怕被劫道。”
这话林见春就不同意了。
“我一个姑娘家家的,真要遇上劫道的,人能因为我车上没东西就不对我动手吗?”
车上没东西,那油箱里还有油呢,再万一遇上那种不怕死的耍流氓,她是能干得过对方还是怎么着?
林建业也“嘿嘿”笑,他就是开个玩笑。
“行了,东西我带回去。不过这得十来斤了吧?之前你往家里寄了那么多腊肉排骨,家里送了人情还剩了好些,这羊肉你还是留点儿自己吃。”
“没事,我过年前还要帮牛棚的人送点草药去公社换粮,到时候让熟人帮我弄点肉。而且过年前大队还要杀猪分肉,我厚着脸皮一家换点儿,人家指定也愿意。”
在乡下,糖比肉有用,到时候她拿糖去换肉,肯定有很多愿意的。
林建业没再推,拿纸把肉一裹就塞回了包袱。
“走,去找大队长,我问问剁椒酱的事儿。”
这才几天时间,合作社的院子还没建好,家里又一堆婶子阿婆忙活着,所以大队长就在建了一半的院子里帮忙。
林见春带着自家三哥过去的时候好些大叔大爷都干出了汗水,几个帮忙的知青也是热得衣领大开,林见春也不好过去,就拉着三哥在院子外头站着喊人。
听到声儿,不少人都往外看。
林建业也看到了李春景,表情骤然一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大队长出来,他还笑呵呵地喊了声“叔”。
牛队长挺喜欢林建业的,“建业来看妹子了?”
“嗐!家里给做了新衣服,见春今年回不去,就叫我给送过来了,顺便给她弄点汤圆,别过年了啥也没得吃。”
牛队长点头。
这老林家一家子是真疼这个姑娘。
不过这姑娘虽然人懒了点儿,活也不会干,但脑子活泛,整体来说人不坏,不讨嫌的时候确实招人喜欢。
没多客套,林建业就直接问起了合作社的事。
“听我妹说,咱们大队弄了个生产合作社,主要做些剁椒酱、豆瓣酱的,今天从公社过来,我看供销社还卖得挺好?”
说起这事儿牛队长也高兴,笑呵呵点了点头,“确实不错,这事儿还多亏林知青出主意。”
“也是叔愿意听她说。上回徐三婶给家里寄的酱我们一家子都喜欢,街道那些喜欢凑热闹的还跟我爸妈打听这酱哪儿买的,他们也想买。”
牛队长只笑,不接茬。
林建业只好直说。
“不知道叔有没有想过扩大生产?听我妹说现在大队就10个人在忙这事儿,产量估计就只够供给公社,我们龙塘那边还没正经酱厂,如果你们这边愿意扩大规模,到时候我爸妈牵个线,直接跟百货大楼签个合同,他们会自己安排车队过来运货。”
林正和冯雪华毕竟是老革命,不管退伍前还是退伍后自身都没有犯过错误,只是牵个线,县城那些人也是愿意卖个人情的。
而且酱本身很好,龙塘那边也是稀缺,真促成合作就是双赢,那些人只要脑子没泡儿就不会推拒。
这下牛队长也考虑了起来。
大队人多,不能干体力活儿的也多,如果真扩大生产,到时候就可以多安排一些老弱妇孺参与,一来可以帮她们解决家庭困难的问题,二也能为大队增收。
可问题是……
“我们大队每年就那些辣椒收成,光供给公社就得从其他大队收辣椒了,又哪来的能力供给你们龙塘整个县城?”
“嗐!这算什么问题?扩大生产那也是给公社创收,到时候叔你就去公社找干部帮大队解决原材不够的问题,一次不行就找两次,两次不行你就在公社门口过夜,总不能钱都送上门了,那些干部还干看着不乐意收吧?”
“正好这几天我回去也没事做,就先不走了,明天我跟叔走一趟,陪你一起住公社去堵人!”
“……”
这俩兄妹还真是一脉相承。
林见春赶紧把林建业拉住。
“哥,你先别急,回头你去百货大楼问问他们大概能要多少量,有个准信儿大队才好准备呀!”
