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离婚没有得到闻序的同意。


    于是许澈选择单方面切断一切和他的交流。


    他在医院住了两个月,每个晚上闻序都会过来陪他说话,即使更多时候只是闻序自己在说。


    闻序年龄不大,唠叨起来真的没完没了,许澈烦闷地用被子盖住脸,把头埋进枕头里来表示不满。


    “会闷住。”闻序把他的被子掀开,“为什么要盖起来?”


    许澈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灯光,烦躁地捂住脸:“我觉得恶心!”


    房间里变得寂静下来,病房外偶尔有脚步声响起,许澈扯过被子重新盖上,闻序心情同样烦闷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许澈的心情在长时间的缓冲后变得平静下来,对于闻序发疯般做出来的各种挽回他的行为他仅仅是冷眼旁观。


    闻序嘴上说着希望得到原谅,说什么以后会听他的。


    许澈只是暗自笑笑。


    就算闻序现在佯装得多好看,也并不耽误他在装修城中心的那套别墅。


    他这种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真的有错,许澈清楚他这种大少爷就算做错了事也只会让别人屈服。


    要是抛弃过去的一切和他在一起——


    许澈想,那我一定是疯了。


    他闭上眼,距离出院没有几天,他明天约了律师来医院面谈,希望有一个良好的结果。


    昏昏欲睡的时候,许澈感觉到闻序趴在床边,贪婪地用嘴唇去触碰他的脸,闷闷不乐的追问他:“怎么样你才能喜欢我呢?”


    许澈不想回答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他阖上眼,不给他任何回应。


    律师是在上午来的。


    许澈计算好了时间,因为这个时候闻序都在公司,他可以和律师有一个完美的交谈时间。


    管家被他支走去买东西,走到半路发现没带手机又折返回来,推开门就看见西装革履地律师。


    他明显愣了一下,劝说道:“许澈,少爷会生气的。”


    许澈剥着橙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哦,那你去跟他告状吧,毕竟你这么忠诚,发生这种事当然应该把我尽快交出去。”


    管家被噎了一下,他拿着手机走出去,在门口站了很久,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在电话被接通的瞬间,他说:“律师来了……”


    一个小时后,闻序火急火燎地出现在病房里,风尘仆仆的看起来有些狼狈。


    许澈一点也不意外他会回来,只是当律师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对闻序叫闻总的时候他还是有点诧异。


    闻序让他先走,等关上病房的门,他问许澈:“有意义吗?”


    “许澈,我说过,没有人会接手的。”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陈述了一件最普通的事情。


    许澈冷漠地看着他,闻序觉得他这个眼神看着自己心里很难受,于是伸手盖住他的眼睛,手掌心里是他翕动的睫毛,他半是无奈半是劝说道:“许澈,你听话一点的话,我们不会这样的。”


    又是这句话。


    许澈不明白闻序总说这种话的用意是什么,好像自己是造成这段关系的罪魁祸首。


    他忍无可忍地抬起头,把一旁的水杯扔在他脸上,语气严肃地告诉他:“闻序,很恶心知道吗?”


    “每次你说出如果我听话一点我们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时候我就很烦躁,闻序,你到底什么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做错事的人是你。”


    许澈越说越觉得气愤,语气越来越重。


    闻序被他三言两语指责着,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很憋屈地在许澈面前失落地低着头站着。


    许澈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反省自己做错了还是在震惊自己竟然做错了,但是不管是那种结果,至少闻序从前从未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理所应当地对许澈做各种事。


    许澈天生顺从他。


    “我不想离婚。”


    半晌,闻序慢悠悠地吐出这句话。


    许澈彻底爆发怒火,往他脸上汹涌地甩着巴掌,打得闻序狼狈地低下头,左边那张脸红肿起来了才停下。


    “闻序,我们一定会离婚。”许澈说得极为笃定。


    闻序眼含泪水直视着他,许澈坚信他不会在此刻动手,他的目的还没有达到,那么此刻许澈做什么他都能忍受。


    于是许澈不解气地又打了两巴掌。


    可闻序只是抓住他的手问:“你手痛吗?”


    许澈顿时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郁闷地转过身。


    初夏已经来了,窗外吹进来燥热的风,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闻序跟过来,从后面搂住他的腰,把头垫在他肩膀上,声音放得很温柔:“许澈,我从十八岁就知道你以后会是我的,我占有你的方式可能不对,但结果是我想要的。”


    “很抱歉,离婚我真的没有办法答应。我亏欠了你很多,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钱和爱,我什么都能给你。”


    许澈的目光投向窗外,闻序一直在服软,但这一切都是暂时的,如果他在许澈这里得不到正向的反馈,他又会陷入新一轮的癫狂中。


    必须离婚。


    许澈不想一辈子都和一个不论是精神状态还是心理状态都不正常的,并且他不爱的人在一起。


    但是出院后,闻序斩断了他和外界的一切联系,他没想到市中心那套别墅会这么快就装修好,闻序把他带到那里,明面上说是让他调养身体,实际上许澈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


    闻序每天依旧去上班,家里的监控连着他的手机,就算是工作之余的一两分钟他也会把监控打开看许澈在干什么。


    夏天已经渐渐来到,许澈看见院子里的树长得越发茂密,他却一天比一天瘦弱,精神状态一天不如一天。


    闻序每天都跪在他的床边,前半夜跪着说是赎罪,后半夜就上床强硬地搂着许澈入睡。


    他在许澈面前低声下气了两个多月,终于在有一天晚上彻底失控。


    许澈被他翻过来压在床上的时候心里一片冰凉,他就知道,闻序就是一个彻头彻尾不知悔改的人。


    “闻序,你不是说会听我的话吗?”许澈半张脸陷在枕头里,房间里开着一盏小小的床头灯,闻序正趴在他身上咬他的腺体。


    “我是疯了才会觉得你会回心转意,许澈,你又不爱我,对你来说,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徒劳。”


    “你很得意吧,看见我在你面前卑躬屈膝。”


    许澈身上的睡衣被他扯开,闻序粗糙的手指从他皮肤上滑过,手从后面绕过来落在他的小腹上。


    “医生总说你身体不好,我日夜照料着你以为是为了什么?你既然能怀,那我们就多努力些多生几个,那时候总不会有心思去想离婚的事了。”


    “你恨我就恨吧,我们生两个体贴的孩子,长得像你最好,总能讨一点你的欢心。左右我在你心里都不是人,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也确实干不出来人事。”


    “我是人的话,就不会在你刚满十八岁那天就把你弄上床了。”


    许澈听着闻序此时此刻吐露的真心话,内心竟然平淡下来。


    这才是闻序,当一切伪装被卸下来以后,他依旧高高在上地掌握许澈,他骄傲自大,就算许澈不爱他也要强行地栓住许澈。


    像栓一条能讨他欢心的狗。


    许澈吐了很多东西出来,床上和闻序都是他吐的东西,闻序抱着他去洗漱完,摸着他瘪瘪的肚子下楼去给他煮了点东西。


    再上楼的时候,他看见许澈背对着他在吃什么,他一靠近,许澈就把东西捏在手里,防备地看着他。


    闻序心里一动,朝他伸出手:“你在吃什么?”


    许澈捏着手不动,闻序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把他逼到墙角,抓住他的手让他张开手,许澈咬着牙,把手里的药瓶扔在他脸上。


    闻序被砸得偏过了头。


    那瓶药落在他手里,看清楚里面的字的时候,他根本压不住心里的怒火,即使知道此刻应该冷静,他依旧把许澈桎梏住了。


    “为什么?”他声音很大,许澈被这带着滔天怒意的巨大嗓音吓得发抖。


    “你小声点。”许澈说,语气平平,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还能是为什么,我不想给你生孩子。”


    “闻序,你这种人就应该孤独终老!”


    “孤独终老?”闻序的手掐住他的脖子,拖着许澈的手把他推到床上,“许澈,我会跟你纠缠一辈子的。”


    要怪就怪命好了,是命运把许澈送到他面前的。许澈本该早就死掉,但命运弄人,偏偏把许澈送到他这里来了。


    他们的匹配度这么低,但许澈对他就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这不是命吗?


    这就是命。


    他不能放手,他现在已经要疯了,如果许澈真的离开他,他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但是从那天开始,许澈开始绝食,闻序让人给他注射营养液,他又自暴自弃地熬夜,一个月下来,浑身上下只剩下骨头。


    秦究又被他请来看过许澈一次,但这一次许澈连秦究也不见,躺在床上一点精神也没有。


    隔得远远的,秦究看见了许澈,他被吓了一跳,在闻序祈求的眼神中,他很认真地告诉闻序:“他快要死了。”


    闻序能感受得出来许澈求死的意志,家里每天都有很多医生,监控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闻序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守在许澈床边。


    连续的连转轴下,闻序还是在一个晚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陷入深度睡眠当中。


    醒来是因为房间巨大的砍伐声,许澈拿着一把厨房的刀在砍他这边的床头,用崩溃又愤怒的语气问他:“你不是菩萨吗?你不是说我跟你求什么你就给吗?那为什么不跟我离婚。”


    闻序吓得不敢乱动,怕许澈拿刀都费劲的力气等会松了手刀砍到他自己,脑海里乱成一片。


    那不过是高中随口应付许澈的话,他记到现在,走投无路般质问着决定他一切的‘菩萨’。


    外面电闪雷鸣,许澈穿着单薄的睡衣,风从露台上吹进来,拢着他宽大的衣服像要把他吹走。


    闻序走过去,许澈就掏出枕头下另外一把小刀,不由分说地往他手上扎,血汩汩地流,他也不退,任凭许澈扎着要把刀从他手里抢过来。


    “别做傻事。”闻序说,他手上全是血,流到许澈衣服上,许澈警惕地盯着他,不让他靠近。


    在卧室的房间被打开,保镖在门口要冲进来的时候,闻序急忙呵斥道:“不许过来。”


    许澈的手已经一转,手里的刀落在他自己脖子上。


    他在赌,如果闻序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喜欢他,那他一定会放手。


    在许澈清澈的双眼中,闻序整个人因为紧张紧绷起来,名为理智的那根弦早就断了,他抓住许澈的手,掷地有声地道:“好,离婚,许澈,我答应你。”


    他追踪上许澈的目光:“我们去离婚。”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写完时间线就能回到现在啦[让我康康]


    第32章


    闻序答应许澈会离婚。


    可是那晚过后,闻序仿佛人间蒸发了,许澈联系不上他,管家又次次搪塞过去。


    许澈一边开始找工作,一边在闻序公司下面等他。


    半个月过去,许澈终于等不及,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公司里,听着周围人对他的窃窃私语,顶着他们打趣的目光问前台:“我想见一下闻序,您可以帮我约一下他吗?”


    那场丑闻闹得轰轰烈烈,闻序从这场风波里全身而退,而许澈却在恢复记忆后依旧臭名昭著。


    和他绑定在一起的不是名校毕业生的头衔,而是一个恶臭的‘给闻序下药’的恶人。


    许澈对这种行为已经习惯,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


    “抱歉,您没有预约的话,我们没有办法帮您约见闻总。”前台说。


    许澈没有再为难他,拿着手机一边给闻序打电话一边走出去。


    而公司顶楼的办公室里,闻序再一次看着许澈失落地离开,他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身形单薄得过分。


    怎么放手呢?


