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澈安稳地渡过了五月剩下的时间。
闻序一边忙碌公司的事情,一边还要不断地应付宴蔚然,忙碌订婚的事。
于是,当六月一号许澈收到闻序发来的那条‘最近忙,等你生日的时候再见’的消息时一点也不意外。
许澈求之不得,甚至破天荒地借着儿童节的名义请舍友吃了顿饭,心情过好的他还喝了两口酒。
他不胜酒力,两口酒喝下去以后觉得身上滚烫身上仿佛有火在燃烧,脸上很快也红扑扑的,他趴在桌上,咿咿呀呀地说了几句别人听不懂的话。
舍友贴近了问他:“什么?许澈。”
许澈把头埋进手臂里,六月晚的微风吹得他心神荡漾,或许是觉得自由近在眼前,感慨自己真多年的苦难,抽泣着说:“我要自由了……”
许多人从小就拥有的东西,许澈直到二十二岁才真正地拥有。
他是一只廉价的风筝,闻序手里攥着栓着他的那根线,他飘到哪里去,飞得有多高,其实全靠闻序决定。
当闻序放线的时候,其实是为了更好地掌控他。
他在半空中飘啊飘,自由对他来说其实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当闻序需要他的时候,线就会被收回。
一个廉价、破旧的风筝,即使闻序并不缺,他可以有更好更完美的风筝,但那些都不是闻序驯服过的风筝。
幸好,他要结婚了。
许澈闭上眼,仿佛自己真的飞在天上,他有一把剪刀,终于能拿出来剪断缠绕着他的那根线了。
舍友不知道他背后的深意,几个人搭着肩膀喝了酒大着舌头说:“是啊,终于要毕业了,这个论文写得我真的难受死了……”
许澈趴着一直没抬起头,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轻柔地靠在他身上,闭上眼就没有睁开。
出生后的第二十二个年头,许澈终于拥有了一个安静的夜晚。
从那天开始,许澈每个晚上都睡得很好,即将毕业,他反而开始熬夜贪睡,睡醒后再靠在床上看网上关于闻序结婚进度的消息。
九号下午,许澈收拾好,换上了一件自己赚钱买的最好的西装,把藏在柜子最里面的银行卡找出来,背着一个空空的书包坐上了闻序的车。
闻序上下扫视他两眼,对他身上这件廉价的西装很是嫌弃:“穿的这是什么?”
许澈说:“是一套我自己买的西装。”
他刻意强调‘我自己买的’五个字,他害怕闻序会像四年前一样用下流无耻的手段强迫他把衣服都脱掉才能离开。
闻序的手机一直有人在发消息打电话进来,他关闭静音,一个也不回复,盯着许澈光溜溜的手问:“其它的东西呢?”
“答辩完就直接去城东那边住,你这几天就直接住我那里。”
许澈把安全带系上:“不用,我不需要。”
他要离开,任何现在的东西,他都可以舍弃。
把过去同闻序一起抛弃。
闻序不知道他的言外之意,笑着说:“好,那到时候重新买。”
许澈心里冷笑着,对闻序这种恬不知耻并且毫无下限的下流程度感到可笑。
结婚了,还要把平日里用来消遣出气的狗带在身边,天下的便宜真的都叫闻序占尽了。
他一只手按在安全带上,一只手捏紧放在身侧,问:“我去城东,睡哪里呢?以什么身份去呢?”
“睡我和他床边。”闻序说,看起来以为自己幽默极了,“小狗就是睡主人床边的。”
许澈冷冷地盯着他。
他伸手挠着许澈的下巴:“开个玩笑,我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呀。许澈,我说了,我和宴蔚然只是联姻,他的出现,对你的地位产生不了一分一毫的威胁。”
“我是什么地位?”许澈反问。
闻序的耐心似乎已经告罄,许澈看见他紧绷的侧脸,阴沉的表情和愤怒的眼神。
许澈清楚自己刨根问底不断挑衅他的行为让他觉得烦躁——
因为小狗是没有质问主人的资格的,小狗唯一应该做的,是听话。
因此,当闻序说‘许澈,你在问我索要什么’的时候,许澈一点也不意外。
闻序追问:“你想要爱吗?”
许澈看向窗外,云淡风轻地反问:“那是什么东西?”
闻序恨得牙痒,这种由许澈而起的复杂情感常常在挑拨着他的情绪和理智。
他认定他这辈子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如此,所以,培养一个不会忤逆且一颗心扑倒在他身上的许澈刻不容缓。
尤其是当他发现许澈没有跟他商量过的工作地点和提前一个月定好的机票时,他一边焦头烂额地忙碌婚礼的事情,一边又不断催促实验室那边把beta逆转的实验提上日程。
许澈要离开他这件事,让他产生了很大的危机感。
“许澈,爱没有意义,对我来说,爱没有任何意义。我给不了你,也给不了别人。让你留在我身边,是我对你最大的特殊。”
晚上,闻序把许澈几乎要揉进身体里去,许澈的肚子鼓得厉害,到后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闻序往他嘴里塞了四片药。
“但是,如果你想爱我,也没关系。”
伴随着闻序这段话落下,许澈敏锐地发觉嘴里竟然有四粒药片,和之前的两粒比起来,这次的剂量足足多了两倍。
苦味弥漫在口腔里,许澈被闻序用手指抵着舌根强行把药吞了下去,许澈说:“多吃了两片。”
闻序说:“嗯……”
他好像并不打算解释为什么会多喂两片,只是温柔地躺下来,睡在他身边,手指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问他:“许澈,你听见了吗?你爱我吧。”
许澈闭上眼,佯装自己因为体力耗尽陷入了深度睡眠,呼吸放得平缓,胃里却因为闻序那一句‘你爱我吧’翻江倒海。
爱?
怎么爱闻序。
这个课题许澈这辈子都将无法学会,不是缺少课件,而是因为闻序并不会安排进他生命的课程中。
相爱是对等的关系。
他和闻序恶性扭曲的关系就奠定了他无法对闻序产生爱意。
在每次相处的时候,许澈甚至需要无数次压抑自己心里的恨意才能避免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闻序不值得,但他不会因为闻序而搭上自己的一生。
再次醒来,许澈发现竟然已经是中午,太阳明晃晃地照射着他,他躺在床上,看闻序给他发的精确到秒的日程。
【今天会很忙,但是八点以前会回来陪你过生日。】
许澈敷衍地打了两个谢谢过去。
他看着窗外的目光,放下手机,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如此嗜睡,而且昨晚到底有没有去浴室清理也记不清楚了。
他的身体似乎在发出某种警告,但他找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
更奇怪的是,此刻房间里的信息素测量仪并没有响起警报,这说明房间里的信息素含量极地,但是他又闻到床上淡淡的薄荷味。
——闻序信息素的味道。
但许澈,他是一个不会被标记、闻不到信息素的普通beta。
纠结了许久,许澈在手机里预约了明天的体检,一系列奇怪的事情让他开始担心他的身体。
他百无聊赖地躺了一天,把闻序和宴蔚然世纪婚礼的预热贴看了无数遍,评论区所有叫好的评论他都点赞。
七点半,闻序告诉他:“临时出现一点事情,稍微晚一点回来,蛋糕先不吃好不好,等我回来一起。”
蛋糕是一个小时前闻序的助理送过来的,许澈看了一眼就放进了冰箱,他不打算吃。
许澈回了个好,转头又点进闻序的八卦里,狗仔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闻序和宴蔚然靠坐在一起,正在参加一场珠宝拍卖会。
许澈滑下去,在‘闻序哪里用得着自己出席这种场合,今天却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就是为了和宴蔚然秀恩爱吧’的评论下,许澈跟其他人一样,留下了两个嗑到了的表情包。
九点多,许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闻序正坐在他对面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直到许澈睁开眼他也笔直地坐着,像一座雕像,不知道坐了多久。
“醒了?”半晌,闻序终于动了,他捏着许澈的手,亲昵地坐过去把许澈抱在怀里,“现在切蛋糕吗?”
许澈摇头:“不用,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他闻到闻序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omega专用的信息素抑制剂香水,来源肯定是宴蔚然。
许澈挣扎着从闻序身上站起来,把桌上那张银行卡拿在手里,还没开口,闻序就又说:“先切蛋糕吧。”
说着,他走到冰箱旁,把那个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
“不用。”许澈说,“闻序,这张卡里有三百万,我兼职和奖学金的钱都在里面……”
三百万,其实百分之九十九都来自闻序,每次见面结束后,闻序都会往他的卡里打一部分钱。
许澈并不打算佯装清高,毕竟做闻序的床伴并不容易,他要还闻序那么多钱,靠自己赚需要很久,因此每一次的钱他都收下,然后转移到这张卡里。
四年,拼拼凑凑得到了这三百万。
对闻序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对许澈来说,他并不清楚自己以后是否还能赚这么多钱。
他把包含着自己前面十几年的心酸的银行卡扔到闻序面前,告诉他:“闻序,十二年,我算了一下,三百万,应该差不多够了。”
“我把钱还给您,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
“虽然我在闻家过得并不幸福,但是如果没有闻家的支持,我不可能走到今天。”
闻序的脸飞快地阴郁下来:“什么意思,你想跟我两清?因为我要结婚?”