林建业托着下巴想了想,点头应了。
“那成,回去我就问问,到时候给你拍个电报。”
龙塘和南兴信件往来3天起步,送到大队还需要一天,不如直接拍个电报发到公社,一两个小时就有人能送过来。
“好好好,那你今天住一晚就走吧,赶紧回去问。”
“……”你们兄妹俩干脆直接来干这个大队长的活儿算了。
第24章 羊蝎子 嘿,还挺巧
虽然没能如愿留在大队给牛队长帮忙, 林建业却也留下了两个能为大队增收的主意。
一是酱的品类。
目前大队生产的是剁椒酱和豆瓣酱,里头用到的辣椒都是挂熟的红椒,所以用材受限, 产量容易被拉低。
这种情况下,大队的生产合作社完全可以把青椒也纳入原材,直接做成双椒酱,而辣椒又不止青椒和红椒, 还有朝天椒和灯笼椒,这两种可以调节辣度和甜度。
再就是可以把剁椒和肉结合,也不需要加太多肉, 一斤有个二两就成, 剁成肉沫炒干了混进去, 有点肉渣就是另一个味道, 那价格也能相应提高。
不往多了说,剁椒酱和豆瓣酱卖给公社的副食品站1块8一斤,加了肉的酱就直接涨个5毛钱,反正肉也才7、8毛一斤, 他们大队自己还养了猪,成本一拉,更低。
还有黄豆酱,做法跟豆瓣酱差不多, 但大队种植黄豆比胡豆多,也算是一种开源的法子了。
二就是招牌。
目前大队生产的酱是在公社卖, 如果往外地销售, 那就得有自家的招牌。
这种招牌可不是临时用的,所以最好是找公社一起承担,一来可以让公社去联系玻璃厂制作带标签的盛具, 二来也是直接把公社拉进利益方,让公社干部出力。
如果做成了,实际利益归属东旺大队,公社干部则可以通过名望得到县里干部的赏识,而且20%的利润可不小,到时候那些人名利双收,只会比他们大队的人更盼着东西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当然,如果这件事儿真的做成了,到时候就不是一个生产合作社能担下来的了,估计得跟东湖大队一样直接开厂,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厂的选址。
林建业给的建议,牛队长全都往心里去了。
增加品类肯定还是得等之后看看公社的销量,但如果真的能卖到外地去,甚至做到需要办厂子的程度,那时候厂子里头说得上话的可就不一定是谁了。
不过这些事儿也是可以争取的,大不了提两个知青出来顶岗,大队的社员就安心在生产线上卖力,只要能多塞一点人进厂做工人,那厂开在哪儿也都无所谓了。
心里有了计较,牛队长就找上徐三婶做新口味。
黄豆酱和豆瓣酱都要酵存1-2个月才能开坛,徐三婶只能先做双椒酱和肉酱,这肉牛队长自己出了。
徐三婶一听要做黄豆酱也提了个意见。
“我们这边吃黄豆酱的不多,不如直接剁成霉豆子,或者干豆豉,不然都是豆酱,人家肯定只买常吃的豆瓣酱。”
牛队长想了下,答应了。
“行,豆豉直接蒸了下饭可以,也能做配菜、调料,酱还是做豆瓣酱。”
“成。”
徐三婶也是第一次做双椒酱和肉酱,花了几天调口味,等自己觉得满意了,才集中做了两小坛酵上。
有东西才好找公社干部掰扯,这几天,合作社的婶子阿婆就还依着之前的安排来。
17天能出400斤剁椒酱,等到75年1月9日,牛队长叫上良大爷,拉着20坛酱往公社去了。
林见春想凑热闹,戴着手套围巾骑上自行车一路跟着,后头发现她老超过牛车,干脆下来扶着车跟着走了。
“队长,如果真办厂,选址打算定在哪儿?”
合作社只是一间院子,现在主体修好了,只差糊墙盖瓦。
但旁边还有不少空地,就是有些地方种了点儿“野菜”,大不了把“野菜”拔了,把院子再往外扩宽。
牛队长懒得搭话。
前几天林建业给了回信,说是龙塘县百货大楼愿意收购3000斤豆瓣酱、2000斤剁椒酱、1000斤双椒酱和500斤肉酱,只要明年4月能出货就成,他们会安排车队过来接货。
这个量太大了,不是他一个大队长就能决定的,所以还真得跟公社开那个口,不然原材不够是一回事,场地也是个大问题。
“哎,牛队长,我瞅着还在建的院子就合适,不然你跟队上的社员们说一说,把旁边的地也腾出来建房子呗!”