    许澈已经被他养成这个样子了,世界是在不停变化的,而过去那两年,甚至过去的十几年,许澈都只围绕着他在转圈圈。


    在许澈刚决定出去找工作的时候,他甚至连怎么坐地铁都忘记了。


    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许澈拿着一张已经过期的地铁卡手足无措地看着已经更新迭代多次的闸机……


    “他已经被我养废了。”


    转过身,闻序很笃定地说。


    秦究就站在他的旁边,他把许澈窘迫的模样都看在眼里,“所以呢?”


    他很想问闻序你理解的爱到底是什么。


    闻序蛮横独权,恨不得许澈痴傻地以他为世界中心,满心满眼都是他一辈子。


    他理所应当享受许澈的一切,许澈一旦有想要自由的想法就是叛逆,那么这样的话就需要调|教。


    闻序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他偏过头,想读懂秦究在想什么,半晌,他用冷冰冰的语气说:“许澈想跟我离婚,我会同意他的。”


    “他总觉得我自私独裁又霸道,好像我什么都不会满足他,这一次就满足他好了,也好让他觉得我其实并不是这么自私。”


    他点燃一根烟,笔直地站在落地窗前,眼圈一点一点地在他面前消散,他冷冽的脸庞变得清晰起来:“总要让他吃点苦,撞了南墙觉得痛了,就自己回来了。”


    “他这个样子,一个人能干什么呢?迟早会回来的。”


    秦究抿着唇,不想再劝告这个自以为是的疯子一句。


    闻序没有等到他的附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自欺欺人地追问他:“你不这么认为吗?”


    秦究瞪着眼坐在沙发上,沉默下来,良久,他说:“我最近在追我的女朋友,她决定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尊重理解她,所以她会对我产生爱意。”


    天边残阳如血,闻序和秦究不欢而散,办公室里闻序砸了很多东西,在七点的时候,他驱车回了家。


    许澈晚上自己做了点饭,天气预报说明天有大暴雨,下雨他的手总痛,所以他明天没有安排面试,收拾好,他在吧台前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半个月前他向联邦婚姻管理局提交的离婚申请已经通过,他和闻序的匹配度低到申请结婚都困难的程度,在离婚这一步就较为容易。


    但是申请通过后会有三天的等待期,如果这三天没有去办理离婚的话,许澈又需要重新申请一次。


    他放下勺子,给闻序重新发消息。


    【闻序,明天是最后期限,我不想再申请一次,你要是不忙的话,我们尽快把这件事处理了吧。】


    短信刚发出去,门被推开,闻序从外面进来,冷眼扫过许澈,目光落在许澈细瘦到离谱的手臂上。


    许澈的身体状态很差,到现在也没有被养回来,跟在许澈身边的人告诉他,许澈在面试的路上晕倒过很多次,走路也总是摇摇晃晃的。


    闻序冷笑一声,许澈这幅样子,离开他感觉都活不了的模样。


    离婚终究是闹点小脾气,吃了亏还是会回到他身边。


    “明天去办理离婚手续。”闻序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松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他走到许澈面前,用鄙夷的语气告诉他,“许澈,就像之前说的那样,离婚,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


    许澈埋着头吃面,头都没抬,只是说:“好,明天九点我会准时到婚姻管理局的。”


    他以为闻序会离开,但是他没有,头顶那道不可忽视的目光一直在,等他快要把面吃完的时候,闻序才终于抬脚上了楼。


    第二天许澈起得很早,他在衣柜最深处找到自己大学毕业的时候花重金买的那套西服穿上。


    刚发现这套衣服的时候他还很震惊,没想到这套衣服竟然还在,它藏在衣柜深处,和自己一样失去光明两年。


    今天,许澈要带着它一起走向新生。


    闻序早早地就在车上等着,许澈上车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他身上那件廉价但对许澈来说价格昂贵的衣服。


    “呵。”


    身边传来闻序的一声冷笑,许澈系安全带的手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把安全带系好。


    这边离婚姻管理局不算近,但许澈太过期待,以至于在去的路上许澈觉得时间好像加了速。


    世界正在重塑,许澈看见的一切不再是废墟,而是崭新的等待他去探索的新世界。


    车在婚姻管理局门口停下,闻序先一步下了车,许澈抬头看着那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恍然想起来这里办理结婚手续的那天——


    闻序全程都很生气,许澈则重头到尾都在惶恐和愧疚中渡过,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和闻序出现在这里。


    但现在不一样,许澈的未来是明晰的,他走进这里再出来,从此就是和闻序毫不相干的人生。


    闻序把他从车上很用力地车下去,用极其恶劣的语气告诉他:“不过是闻家养的一条狗,离了婚你以为你还能过得很好吗?”


    许澈毫无防备地被他拉了下去,他这段时间的身体状态极差,整个人磕倒在地上昏昏沉沉半天没有爬起来,眼前一片黑暗。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纷纷涌上来劝说不过是离婚而已,哪里用得着这么大的火气,好聚好散以后各自安好。


    闻序把好聚好散、各自安好这几个字咬牙切齿地念了好几遍,他用带着恨意的眼神呵斥退要来扶许澈的人,然后他扯着许澈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许澈再一次见识到了闻序的喜怒无常,他膝盖处破了一大块皮,火辣辣地痛,咬住牙也没有办法把疼痛转移半分。


    “许澈,不是要离婚吗?怎么现在开始拖拖拉拉的了?装可怜给谁看啊?我又不会可怜你。”


    闻序吼着许澈的名字,拖着他径直进入了婚姻管理局里面,周围人的眼神怜悯,却没有一个人对许澈施以援手。


    许澈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闻序还觉得他不值钱且在奢求他的可怜,他内心觉得好笑又为这可悲的世道觉得无奈。


    因为闻序出生高贵,所以他天生可以看不起许澈,可以任意摆弄许澈,因为许澈就是一个不值钱的玩意儿。


    拿到离婚证的时候,许澈把瘦弱的腰挺得很直,他站起来,从未有过的解脱感环抱他,他终于可以说出那句在心底隐藏许久的话。


    他看着闻序,无比认真地道:“闻序,你的心理状态有问题,你应该去看医生。”


    “另外,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他大步往前迈,再也没有回头看闻序,也没有看见他阴恻的双眼,更没听见闻序重复他说的那句不要再见面的话。


    离婚后,许澈搬了出来,他身上没有很多钱,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租了一个房子以后,他甚至没办法保证自己的正常生活。


    而且令他意外的是,从离婚那天开始,几乎所有对许澈有好感的公司最后都拒绝录用他。


    手里的钱越来越少,许澈有时候一天一顿都没有办法保证,他租的房子也并不好,天气渐渐凉下来,晚上他被冻得睡不着。


    直到有一天,他发着烧从一家公司出来,对方有意无意地告诉他:“你的背景确实很优秀,来我们公司的确会委屈你,但能录用你是我们公司的荣幸,可是我们公司也是要在海市讨生活的呀……”


    那一刻许澈突然明白了什么,就算还是最底层的公司都不录用他,并不是因为他不够优秀,而是闻序不允许。


    他饥寒交迫地在路边等公交,眼前一黑再醒来是秦究坐在他破旧的出租屋里。


    秦究没有多少什么,也没有问什么,只是给了许澈一笔钱,“你想去哪里,用这里面的钱买一张机票,我会帮你处理好,不会让他找到你。”


    秦究也不敢给许澈很多钱,闻序要是追究起来,钱太多,一下就能查到他身上。


    这点钱,真的是许澈身上最后一笔钱。


    第二天,再一次面试失败从公司出来,许澈看见了闻序,他坐在车上,西装革履长腿交叠,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澈:“觉得苦,就回来。”


    好不容易才逃离的牢笼,许澈就算是死在外面也不会回去。


    他怀疑秦究的示好,却又不得不利用秦究雪天送炭的那一笔钱。


    于是在和闻序见面的第二天,他用尽身上最后一笔钱买了机票离开了海市。


    在一个全新又陌生的城市开始了新的生活。


    却没想到闻序疯疯癫癫地再次闯入了他的生活里……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来晚了,我的小猫他不知道怎么了不吃饭,我焦虑死了一直盯着他,好在晚上终于吃了一点了,在写完这章的前几分钟他呼噜呼噜地在我身边睡着了,希望醒来我的小猫像以前一样吃很多的饭[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回忆就到这里结束了~[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33章


    深夜。


    许澈和闻序躺在同一张床上,两个人背对着,都没有睡着。


    前面二十多年的苦竟然一个晚上就能回忆完,许澈睡意彻底消散,他起身下了床,轻轻地走出房间。


    程枕睡在客卧,闻序之前睡那个房间,许澈收拾了一下,让程枕暂时住在那里。


    他从冰箱里拿了水,自从离婚后,他不论四季都必须要喝冷藏的水,他喜欢当那种冰凉的感觉蔓延到四肢以后,异常清醒的感觉。


    “对身体不好。”程枕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许澈手里那瓶冰水被他抽出去,“烟也要少抽。”


    许澈抖了抖烟灰,他站在阳台上,夜风把他额头上的碎发吹起来,孤独的身影让人想要拢住。


    “心里烦。”许澈说,但还是把烟掐了。


    程枕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房间里一切熟悉的陈设。


    “这些东西和布局都没边吗?”程枕问。


    许澈点点头。


    这个房子是许澈自己买的,程枕没多少钱,他准备装修了拿来做两个人的婚房,那段时间他自己盯装修,程枕陪他不厌其烦地逛家具市场。


    房子里大部分家具的钱都是程枕出的。


    说分手那天,许澈给程枕打了一笔钱,当作退回他买家具的钱,但程枕又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和程枕在一起的时光太过美满,许澈自私又怀着心事地把家里大部分东西都维持着原样。


    除了主卧里的那张床。


    许澈从没想过买的那扇门竟然这么不结实,主卧的门一关上,隔绝了室外的声音。


    在和程枕缠绵的接吻声的掩盖下,是闻序在外面砸门的声音。


    他和程枕的心跳声交缠在一起,闻序手上的血从门上流下来落在地上,暧昧和仇恨在一墙之隔中交融。


    当主卧的门被暴力踢开的时候,许澈已经主动脱下了衣服,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避孕套,程枕脸红得要坠血,抖着身体让许澈给他戴上。


    这一幕刺痛了闻序的双眼,他如同一头饿狼扑过来,许澈眼疾手快地用被子盖住程枕,在闻序冲过来的瞬间,他用床头那盏小夜灯砸在闻序的头上……


    因此后来闻序霸道又强硬地把主卧的床换了,许澈不屑于和他在这种事情上争吵。


    主卧那张床成了这个家里唯二不是原主的东西。


    程枕问:“他不介意吗?”


    程枕并不知道他们二人复婚的内情,许澈也不愿意让他卷进来,他随口说:“他介意也可以找别人。”


    “什么?”程枕没懂。


    许澈却不回答了,他看见漆黑的客厅里,从主卧泄露出一点点光,闻序正在门缝里偷窥。


    抬眼看去,许澈果然在门缝处看见闻序幽怨阴狠的眼神,一点幽深的光如同利剑扎在程枕身上。


    门轻轻抖动着,光影在变动,是闻序因为恨而抖着手。


    “去睡觉吧。”许澈说,径直朝主卧走去,程枕跟他分开,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主卧的动静。


    等程枕关上门,许澈故意用力推门,闻序躲在门后面没有动,让门直直地撞在他头上。


    闻序根本来不及去因为剧烈的撞击而有什么东西,许澈把他推进房间,劈头盖脸地就开始往他身上扔巴掌。


    “你在偷听什么?”许澈问,蹲下|身扯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门上撞,不泄愤地踩着他的头质问,“闻序,是不是好脸色给得太多,让你学会得寸进尺了?”