许澈抬起头,这一次没有避开他的目光,继续道:“我想要自由。”
“自由?”闻序像是把这两个字咬碎了吐出来的,“你要的自由是什么?是逃离我身边。”
“许澈,我把你养到这么大,不是让你离开我的。”
“你跟我谈两清,怎么两清你告诉我?三百万,你真以为三百万够了吗?”那个蛋糕被他用力扔在地上,随后迎面甩了一巴掌到许澈脸上,“三百万,连你小学六年的学费都不够。”
许澈再次被打得有些懵,脚却自觉地开始后退。
闻序把许澈那张卡也扔在地上,脚步紧逼地朝他追过来:“小时候说要做我的狗,可是这么多年了,连忠诚都没有学会。”
“小狗会因为主人结婚就弃养主人吗?”许澈转过身想跑,闻序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拖了回来,“许澈,背叛就是背叛,说什么两清。”
十八岁那个晚上的恐怖记忆在脑海回荡,许澈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闻序抓着他的手腕将他禁锢在墙上,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许澈。
耳旁是闻序沉重的呼吸声,他发疯一般撕咬着许澈后颈的腺体,许澈也服输地咬着闻序手臂上的一块肉用力撕扯着。
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闻序掐着他的脖子,仿佛要夺取他呼吸的能力,许澈憋得涨红了双脸,用手去勾沙发旁的茶几上的青瓷花瓶。
他疯了一样把花瓶砸在闻序头上,血滴滴答答地落在他脸上。
此刻,十几年来的怨恨倾泻而出,许澈攥紧一块碎片扎进闻序手臂上,泄愤一般扎进去又扯出来:“我不欠你什么,闻序。”
“你昨天对我说什么情什么爱,一点意义也没有。你对我着实很差劲,什么也没有给我,却希望我反馈给你爱。”
“好处都被你闻序捡到了。”
闻序大概是伤得有点重,花瓶底都在他头顶都砸得四分五裂,血汹涌地从头顶往下流着,他一张脸上到处都是血。
“爱是什么东西?你也想有?凭什么,你凭什么问我要?”
他把碎片从闻序肩膀上一路往下用力划拉到胳膊肘处,红色的血把他白色的衬衫染成红色。
许澈手心也被碎片割破了,他感觉不到痛似得站起来,他盯着闻序的肚子,又盯着闻序的膝盖。
那都是他伤最多的地方。
事情已经被弄成这幅样子,闻序看起来因为失血过多快要昏迷过去,连站起来这件事都变得不容易,他睁着眼盯着许澈,幽深的瞳孔震动着。
复仇的思绪此刻已经占据了上风,什么理智都被抛却在了脑后,他拿起一旁的烟灰缸往闻序的肚子和膝盖上反复用力地砸。
疯了好啊。
给钱闻序不要,就拉紧了那根线要许澈对他忠诚,怎么可能呢?
许澈关于闻序的记忆都是恨,要怎么强行说服自己去依赖?
他举着满是鲜血的手在脸上胡乱的揉搓着,报复的快|感和对闻序施|暴的快|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脱。
他学着闻序揪着他头发逼他抬起头然后扇他巴掌的样子报复闻序,扯着闻序的头发逼他随着自己的力左右摇晃。
发泄原来是这种感受,许澈想。
他把那张被闻序扔到地上的卡捡起来用力扔也闻序脸上,“啪”的一声闻序偏过头,那张卡掉在他衣服上。
信息素测量仪的报警器在疯狂地叫着,这是alpha在意识和精神状态都极其弱的状况下,信息素不受控制产生的后果。
许澈按着闻序的头压进沙发里,学着闻序居高临下审视自己的样子审视他,抽着烟把燃着火星的摇头按在他手背上。
什么叫两清?
许澈想,这才叫两清,我吃了那么多苦竟然还在想着把钱还给闻序就好。
那根本不叫两清,得到好处的依旧是闻序。
他在闻序身上留下很多伤口,自己身上大概能对应出位置来的,他都在闻序身上划了一道口。
做完这些,许澈坐在地上冷静地抽着烟,身体和大脑都还现在兴奋里没有平静下来,闻序奄奄一息的倒在沙发上,抬起眼皮虚弱地看着他。
许澈身边有好几个烟头,他其实很早就会抽烟了,但没让闻序发现,压力和愤怒太过的时候会躲起来抽一根。
这么多年都没有成瘾,今天却控制不住自己想一直抽。
那包烟被抽得差不多以后,许澈站起来,走到酒柜旁拿了一瓶红酒,他喝了一口觉得难喝,于是走过去抬手又砸在闻序头上。
闻序的手指动了一下,倒在沙发上彻底没有再动,沙发上他的手机亮起来,陈森给他发了个消息说宴蔚然已经送到家了。
许澈走进浴室,把手上和脸上的血清洗干净,几分钟后,他抬起头,对着镜子里头发湿润的自己轻轻一笑:“恭喜呀!”
他脚步轻快地走出去,发现闻序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但他没动,只是眼睛睁得很大盯着许澈,头上还有血在缓慢地流着。
许澈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机拿起来放进口袋里,什么都没带地从这个房子离开。
出去后,他先去简单地包扎了一下手上的伤口,然后回到寝室睡了一天一夜,手机从始至终都是安静的,如果不是网上依旧有闻序活动的照片流出,许澈甚至都怀疑闻序在那个晚上血尽而亡了。
六月十五,许澈答辩完,他回到宿舍,把能给室友的东西都送给他们,往行李箱放了几件短袖就去了机场。
去机场的路上,他终于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实感,兴奋地开始期待在南方的生活。
直到司机扭过头问:“你认识外面这个人吗?”
许澈被猛地从幻梦中醒过来。
闻序正在车窗外,如同一头饿狼正在盯着他,许澈死死地拉住车门,闻序弯下腰,脸几乎贴在了车窗上,扭曲的表情看起来要把许澈撕碎。
“不要。”许澈求救似得目光落在司机身上,血液的流动速度太快,心脏用力地跳动着,“我给你钱,我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你。”
司机木讷地看着他,目光移到闻序身上时,他胆战心惊地劝道:“要不你跟他好好谈谈……”
闻序开始用力地拉车门,一个小小的车仿佛并不能禁受的住闻序暴力地拉扯,他走到副驾驶的车窗前,对司机道:“无论他给你多少钱,我都给你四倍。”
司机说:“你们好好谈谈,他这是怎么了?”
闻序说:“他欠我几百万,你说我该不该追呢?”