牛队长嫌她烦。
“地地地!那地又不是个人的,都是集体的!”
“嗐呀!集体的不是更好办吗?你直接跟公社申请,到时候把围好的院子拆了,已经修好的屋子做厂领导办公室,再往外扩建也比着仓库来修,一间供工人干活,一间存原材,一间放做好的酱坛子,那厂不就直接办起来了吗?”
“说得轻巧,公社也能办厂,凭啥往大队建?!”
“就凭……”
牛队长就怕她“就凭”一长串。
“停停停!跟你哥一样烦!”
“嗐!行吧!”
林见春笑眯眯,一点儿没恼。
“那咱们就不提办厂的事儿,现在龙塘那边可是已经下了订单了,要多少货大队长你可是知道的,说实话,光咱们大队的合作社也能干下这活儿,大不了就是多纳入一些婶子阿婆的问题。”
“但是嘛,咱们原材不够,罐子也没有,正所谓有困难找干部,就让干部给咱们解决问题,反正我们有场地有人,就让他们给咱们想法弄原材和盛具,玻璃厂可是在县城里头,到时候也叫公社干部给你拉关系,就是不知道那玻璃罐罐儿上头只挂咱们合作社的名头,他们答不答应。”
“……”
牛队长想说公社干部又不是老黄牛,凭什么啥都白给他们帮忙,可照着这兄妹俩的行事作风,指定又是不答应就住公社门口的说辞。
唉!
他要是公社干部,他也头大!
“一会儿你别跟我去,我自个儿找干部说事儿去。”
林见春“嘻嘻”笑。
她还不想去呢,爸妈都在街道工作,她可太知道那些干部都是怎么打官腔的了!
正好上次跟方哥提过一嘴缝纫机的事儿,今天过去就换给他。
不过她对牛虻子家是真挺好奇的,今天也留了“签到”机会,等会儿先去她家外头晃一圈,看看还能弄到什么好东西。
到了公社,林见春直接转了个道儿,绕着圈去了八旗街找牛虻子,贴着牛虻子家门头“签到”。
猪!
一头刚杀的猪!
林见春猛地往后一退,再看牛虻子家眼睛就瞪得跟见了鬼似的。
看来这牛虻子家就是方哥的“秘密基地”啊!
林见春深吸了一口气,好半天才平缓下情绪。
不管怎么样,白得一头猪真是她赚翻了。
“来了,谁呀?”
“是我,上回来找过你的。”
院子里很快传来跑动的声音,没多会儿,门从里边儿打开了。
牛虻子还是那副样子,甚至因为天气又冷又干燥,看起来比之前更邋遢。
打过一次交道,牛虻子对林见春也没什么警惕心,直问她是不是缝纫机带过来了。
“是带过来了,不过这会还有点别的东西,你要不先去把方哥喊过来?”
牛虻子没多想,点了点头,反身把门一拉就跑出了巷子。
八旗街住户都是围了院子的,林见春打量了一圈,没发觉有人盯着,等牛虻子一跑远,她就在附近找了个角落把缝纫机和猪放了出来。
看着这么大一头猪,林见春深感发愁。
这么大一头猪她是没法一个人消耗掉的,只能找个借口把多的划给方哥,她只留一部分回去过个明路,这样过年也好吃肉。
方哥一听她带着缝纫机来了也是一刻没等就跟着牛虻子往回跑,等找到她所在的角落,看到多出来那么一大头猪,当场就愣了好半晌。
牛虻子更甚,瞠目结舌的样子逗得林见春想笑。
“方哥,你快来看看这东西你要不要?
方哥好悬回神,走过来盯着地上的猪发神,“不是……你家里养猪了?这猪我看着怎么像是刚杀的?”