    闻序从始至终都没有还手,他抓着许澈的脚踝轻轻摩挲着,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哽咽声:“许澈,你非要在你的alpha面前和前男友叙旧吗?非要在这种时候让前男友住进我们家里吗?你把我当什么,把这段关系当什么?”


    “我们家里?”许澈反问,他在床边坐下来,旁边有烟,他顺手拿过来点上,闻序慢慢从地上挪动过来躺在他的脚边,“闻序,你现在住的房子……”


    他顿了顿,看见闻序仰着头盯着他,痴迷的眼神让他觉得恶心,于是抖了抖烟灰,弯下腰吐出一个烟圈,把烟烫在闻序摸着他小腿的手上。


    “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闻序的手抖了一下,却没有松开,反而捏着许澈的小腿更紧,许澈干脆抬起另一只脚盖在他脸上,淡淡道,“这套房子,其实是我和程枕的婚房。”


    “对我来说,程枕不是我的前男友。你在这个家里能看得的所有家具所以角落,我过去都和程枕在那里缠绵接吻……”


    许澈的语气平平,但声调是上扬的,他兴奋快乐,因为提起一段美好的往事。


    “要不是你突然横插一脚,说不定此刻我和他正在这张床上……”


    “够了!”闻序从地上爬起来,眼睛里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一瞬间,许澈再次看见了从前那个闻序,那个霸道专制的闻序。


    当过去的记忆再次翻涌上来,许澈再也没有曾经的那种妥协和顺从感,恨意在他的骨头上攀爬,脑海里只剩下报复的快意。


    “够了?什么够了?”许澈站起来,揪住闻序的头发让他再次跪下去,“闻序,你现在就觉得委屈了吗?”


    “可是我什么也没做,你记得你过去是怎么欺负我的吗?”


    “我本来不想回忆过去那些事情的,但你非要逼我提起,我要报复你,像你从前对我那样。”


    床对面的墙上是一张他们两个人的结婚证,许澈恨恨地盯着镜头,闻序满怀期待地搂着他的肩膀,似乎以为他会和许澈重续一段良缘。


    在照片下方,闻序被许澈用一根手臂般长的铁棍打得头上满是鲜血,他扯着许澈的裤脚一直不肯松手,许澈用铁棍按在他手背上……


    怎么够呢?


    这么多年的委屈仅仅凭借一两次的发泄就能报复合回来吗?


    许澈把铁棍扔下,躺在床上,心情畅快地点燃一根烟,也不抽,就那样夹着看着闻序。


    床下面,闻序趴在地上,伸出手去触碰他的手,许澈没有躲,任由那只宽大冰凉的手掌握住他。


    “出气了吗?”闻序问,语气里满是期待。


    许澈夹着烟不说话,闻序抢过去放进自己嘴里,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半晌,许澈说:“闻序,我还会跟你离婚的。”


    闻序说:“不会。”


    许澈翻过身,关了灯陷入柔软的床里,闻序一直在哭,在床边发出轻轻的抽泣声。


    许澈忍无可忍地坐起来,扯着他的衣领把他拉到门口,大门被打开,许澈指着门口说:“闻序,滚出去。”


    “小澈……”门外竟然站了个人,感应灯亮起来,他从门后面走出来,“好久不见。”


    是管家。


    许澈想,是好久不见。


    他说:“是啊,好久不见。”


    管家老了很多,黑发中藏着一些白发,他这两年很多时候都在思考管家在他的生命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时间久了,他越来越坚定管家是闻序的帮凶这一点,他厌弃又憎恨地盯着管家:“你来干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是你们已经复婚了,小澈,不要再任性了。”管家的强调依旧是那样,充满着说教的意味。


    许澈把闻序推出去,关上门,这个房间终于再次陷入了安静。


    后半夜,闻序自己开门进来了,他摸黑走进房间,发现许澈一个人躺在主卧的时候,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头上的伤口已经处理了,他惴惴不安地走进洗手间,再次对着镜子仔细检查脸上是否有伤口。


    脸对他来说太重要了,许澈不图他的钱,也不爱他这个人,如果连这张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脸也损坏了的话,闻序不敢想自己还可以去哪里找到许澈需要的筹码。


    许澈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早上,睁开眼他发现闻序一动不动地坐在对面看着他,黝黑的瞳孔里是许澈看不懂的情绪,幽深的目光仿佛要把许澈吸进去。


    “宝宝,你之前说得对,我心理大概率是真的有问题,我预约了医生,你今天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又是这样,就算两个人昨晚爆发了再激烈的争吵,第二天闻序依旧会像没事人那样贴上来。


    汹涌的爱意和令人窒息的依赖黏着在许澈身上,压得他无法呼吸。


    许澈走进浴室:“等你哪天去火葬场的时候,我陪你去。”


    闻序跟在他身后,声音听起来很伤心:“许澈,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吗?”


    “不然呢?”许澈反问,“你还指望我像从前一样当你的狗对你唯唯诺诺唯命是从啊?”


    闻序低着头咬紧牙关不说话。


    “我说过很多次了,你要是接受不了,那说明我们根本不合适,我们就应该去离婚。”许澈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说这种话了,语气平淡且无奈。


    “我只是想你喜欢我。”闻序声音很低,语气低落,“可是许澈,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许澈撑着洗手台扭头看着他,眉峰蹙起,情情爱爱最不值钱了,尤其是一份他不想要的爱。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戴上了一枚戒指,是他和闻序的婚戒。


    许澈甩了甩手上的水,把戒指取下来,偏过头,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垃圾桶里。


    闻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抓住他的手:“这是我们的婚戒。”


    “我不需要的话它只是垃圾。”许澈说。


    闻序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许澈,你非要说这种伤人的话吗?”


    “和程枕重逢后,你变了好多。”


    “我没有安全感,许澈。”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对不起大家[求你了][求你了]


    第34章


    “安全感?”


    许澈觉得好笑,重复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上扬,带着一点讽刺的笑,“什么才叫有安全感?”


    “我像从前那样卑躬屈膝你就有安全感了?”


    闻序低头和他对视,嘴唇微微颤抖着:“不是……”


    许澈转过身,面向镜子开始整理。


    他明白闻序想要什么,但是他给不起,他也不想给。


    镜子里,闻序动了动身子,慢慢移动到许澈身后,张开手从他腰侧穿过去抱住他,把脸贴在许澈身上,发出很轻的抽泣声。


    总是这样,许澈想,总是哭,好像他在这段关系里受了多大的委屈。


    可是这段婚姻明明是他强求来的。


    “闻序,我给不了你安全感,你要是想要安全感,应该去找一个能给你安全感的人。”他抬起眼,在镜子里和闻序对视。


    闻序把头放在他肩膀上,眼尾发红,又长又翘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块,让他看起来很可怜。


    昨天的伤口他只是做了简单的包扎,看起来很滑稽。


    他以为这样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一点,或许许澈就会心疼他一些,但许澈根本不在意他伤得是否严重,他问:“闻序,你今天什么时候去看医生?”


    “下午。”闻序眼睛亮了亮,“你要陪……”


    “不是。”许澈打断他,“你记得去。”


    许澈转身出去。


    虽然现在掌控者是许澈,可他被闻序发疯般的依赖和焦虑感弄得不想回家。


    早饭是闻序准备的,他只做了自己和许澈那份,许澈反手就把他那份端给了程枕。


    空气凝固了几秒,闻序和程枕一时都没动,过了一会儿,程枕在闻序浓浓的恨意中把早餐推回去:“我去公司吃。”


    许澈把他的手压住,闻序用力地喘着气,眼里蓄着一筐水,双眼赤红地盯着许澈——


    质问许澈的不公。


    “没关系,你吃。”许澈说。


    闻序在一旁站着,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程枕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没吃多少就被公司那边一个电话急急忙忙的叫走了,许澈看着他紧绷的后背,在推门那刻松弛下来。


    “闻序。”等门关上,许澈招招手,闻序默不作声地走到他身边跪下,背挺得很直,眼泪一滴一滴地滚落,受了很大的委屈一般。


    许澈抬脚提在他胸口,闻序没有防备,后脑勺用力地撞在后面的柜子上,“嘭”地一声,柜子上一瓶酒被震了下来。


    酒碎在闻序身边,他用力攥紧手,抬起头和许澈对视:“我没错。”


    “我做不到给爱人的前男友做饭,许澈,我没有那么大方,你把他带回我们家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我没办法和他和平共处。”


    闻序声音很大,受了委屈后因为觉得自己有理而大胆地拔高音量,觉得这样能让自己看起来很有理。


    许澈不会惯着他:“那你走啊。”


    他把程枕没吃完的早餐扔在闻序身上,闻序被打得偏过头,垂在身侧的手在颤抖,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呜咽。


    “你的自由你的钱我都没要,你想走就走,你不喜欢你大可离开,这不是你的家,你没有理由在我的家里撒野。”


    许澈盯着他越来越红的眼睛,他扯住闻序的头发把闻序上半身用力拖到面前,低下头,许澈和闻序头抵着头。


    “我说过,你要在我这里住的话,就要听话,要像我养的小狗一样。”许澈问他,“你记得你以前是怎么养小狗的吗?”


    许澈回忆起过去自己匍匐在闻序身边的样子。


    乖巧、温顺。


    他就像一个只会依赖闻序的无生命体,每当闻序需要或者指使他的时候,他才在闻序的安排下有了生命。


    闻序掌控他、利用他,并且圈养住他,他必须依赖闻序,即使有要摆脱闻序的心,但身体依旧被一根线牵着。


    逃不开,被强迫着接受闻序的掌控。


    闻序自己主动跪在他身边,说要做他的狗,那怎么狗与狗之间会这么不一样呢?


    闻序一直在反抗、挑衅他。


    是自己没有调教好。


    许澈对这件事抱着无所谓的态度,这段婚姻看似是闻序强迫来的,实际上的掌控者是许澈自己,他无所谓地看待闻序的靠近和病态般的依赖。


    但是最近,他突然从虐待闻序中找到了一丝快|感。


    “闻序,我是你带大的,我身上有很多你的影子。”许澈的手掌在闻序脸上轻拍着。


    闻序总说他冷漠无情,但许澈时常发觉这些东西都是从闻序身上捡来的。


    闻序的这种行为面向所有人,许澈的这种行为只面向闻序。


    “你养我的时候,要我哄你开心了才有饭吃,在刚到闻家的时候,我甚至没有吃饭的碗。”许澈说,“狗要听主人的话,你教给我的啊。所以我带谁回来是我的自由,你没有任何理由对我带回来的人发泄任何不满。”


    闻序把他的手抓住,许澈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手在颤抖:“你可以不做他的饭,那你的饭就是他的。”


    “小狗不可以忤逆主人。”


    许澈说。


    他站起来,拿上车钥匙出门上班,闻序还在地上跪着没想起来,低着头吸着鼻子。


    半个小时后,许澈开车到了公司,下车的时候,他收到一条闻序发来的消息。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你今晚还会回来吧。我来接你下班好不好,我把看医生的时间提前了,结束后我就来接你下班。】


    许澈对闻序自我修复的能力感到震惊,就跟闻序震惊他之前第一天来到闻家流了那么多血第二天依旧生命力顽强地跪在他面前一样。


    许澈视若无睹,把手机关了,依旧面带微笑地给同事们打招呼。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许澈又收到闻序发的两条消息。


    【我看完医生了。】


    【医生说我有严重的分离焦虑症。】


    许澈难得回了一次消息:【好。】


    闻序或者是觉得许澈主动回他消息就是两人关系正在好转的迹象,兴致冲冲地给许澈发了很多消息。


    许澈关了手机,在助理的催促下进了会议室。


    再出来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许澈端坐在办公桌前,助理收拾着准备下班,经过他的办公室时问他:“许总,还不下班吗?”