司机抿着嘴没说话,许澈还在后座缩着,闻序用力地呀着车门,车窗噼里啪啦的解开。
情况太过不对,司机都想下车了,他哆哆嗦嗦的拿着手机对许澈说:“你要不报警吧。”
许澈没说话,在闻序把车门打开的瞬间,他猛地从对面车门跳了下去,然后在空旷的郊区道路上狂奔。
此刻求生的意志占据了上风,许澈跑地口腔里一股铁锈味,连滚带爬地从排水渠翻下去滚进了草丛里。
身上被树枝草丛划破,身上这点普普通通的痛意不足以让他停下来。
如果被闻序抓住,他确信,自己真的会死。
那天晚上发泄过后想过后果,但闻序长久的没有动静让他觉得自己胜利了,他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获得了一点胜利。
可是今天,闻序如同索命的鬼从地狱里爬了出来。
闻序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阴沉的脸庞让旁人看了都有点不敢接近,管家从车上下来,把提前准备好的麻醉抢递给他。
半分钟后,许澈倒在下面的花坛里。
管家派人把许澈扛了上来,闻序站在车旁抽烟,风把烟圈一点一点吹散,他闭上满是血丝的双眼:“去实验室。”
实验室这边的医生早已经做好准备,闻序和许澈到的时候连道具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闻序问,为首的医生点头,闻序说,“那直接开始吧。”
计划原本不是这样的。
从半年前开始,许澈吃的药就并不是不身体的,而是用闻序提取出来的信息素制成的特定的信息素依赖药。
许澈是一个beta,一个不会被标记的beta,他想让许澈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受他的信息素影响,没有他的信息素安抚就不行。
但是许澈的突然叛逆让这件事不得不中止而开启另一个项目。
“技术还不成熟,封闭记忆并且催眠灌输新的记忆进去可能会有后遗症,并且病人需要时刻服药定期复查,避免记忆出现松动恢复记忆。”医生说。
闻序捂着脸坐在椅子上,他为了这个项目砸了很多钱,算是在许澈身上花了很多心血。
他惆怅地看向医生,指着病房里躺在床上的许澈说:“我养大的狗,咬我了。我等不了了,我可以定期带他来复查并且没有监督他吃药,但我不能忍受他的背叛。”
许澈一遍又一遍地质问他爱是什么,问他凭什么要索取爱,好像他真的在许澈那里没有一点地位。
他离不开许澈,可是许澈从来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这几天闻序反复在思考许澈和他做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他无比地清楚许澈不爱他的原因,又愤怒许澈竟然不爱他。
在药物的影响下许澈都没有对他产生爱,他脑海里想的只有逃离,就算闻序多次保证结婚后他们两个的关系并不会发生改变。
闻序不能忍受许澈不爱他这一点。
就像许澈天生是他的,那许澈天生也应该爱他。
他的身上有很多伤口,是许澈留下的,那个晚上他不是没有还手的能力,但他没有动,既然许澈想要报复,他可以任凭许澈打骂。
但结束后,许澈应该回到他身边,而不是计划着离开他。
他在家里等了许澈五天,追踪器显示许澈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闻序按捺不住了,手里的绳子是不能松的,他要把许澈抓回来,然后改造成一个喜欢他的没有安全感的beta。
手术进行了一天一夜,许澈再睁眼,时间已经拨动到了六月二十号,他从床上醒来,看见床边静静矗立着的闻序。
在场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他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在闻序紧张的眼神中,他轻轻地叫了一声:“少爷。”
像他第一次来到闻家那个晚上,闻序站在楼梯上,听见他卑微的叫了一声少爷。
医生捏紧的拳头松开,所有人都默默松了一口气。
“嗯。”闻序应了一声,“饿不饿?”
许澈摇摇头,觉得眼前的人和场景都很陌生,在脑海里搜寻不出来相关的记忆,唯一熟悉的,是眼前的闻序,可是记忆读起来也像假的。
晚上,许澈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他穿着宽松的病号服。
闻序说他是出车祸进的医院,可是他身上一点车祸的痕迹也没有。
手机在外面震动,许澈走出去,上面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他接起来,听见对面问:“您好,请问是许澈许先生吗?”
许澈说:“是,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您终于接电话了。”对方说,“我是您在南城的合租室友呀,你原本应该十五号就到的,今天都二十号了你还没来,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
“啊……”许澈呆呆地看着落地窗上他的倒影,记忆宛如一堆凌乱的毛球,他明确搜寻不出来一点这段记忆相关的内容。
他要去南城吗?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他一点印象也没有,闻序也没提过。
“小澈。”闻序突然推门进来,看见他在打电话,敏锐的目光锁定他,“你在干什么?”
许澈挂断电话,把刚才的对话如实讲给他听。
闻序没有解答他的疑惑,只是把医生开的药喂给他吃,让他好好地睡一觉。
药吃下去没有多久,许澈就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
落地窗前,闻序看着外面层层叠叠的树干,枝丫叠在一起在夜色中像是要朝他扑过来张牙舞爪的要索他命的鬼。
他做了亏心事,余生都要在惊恐中渡过,他怕许澈某天突然觉醒了记忆,到那个时候,他不知道该拿许澈怎么办。
还不行……
他想让许澈对他有愧疚,让许澈即使清醒了也觉得亏欠他,是许澈欠他的……
他和许澈要牢牢地绑定在一起。
第二天许澈睁开眼,发现床头被放了一个新的还没有拆封的手机,闻序很抱歉地告诉他:“对不起,你的手机昨天不小心被我摔坏了,我让助理买了一个新的手机来。”
许澈窝在被子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他,发现自己想不起来昨天是否发生了这件事,而且他根本就想不起昨天的事情。
他默默地抓着自己的手指,很礼貌地对闻序说:“没关系少爷,谢谢你送我新手机。”
闻序摸着他的头,没有说话,眼睛里的情绪许澈一点也读不懂。
许澈在医院住了五天,闻序陪了他五天,几乎是无时无刻都陪在他身边。
医生说他和闻序感情很好,可是许澈读取着脑海里两个人的亲昵时刻,觉得陌生又怪异。
那不像真实发生的,更像是旁观了一场电影。
而且每段记忆里,关于闻序的脸都是模糊的。
晚上,他和闻序躺在一张床上,闻序入迷一般吻他的侧脸和耳垂,发出动|情的声音,许澈看着面前这张很陌生的脸,也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地发出一点声音。
好像他们此刻真的相爱。
结束后,闻序抱许澈去洗漱,许澈和他睡在浴缸里,听见他说:“许澈,后天我订婚,可能会有点忙顾不上你,我让管家来陪你。”
许澈有点迷茫,记忆里是有这一段,闻序需要联姻来获取更大的商业利益,他没有反对的理由,因为他是一个合格的爱人。
闻序的手指在他后颈的发根处摩挲着,好像掐住他的命脉,静静地等待着许澈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
半晌,许澈把手放在水里,晃动着把水荡起来:“好。”
后面几天闻序果然没有再出现,许澈和管家待在一起,但许澈总觉得管家是在暗中监视他。
他依旧每晚吃药,闻序会在晚上九点给他打一个电话,问他有没有吃药,问他今天做了什么。
六月二十六晚上,闻序派人来接他,管家把他送到地下停车场,一直看他上了车才离开。
接他的是盛旻,许澈问他:“去干什么?”
盛旻盯着他意味不明地笑:“阿序明天订婚,要你也去看呢。”
许澈坐在后面,疲惫地靠在车窗上:“哦。”
对于闻序要结婚这件事许澈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点难过的意思。
如果真的像记忆里的那样的感情深厚,就算是商业联姻他也应该会觉得有一点难过。
可是他搜寻了所有的记忆,调动所有的情绪都没有办法伤心。
管家如同机器,没有都在对他重复一句话:“你喜欢少爷,就应该懂事听话,听少爷的话。”
许澈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告诉盛旻:“他说他结婚后,我也要跟他们住一起。”
盛旻嗤笑一声:“对啊,你睡他们床底下,闻序需要用避孕套的时候你还要去买。”
许澈眼睛转了转:“他们家里应该会囤很多把?”
“他们匹配度很高,我在网上看过,百分之九十二呢,算得上致命的吸引力了。”
他语气淡淡的,轻飘飘地陈述事实。
盛旻转动着方向盘:“对啊,我要是你,我早就走了,还留下来干什么?”
许澈盯着自己有些细小伤口的手指,喃喃道:“对啊,我为什么还会留下来啊?”
车一路开向了市中心闻氏旗下的一家酒店,闻序在门口等他,牵着他的手带他进去,他说:“今晚都是一些朋友,你可以放心的玩,当作出来散散心。”
许澈看着里面形形色色的人,他没见过闻序这么多的朋友,只有秦究是他最熟悉的人。
他跟着秦究到处走,秦究给他叫了点蛋糕和饮料,过了半小时,秦究接了个电话必须要走,在闻序消失的片刻,他问许澈:“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我送你回去。”
许澈张着嘴:“啊?要不要跟少爷说一下。”
秦究说:“我给他发个消息……”
许澈凑在他旁边看他打字,消息还没有编辑好,盛旻就从外面进来,端着一杯醒酒汤给许澈:“阿序醉了,你去给他送醒酒汤。”
秦究说:“他累了,我送他回去,你让其他人送吧。”
“别呀。”盛旻拦住秦究,“阿序房间我们都进不去,他只让许澈进去,你先回去吧,阿序还能照顾不好他吗?”
许澈被盛旻半推半拉着上了楼,电梯里,他从倒影里看见盛旻不怀好意的笑。
于是在门外,他犹豫着没有按响门铃。
盛旻说:“我下面还有事,我先下去了,等会儿你自己坐电梯下来。”
他刚走,门就从里面打开,闻序身上裹着浴巾站在门口,微微侧开身子让他进去:“来了?进来吧。”
许澈说:“我有点累了,想回去。”
闻序说:“好,那你进来坐一会儿,我让司机来接你。”
许澈抬起头看着他。
他催促道:“进来呀。”
许澈被他抓住手扯了进去,房间里开着暖黄色的灯,闻序让他坐一会儿,仰头把醒酒汤喝了,然后站在露台上给宴蔚然打电话商量明天订婚的事宜。
房间里有淡淡的薄荷味,并且这股味道越来越浓郁,他感觉坐立难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等了几分钟,闻序终于挂断了电话,他转过身,赤红的双眼和许澈对上,许澈下意识往后退,还没跑到门口,闻序就冲上来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在墙上:“许澈,你给我下药?”