林见春莫名心虚。
“签到”就是那么神奇,不管牛虻子院儿里的猪杀了有几天了,这猪进到她空间都只会是刚杀掉的样子。
幸好杀猪都是先放血,流掉的东西没法回来,不然还真不好解释。
不过嘴上可不兴说,林见春点了下头,“就是早上刚杀的,这不是家里缺钱吗?一家子都舍不得吃,想着拿来换钱还能置办点紧要的东西。”
“行呀!这猪就给你算1块钱一斤,一会儿跟我进院子过秤。”
这猪放了血怎么也有二百来斤,方哥和牛虻子两个可抬不动,所以使了个眼色,牛虻子就跑回院子叫来了个半大小子。
这小子瘦精精的,跟方哥俩人抬着猪,表情看起来却比方哥还轻松。
林见春看着他脖子也没使劲儿爆出来的筋,就知道他的力气绝对比方哥大,一时也不知道该感叹这小子精棍儿,还是可怜方哥年纪大身体虚。
猪抬进院子,缝纫机也没必要在外面放着了。
牛虻子和林见春两个也抬不了,干脆就在这儿守着,等俩人放了猪再出来搬。
东西进了院子,林见春也跟着进了。
猪是摆在地上的,没有直接往称上放,也是等林见春走近了,方哥和那小子才合力把猪放到了秤盘上,指针一转,颤悠悠地停在了178斤的刻度上。
“嗯?”
看着指针,方哥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林见春只觉得头皮一紧,眼皮很眨了几下才放松下来。
“怎么了方哥?”
“哦,你这猪跟我昨天收的那一头居然刚好一样重。嘿,还挺巧。”
“哈,哈,那是挺巧的。”
“成,1块钱1斤,这就是178块,加上缝纫机之前跟你说好了是110,一共给你288块,没错吧?”
“等等方哥,这肉我看着不错,你帮我割18斤,回头我把钱添里头再拿回去。”
毕竟打着熟人的名头,人要卖整猪,她自然是不好意思问别人先割肉的,现在整猪过了称了,她再割,就算作从方哥手里买的了。
这个理由方哥没道理怀疑,点了点头,直接给她割了6斤五花,12斤排骨。
“行了,那我再给你270块。”
猪五花好卖,方哥这么算,就是完全卖她人情了。
“那就谢谢方哥啦。”
今天算是收获满满,林见春想着年前再过来就是帮牛棚送草药换粮了,干脆问方哥还拿不拿出羊肉。
“冬天就喜欢喝一口滚烫的鲜汤,方哥看看能帮我弄多少?”
“年底都紧巴巴的,羊肉最多给你10斤,多的我也得留一留,有几个人早说了想要。”
“10斤足够了!”
“行,我给你弄去,你等会儿的。”
人都进来了,方哥也不担心这个点位曝光了,直接进屋给割了10斤羊肉出来,篓子里还给多放了几节羊椎骨。
“最近羊肉涨价了,我还给你算2块一斤,不过这骨头肉我没剃干净,你拿回去烧个羊蝎子添个菜色。”
这倒是意外之喜。
林见春眉开眼笑,接过篓子拎在手里。
“谢谢方哥,钱你还从里面扣。”
方哥懒得数零钱,直接点了25大团结递给林见春。
“那我走啦,过段时间我会再送一次草药来,翻过年就得忙其他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来打扰方哥。”
“没事儿,你得空就来这儿找我,不出大事儿我不会从这院子搬走。”
林见春见方哥不像无知无觉的样子,心里也稍微安定了一些,点了点头,拎着篓子出了院门。
多得了250块,加上三哥这回过来给了她50,短期内没啥用钱的地方,正好可以去信用社存300。
第25章 酱厂 老陶大夫回城或许就是一个机会
砂河公社东旺大队建厂啦!
2间厂办公室, 3间生产仓库,能容纳4位干部和30个工人,比东湖大队的皂厂规模还大!
要说建厂谁最兴奋, 那必然是东旺大队的老少爷们儿!
这新厂啊,连缺了条胳膊的老头儿也招,实在干不了体力活但肯卖力的婆子也行,而且工资还开得不低, 第一批进厂的工人直接18块钱一个月,新进场的20个工人也能拿12一个月,干部就更多了, 4个人都能拿32一个月!