    许澈摇摇头,并不想这么早回去面对闻序。


    他喜欢这种忙碌的感觉,因为从前都在为不必要的事情而兜兜转转,现在的工作是为了自己,越忙碌许澈反而越觉得有意义。


    天色逐渐暗下来,许澈站在落地窗前,点燃烟,他低头看去,闻序正在楼下和保安争执,推搡间保安被他按在车窗上。


    许澈拿起手机下楼,在电梯里,他看见闻序发来的一堆消息。


    【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


    【许澈,下班了你为什么还不下来?】


    【许澈,你要是不下来,我就去找程枕了,他的公司离你公司很近吧?】


    【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


    ……


    他眉心一跳,打电话给程枕,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许澈问:“程枕,你下班了吗?”


    程枕声音听起来不是很稳,那边声音也有点嘈杂,背景听起来像医院。


    “你在医院?”许澈追问道。


    程枕说:“嗯,刚刚有辆车失控了,我吓了一跳,伤到了脚,不过不严重的。”


    许澈几乎一下就联想到了闻序,他在消息里破防又带着威胁地说要去找程枕。


    他真的能做出来这种事。


    下了电梯,许澈冲出去,闻序已经把保安制服,在信息素的压制下,保安虚弱地跪在地上。


    “你在发什么疯?!”许澈二话没说,劈头盖脸地先往他脸上甩耳光。


    闻序混沌的双眼逐渐清晰下来,他抓着许澈的手,情绪激动地问他:“医生说我有病,许澈,你为什么都不关心我一下?”


    许澈把保安从地上拉起来,幸运的是闻序还没有到失控的边缘,保安只是被吓到了。


    “回去。”许澈先上了车,闻序跟上来,看着他的侧脸似乎想说话。


    许澈闭上眼,不想和他交流。


    半个小时后,车平稳地停下小区楼下的地下停车场里,许澈推了一下车门没有推开,闻序解开安全带说:“对不起,我做错了事。”


    许澈把手收回来,没有动。闻序下了车,拉开他这边的车门跪在车门下面。


    停车场的灯光昏暗,闻序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对不起,我没控制住自己。”他的声音很低,跪得很直,身体在轻轻地发抖。


    又再哭。


    许澈点了烟,吸了一口,他指着前面空阔的位置说:“闻序,你去那边站着。”


    闻序站起来,用手指擦了擦眼泪,顺从的走过去站着。


    车灯直直地射向他,闻序眼睛都没眨一下,聚精会神地盯着驾驶位里的许澈。


    许澈踩下油门,在一道刺耳的刹车声下,车停在闻序面前不过几公分的位置。


    闻序后退了一步,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在许澈走过来的瞬间,他软着退靠在许澈身上,他用力抓着许澈的手臂:“许澈,你想杀我?”


    许澈用力扣住他的手臂,用手指用力地抠着他的手臂,这里有闻序还没有痊愈的伤口,血从他的衣服里渗出来。


    “闻序,不该吗?”许澈按着他的头把他的后脑勺用力撞在后面的墙上,“你开车去撞程枕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在杀人?”


    停车场回荡着闻序痛苦的哀嚎声,他低着头,把手上的血也擦到许澈脸上:“许澈,你觉得我要开车撞程枕。”


    “证据呢?”


    作者有话要说: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35章


    闻序知道自己在许澈那里是没有信誉的。


    但总不能落得一个一点信任都没有的下场。


    许澈的手掐在他脖子上,他抬起手去拉住许澈的衣领,无力地重复:“许澈,证据呢?”


    “闻序,一定要拿出证据你才会心虚吗?”许澈拍开他的手。


    闻序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信任。


    他出生高贵,身份地位都是普通人不能比拟的,就算真的是他自己做错了事,旁人看见的也只会是利于他的东西。


    闻序脸上都是血,睁着眼盯着许澈,被铺天盖地的委屈淹没,嘴唇无力地抖动着。


    “程枕,”许澈拨通电话,打开免提,在接通的瞬间,他问,“撞你的车是什么样的?”


    程枕那边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几秒后,程枕问:“怎么了?”


    “当时我太紧张了……”程枕顿了顿,“好像是黑色的车,什么牌子的车我没注意,但是小澈……”


    程枕叹了口气:“我好像看见了闻序。”


    闻序的眼睛顿时瞪得更大,在许澈面前陷入沉默的愤怒中,他宛如困在一处牢笼中,挣脱不开更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来为自己开脱。


    挂断电话,许澈无言地看向闻序,他动了动手拉住许澈飘动的大衣衣角:“我没有……”


    许澈用力踢他的小腿,他那里有昨晚打出来的伤口,许澈一用力他就忍不住身上的痛意,直直地跪了下去。


    “我怎么相信你?”许澈想把衣服扯回来,闻序用力拉着不肯松手,他又抬脚踢在他锁骨处,“闻序,你本来就是这么心狠手辣的人。”


    许澈回想起自己被诬陷下药那次,他也是跪在地上求闻序相信他,而闻序呢?


    他深知事情不是许澈做的,却沉默地任由其他人把一切罪名安在许澈头上,然后在这两年内贪婪地享受许澈的愧疚。


    如今这种罪名落到自己头上……


    许澈回头看他,闻序看见他回头眼睛睁地大了一点,以为他回心转意,期待得等着他说些什么。


    许澈把衣服从他手里扯出来,甩手转身离开。


    事情落到闻序自己身上,他像过去许澈那样卑微地求许澈相信自己。


    停车场安静且昏暗,闻序的抽泣声在回荡,和几年前许澈记忆里的一样。


    就算闻序是被冤枉的,许澈也不打算因此而对闻序心怀愧疚或者道歉,他从一开始就定了闻序的罪名。


    我没有做错什么,许澈打开门,没有开灯,身影陷入一片黑暗中,他想,我只是把把闻序以前对我做的对他再做了一遍而已。


    八点。


    三个人诡异地坐在饭桌旁,闻序依旧在哭,眼皮肿起来,眼睛布满血丝,吃东西的时候恶狠狠地盯着程枕。


    “太吵了。”许澈抱着手,他扭过脸,闻序坐在他身边还在抽泣,泪水跌落进碗里,闻序把苦涩的饭和泪一起吞下去,眼含泪水地盯着许澈。


    许澈抬手就往他脸上落下一耳光。


    闻序愣住了,他没想到许澈会在程枕面前打他,委屈和恨意顿时涌上心头,他张着嘴偏过头瞪着程枕。


    “你吃不吃?”许澈问,“非要在大家都在吃饭的时候哭哭啼啼的吗?”


    闻序脸上很快就出现了五根手指印,看起来很可怜,大大的一只缩在许澈身边,无力地吃着手里那碗白饭。


    吃过饭,闻序在厨房收拾,许澈和程枕在露台上吹风,程枕看着他,犹豫道:“我……”


    他说那种话的时候其实猜到了闻序一定就在许澈身边,许澈打电话肯定是因此而争执了,他当时在等红灯,斑马线上走过一群人,他想起和许澈初见,也是在斑马线上,他着急上班,把瘦弱的许澈撞翻在地上。


    他怎么不嫉妒,过去许澈和闻序有再大的矛盾,他把许澈养得再好,闻序一来,许澈还是走了回头路。


    程枕也并非经济压力大到要来找对他心有愧疚的许澈,他只是想介入许澈的生活,让闻序这个前夫并不好受。


    他想报复,想看闻序吃瘪。


    因此,程枕当时眼前是模糊的,人群在他眼前交织拉扯,最后出现一个闻序的模样。


    那么丑陋卑鄙。


    于是他说好像看见了闻序。


    此刻想说出来也并不是因为看见闻序的模样觉得可怜,他心里只觉得快意。


    他只是怕许澈觉得他是一个很不好的人。


    许澈明亮清透的眼睛盯着他,眼神淡然:“程枕,不用说,我其实都知道。”


    闻序这么急于求证,他心里多多少少都懂,如果不是真的没干过,闻序不会委屈成这样。


    他只是单纯地想把这个罪名堆在闻序身上。


    在程枕疑惑的目光中,他说:“我只是想报复他。”


    夜风轻轻吹拂在脸上,许澈舒适地仰起头,楼下川流不息,红色的车灯在拥挤的道路上,热闹的室外和房间内形成对比。


    程枕在这种情况下呼吸都不畅早早地进了房间。


    客厅关了灯,只有主卧内光线还明亮着。


    闻序跪在许澈腿间,许澈拨开他的头发,在他头顶发现两处明显的伤口,他用力按了一下,明显感觉到闻序身体僵硬了一瞬,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许澈的身体有明显的战栗,他不会否认这种事确实会给他带来舒适感,如果不是闻序,也会是程枕或者其他人。


    房间里只有暧昧的声音,闻序在这种事上很有技巧,往常做这种事的是许澈,身份对调后,许澈才发觉闻序为什喜欢这种事。


    结束后,闻序漱完口出来,许澈收拾好已经准备好要睡,闻序走过去,掀开被子缩着身子把自己以一种扭曲地姿势塞进许澈怀里。


    许澈退开,闻序又追上去,扯着他的衣服,宛如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接吻。”闻序把脸埋在许澈胸口,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情绪不高。


    许澈尝试翻身,没翻过去,闻序抱着他的腰把他抱得紧,房间的灯一下被许澈打开,两人眼前明亮起来。


    男人俊朗清列的脸在眼前贴近,许澈感受到闻序冰冷微微颤抖的嘴唇在触碰他的嘴唇,像是在从许澈这里偷一个不为人知的吻。


    悄悄又胆怯。


    许澈闭上眼,闻序后退一点,捧着他的脸心跳得很快,心跳声如雷震耳,这是许澈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对他的吻有反应。


    他凑上去,闻序心酸又想哭,在许澈的耳垂上触碰了一下,哽咽着说:“宝宝,我真的没有……”


    话还没说完,许澈扯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枕头上按下去,闻序没有反抗,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流着泪默默地盯着许澈。


    “闻序,我不想听,也不想做。”


    许澈关了灯,闻序躺在床边,许澈呼吸安稳地睡着了,闻序连抽泣声都不敢发出来。


    一直到天明,今天是周末,许澈没有去上班,程枕公司有事很早就给许澈发消息去加班了,闻序起来发现程枕不在,心情莫名地好起来。


    中午,许澈懒洋洋地在露台上晒太阳,闻序磨磨蹭蹭地走进来,先碰一下许澈的手指,轻声说:“可以看这个吗?”