许澈惊恐地瞪大双眼,闻序把他拖到床上,一条腿把他按住,掐住他的脖子道:“许澈,你要什么我没给你,你为什么要给我下药。”
“我说了结婚后我们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商业联姻也并不会改变你在我身边的地位。”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澈摇着头,醒酒汤是盛旻给他的,他只是负责送。
但闻序根本没有和他解释的机会,他捂着许澈的嘴,把许澈翻了个面禁锢在床上……
许澈做到一半就晕倒了过去,再次醒来,是有人在他身边不断地晃动他,刺耳又尖锐的声音穿刺着他的耳膜,一杯冰水被泼在他脸上,睁开眼,宴蔚然身后跟着一众记者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许澈。”宴蔚然发疯般冲上来,把许澈从床上拉在地上,他毫无理智和形象地用东西砸许澈的头,把他的头踩在地上,破口大骂,“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你跟你的妈妈一样,是只会插足别人婚姻的小三!”
许澈趴在地上,半张脸被宴蔚然踩在脚下,脸上都是血,他睁着眼睛,手指用力扣着地毯,闻序在一旁站着。
他看起来非常心虚,所以一句话也没有说。
“你当时不是答应会和闻序断干净吗?现在给他下……”
“蔚然。”闻序出声打断他,许澈直觉他在害怕宴蔚然说出什么东西。
因为他确信,自己之前绝对没有见过宴蔚然,可是宴蔚然说他答应会和闻序断干净。
记者不断地举着相机对着许澈的脸拍照,不到几分钟,闻序被下药逼婚的帖子就登上了热搜。
许澈头破血流地坐在地上,记者已经离去,关上门,房间里只有他、宴蔚然和闻序三个人。
闻序让出了很大的利补偿宴蔚然,很抱歉地说:“抱歉,是我没有看好他,我会尽力补偿你。”
宴蔚然仿佛成了这场事情里最大的受害着,可是许澈还头破血流地思考不出来这件事到底是什么原因。
等宴蔚然离开后,闻序问:“下药、联系记者很麻烦吧,许澈,你手段真是好高明。”
“你知道你这样的逼婚手段让我赔了多少吗?”
“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我说过就算结婚了,我们的关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你为什么还要贪心呢?”
许澈摇着头:“我没有,酒是盛旻给我的,他昨晚跟我一起上来的,我也没有联系记者。”
闻序扯着他的头发把他拖到电脑旁,监控视频里,昨晚是他去后厨叫人做的醒酒汤,是他独自一人乘坐电梯上来。
“你没有联系记者?那为什么每个记者的手机里都有你的通话记录。”
“许澈,你让我赔了很多,不论是钱还是脸面。”
“你怎么偿还呢,你拿什么换?”
证据一条条都陈列在眼前,许澈恍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做过这些事。
他的记忆越来越差了,很多昨天做过的事情今天就不记得了,他看着监控里的自己,反复地在思考自己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我真的联系了吗?
许澈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刚刚闻序和宴蔚然签的合同,闻序赔了很多钱,甚至连股份都划分了部分给宴蔚然。
两个人的婚礼被他破坏,他就是那个罪人。
他跪下去,抱住闻序的腿,好像自己真的做错了天大的事情,他鬼使神猜地把所有罪名都认了,即使他想不起来,但是监控证明他真的做过这样很恶劣的事情。
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抱着闻序的腿,用力地在地上磕头:“对不起,对不起……”
记忆里一些看不清闻序脸的亲密时光在闪回,他头痛欲裂地想原来他并不是不在意,只是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刻意封闭了记忆。
他为了占有闻序,竟然做了这些事。
他抱着闻序的腿:“对不起,我应该只是太爱你了……”
闻序掐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手指从他脸上的血迹上擦过,像在看一个仇人:“许澈,你不是要婚姻吗?”
“我给你。”
“但是你要记住,从现在开始,都是你欠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到这里了,可以笃定地说了,许澈主观上没有爱过闻序从来没有。这段剧情不会持续太久,我写这篇文很大程度就是因为我想吃,所以自割腿肉,一切一切的狗血都是因为我想吃。然后之前的剧情大概会写到十万字左右,现在是八万字,应该最多三万字左右许澈就会离婚离开。前面也排过几次雷,但是我在再这里说一次,就是结局是oe,许澈不会原谅,并且许澈离婚后会遇到新的人,所以攻洁受不洁。
还有就是关于追妻的剧情,我吃一报还一报,就是许澈受过什么样的苦闻序也要受一次。然后挨打这件事,其实打来打去是我的xp来着,渣攻之前打受,后面就是受打攻[求你了][求你了]怕有宝宝不吃,所以我再说一下。
谢谢大家的支持[抱抱][抱抱][抱抱]你们和许澈都好,闻序坏[抱抱]
第27章
和闻序结婚的第二年,许澈再次觉得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他时常会梦见一些并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与他和闻序的关系格格不入的画面。
梦境里,他同样匍匐在闻序的脚边,但是与现在愧疚的心境不同,他时常都在埋怨,恨命运的不公,恨闻序手段残忍。
他偶尔会对管家提起这些梦,问管家:“这种梦是不好的预兆吗?”
梦境和现实截然相反,梦到的次数太多,许澈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根本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管家总是在听他描述后平静道:“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你和少爷的关系修复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他当时赔了那么多钱,又在众人面前丢了脸,对你自然是怨恨的。”
他把用来给许澈补身体的药从柜子里拿出来,东拼西凑地凑出来小半把让许澈吃:“但是没关系,小澈,少爷是喜欢你的。你再等等,少爷会原谅你的。”
在那件事发生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闻序都无法合眼,他赔了很多钱,公司里一些老股东也对他颇有微词,闻氏在那段时间经历了不小的风波。
直到一年后,闻序才凭借强硬的手段重新站稳脚跟。
但闻序始终没有原谅他,闻序时常会提起过去的事情,怪许澈任性搅黄了他的好事,说自己因为他吃了很多苦才再次取得如今的成就。
可是原本他不需要吃这些苦的。
许澈听他说这些的时候总是很惶恐,他的身体反应不会骗人,就算闻序基本没有动手打他,他也依旧发着抖跪在闻序旁边连头都不敢抬。
管家看着许澈把药都吃下去,接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半是惋惜道:“许澈,少爷对你真的很特殊。你们的匹配度只有百分之三十岁,可是他还是跟你结婚了。”
“他心里有怨气你要学会理解,你要对他好,才是弥补。”
许澈喝了两口水,嘴里的苦涩味没有被冲淡,他盯着管家颤动的睫毛,没有说话。
今天是闻序每个月会回来的日子,许澈一整天都在忙碌,如同机器一样在整个房子里转。
他先是种了花,花房里都是闻序会喜欢的花。
然后又在下午钻进厨房里做饭,把闻序爱吃的菜都做了一遍,随后在餐桌旁从白天等到深夜,才热了两遍,管家才告诉他:“少爷今天有事,晚点回来。”
许澈表情平淡,管家严肃地站在一旁盯着他,他强迫自己做出很失落的表情:“好,我会等他。”
结婚两年,他还在学习怎么爱闻序。
他的身体并不想记忆镌刻的那么爱闻序,面对很多关于闻序的场景,他无法做出对应的表情。
从来到这个别墅的第一天,管家就如同一个尽职的老教师,许澈对闻序的一些反应其实完全来自于管家。
许澈知道,是他亏欠了闻序,闻序对他有怨气,所以他更应该弥补闻序,他不能埋怨,他只能等闻序原谅他的那天。
他每天按照管家教他的那样讨好闻序,受闻序的埋怨,在别墅里日复一日的等待闻序的到来。
他随意吃了几口晚饭,管家交代他一定要等到闻序回来后才可以去睡觉,许澈坐在沙发上点头应下,等管家走后,他盖着小毯子睡在沙发上等闻序,渐渐地就又陷入了睡眠中。
在梦中,他在重重迷雾中无助地伸着手在找寻出口,管家从迷雾中走进来牵住他的手让他不要抱怨,就在原地坐着等待雾散开。
许澈坐在地上,问:“我怎么进来的呢?”
管家没回答,许澈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管家把手放在了他身上,沉重的手让他无法起身,渐渐地,他发现脚上也被管家用沉重的锁链捆了起来。
“为什么?”