以前谁敢想啊!
当然, 敢开这么高的工资也是因为林知青老家的百货大楼订货了!
要得多!
好几千斤!
只要交完货拿到批条就能拿回真金白银!
吴村长私下里算过账的, 这批订单干完, 光分给公社的就有1300多块!大队能有五千好几!
这还是把每个月开出的工资除掉的结余。
纯利润!
老天!
这可都是要摊到工分分到他们手上的!
不敢想!
当真不敢想!
不止社员高兴,东旺大队的知青点也是兴奋了好几天。
厂子拟订4名干部,目前确定的只有1个公社公派下来坐班的,到时候另外3名干部指定要从大队选。
这可是可以直接摆脱农活的机会, 如果大队长再把他们排除在外,他们绝对集合起来发起抗议!
当然,林见春不在打算集体抗议的知青内,她这小半年太独了, 平时又不怎么上工,早被知青点直接排除在外。
她也不准备掺和。
牛队长现在满脑门热汗, 就为酱厂将来的管理方式发愁, 谁现在往上凑都是纯讨嫌。
看书不比去厂里卖力干活自在?
这段时间林见春都忙着看她三哥上回带过来的精选丛书,也不知道是哪位老师编写的,里头全是各种题型, 只要钻透一道,相关的知识点再用到其他题型都不再是阻碍。
当然,这书也是得配合上一批书一起看的,有些知识点必须先从教学的书本上了解基础,基础牢靠才好应用,所以精选丛书更多还是起一个辅导作用。
林见春这边学得如痴如醉,酱厂的修建也进行得如火如荼,在1月底正式竣工。
期间合作社又给公社的副食品站送了一批剁椒酱,加上上一次的收益,正好满足了合作社为龙塘供货的前期资金,不然公社那边不会那么快松口让合作社转建为厂。
厂建成了,工人也基本配齐,接下来只需要再把干部定好,酱厂就能正式挂牌了。
徐三婶是合作社第一批工人,也是工人里的“技术人员”,按林见春的想法,直接安排她做个厂干也行,也不做别的,就做质检。
但徐三婶不乐意,她觉得自己没文化,连个字都写不全,真去做了厂干也是丢大队的脸。
林见春本意是让她自己争取,到时候牛队长指定会考虑,但徐三婶本身不愿意,牛队长肯定得从多方面考虑,就不一定能想到她身上来了。
不过也好,干部不是那么好当的,厂里的工人都是一个大队的乡里,徐三婶本身就没什么好口碑,到时候别再给闹成大问题了。
经过五天选拔,最后三名厂干部最终定了吴长红、刘跃进、李春景。
其中吴长红是吴村长的小儿子,本身是初中毕业,毕业之后做过一段时间工人,后来因为厂子倒闭回村务农。
刘跃进是一名退役军人,伤了腿,平时看不出问题,但一到阴雨天就痛得不好走路,看起来会有一些跛。
李春景不用说,知青里头唯一选出来的代表,牛队长实在找不到另一个可以代表厂干出来讲官话的人物,想着他的为人,干脆捏着鼻子给提拔起来了。
厂干部一定,1月30日,砂河酱厂正式挂牌了。
林见春也去现场凑了个热闹,别说,气氛一烘托那是真热闹。
厂办有了干部,有些事儿就该他们自己操心了,2月4日就是小年,她得帮牛棚那边把草药拿去换成粮,这样明年他们才不至于过得太难。
天冷了,牛棚这边没被分派多少活儿,上山的社员也基本都是扒拉能吃的野菜和柴火,林见春是直接没去,所以陶文斌带着几个老人天天上山,这段时间给攒下来不少。
“蒲公英5斤、积雪草8斤、野菊花2斤,土大黄也只有2斤。”
前三者算是普通草药,土大黄大概可以卖贵点儿,不过应该比不上黄精。
“这次能换到的应该比较多,还是全部换成粗粮吗?”