    许澈偏过头,闻序把平板递过去,上面是昨天路上的监控,程枕在花坛里摔了一跤,而他面前那辆失控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不论是这种车型还是牌子,闻序都没有。


    许澈把眼神收回来,淡淡地抛向远方,一言不发。


    闻序在他身边站了很久,声音沙哑地问:“许澈,你说话啊。”


    这是叫手下去找的能还他清白的证据,他以为许澈看了这种之后会对他有什么反馈,或者对程枕而有一些难堪的想法也好。


    但许澈看完之后,好像什么也没有看见一般,自然地在处理自己的事情。


    “我求你了,许澈。”闻序拉住许澈的手。


    许澈闭上眼,耳朵却没办法关上,闻序还在说,和楼下的车流声一起在脑海里聒噪地吵来吵去。


    房间里的信息素测量仪在发出信息素超标的警告,许澈终于站起来,旁边有一杯闻序端进来的水,他泼在闻序脸上,把闻序也推在地上。


    “信息素要是收不起来的话,我给你预约个医生明天去把腺体摘了。”许澈说。


    他抬脚想进去,闻序拉住他的脚,终于控制不住怒火地质问他:“为什么?”


    “监控就在这里,许澈,你为什么还在偏袒程枕?”闻序一开口就憋不住想哭,他一边哭一边质问,“程枕跟你再亲密也只是你前男友,许澈,我是你的alpha,我们应该更亲密的。”


    “前男友又怎么了?”许澈问,“你还是前夫。”


    “监控又怎么了?闻序你能造假的东西太多了,可是那又怎么样,闻序,你给的任何东西我都不信。”


    过去做的孽都还到闻序身上,他找不到任何理由为自己开脱,眼前闪过一道一道的白光,那年被诬陷的许澈坐在正中间,一眨眼那个无助的人换成了闻序自己。


    他抱着许澈的腿不让他走,撒泼般在许澈面前诉说自己这么久以来的苦和心酸,一点一点地剖开脆弱的心,鲜红的血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闻序捧着那颗破碎的心给许澈看。


    许澈站着看了他很久,终于,他蹲下来。


    昨晚找到的闻序头上那个伤口他一下就再次摁住了,他问:“很难受很痛苦吗?”


    闻序流着泪看他,看起来破碎又无助,张着嘴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很难受,也很痛苦。”许澈替他回答,“我知道。”


    “因为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快二十年。”


    作者有话要说:


    闻序,难受吗?难受就对了,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来了来了[让我康康]谢谢大家


    第36章


    闻序陷入了和许澈的单方面的冷战。


    晚上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中间隔了快一米的距离,睡着了许澈能明显感觉到闻序在亲、抱他,醒来却发现闻序依旧隔得他远远地。


    又一个晚上,许澈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在他胸口抚摸,睁开眼,他在朦胧的夜色里看见


    闻序正以一个怪异的姿势睡在他怀里,手放在他心口。


    睡意侧底消散,许澈坐起来,闻序也立刻清醒,装作睡眼朦胧的模样盯着许澈,好像自己很无辜。


    “滚出去。”许澈说。


    随着积怨越来越深,许澈开始没有办法平衡和闻序相处的关系,他从殴打闻序这项活动中获得了很多快|感。


    他要和闻序见面,因为这样才可以发泄。


    许澈手指着门口,他知道闻序不会出去,他只不过是想趁着这个行为来发泄。


    果然,闻序盯着他,没有移动,镇定自如的坐着,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许澈,我易感期快到了。”


    许澈“啪”一下打在他脸上。


    力气很重,直直地打在闻序鼻梁和眼睛上,他捂着上半张脸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动。


    许澈发泄了怒火,心里猛地平静下来,扯过被子重新躺下去,他侧躺着,没有管背后的闻序。


    半晌,闻序把他翻过来,按住他的肩膀,刚才被打到的眼睛发红,眼睛不受控制地在流泪,


    “许澈,我说我快到易感期了。”闻序不依不饶,“你觉得这种时候还让一个alpha待在这里合适吗?”


    许澈一动不动地看他,“你想怎么样?”


    “我给他订酒店,他出去住。”闻序说。


    许澈笑起来,脚尖从他的衣摆下当探进去。


    闻序的身上不像他的手,他身上很。滚烫,因为常年健身,身上的肌肉紧实。


    在许澈掀开他衣服的一瞬,他眼睛闪起诡异地亮光,随后又惊又喜地捧住许澈的手轻轻摩挲。


    情绪和欲|望都在外露,闻序逐渐放下了防备,睁着眼盯住许澈,如同亲人的小狗俯下身去蹭最喜欢的主人。


    “你易感期?”许澈反问,一下就把闻序从身上推开,闻序抓住许澈的手不松,劈头盖脸地被许澈打了几巴掌,低落又委屈地翻身下床跪在床下。


    “对不起。”他一开口就是道歉,磨蹭着爬到许澈身边,把他的腿抱在怀里,“我没有别的意思,许澈,但是我易感期快到了,我们不应该在一起过吗?”


    许澈打断他:“我不想。”


    beta和alpha本来就不适合,他和闻序的匹配度又低,在这种事情上总是他吃亏,许澈偶尔会想起过去的日子。


    在闻序的易感期,他被玩得身上流了很多血,闻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意识到要给他准备营养液,更多时候他只是在结束后提醒许澈不玩忘记吃避孕药。


    现在这种事的主导权落在许澈身上,他自己渐渐找到了舒适的方式。


    他会和闻序做i,但并不代表他可以给闻序什么和好的信息。


    “许澈,我们是配偶,你是我的beta,我是你的alpha。”闻序突然激动起来,抓着许澈的手把他按在床上的枕头里,“我们是金玉良缘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陪我过易感期,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许澈一点防备都没有,面前这个暴怒的闻序和从前没有区别,一旦他想要掌控许澈,许澈就只能艰难地反抗,


    他被闻序按在枕头里,眼前是放大的闻序的脸。


    闻序脸上因为愤怒而快速地发红,脖子和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看起来要杀人,许澈一点也不怀疑自己可能会死在他手下。


    这才是最真实的闻序,他不会改变,也不会凭借嘴上说说而已的爱改变自己,他永远自私、永远以自我为中心。


    就算当时他自己要求篡改记忆,加上一段亏欠的情感进去,他依旧不会改变自己本来的模样。


    许澈拼命推着闻序的手,用力地拍打他的手背都无济于事,一个高阶alpha一旦真的想制服他很简单。


    呼吸一点一点被剥夺,许澈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用带着恨意和无可奈何的目光一点一点描摹闻序的轮廓,慢慢地和记忆里高高在上把他逼到绝境的男人重合。


    没用。


    怎么样都没用的。


    许澈脸颊被憋得通红,在此刻坚定了要尽快抓住把柄再次离婚的想法。


    “对不起,我……”闻序自己松了手,他把许澈从床上抱起来紧紧圈在怀里,“是我失去理智了。”


    “我只是太生气了,许澈,你误会我,不信任我,放任前男友住进家里,我真的接受不了。”


    “我想让你的目光永远停留在我身上,我知道这不可能,但是……”


    小夜灯在他头上被砸碎,闻序没有防备,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呆呆地捂住流血的头顶,十分受伤地盯着许澈。


    “出去。”许澈呼吸渐渐平稳了过来,闻序的身形还在靠近,头顶的血都流在了被子上,许澈喘着气把手放进枕头下面。


    这里有他放的刀。


    闻序没动,也没有出去,哭着哭着退而求其次地问:“不陪我过易感期的话,可以陪我过生日吗?”


    “十九号,许澈。”他声音撒哑,说这话的时候不自信到了极点,卑微地抬起头去祈求许澈的目光。


    许澈的情绪还没有平复过来,他刚刚距离死亡或者真的只有一步之遥,他和一个只是被强行洗脑的魔鬼住在一个房间。


    他墨色的瞳孔里倒映出闻序的模样,一个小小的影子像是魔鬼在他眼里跳跃撕裂,不断地在切回从前的模样。


    闻序几乎是一瞬间就读懂了许澈的意思。


    一场音爆在他耳朵里轰鸣,他摇晃着身形跪着抱住许澈的腿:“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我刚刚……”


    “你的封闭催眠出现了裂缝了吧?”许澈平静地把腿从他怀里抽出去。


    闻序惊恐地摇头反驳:“没有,我刚刚只是太生气了。”


    “真的,你相信我,催眠没有失效,许澈。”


    许澈扯过被子盖在身上,他瘦瘦的一片,看起来随时会被风吹走一样,冷冷的声音从床上传来:“你当时说的,催眠要是失效了,我随时可以跟你离婚。”


    “闻序,我觉得……”


    “许澈。”闻序急不可耐地打断他,声音颤抖又迫切地重复,“你现在是困了,你是困了,等明天我们去检测,催眠没有失去效果,真的……”


    “真的,你相信我,许澈,你相信我。”


    他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讲,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他的清白。


    许澈用被子盖住自己,闻序眼里的情绪他再熟悉不过,从前的闻序和现在的闻序有本质上的区别。


    委曲求全的闻序不会对他露出这种眼神。


    “出去,我困了。”许澈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关了灯在朦胧的月光中闭上眼。


    第二天许澈起晚了点,程枕公司有事提前走了,许澈看见他发的消息,在那两条文字上停留了很久。


    【我公司有点事,先走了。】


    【闻序怎么满脸是血的跪在你门口啊,我一出来,看见他脸上都血,但是脸色惨白,吓我一跳。】


    许澈说:【没事,不用管他。】


    他一边洗漱一边给程枕发消息:【我定了酒店,后面几天我就不回来住了。】


    【我在你公司附近也给你定了酒店,你不想回来的话也住酒店吧。】


    程枕说:【怎么了?】


    许澈没回,还是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他一点胃口也没有,拿上电脑和文件就要出门,打开门看见闻序还跪在那里。


    不知道他跪了多久,起来的时候身形摇晃站都站不稳,手撑在门框上才勉强稳住:“我今天会去做测试。”


    “许澈,我没有……”


    许澈打断他:“你能不能不要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翻来覆去地说,很烦很吵很没有意义。”


    闻序重复道:“没有意义?”


    “对,没有意义。”许澈说,“我只相信我想相信的,闻序,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我谁也不相信,你在这里纠结的任何事情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你想证明的一切都只是你在乎的,其实我一点也不在意,你所做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徒增烦恼。”


    他拿上车钥匙,推门出去。


    身后安静了很久,闻序没有追出来。


    但在电梯开门的瞬间,许澈听见身后的门开了,他走进电梯里,看见闻序推开门,双目猩红地盯着他,像要把他撕碎。


    剩下的几天许澈没有再回家,他住在酒店,虽然每晚都会收到闻序的短信和电话,但好在闻序并没有追到他面前来。


    直到半个月后,闻序出现在许澈的年会上,这个空降的幕后总经理让众人追捧。


    但闻序径直走到许澈面前,借着喝酒的姿势双眼死死盯着许澈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旁人纷纷侧目,许澈放下酒走出去,闻序跟在他身后出去,一直跟着他去到酒店。


    关上门,许澈让闻序去洗澡,等闻序再出来的时候,外面的窗帘已经关上,许澈坐在床边,招手让闻序过去。


    闻序一言不发地跪在他双腿中间,手落在他的皮带上,但却一直没动。


    许澈揪住他的头发:“做不做?不做你就滚。”


    闻序仰起头:“你什么时候回家。”


    他抓住许澈的手:“我在等你。”


    “你在等我?”许澈笑道,“等我的人多了去了,闻序,他们家我都要回一遍吗?”


    “你到底做不做?”


    闻序隐忍着:“许澈,什么时候回家?”