许澈从梦中惊醒,闻序推他肩膀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少爷,你吃过了吗?要不要我去给你……”许澈从沙发上滚下来站着,小心翼翼地问他。
闻序瞥他一眼,把客厅电视机关了,偌大的别墅骤然安静下来,综艺的吵闹声消失,只剩下闻序的说话声:“很吵,不要在我家里这么吵闹。”
许澈解释道:“是因为觉得别墅有点安静……”
闻序打断他:“那你可以搬出去,找一个不安静的地方住,比如你小时候住过的地下室。”
许澈怔住,闻序最会往他的身上戳刀子,他低着头,因为欠闻序的太多,以至于他其实找不到反击的理由。
他卑微又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对不起,少爷,我以后不会了。”
闻序上了楼,许澈目送他离开,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他才松开手,手心一片汗。
房间里的灯开着,许澈被按在床上,闻序捧着他的脸,一直在追问他:“许澈,你爱我吗?”
许澈说话断断续续的,需要许久才能组成一句完整的话:“我……爱少爷。”
闻序每次都会问这个问题,这是他唯一会乐此不疲地在许澈这里寻求答案的时候,许澈每次都给出肯定的答案。
他认为闻序心里应该同样喜欢着他,不然闻序也不会反复的追问这个问题,他们之间的矛盾会解决……
可是他每次说出这个肯定的答案时心里总觉得奇怪。
爱真的是他和闻序这样的吗?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闻序的感情其实更多来自于闻序和管家对他的洗脑。
因为他根本读不懂那些模糊的记忆,爱是什么样的,他爱闻序吗,但是为什么连由于闻序而产生的微笑和失落都要在管家的提醒下才能产生。
如果这真的是爱,那真的好畸形。
许澈闭上眼,任凭闻序咬着他的腺体,说服自己平静的内心泛起一点波澜。
他爱闻序,他亏欠闻序。
时间久了,许澈都不太清楚这样的洗脑到底是来自管家还是他自己。
结束的时候,许澈把避孕药吃了,嘴里依旧苦涩,像想到什么一样,他问闻序:“那个药可以不吃了吗?”
闻序说:“不行。”
许澈很苦恼地坐在床边:“我觉得我的记忆不太好了,会不会是那个药的问题?而且,我总在做一些奇怪的梦。”
闻序淡淡地看着他,他无比清楚许澈会这样的原因,技术和药物都不成熟而留下的后遗症,时间过得越久,许澈突然恢复记忆的可能性就越高。
他不能一直带许澈去催眠封闭记忆,医生愤怒地告诉闻序这样对许澈的身体很不负责,很容易让许澈的精神彻底失常。
闻序开始思考新的办法,所以他把许澈的避孕药换了,他迫切地需要一个孩子名正言顺地和许澈恢复关系。
他不用在接着许澈的愧疚来掌控他,因为他们有孩子,他可以理所当然地陪在许澈身边。
因为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他伸出手,把许澈拉到怀里,手掌张开抚摸着他的肚子。
许澈感觉肚子上凉凉的,他以为闻序这么做是要说什么,可闻序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闻序没有离开,许澈醒来的时候管家告诉他闻序在书房。
许澈一觉睡了很久,昨晚难得地没有做噩梦,他凑近管家耳边,告诉他:“昨晚少爷抱着我睡觉,我们是不是快要和好了?”
管家微笑着点头,指着他平平的嘴角,告诉他:“这是好事,你应该笑。”
许澈愣在原地,他的手指落在嘴角处。
啊?
我没有笑吗?
可是这不是我期待了两年的事吗?
许澈强行地嘴角上扬,好像自己真的很为这件事感到高兴。
晚上他们会老宅吃饭,闻家的权力已经全部转移到了闻序手里,于是闻左则和蔺晗竟然诡异地和谐了起来。
一个月一次的家庭聚会上,蔺晗说:“阿序,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现在也安稳下来了,你也别生气了,和小澈安定下来要个孩子吧。”
闻左则也说:“嗯,beta怀孕也不容易,你们也该提上日程了。”
许澈害羞地低下头,同时害怕闻序在此时发作,他之前也不是没有提过这种话,但是后果有点惨烈。
管家问他是不是觉得别墅太空旷太安静了,许澈说是,管家就说那可以生一个小宝宝,家里会热闹一点。
于是那个月闻序来的时候许澈没有吃避孕药,闻序很生气地问他干什么,他说:“我想生一个孩子。”
闻序愤怒地把他按住,逼问他是不是又在动什么歪心思,他用领带捆住许澈的手,抽出皮带对着许澈……
醒来后,许澈身后肿得没办法平躺,闻序一次性喂他吃了好几颗避孕药,告诉他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他没有资格和他谈条件。
许澈后面就再也没有提过这样的事情,这样的念头被他藏在心底,为了寻找代替品,他物色过路边的流浪猫和流浪狗。
但饲养其它生物的请求都被闻序否认。
如今话题再次被提起,许澈心慌地埋下头,却又忍不住想听闻序会怎么说。
于是他竖着耳朵偷听闻序的话,期待着闻序自己给出的回答。
会拒绝吧?闻序说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的另一个爸爸是普普通通的beta……
但是,下一秒,他听见闻序说:“对,是有这个打算。”
许澈心脏快速地跳动起来,他拿着筷子的手捏紧,吃过晚饭,他像是报备什么会很让管家激动的事情一般,很郑重地给管家发消息:
【少爷说准备和我生一个孩子。】
管家说:【少爷原谅你了,小澈。】
许澈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变得激动起来,他摸着自己扁平的肚子,他只是希望这里能快点孕育一个孩子,这样别墅里不会因为只有他一个人而太冷清。
两年,他越来越没有办法相信自己对闻序有爱,就算有,记忆里那些模糊的瞬间也在闻序经年累月的无视中逐渐被消磨。
他藏在心底最不可能对别人透露的秘密是——他不爱闻序。
他笨拙地从管家那里学习爱闻序的表达方式,但是一个简单的,因为闻序而起的笑容他都觉得很难摆出。
这一定不会是爱。
所以没关系,他并不期待,但是有一个孩子也好。
没有闻序的爱也没关系,他自己好像也不需要。
但是如果别墅里多一个孩子,会热闹很多。
许澈觉得很孤独。
他喜欢孩子,希望孩子会让别墅变得热闹起来。
许澈趴在后花园的栏杆上,自动熄掉手机屏幕又再次亮起,在今天晚上,给许澈带来了除孩子以外的第二个让他感觉震撼的消息。
匿名用户:【许澈,想恢复记忆的话,不要再继续吃药了。】
作者有话要说:
睡觉了[化了][化了]晚安。
第28章
夜色如墨。
许澈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街景快速倒退,和他记忆里一些片段一样在快速闪现倒退,一些根本不属于他的记忆在他脑海里翻涌,激起一圈圈荡开的头痛感。
他抱着一瓶喝了几口的水,有点想吐,那个不知道归属的电话号码让他产生了很大的好奇心。
谁会给他发这种消息呢?
他回想着吃的药,从两年前出院开始他每天都在吃药,一开始吃的更多,而且还每周都要去医院复查,后面吃的药减少了一点,但是加起来也有十来粒。
他也确实觉得这种药对他的人体产生了什么影响,即使闻序和管家都说这种药的作用是补身体。
而且为什么对方会说“想恢复记忆的话,就不要在继续吃药了”,他是谁,知道什么内情?
许澈脑海里乱成一团,头痛欲裂。
回到家,闻序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许澈吃药,许澈看着摆在桌上一粒粒的药片没有动。
“水。”闻序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看许澈许久没动,催促他道,“许澈,不要闹脾气,这是给你补身体的。”
灯光下,闻序墨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许澈的模样,许澈心虚地捏紧手,他知道闻序这是在监视他。
他仰起头,把药吞下去,又喝了半杯水把苦味冲淡,张开嘴吐出舌头给闻序看:“吞下去了。”
闻序的目光还追随着他,确实完许澈全部吞下去以后,他问:“许澈,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鬼,闻序最近睡得总不太好,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他很害怕许澈突然恢复记忆。
那么他苦心积虑地利用下药事件来换取许澈愧疚心的事情就会败露,到时候许澈一定会跟他离婚。
他心里扭曲地希望许澈在恢复记忆前和他生下一个至少在这个时候带着感情的孩子。
许澈平静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没有告诉他今晚收到的那条奇怪的消息,把最近头痛做梦的事情也隐瞒了:“没有。”
闻序看了他很久,像确认真实性一般反问:“真的吗?”
许澈说:“嗯。”
“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说。”闻序拉住他的手,把他抱到腿上来坐着,“许澈,虽然你对我做了那种事情,但我们两个是相爱的。”
“就像我现在原谅了你……”他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许澈的头发,“你也要和我好好的。”
许澈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这本来是爱人之间暧昧的举动,许澈的脖子却梗着,脖子以上的部分只有眼睛在机械地转动。
几分钟后,许澈借口要去上厕所,躲在卫生间里把刚才吃的药吐出来,按下冲水键后,他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晚上,卧室的信息素测量仪被闻序关闭,只要闻序在家,两个人就一定会做这件事。
闻序的信息素失控症在结婚后并没有减弱,每次他都会在许澈身上发泄出来,许澈很少在其中体会到乐趣,但也会配合地发出一些声音。
比如此刻,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晃动的灯眼睛里都是泪水。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头很痛,许澈的手挠着闻序的后背,没有从这件事当中获得任何的愉悦。
许澈情不自禁地闭上眼,心里反复地在思考一个问题——
我真的爱闻序吗?