陶文斌笑着点了点头。
“林知青,那野菊花我单独分了一包出来,你看看要不要给帮忙换粮的人送些,这段时间也多亏他帮忙了。”
有了林见春帮忙,加上老师离开后,他们的粮足够五个人消耗,秋收过后活儿又不怎么费力,所以大家身上都长了些肉,再吃好点儿指不定会被人发现问题,还是求稳为好。
林见春心里有数了,把草药捆到车后座,趁着天光渐亮赶紧蹬着车出了大队。
现在天冷了,地里没啥活,大家都起得晚,所以早上过来也不怕被人注意到。
就是有点冷。
到了八旗街,林见春把车靠在牛虻子家门口,跳了好一阵才暖和起来。
年底方哥也忙,过了有半小时牛虻子才叫着人回来,见她在门口哈气也是按了按牛虻子的脑袋,才乐呵呵地跟她客气。
“下回来了你就进院儿里等着,外头干冷干冷的,别再冻感冒了。”
林见春也没客套,只说下次一定。
哪儿能真进去?
里头也不知道有些什么人,还存了不少东西,万一真出了问题,倒给人情全坏了。
避此不提,方哥和牛虻子上手把车后座的草药全卸了下来。
“主要是蒲公英、积雪草,野菊花也晒了一些,这东西解热,方哥留着明年夏天泡水喝,另外就是一些土大黄,大概2斤的样子,方哥你看看能换多少粗粮。”
“还挺多,全换粗粮的话你一个人带得回去不?”
几种普通草药上了称,秤盘显示14斤,土大黄虽然比不上黄精价格,但也能多卖5毛,算下来一共97块。
年底粮食涨价,粗粮一斤能卖到2毛,这钱要全部换成粗粮得有485斤,靠自行车载回去恐怕有点麻烦。
林见春想了想,干脆让方哥帮忙给她分了85斤装进背篓,另外400斤左右各半,前前后后各放两袋绑到车上。
“这样就行了,我扶着车走,半道儿会有人来接的。”
方哥倒没多问,只皱着眉替她担心,“能行吗你这?”
“放心,我走慢点儿就成。”
85斤粮食在背上的确有点难受,好在离了公社就能把东西收起来,累也累不了多会儿。
把人送出巷子,见林见春推着车确实还好,方哥才招呼着牛虻子回了院子。
粮太多,林见春也不敢明晃晃地往大队拉,而且这数量还不能一次性全带去牛棚,不然没法解释她是怎么一个人带这么多粮回大队还没被人发现的。
林见春估摸着还得多分几次来送,反正还要好几天才过小年,能赶上大年三十之前把粮分批送完就成。
在空间划分也不费事儿,林见春把485斤粗粮分成6份,准备先送两天,之后再骑着车出大队晃悠一下,借此打个掩护,再送第二次,这样只需要三次就能完全送完。
小宝在牛棚拜师的事儿也没藏着掖着,大队不少人都晓得,而且有了陶兴“摘帽子”这一出,加上徐三婶家的特殊性,大队也没人多嘴往外秃噜,甚至还有几家想跟着学,也是听说拜师礼是林见春帮着出的才退却了,毕竟那么多好东西拿去拜师实在不太值当,学得还好,要学不进去就是纯亏的。
有小宝在,林见春过去也不必遮掩了,车后座载着80斤粮直接去了牛棚,看见的也只说这是又给小宝做人情了,没往牛棚那些人身上联想。
牛棚里小宝学得正有劲儿。
鲁豫达、凤于飞和杨谯都是学者出生,文化底蕴不容小觑,仇梦却是理科大拿,在陶文斌辅导药理的同时还会教授一些生物学相关的知识。
林见春刚知道他们这授课方式时很是为小宝捏了一把汗,没想到小宝除了最初时有些摸不到门儿,有一天却突然像开了窍似的,真跟上了这几位老师的节奏。
可能这就是天才吧!
“林知青来了?”
“嗯,今天先换了一部分粮回来,后面我再找时间慢慢往回拉。”
仇梦道了谢,接过粮袋往存粮的地方搬。
“多亏你了。老陶回城之后一直在外就医,这几日寄了信来,说过年会给我们寄一批东西,里头有你的一份,就是得麻烦你跑一趟……”
仇梦说得有些脸热。
他们被查时家里基本都被抢砸干净了,银行存的户头也被上报充公,感谢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也落不到实处。
老陶回去之后也是住在学生家里,现在上头形势愈发紧张,那学生接老陶回去就医已经是贸然之举,根本不可能再因为帮忙传信的恩情特意感谢,所以……
唉!