    “出去。”许澈把闻序拖到门口,打开门把他推出去,“闻序,并不是只有你才能做,比你技术好的大有人在。”


    “没有你,也会有别人做这件事。”


    第37章


    凌晨。


    许澈和闻序坐在警察局里,许澈脸色不算好,大半夜和闻序纠缠到这里来,精神状态极其不好。


    “大半夜在酒店这样敲门,说吧,为什么?”警察给许澈倒了水。


    闻序身上有血,坐在许澈对面,低着头落魄又颓废地扯着头发,良久,他抬起头问:“我的beta不跟我回家,我行为过激了。”


    他偏头看向许澈:“对不起,我失控了。”


    警察看了系统上两个人的资料,是配偶关系,但从现实中两个人的相处状况来看,诡异得堪比结怨的两个陌生人。


    许澈关了手机,看向警察:“我确实被吓到了,酒店的客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也是。”


    被推出去后,闻序并没有离开,他先是疯狂地敲门,在门口喊许澈的名字,发展到后来,他开始用力地撞门踢门。


    引起十分大的动静,工作人员都不敢靠近这个发怒的alpha,一些alpha靠近也被他用信息素压制得抬不起头。


    门被踢开的时候,许澈无比冷静地报了警,众人在门口围观,以为这个alpha进门后会做出什么举动,但实际上闻序只是脆弱的冲进去把许澈用力抱住,随后沉默地跪在许澈面前。


    警察来的时候闻序已经渐渐平复,房间里的信息素测量仪停止了滴滴的警告声,闻序一脸平静地同许澈一起被带走。


    “我希望他被拘留,和普通人一样。”许澈说。


    他知道闻序的身份背景不简单,从警察来到他们现在进入警察局,联邦警局对闻序的表现就已经能看出来联邦警局想这件事就这么结束。


    许澈必须让闻序被关押起来,他才有时间做后面的事情。


    警察抬手尴尬地擦着并不存在的汗,低声说:“这是……”


    闻序把许澈盯着,一直没有说话,等许澈站起来准备走了,他才说:“我出来后,在家等你。”


    许澈转身就走。


    他准备把那套房子卖了,就这几天,他突然不想有一个固定的住所,把自己和闻序困在一个地方。


    他没有父母,甚至跟朋友的关系也并不算亲密,他自己一个人,没有后顾之忧地活着。


    或许应该早点享乐。


    许澈回到酒店,刷闻序的卡赔了钱,让酒店后续要是还检查出其他一系列的赔偿金额都可以送去闻氏。


    酒店经理认出了闻序,心里好奇,却一直没问许澈是谁,只是说好。


    许澈请了一天假,把家里需要带走的东西找搬家公司都一起搬出去,然后找中介把这套房子挂了出去。


    他租了一个房子在公司旁边,房租不算低,但是配套设施很完善,许澈最满意的是它那扇和隔离室一样厚重的门。


    有些人甩不掉,就只能强行隔断。


    半个月后,许澈在工作的时候接到了闻序的电话,对面很生气地在质问他:“你搬出去了?”


    许澈说:“嗯,这套房子我也准备卖了,你也早点搬走,不要耽误我卖房。”


    电话里传来闻序的磨牙声,许澈把文件递给助理,听见他说:“非要躲我到这个份上吗?”


    许澈冷笑一声:“对啊,闻序你怎么学不会反思你自己呢?你就是这样让我避如蛇蝎避之不及,你要是还有点良心你就应该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你找别人了?”闻序突然问。


    许澈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后知后觉他在说什么,模棱两可地说:“你觉得呢?”


    闻序咬牙切齿:“许澈,我真的生气了。”


    他心甘情愿去警察局里待了半个月,如果这是许澈想要的,他可以满足。


    但他出来以后发现,许澈不过是想用这个时间离开他身边。


    身体里强行按压下去的怒火在爬升,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他不是会隐忍的人。


    当时逼许澈复婚,告诉许澈他会做催眠,但这种催眠还不成熟,一个月就失去了效果。


    他也吃了药,在许澈不知道的地方把还没有经过药效试验的药大把大把地吞下去,反复多次地再次尝试催眠。


    这样产生的后遗症就是他时常觉得自己是分裂而不可控的。


    他想伪装成许澈最接受得了的样子,但内心总会有其它情绪失控而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但是今天,他突然不想伪装,汹涌的怒火燎原,把他的理智烧得一点不存在。


    许澈听着,什么也没说,把电话挂断。


    部门聚餐,他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结果在办公室里,他看见了一个藏在记忆深处不敢回忆起来的人。


    雎宵。


    那个曾经补课的小男孩。


    这么多年过去,他退去了身上的稚气,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成熟地站在许澈面前做自我介绍:“许总,我是新来的助理,雎宵。”


    许澈吓了一跳。


    手边的咖啡被他碰倒,雎宵眼疾手快地上前把他桌上的文件和电脑都清理到一旁,然后把那摊咖啡擦掉。


    “我去重新做一杯。”雎宵说,他感觉出来了许澈的不适,趁机离开了办公室。


    助理在一旁站着,问:“许总,您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请假回去休息一天。”


    许澈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助理以为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连忙问道。


    许澈撑着额头,挥手让助理出去。


    雎宵怎么会在这里。


    一些想要被尘封起来的记忆再次苏醒。


    许澈至今都不知道雎宵到底有没有听到那个晚上的对话,他那么卑微无耻地在闻序面前把衣服脱掉,只为了找寻一个能离开闻序的机会。


    当雎宵稚嫩中带着一点发育期变声的一句“许老师”从电话里传来的时候,许澈当时甚至想过死了一了百了。


    雎宵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


    在雎宵眼里,许澈没有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去,没有人知道他表面光鲜实际上只是闻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


    他和秦究、管家都不一样。


    他在雎宵面前,才短暂地做了自己。


    当那通电话被接通的时候,许澈知道,唯一的一个假象也没有了。


    因此,他在那天过后切断了和雎宵的一切联系,把剩余的家教费退回给雎宵,又开始在闻序身边做一条没有尊严的狗。


    许澈点着烟,愤怒又无力地用头撞着墙,抖着手把烟放在嘴边,半天都没有吸上一口。


    “许总。”雎宵进来了,许澈没有转身,后背却出了很多汗,插在兜里的手在发抖。


    不要靠近……


    许澈祈祷着。


    雎宵果然没有过来,他把咖啡放在许澈桌上,站在门口,公事公办,没有说一句和工作无关的话。


    终于等到下班,许澈也没有心思去聚餐,借口身体不舒服准备回家,等其他人都走了,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外面明亮的办公室里,雎宵还坐着没有走。


    “雎宵。”许澈叫他,雎宵回过头,他说,“你怎么还没走?”


    雎宵笑起来,明朗的笑在他眼底荡开,看起来很乖巧:“我在等你,许老师。”


    许澈把办公室的门关上,走到雎宵面前:“雎宵,我觉得你可能不太……”


    “许老师,听说您不舒服,我陪您去看看吧。”雎宵抢先一步说话,许澈没说完的部分只好咽了回去。


    “我没有不舒服。”许澈说。


    雎宵说:“那我请你吃饭吧,许老师。”


    许澈想要拒绝,还没开口,就听见雎宵说:“许老师,我一直在找你。”


    许澈心神大乱,不可否认他确实很喜欢雎宵这种类型,阳光开朗,性格很好,还会关心人,温柔又体贴。


    雎宵一句话把他刚才准备好的措辞全部打乱。


    他一直在找我。


    许澈捏紧电脑包,可是这么多年,他一直因为害怕而在躲着雎宵。


    看出许澈脸上表情的松动,雎宵又说:“当年你莫名其妙消失,我给你打电话你一句话也不说,我一直叫你你也不回答,好不容易听见对面有人说话,我叫了一声许老师你就把电话挂了。”


    “我其实好恨你,许老师。”雎宵凑近了,在许澈耳边暧昧的讲话。


    许澈退后一步,没听见吗?


    他抬头看着雎宵稚嫩退去后成熟的脸庞,听着雎宵如同以前补课的时候一样哼哼唧唧地叫他许老师。


    “好,走吧,我请你吃饭。”许澈败下阵来。


    雎宵高高兴兴地上了许澈的车。


    在车开出停车场以后,雎宵扯着安全带跟许澈说:“许老师,刚刚对面那辆车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是有。


    许澈一直都知道。


    是闻序。


    他每天上下班都在这里蹲守许澈,许澈心情好的时候会奖励似得跟他对话两句,但更多时候他只是在车里用怨恨的目光盯着许澈。


    许澈并不在意,医院那边的检测报告已经出来,闻序早在一个月以前就对封闭催眠免疫,也就是说他那段时间一直在伪装。


    许澈把离婚的事情提上了日程,他找了律师开始草拟离婚协议,闻序每晚雷打不动地发消息告诉他:我不会离婚。


    许澈当然知道和闻序离婚不会这么容易,他早就想好了退路,只等闻序的易感期到来。


    他转动方向盘,把手机递给雎宵让他帮忙打卡,“你看错了,地下室光线这么昏暗,你看错了。”


    雎宵哦了一声,打完卡把手机还给许澈,去吃饭的路上一直在偷偷地去看许澈,拿着手机自以为很隐蔽地偷拍许澈的侧脸。


    “你想问什么?”到了商场,许澈停好车,拉住正要下车的雎宵问他。


    雎宵根本藏不住事,许澈能够很轻易地分辨出他眼里的情绪。


    “许老师……”雎宵迟疑道,“你在准备离婚吗?”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许澈竟然已经结婚了吗?


    从他调查的信息来看,并没有查询到许澈已经结婚。


    但好在许澈正在离婚。


    也好……


    许澈大大方方道:“对。”


    他打开手机,果然看见闻序发来的一堆消息。


    【那个人是谁?】


    【许澈,你真的找别人了?】


    【我会发疯的许澈,我会杀掉他,许澈,你不要逼我。】


    【许澈,我不会同意离婚。】


    【你要是跟别人做了,那就是婚|内|出|轨】


    【我不会原谅你的,我要一直纠缠你。】


    【许澈,我不会跟你离婚的。】


    他关上手机,眼前浮现出一个癫狂无力的闻序。


    雎宵扯着他的衣袖:“我父亲的事务所针对离婚这方面很有成就,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许老师。”或许话里的语气听起来太过急切,雎宵又弱弱地补充了一句。


    许澈点头:“好啊,有需要的话,我会联系你。”


    吃过饭,许澈把雎宵送回去,一到地方,许澈才发现两个人竟然住在同一栋楼。


    他没有动,盯着雎宵:“雎宵,我不喜欢别人调查我。”


    雎宵被拆穿,耳朵红成一片:“对不起,许老师,我以后不会了。”


    “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许澈一看见他这种样子又觉得算了,下了车,任由雎宵把他送到门口。


    晚上,手机在床头柜上距离地震动着,许澈拿起来看了两眼,闻序不断地在发着消息。


    他今天收到了离婚协议,情绪激动许澈也能理解,一些气头上的话确实无赖又霸道,许澈忽略掉那些话,只是说:【什么时候签字我就跟你见面。】


    消息刚发出去,雎宵就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雎宵:【许老师,我为了你应聘的这个岗位,虽然确实有别的想法,但是我能保证,我会把这个岗位做好的,能不让我走吗?】


    【小猫撒娇jpg·】


    什么别的想法,雎宵没有说透许澈也心知肚明。


    雎宵看他的眼神太热烈了,就算不说,那种喜欢的感觉也从眼里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来,许澈喜欢这种感觉——


    纯真热烈又单纯的喜欢,和闻序那种掠夺型的控制欲不一样,许澈在雎宵这里得到了很大的尊重。


    更重要的是,许澈在雎宵这里没有那些无法提出来的过去,他在雎宵面前是自由美好的。


    许澈回:【好,先睡觉,晚安。】


    雎宵发了一张照片过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睡衣躺在床上,周围的灯已经关了,看起来即将入睡。


    【好,我这就睡了,许老师。】


    退出和雎宵的聊天框,许澈走到落地窗前,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喂,谁呀?”