爱到他之前要跟别人结婚我都没有表现出来任何异议的那种。
可是身体会骗人吗?
许澈想。
闻序吻他的时候他真正的第一想法是去抑制那种要呕吐的感觉,但他其实根本不想吐。
甚至当这种时候,他的身体都长久地在沉睡着。
他们的距离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近,许澈却一直觉得他是陌生的。
两颗心是陌生的,就连闻序这个人许澈有时候都是陌生的。
“分什么心?”闻序停下来,许澈混沌的眼神逐渐变清晰,闻序分开他的手指和他十指紧扣,“许澈,你在想什么?”
许澈下意识地抱住他的头去吻他的嘴唇,闻序瞬间和他一起沉沦下去,耳边只有暧昧的水声。
“许澈……”
许澈偏过头喘气,嘴唇被亲得肿起来,来不及吞下去的涎液从嘴角流下来,闻序凑上来舔掉,把头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地叫他的名字。
“你爱我吗?”
许澈呼吸还没有平息过来,闻序温热的呼吸都喷洒在他胸口上,他如同条件反射地回答:“爱……”
爱吗?
许澈的眼神逐渐清明,房间里有着浓郁的薄荷味,闻序和他帖子一起,两颗心紧密的接触着,他却在回答完那个问题后陷入沉思。
他不清楚自己的爱到底从何而来,这种诡异的感情显然不应该是从那些模糊但闻序的脸都回忆不起来的记忆里。
他对闻序的爱,与其说是从前的日久生情,更像是被管家用各种洗脑的话堆砌起来的服从。
爱意是模糊的,但服从一个人不会,就像小狗调教好以后,会天然服从它的主人。
许澈盯着闻序的头顶,在他的头顶发现一块很小的伤疤,他伸手摸了一下,明显感受到闻序如同受惊一般怔住,身体也随之紧绷起来。
“许澈,我原谅你了,我们好好在一起吧。”闻序贴在他的心口,“我们好好在一起吧……”
许澈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平和下来,在彻底陷入睡眠之前,他听见闻序说:“我和你,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在一起。”
“原谅我……”
许澈很想睁开眼问原谅你什么,但是眼皮太重,他阖上眼,再次陷入一轮梦魇。
是刚结婚的时候。
工作人员为他们办理结婚证,许澈对这件事没有一点实感,他胆怯地坐在闻序身边,听工作人员很郑重地问闻序:“您的伴侣是beta,并且你们的匹配度只有百分之三十岁,你们确定要绑定婚姻关系吗?”
许澈回去后把这件事说给管家听,管家听了以后说:“对呀,你们的匹配度这么低,少爷如果不是爱你,又怎么会跟你结婚呢?”
“许澈,所以啊,你欠了少爷很多,你要听他的话,你要对少爷好,爱他要成为你的本能,他才会原谅你。”
管家的脸在说完这句话以后变得扭曲,仿佛又什么为拉扯着他的五官,如同化开一样消失在许澈面前。
下一秒,许澈又置身于一个豪华的宴会厅,别人都穿着华丽的礼服,只有许澈穿着一件普通的短袖,在充满暖气的宴会厅,他冷得瑟瑟发抖。
许多人围在他的身边,用看戏的眼神打量他,明明都吃过前段时间流传的丑闻,却又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用好奇的语气很夸张地问许澈:“你竟然是beta吗?”
许澈说:“是。”
他们就更加惊讶地问:“那你怎么攀上闻序这根高枝的呀?”
语气里的嘲讽不加掩饰。
许澈无措地摇摇头,在众人嬉笑的眼神中,他慢慢地后退,闻序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扯着他的头发把他再次推回到众人面前。
“给我下药啊。”
轻飘飘一句话,众人宛如得到了闻序的准许,纷纷用充满恶意的表情盯着许澈,凑在一起低声交谈,鄙夷、恶毒的词句不断落入许澈耳里。
闻序站在他身后,他像他投去求救的目光,闻序却掐住他的脖子,慢慢地收紧……
呼吸一点一点被剥夺,许澈闭上眼,被扯入了另一个梦境。
与前面两个梦境不用的是,这一次,许澈成了一个旁观者。
在一个明亮的客厅里,只有他和闻序两个人,闻序倒在沙发上,他发疯一般用烟灰缸和花瓶打砸着闻序,两个人身上都有很多血。
画面突然如同玻璃一样被杂碎,无数个碎片像许澈砸过来,他抬手遮了一下,手心开始疼痛,他翻过手看,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块青瓷碎片。
和刚刚另一个许澈刺向闻序的碎片一样……
而沙发上,闻序一动不动地睡着,好像失去了生机。
许澈猛地睁开眼,天光大亮。
闻序已经去上班了,床上他还留着他睡过的痕迹。
他头痛得更加强烈,下了床,他找到感冒药吃了。
管家带着早餐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好吃完,他冷静地跟管家打招呼。
管家把早餐摆出来,同时把药放在许澈手边:“先把药吃了再吃早饭。”
许澈说好,在管家关注的眼神中,他同样张开嘴展示说吃完了。
吃过饭,许澈像往常一样去院子里晒太阳,然后去花房里给闻序喜欢的那些花松土施肥。
他的生活高度围绕着闻序这个不常回来的人转着,即使闻序不在,他也在为了闻序回来而转动。
不知道是头太痛还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许澈毫无预兆的倒在了花房里。
等醒来以后,他发现自己在病房里,门外一棵树绿意盎然,生命欣欣向荣,房间里都映着一片翠绿。
管家很激动的坐在床边,热泪盈眶地握住他的手,喜极而泣般告诉许澈:“许澈,你怀孕了。”
怀孕了……
许澈看向那棵树。
他难得多了几分愉悦的心情,之前的愿望突然被实现,他期待着这个新生命的到来。
就像往常一样,他并不一定期待闻序的爱,闻序不爱他也没关系,但他和闻序有一个孩子,一个会说话会陪伴他的孩子。
那这个别墅会变得热闹起来一点……
许澈的眼角也流出一点泪。
等管家离开,许澈情不自禁地把手放在肚子上,温柔地去感知这个仅仅两个月的孩子。
可是半个小时后,许澈澎湃热烈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整个人如同被扔进冰窖里,僵硬地把手从小腹上拿来。
那个陌生号码再次发来了短信。
【停药了吗?你有没有想起什么。许澈,如果做了和和现实截然相反的梦,那么那个相反的能其实才是现实。】
作者有话要说:
12号的更新在晚上十一点。
最迟下下章许澈就会恢复记忆,然后会开始准备和闻序离婚[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谢谢大家的订阅和支持[抱抱][抱抱]
第29章
许澈怀孕了。
闻序反而陷入另一种焦虑中。
许澈怀孕不得不面临的情况就是他必须停药,闻序走投无路地站在医生面前,如同丧家之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医生很无奈地告诉他:“两年前就明确说过会面临的问题,少爷,许少爷或许也没那么铁石心肠呢,他那么想跟你生一个孩子。”
闻序目光呆滞的抬起头:“你不懂……”
如今失忆的许澈和曾经的许澈其实本质上都是一个人,就算在假象之下,他也并没有对闻序产生多大的爱意。
他机械地接受管家的教导,然后再把那些知识生硬地用在闻序身上。
他对闻序所有的依赖都不是建立在爱之上的。
更何况他还使用手段强加给许澈莫须有的罪名,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愧疚。
闻序根本不敢面对许澈恢复记忆以后的结果。
他拉着医生的手,祈求他:“再给他多做几次记忆封闭……”
医生甩开手打断他:“你疯了?这会有很大的风险的。”
三四月份难得会有这么大的雨,许澈坐在病床上,沉默地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雨幕。
他总是抚摸肚子,至今不敢相信那里竟然真的多了一个孩子。
一个他的孩子。
他看着手机上选购的小孩子的衣服,大脑的疼痛持续性的弥漫着,好像在跟他想要生孩子的心理意愿抵抗着。
许澈用手锤着头,企图缓解这种疼痛感,撑着床他下了地,在病房里翻找有没有之前吃的那种药。
“你在找什么?”
闻序推门进来。
许澈说:“今天不用吃药了吗?”