林见春不知道面对面的人在想什么,不过只是帮忙拿一下邮寄的包裹而已,不比传信危险,多的都帮了,不缺这一回。
“回头我去公社邮局帮你们取。”
牛棚这边没什么好待的,小宝又在上课,送完东西林见春就径自回了徐三婶家。
大队建厂后,徐三婶一整日下来基本都得待在酱厂,不过大队社员的情况厂干都是清楚的,所以并没有修建独立食堂,只让工人每天早上8点到岗,11点就自主下班回家吃饭,等到下午1点再继续,如果活儿不紧张,就下午5点下班,干不过来就加班到7点。
现阶段,酱厂只需要给公社副食品站供货,保证每月400斤剁椒酱、200斤肉酱,外加500斤豆瓣酱的供给,而龙塘那边百货大楼的订单只需要4月交单,所以活儿实在算不上紧张,一到点儿徐三婶就能回家做饭,顺带还能给小宝送个午饭过去。
能请假、有吃喝,林见春就安心躲在屋里学习。
这小半年下来,《普通物理学》、《化学方程式》、《微积分学》、《高等代数》她都小有进度,唯独《高等数学引论》涵括太多高难度课程,她学起来十分困难。
不过精选丛书中的对应习题她已经基本摸透,接下来只要抓准节奏,几门课程都能在过年前有所成果。
可惜她这都是自学,也不知道成绩处于什么地步。
林见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以往相熟的人。
可惜她在校时几位老师也只是普通授课老师,本没有特别出众的成绩,家里唯一算得上学者的只有二哥,可二哥那边通信不便,真要写信去问二哥,说不定层层盘查下来,二哥反倒会因为她求问的内容被审查。
那还有谁可以请教呢?
林见春挠了挠头,突然反应过来老陶大夫回城或许就是她的一个机会!
他们这些人可都是首都来的!
上面虽然变动大,可也不是所有学者都被审查清算了,鲁豫达、仇梦、凤于飞和杨谯四人虽不是数学、物理方便的专家,可保不齐曾经有过交情的人里就有她能求问的对象呢!
想通了问题,趁着给牛棚送粮的机会林见春直接向四位老者请求帮助。
大队关于林见春的风言风语可不少,牛棚这边干活虽然不跟大部分社员在一起,可毕竟东旺大队就这么大点儿,他们只要不是完全不出牛棚范围,就总有机会听到风声。
林见春成天躲在屋里的事儿早就不是秘密,大队的社员或许没有多想,可知青点的人不都是傻子,所以猜过林见春躲在屋里不出门指定在干什么事儿,读书就是其中一种猜测。
只是大家都是下乡的知青,不管是自愿还是被逼无奈,不是多大仇,就不会有人真去GWH举报。
大队的人更没那么闲,少一个人挣工分他们就多领一份钱,而且他们对GWH本就存在敬畏,多大的事儿才会找过去给人举报?
所以林见春一提想交个笔友的想法,鲁豫达四人一点儿没犹豫,直接给她推荐了首都大学的教授。
“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确定学习方向?数理化虽然有着相通之处,但真往深里学,还是存在巨大差异的。”
这个问题林见春也考虑过了。
她更喜欢数学,研究数学的各类算法让她觉得很有意思,但物理和数学又是相依相存的,她的“背包”正是物理层面一种尤其特殊的存在,这样的空间如果运用于现实生活,那必将为生活和社会提供更有利的帮助,且用处并不单一,甚至可以用于更高维度的研究。
“我想先学好数学和物理,化学、生物更多还是运用于生活,我不太适合。”
仇梦闻言点头。
“那就找程老头。这程老头虽然脾气不好,但学术方面说是拔尖儿也不为过,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写信问他,他会想办法帮你解答的。”
林见春一听姓程,不免将人跟三哥所说的“程老师”联系。
不过那套书近乎“禁书”,多一个人知道“程老师”就多一份危险,她没必要多这一嘴。
“谢谢,我回头写信向程老师问好。”
“客气什么?能帮上你我们都觉得高兴。”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