    许澈吸了一口烟:“宴蔚然,是我,许澈。”


    他吐出烟,在烟雾消散后,他看见落地窗上倒映出自己模糊的身影,孤独又瘦弱的身影。


    他快二十七岁了,这段时间突然莫名地觉得孤独,他想找一个人陪。


    那么和闻序的这段关系就必须尽快结束。


    闻序给了他抹不去的一段丑闻,让他抛弃所有一无所有颜面尽失地离开了海市。


    他也要还闻序一段丑闻。


    宴蔚然那边沉默了几秒,对许澈的这通电话似乎并不期待:“怎么?”


    许澈说:“明天出来见个面吧。”


    宴蔚然问:“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许澈抖掉烟灰:“你要闻序吗?”


    宴蔚然挂断电话,几分钟后,他发了一个地址来。


    许澈看了一下,距离他站在住的地方太远。


    他重新发了一个地址过去,就在这个公寓附近。


    【太远了,我定了这个地方。】


    宴蔚然一定回来。


    宴家这两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宴家传到宴蔚然和他哥哥手里大概是真的要没落了,这两年经营不善,闻氏还在不断地打压。


    宴蔚然就又开始把心思抛在闻序身上,他也不是真的多喜欢闻序,但借着闻家的这股东风,宴家的风波说不定能过去。


    许澈第二天故意迟到了半个小时,宴蔚然打了几个电话都被他挂断,等宴蔚然彻底失去耐心后,他才从停车场上去。


    宴蔚然没有耐心再和许澈寒暄,开门见山地追问他:“你要说什么?”


    “我在准备和闻序离婚。”许澈说,“他死缠烂打,我需要你的帮助。”


    法律对omega有保护政策,一旦alpha标记了omega,omega需要对方负责的话,系统会自动为他们绑定婚姻。


    许澈需要钻这条法律的漏洞。


    “我会提前找好记者,你也不会被曝光。”许澈说。


    宴蔚然犹豫着:“万一闻序不受控制怎么办?”


    许澈说:“你是一个和他匹配度高达百分之八十八的omega,宴蔚然,这么高的匹配度,对你们两个来说算什么,你比我更清楚吧?”


    宴蔚然还在思考,但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已经有动摇的倾向。


    许澈趁热打铁:“我知道这件事风险很大,但宴蔚然,收益也很高不是吗?”


    这件丑闻一旦曝光,闻序不得不在媒体和公众的压力下低头,如果想公司股票不跌,和宴蔚然结婚是最好的选择。


    “好。”


    日头西斜,夕阳洒在许澈身上,宴蔚然抬起头,看着他沐浴在夕阳下面,看起来很有自信。


    终于给出了许澈想要的回答。


    走出咖啡厅,许澈终于主动给闻序打了消息:【后天出来见一面吧,我定好了酒店。】


    第38章


    许澈早早地联系好了律师和记者,在那天到来前,许澈精心打扮了一番,他穿着能买到的最贵的西装,头一次没有加班准时下班。


    “许老师。”雎宵跟在他身后跑出来,“今晚要一起吃饭吗?”


    许澈走到他身边:“今天我有事,下次吧。”


    雎宵跟着他失落地去了地下停车场,在许澈开门的瞬间,他分明看见车上有一个人。


    那个人的半张脸隐匿在黑暗里,但是雎宵清晰地分辨出来了那是谁。


    闻序。


    许澈的前夫。


    甚至是现在的丈夫。


    雎宵捏紧拳头。


    没关系,许澈正在离婚,到时候坐在许澈身边的,只能是他。


    闻序也看见了雎宵,那个看起来年轻漂亮的小男孩,才大学毕业,每天活泼热情地跟在许澈身边,绿茶又有心机地占据了本来该属于他的位置。


    他开着车,内心不是滋味,恨自己的位置被剥夺,也恨雎宵的乘虚而入。


    “他是谁?”闻序打着方向盘,看起来很不经意地问。


    许澈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你不是知道吗?”


    闻序想知道什么事都可以,他能用钱买到除了许澈的爱以外的任何东西,许澈确信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被闻序调查了一遍。


    “我想听你说。”闻序语气严肃。


    许澈看着车窗外:“你不伪装的时候才像你。”


    闻序噤了声,在小小的车厢里,两个人各有心事。


    车被开到许澈租的公寓楼下。


    原本是定了酒店的,宴蔚然去看了一次,说酒店的门可能连闻序的一脚都承受不住。


    许澈回来以后看着家里这扇厚重的门陷入沉思。


    这扇门厚重,因为公寓租住的人员复杂,alpha、beta、omega都住在一栋楼里,所以房门都是用的隔离室的特制门。


    为了不出差错,许澈把地点改到了这里。


    闻序是第一次来,推开门,他看见和那个即将被卖掉的房子截然不同的景象,明显许澈把这里布置得更好。


    嫩绿的绿植、各种颜色的公仔,就连投影仪都看起来和家里不一样。


    闻序不愿意承认这种想法——


    那就是许澈离开他过得过特别好。


    “要喝点什么?”许澈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打开冰箱他拿了一瓶水出来,喝了两口似乎才想起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转身问。


    闻序的目光落在他红润的嘴唇上,沾了水看起来在勾着人。


    “我……”


    闻序走过去。


    盯着他的嘴唇,把他圈外冰箱和他的双臂之间,许澈抬眼看他,又长又翘的睫毛在颤抖,似乎很紧张。


    许澈又问:“想喝什么?”


    闻序凑近,任凭他的睫毛在脸上擦过,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暧昧,闻序的心脏在快速地跳动,整个人像是要融化在许澈身上。


    “想亲你。”闻序虔诚地低头,捧住他的脸,额头抵着许澈的额头,“可以吗?”


    看起来是在询问许澈的意见。


    但没等许澈点头,闻序的颤抖的吻就落在他嘴唇上,许澈挣扎了一下,闻序捏住他的手,加深了这个吻。


    舌头灵敏地撬开许澈紧闭的牙关长驱直入,许澈感觉到他的吻又凶又急,闻序用力地啃邀他的嘴唇。


    “我很想你。”闻序下|身ing得发痛,把头埋在许澈肩膀上,“我很想你,许澈。”


    如果可以重来,闻序想自己应该在许澈小时候就对他好,他们本来就该在一起的,他们天造地设,缘分是从小就注定的。


    他紧紧抱着许澈,想把他融进血肉里,这样就可以一辈子不分开。


    可现实是,许澈不爱他,他们的关系岌岌可危,许澈躲避他,他往前也追不上许澈,只有万丈深渊。


    事情到如今这种地步,闻序找不到逆转两人关系的方法,似乎分开才是最好的结局。


    但是闻序怎么放得开手。


    他细碎凌乱的吻落在许澈脖子上,深深地嗅闻许澈身上的味道,这么久的思念一直在蔓延生长。


    在一圈圈一丛丛思念的藤蔓环绕起来的房间里,困住的只有闻序自己。


    破天荒的,许澈环抱住了他,两个人诡异得陷入了短暂的平和期。


    许澈轻轻地拍打着闻序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他:“好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闻序把头埋在他心口,微弱的哭声伴随着闷闷的声音传来:“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他耳朵靠在许澈心口,听见许澈的心跳声,没有听见许澈的回答。


    良久,许澈推开他的头,淡淡道:“你易感期快到了吧?”


    闻序说:“明天。”


    “所以可以不要赶我走吗?”闻序很卑微地问许澈,伸出手把衣袖一点一点卷上去。


    上面遍布着很多伤口,看起来十分渗人。


    易感期太难熬,闻序只能一刀一刀地划向自己,用这种方式来熬过这难熬的时期。


    “易感期,我很需要你。”闻序轻轻地在许澈的脖子旁蹭他。


    许澈拍着他的背,没有回答,但直到十点都没有让闻序走。


    闻序闭上眼,剧烈的兴奋感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洗漱完出来,闻序听见许澈在打电话请假。


    “对,接下来一周我都不来公司,有什么事情找林总。”许澈说。


    一周是什么意思。


    闻序内心里燃起一种希望,他深情地望着许澈瘦弱的后背,身体逐渐发热。


    挂断电话,许澈回过头,对上闻序的眼睛。


    他默不作声地移开眼,指着床说:“床有点挤,你将就一下。”


    闻序激动地上前抱住他:“和你在一起,不是将就。”


    关了灯,他们一起躺上床,许澈感受到闻序越来越热的体温,在黑暗里,他察觉到闻序明亮的双眼一直在盯着他。


    半晌,有人突然凑过来,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往他的衣服下摆钻,手指在他的腰上摩挲,留下一点余温,点燃他身体里更多的暧昧。


    “我想……”闻序说。


    许澈偏头,在他的脸上啄了一下:“明天好吗?易感期我陪你一起。”


    “好……”


    闻序闭上眼,身体在隐忍中颤抖。


    许澈第二天醒得很早,他一动闻序就起来了,跟着他坐在床上,用力把许澈禁锢在怀里。


    “怎么醒这么早?”闻序问,他最近都没有睡好,昨晚睡在许澈身边陷入了长时间的深度睡眠,如果不是那根弦一直紧绷的,他可能感受不到许澈醒来的动作。


    许澈拍拍他的手:“嗯,我去公司拿个文件,顺便买一点营养液回来,我这里没有营养液。”


    闻序几乎立刻就想哭出来,许澈真的要陪他过易感期,那种痛苦的易感期可以不用再过,只要有许澈在身边……


    “我陪你……”闻序开口。


    许澈盯着墙上信息素测量仪的数值,已经快到临界值,他是beta闻不到,但其他人可以感受出来,许澈并不想让闻序这时候跟他一起出去。


    “不用,我很快就回来了,半个小时。”许澈穿好衣服,安抚道,闻序就坐在床边,他系着领带,犹豫了几秒,还是附身吻在闻序脸上。


    闻序被这一吻弄得心猿意马,怀里抱着许澈的睡衣,紧紧盯着许澈的背影,直到他出去以后才收回目光。


    时间过得太慢了,不管是半个小时还是半分钟,离开许澈的每一秒都度日如年,他没有办法接受这种落差。


    他不停地给许澈打电话发消息,从一开始的敷衍的回复和短暂地接通,到后面拨打电话显示对方已关机。


    闻序心里开始有一种狂躁的不安感。


    他不断地给许澈发消息。


    【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


    【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


    【许澈,不是说半个小时吗?许澈,接电话!】


    房间里的信息素测量仪发布警报,刺耳的声音让闻序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崩坏,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被许澈骗了。


    但开门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闻序还是期待地走了出去,他卧室的门,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的青柠味。


    房间里有一个omega。


    而且还是和他匹配度超高的omega。


    这几乎立刻就燃烧掉了他的意志和理智,他扶着墙,走过去,看见沙发上坐着的宴蔚然。


    alpha和omega天生一对。


    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更是少见。


    在这种情况下,omega只需要释放一点信息素就可以把alpha引向更深处的情|欲中,完全沦为爱|欲的傀儡。


    “闻序。”宴蔚然站起身,脆生生地叫了一下闻序的名字。


    他穿着一件质地良好的丝绸睡袍,灯光照耀下,衣服下的曲线若隐若现。


    闻序用力咬着嘴唇上的一块肉,直到尝到血腥味了才松口,他走过去,停在宴蔚然面前,“宴蔚然。”


    宴蔚然感觉到他不对的情绪,害怕地抖了抖身体,声音颤抖着:“嗯……”


    “是谁叫你来的?”闻序把他按在沙发上,他背面朝上后脖被掐住禁锢在沙发上挣扎不得,“是许澈吧?”