闻序说:“不用,以后都不用吃了。”
许澈被他抱起来放在床上,他贴着许澈躺下来,用手抚摸他平坦的肚子,好像他们两个人毫无隔阂的亲密爱人。
许澈默默地绷紧身体,太奇怪了,身体自然地在反抗这种行为,闻序莫名的示爱和亲密接触,许澈总是会觉得奇怪。
他们或许本应该这么亲密。
窗外的雨一直下了很久,许澈被闻序紧紧地抱在怀里,陌生异样的感觉让他无法入眠,等后半夜雨声渐渐小了才得以入睡。
但闭上眼,又是新一轮的梦魇。
许澈梦见了小时候的自己,书包上一个显眼的牙印,跟在打扮精致的闻序身边,盛旻很嫌弃地说狗不要跟在他们身边。
然后是早上,他跪在玄关处,闻序不知道为什么生气,突然用脚踩住他的手,小小的许澈崩溃大叫……
这样的小时候的事情在今天晚上突然梦到很多,零零碎碎的,拼凑起来就是一部关于许澈的苦难史。
他睁开眼,才六点。
闻序还没醒,天还没有完全亮,病房里昏昏暗暗,许澈睁着眼看着身旁陌生的闻序。
梦里才是现实的话,许澈想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有多犯贱才能和闻序相爱。
当小时候的记忆被抹除后,在一片爱的假象下,他也才只能勉强说服自己去爱闻序。
许澈闭上眼,这一定不是爱……
他和闻序在一起的一切,不论是爱还是生活,都是一场骗局。
许澈睁着眼一直等到闻序醒来,闻序迷迷糊糊地亲着他的脸,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太过阴恻的目光吓了一跳:“你怎么醒这么早?”
“闻序,我们小时候是怎么样的呢?”
许澈语气平淡。
但他明显地感觉到了闻序的慌乱。
闻序下了床,甚至不敢跟他对视,洗漱完匆匆忙忙的说有事去打个电话。
在厚重的消防门外,许澈听见闻序在崩溃地追问电话里的人:“他是不是已经有恢复记忆的倾向了?”
……
关上病房的门,许澈若无其事地坐在椅子上吃早餐,当闻序一脸平静的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打开一旁的另一份早餐问他:“要吃早餐吗?”
闻序幽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轻笑着,看起来十分单纯。
“为什么突然问起小时候的事?”两个人各有心事地吃着早饭,闻序心里有鬼,心虚地目光一直落在许澈的脸上。
在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他突然追问。
许澈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云淡风轻地说:“就是突然想知道我们小时候是什么样的,我在想我们的小孩生下来会像谁。”
是这样?
闻序松了口气。
“但是我发现我想不起来我小时候的样子。”但许澈借着追问。
闻序从来没有感觉自己这样生性多疑过,他探究警惕的目光落在许澈脸上,却不敢问一句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心脏在剧烈的跳动着,血液在身体里快速流动着,闻序觉得自己可能会因为被过分放大的恐惧而惊惧而亡。
他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扯出来一个苦涩的笑:“没事,家里有照片。”
闻序尝试安慰自己,或许许澈并没有想起来,他真的只是在好奇……
三天后,许澈出院回到家里,管家不在催促他吃药,每天的工作就是盯着他。
别墅里也多了很多监控,闻序每天都会回来,两个陌生的爱人住在一个房子里,许澈诸多不适。
闻序每天都会问他爱不爱他。
许澈眼神清明,对上他紧张的目光,点头说爱。
他不知道闻序在通过这样的方式寻求什么安慰,如果真的爱是不需要每天确认的,两个相爱的人,不需要问,爱是融合在生活里的。
闻序这样敏感的方式,反而让许澈觉得奇怪。
直到一周以后,家里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闻序那天诡异地没有回来,管家十点后就回去了,别墅里只有许澈一个人。
这段时间他热衷于熬夜,坐在沙发上把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在那里玩手机,盛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
当许澈发觉的时候,他冰凉的嘴唇已经落到了许澈的耳朵上。
“许澈……”盛旻喃喃道,“听说你怀孕了?”
许澈吓了一大跳,整个人从沙发上跳下来,白皙的脸上衬着耳朵上一点粉。
很漂亮。
盛旻想。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许澈从小就是很漂亮的长相,即使是beta也暗地里勾引了不少人,闻序日复一日地给他清理着这些不配得到他的人,然后理所应当地据为己有。
凭什么。
盛旻想,闻序凭什么得到许澈,他和我是一样的人,凭什么他伤害许澈后还能得到他。
“你干什么?”盛旻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并不好,乌黑的眼底和布满血丝的眼睛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极为落魄。
许澈看向客厅的监控,希望闻序不要把这件事归咎到他身上。
他举着手机:“你不要过来,再过来我报警了。”
盛旻没有被这句话吓唬住,他摊开手,像给许澈展示什么惊喜一般:“你看……”
电视的画面变成他提前准备好的监控录像,两年前那段被重制的监控重新出现在许澈眼前。
“你怎么能怀孕呢?”盛旻走上前,掐住许澈的脖子让他直视前面的电视,“你怎么能给闻序生孩子呢?他是造成你一切厄运的根源。”
监控里,终于出现了许澈记忆中的画面。
盛旻吊儿郎当地跟在他身边,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的后脑勺,那碗醒酒汤也分明是盛旻端给他的。
原来我没记错,也根本不是我记忆出现了问题……
许澈捂住嘴,抑制住那种因为难受而快要吐出来的感觉。
“你左手小拇指骨折过,恢复得不算好,下雨的时候总会痛。”盛旻把他的手抓起来,强硬的抓住他那根小拇指,“我怎么知道对吗?”
许澈现在的记忆中并没有出现过盛旻的身影。
他震惊地看着盛旻的脸。
“许澈,当然是因为这是我踩断的啊。”盛旻诡异地大笑起来,“许澈,是闻序允许的,你当时叫得很大声,东边那块别墅区的人基本上都听见了你的哀嚎。”
“你记不得了是不是?”盛旻捧着他的脸贴下来,五官在许澈眼前放大,他在盛旻的眼睛里看见了汹涌的愤怒,“你当然不记得了,你过去的记忆都被闻序封存起来了,甚至你记忆里和闻序相爱的瞬间都是假的。”
许澈的大脑被劈开一般疼痛起来,有什么在他脑海里钻,一些零散的记忆在不断地闪现。
他在闻序面前像狗一样卑躬屈膝,听闻序的指挥在楼梯上四肢趴在地上爬来爬去,而闻序真正的那只狗正在闻序身边乖巧地吃着价格昂贵的磨牙棒。
“你怎么能喜欢上他呢?”盛旻说,“许澈,你不喜欢他吧?你不会想生下他的孩子的,我带你去引产吧。”
许澈看着他疯魔的模样摇着头,害怕地后退,怕他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你还在为了他拒绝我?许澈,如同他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下药是他指使的我,记者也是他找的。”
“许澈,你现在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怎么真相被揭开了,你还是要留在他身边呢?”
许澈头痛得无法思考,他拿着手机打电话给闻序,拨通好几次也无人接听。
盛旻朝他走过去,看见他手机上的备注大笑起来:“给他打电话?许澈,闻序给你下了一次药,我替你报仇也给他下了一次药。”
“我对你好不好?”盛旻追问。
许澈崩溃地后退,扭开脸躲开盛旻凑上来抵在他额头上的手,随后疯了一样往楼上狂奔。
楼上有闻序的易感期隔离室,只要进去外面的人就打不开。
他往楼上冲去,楼梯的尽头却出现一个身影,在许澈抬头的时候把许澈用力推了下去。
许澈从楼梯上滚下来,窗外的雨下地噼里啪啦,他身下的血流了一地,像画了一朵枯萎的花。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在外面玩应该也会晚一点,如果到家早就会早一点。其实后面差不多就开始追妻了,恢复记忆后占上风的就是许澈了[抱抱][熊猫头]谢谢大家。
第30章
闻序赶到医院的时候,许澈正要被送进手术室。
他药效还没有完全下去,浑身又软又烫,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许澈流了很多血,虚弱地睁大眼睛看他,当闻序拉着他的手颤抖着嘴唇要说话时,他抢先一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我们,算了吧。”
虽然记忆还没有恢复。
他被虚假的记忆裹挟着相信自己爱着闻序,在管家和闻序无数次的洗脑之下,他真的想过要和闻序天长地久。
可是……
当记忆在假象和现实之间徘徊,许澈被拉扯着,身体做出的一切反应都是真实的。
对闻序的排斥和恨意是没有办法掩盖的。
记忆恢复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他不应该继续和闻序在一起,等记忆恢复后,折磨的只是他自己。
手术室的灯亮起,闻序跌坐在地上,周围有很多人站着,用悲悯又淡漠的眼神看着他。
好像在怪他咎由自取。
又觉得这一切发生都正常。
因为他们和闻序一样,都是始作俑者。
闻序在手术室外一直等到许澈出来,当许澈被推出来的时候,他发疯一般冲了上去,握住许澈的手,眼泪漱漱地往下流。
许澈面色惨白,即使打了麻醉,从楼上掉下去的那种疼痛还存在似得,痛得他浑身都在抖。
“闻序……”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其实在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在想你要是接了电话,我就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你权势滔天,在海市点什么真的很容易。跟你斗我会吃很多苦头,你也无非是想我留在你身边罢了。”
“但是现在我想明白了。”许澈耍开他的手,冷漠地把头转向另外一边,“闻序,我没有办法违背本心和你在一起……”
闻序呆滞着站着,如同一个将死之人在等待宣判。
“我会和你离婚。”
……
第十根烟燃尽,闻序坐在露台上,他想了很多事情,比如小时候对许澈好一点会不会他们在一起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许澈很懂得感恩的,秦究小时候不过小小地帮助过他几下,他都一直记到现在。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事实就是他不仅小时候对许澈不好,长大后也依旧如此。
他清楚自己有时候的控制欲和暴虐欲,许澈被迫承受了很多。
如今应该顺了许澈的愿和他离婚,但闻序清楚,一旦离婚,他和许澈就是真的结束了。
结果是既定的,那么设想再多种反方向的道路都没用。
闻序一遍又一遍地麻痹自己忘记这件事,只要再给许澈封闭一次记忆……
“再给许澈封闭一次记忆?”当听见闻序这句话的时候,医生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你是不是疯了闻序?”
“我没有。”闻序看起来很狼狈,黑眼圈很明显,青碴长出来也没有刮,语气却很坚定,“您也听见了,他要跟我离婚。”
“我会疯的。”他低下头,双眼通红。
医生的笔在纸上晕染出一团墨,他看着闻序真诚的脸庞,这个在海市几乎要什么都能得到的男人,在他这里,为了一个普通的beta低声下气地求他。
他只觉得好笑,把笔从手里抛出去砸在闻序身上,墨水洒出来,晕染在闻序昂贵的白色衬衫上:“闻序,你为什么这么自私?”
“你会疯的,”医生反问,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那许澈呢?”
“他的身体状况已经经受不住高频率的封闭记忆,就连那些药对他的身体也有很大的副作用。”医生手边确实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了,可是他着实想打闻序一顿,于是走过去踮起脚扯着他的衣领,“你早就已经疯了,但他会死。”
在医生愤怒的眼神中,闻序双眼由震惊变为无神,过了许久,他缓缓地跪下去,极为恳切地对医生说:“算我求你……”
医生松开手,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才会和闻序这种疯子讲道理。
他抓起桌上的杯子打在闻序身上,什么理智和身份地位都抛开,愤怒无比地冒出一句:“去你的……”
医生愤然离去,闻序站起来,疯了一般给他打电话,价格加到堪称天价,医生回了两个字,把他拉黑了。
闻序回去病房,已经收拾整理好了情绪,许澈还没睡,正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借着倒水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偷看许澈的手机屏幕,他在看律师,甚至发帖问海市哪个离婚律师比较厉害。
闻序把水放在一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冷静,苦笑着说:“许澈,我们不会离婚的。”
“是你不想。”许澈说,“但我会跟你离婚。”
闻序看着他如此笃定,问他:“你都想起来了?”
许澈头也没抬:“差不多。”
过去的记忆如同洪水猛兽般袭来,许澈感慨自己竟然能大心脏到如此程度,还跟闻序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聊天。
他找到网友推荐的律师,看了一下对方的履历,确实很优秀,他当即定了下来。
闻序在一旁全程看着:“许澈,没用的,我不同意的话,海市没有人会接手这个案子的。”
许澈关闭手机,偏头看向他:“所以呢?所以我就要这样被你绑住一辈子吗?”
闻序的心里被针扎似得痛,他盯着许澈,他永远都是这样,在他面前冷漠疏离,明明他们两个才应该是最亲密的——
不论什么时候。
什么竹马什么两小无猜,这些词本该用在他们身上。
“你对我好一点,我们本不该这样的。”闻序说。
许澈瞪大眼睛看着他,憋了很久才没忍住冷笑出来:“是我的错吗?”
“闻序,你真的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你要怎么才能明白做错事情的是你而不是我。”
“你为什么总认为导致我们这段关系变成这样的人是我?”
“你既自私又逃避,要人人都围着你转又不敢面对别人对你的恨,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好事。”
“做错事的人不是我,一直是你。”
许澈抬起头,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你要是还有一点人性,就应该跟我离婚。”
闻序落荒而逃。
结局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一直掌控不好许澈,许澈从来都不是他的。
凌晨四点。
他出现在一个偏僻的地下停车场里。
盛旻被绑在这里,停车场后又一个废弃的冷库,闻序到达的前几分钟才叫人把他从冷库里转移出来。
盛旻被冻得睫毛上都是冰,整个人缩成一团,在看见闻序的身影的时候,他又大笑起来,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很是渗人。
“怎么样?”盛旻问,“许澈是不是要跟你离婚了?”
“我早说过你们不合适,闻序,你如今的这种下场真的是你活该。”盛旻把眼睛瞪得很大,眼珠仿佛都要蹦出来,“现在好了呀,许澈终于要脱离苦海了。”
“你们什么时候离婚呢?”盛旻问,“许澈都想起来了吧?他肯定跟你提离婚了。闻序,终于啊……”
闻序一脚把他踢到在地上,又捡起一旁地上的铁棍往他身上用力地打过去,愤怒和怒火怎么都发泄不出来一般,他抓着盛旻的头发,拖着他往墙上撞。
“盛旻,我对你们盛家不错吧?这两年你如同烂泥一样扶不上墙我也没少给你家资源吧?”闻序把他的头踩在脚下。
“嗯?那你呢?你是怎么报答我的?”
他用力踢着盛旻的脸,盛旻咳嗽两声混着血水吐出来两颗牙,咧开嘴对着他笑,血顺着嘴角不断地往下流。
“你让我妻离子散,让我的家庭分崩离析!”
“这就是你报答我的手段!”
闻序忍无可忍,一旦想到许澈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没有的他就被滔天的恨意包裹住了,什么理智和情谊他都不要了,他只想让盛旻也在此刻死掉。
盛旻抓着他的裤腿:“闻序,你今天最好打死我,不然我出去还会继续找许澈的。”
“哈哈哈——”
“是不是很可笑?我也喜欢许澈,我不过没有你那么好的命,就算许澈不喜欢也能把他绑在身边。”
“我嫉妒啊,我相当嫉妒啊闻序,凭什么,凭什么许澈可以被你绑在身边,难道你跟我比起来是什么很好的人吗?”
盛旻用充满嫉妒的眼神瞪着闻序:“我在帮许澈啊,他最想的就是逃离你,闻序我在这种时候应该做个好人了,万一许澈恢复记忆后因此而给我一点好脸色呢。”
沉闷的敲打声在地下停车场回响。
闻序没想过会被盛旻背刺一刀,盛旻一直像狗一样跟在他身边,他更没想过盛旻对许澈怀有这种心思。
他不敢回想以往每次盛旻看见许澈的时候都在想什么,但至少监控视频里他摸许澈耳朵的时候不堪的地方就能显示出他的龌龊心思。
闻序恨不得把盛旻的眼睛抠出来。
“之前你把许澈的左手踩断了。”闻序把他的手踩在脚下,手下从一旁递了刀过来,闻序接住,刀尖抵在他手背上,“这是你欠许澈的,你要还给他。”
“啊——”
盛旻的惨叫声在停车场回荡,闻序在外面的洗手池旁用清水把手上的血一点一点清洗干净,在车里坐到天亮,才开车回去医院。
许澈正在跟律师打电话,他等许澈挂断后才走过去,刚才许澈跟律师说的细节他都听见了,许澈要离婚的迫切感已经无法压抑了。
“盛旻的事我处理好了。”他坐在床边,帮许澈理了理被子,“他当年踩断了你的左手,我如今也把他的左手废掉了,你觉得怎么样?”
许澈一脸平静,盛旻是死是活他也不关心,反正这种人的确该死,他只是问:“那你呢?闻序,你欠我的那些,怎么还?”
闻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沉默下来。
笑容转移到许澈脸上,他看着闻序:“闻序,你要是真的觉得亏欠,那跟我去离婚。”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爆哭]我前天去爬山了,太累了导致这两天闭上眼就能睡过去[化了][化了][化了]对不起大家的等待[求你了][求你了]
然后应该再有两章时间线就能回到现在了[求你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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