    “一定是他。”闻序自问自答,“他想报复我,我知道。”


    ……


    许澈在酒店焦急地等待着,等了一个多小时,接到了宴蔚然的电话。


    才接通,电话里传来他崩溃的哭声,他大声叫着许澈的名字:“许澈,救我,救命,救救我。”


    “闻序疯了,我会死的。”


    许澈手忙脚乱地打开房间的监控,他提前在客厅放置好了针孔摄像头。


    客厅一片凌乱,闻序手上都是血,分不清楚是他的还是宴蔚然的。


    而宴蔚然害怕地缩在沙发的角落,抱住一个枕头盖在自己身上,他全身都是血,颤抖惊恐地叫着许澈的名字。


    闻序把身上的皮带扯了下来,眼神阴翳地走到他面前,把正要从沙发上翻下去的宴蔚然抓住,脚踩着宴蔚然的手大声质问他:“你要破坏我和许澈的婚姻吗?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想当小三的人了。”


    “宴蔚然,你不是他,没有人能代替他。”


    “你想钻我易感期的空子,那就要承受我的怒火。”


    他把宴蔚然踢得滚到墙边,宴蔚然在墙上撞了一下又重重地落在地上。


    闻序还没有作罢,呼吸沉重脚步沉稳地走过来。


    宴蔚然眼睛瞬间放大,抱着头惊恐地满地乱爬着逃窜,身下的裤子湿漉漉的,爬过的地方留下湿润的痕迹。


    他身上那件睡衣还是完整的,但是都是血,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脸上都是伤口,嘴角被打破流着血,说话都很困难。


    “许澈,你说话,你快回来,求求你,我真的会死。”宴蔚然崩溃地在手机里大喊大叫,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


    “许澈。”许澈看见闻序把宴蔚然的手机抢了过去,“我知道你在看,你不回来,我就把宴蔚然弄死好不好?”


    “他也亏欠你,我给你报仇。”


    闻序的声音低沉,像是从无边地狱里传出来的,沉闷又阴凉刺骨。


    “你在哪里看呢?”


    闻序在客厅里转起来,他拿着手机,转过身,看见宴蔚然对着房间里那盆绿植哭泣着,抖着手无力地往那边爬。


    白色的地砖上留下一道血迹,宴蔚然无力地伸出手,在半空中抓着什么,好像在对什么人挥手。


    他走过去,没看见一样用力踩过宴蔚然的手,俯下|身,阴冷的脸庞出现在摄像头面前,眼睛死死盯着摄像头,对着电话冷笑道:


    “找到你了。”


    他声音狠戾又带着笃定:


    “许澈,你最好祈祷我会死在这里。”


    第39章


    挂断电话,许澈站着没有动。


    祈祷闻序会死在那里……


    他怎么没祈祷过。


    事实上从很久以前他都会在闻序易感期的时候暗中祈祷他得不到omega的信息素安抚而突然死掉。


    但这种愿望重来就没有实现过。


    闻序的易感期得不到安抚,那么吃苦的就是许澈。


    那些日子许澈不想回忆,身体上的伤疤依旧存在,不是说闻序受了一点易感期无法发泄的苦就能抵消的。


    他收紧手心,监控里,闻序眼睛红得像是出血了,拖着被折磨得脸上都是血看不清楚脸的宴蔚然站在监控旁。


    视频里,许澈明显地看见闻序在哭,赤红的眼睛里装着一筐没有办法收住的眼泪。


    许澈不想分辨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哭。


    是因为得不到安抚哭也罢,或者感觉被许澈背叛也好,许澈都不想关心,他只是在事情被弄到这种地步的时候开始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他对宴蔚然没有同情心,这一次闻序能标记宴蔚然对他来说是好事,他能够借此摆脱闻序。


    没有标记成功对他来说也在计划之中,他依旧有下一步的安排,他想要的是闻序从他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最好……


    是被冠上一个甲级危险alpha的称号,这样许澈可以有完全正当的理由让监察院介入,让闻序没有办法靠近自己。


    闻序已经开始敲门,那扇看起来很厚重的门在他面前似乎不堪一击,如纸薄般在他用力的撞击之下开始弯曲变形。


    许澈恍然间又想起小时候,闻序是那么喜怒无常,他对于许澈的一切好都源自于对宠物的一些逗弄,他不觉得欺负许澈有什么过错,这是应该的,许澈承受他的一切发泄也是应该的。


    即使偶尔发泄过后,许澈瑟缩地躲在角落里,小小的他连受委屈后哭泣这种行为都没有办法做到,这时候闻序会假装不经意地从许澈身边经过,路过他的时候假装抱歉地蹲下来,往许澈手里塞一颗糖,告诉他:“对不起。”


    许澈把那颗糖用力捏在手里,泪眼朦胧地盯着他,想到他今天被父亲责骂,被私生子找上门,又想到管家说要听少爷的话。


    他把头埋得很低地说:“没关系,但是下一次可以轻一点打我吗?少爷。”


    闻序摸着他的头顶,轻声细语:“好……”


    可是下一次,闻序生气的时候依旧会把那些东西往许澈身上打砸,管家房间的门换过很多次,因为闻序踢坏过很多次那扇门。


    多年以后,许澈再次看见这个场景,他依旧害怕,但是眼里的闻序除了恐惧的形态外,多了一层疯子的外衣。


    一个癫狂、失去理智的疯子。


    门被闻序打开了,许澈终于打通那个电话:“我要报案。”


    不过半个小时,闻序就找到了这个酒店,他没有再踢门,对于他来说,拿到一张房卡比踢门来得更容易。


    许澈坐在沙发上,冷静地看着他如同一只困兽从外面走进来,他给自己注射了过载的信息素抑制剂,身体的承受能力已经到达极限,他无法聚焦的视线暴露了他即将失去控制的事实。


    “许澈。”闻序关上门,声音带着点哽咽,没有刚才在监控里的嚣张气焰,好像一只终于找到家的小狗匍匐到许澈脚边。


    许澈长腿交叠,目光从上往下地打量他:“我在等你呢。”


    他捧着闻序的脸,房间的灯光不亮,闻序背着光,整张脸隐藏在阴影里,听见许澈在等他,他不受控制地抖着身体啜泣起来。


    虽然很生气,但是许澈说他在等他。


    闻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又太多的委屈没有办法说出口,他自认为自己在屈服。


    不论是为了复婚而主动催眠把那些霸道强硬的性格隐藏起来,伏小做低几乎放弃一切地在许澈面前只想等许澈赏他的一个眼神。


    还是在催眠失效后,抱着仅有的那些幻想继续伪装,以为这样就可以把婚姻延续下去。


    可是直到现在,他不得不承认,对于这段婚姻他根本找不到挽回的办法。


    他情绪激动地抱着许澈的腿,任凭信息素测量仪发出足以扰民的警报声,在易感期这种脆弱又无法自控的时候,他只想在许澈怀里彻彻底底的哭一场。


    他快要彻底失去许澈了。


    许澈没有推开他,腿上的裤子被他的泪水打湿,温热的泪水润在他腿上晕染开,如同许澈前面二十年经历过的数不清的潮湿夏夜在他身上留下来的那种湿热的感觉。


    那么湿润、闷热,偏偏又让人逃不开。


    好在,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许澈抬起头,头顶是一盏水晶灯,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折射处,蜷缩着一个小小的他。


    他抬起头,一如闻序抚摸小时候的许澈的头那样,不是安抚,只是一种某种行为得到满足后的一种按捺不住兴奋感的外泄。


    “你在等我……”闻序喃喃道。


    他有些神志不清地拉住许澈的手,眼神迷茫无法聚焦,视线看起来都是模糊的。


    他跌落在地上,无助地抓着许澈的手,只有用这样的办法,他才能确定许澈还在他的掌控中。


    “所以我来了。”他摩挲着许澈的脚踝,清醒的时间很短暂。


    手在触摸到许澈滑腻的那寸皮肤的时候就被易感期拉入了无尽的欲/望中。


    许澈根本逃脱不开男人力气如此大的桎梏,被按在沙发里,感受着他颤抖又小心翼翼而胆怯的吻。


    这是闻序第一次这样。


    许澈能猜想到在他混乱的脑海里,仅存的一点思绪描绘出来的结局。


    所以他才会害怕,怕后果的到来,却又因为易感期和生理反应而没有办法停下。


    他突然停下来,迷茫地盯着许澈,几滴泪砸在许澈脸上,他捧着许澈的脸,心里一阵痛。


    “我们以后……”他停顿下来,牙齿因为无助地抽泣而碰撞着,孩童般抬起手用手背擦着泪水。


    许澈把被他扯开的衣服整理回去,难得温柔地抬手替他擦去来不及带走的泪:“离婚吧。”


    闻序崩溃地后退到后面的墙上,靠着墙慢慢地滑倒在地上跪着,他扯着头发:“一定要到这种地步吗?”


    他幻想过很多次,就算是很久以前,他也认定许澈回一直跟他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脾气不算好,许澈对他的容忍度太高,他就天真地以为许澈是因为爱他才这样。


    那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许澈的陪伴。


    从九岁开始,他掌控许澈,一直到二十一岁拥有许澈,他没想过会失去许澈。


    “是我来得太早了吗?”


    许澈因为他这句话抬起头看向他。


    他觉得是他来得太早,在他最混账最不是东西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许澈闯入了他的生活,从那天开始,一切怒火开始转移到许澈身上。


    如果晚一点的话,他会更成熟一点,也不会对许澈做出那么多没有办法挽回的事情。


    “不是。”许澈摇头,“是我们没有缘分。”


    命运真的很奇怪。


    上天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母亲做过闻左则的情人,为了在死后给许澈找到一个能活下去的希望,她在闭眼前给闻左则发去了一条消息,她用她的母爱,把许澈推入了一个深渊。


    而闻左则又恰好受到影响,稀里糊涂地没有做亲子鉴定就把许澈接回了闻家。


    许澈后面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这两个环节但凡出一点问题,他也遇不到闻序,大概率会直接死掉。


    但命运就是这样,因为母亲突如其来的一点母爱,和闻左则的一点伪善,他竟然真的被命运推到了闻序身边。


    他没有直接死掉,他活下来了。


    所以许澈觉得,他活下来的前提就是必须要受闻序那些年的折磨。


    他们没有缘分,许澈活下来后,闻序就要从他生命中消失了。


    只是许澈太怨、太恨,想报复,把自己困在由闻序组成的牢笼里。


    他现在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他只想离婚,摆脱闻序。


    闻序反问他:“那什么叫有缘分呢?”


    “许澈,那什么才叫有缘分呢?”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许澈说的缘分一词,“我们彼此陪伴了快二十年,难道这样还不算有缘分吗?”


    “人与人之间,有多少人能彼此陪伴这么久呢?这还不算有缘分吗?”


    他跪着爬到许澈身边:“那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跟你有缘分。”


    “许澈,我真的快疯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澈说:“闻序,缘分是强求不来的。”


    他和闻序就是没有缘分啊,但凡有一点缘分,他们两个的关系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僵硬。


    “我今天做这件事,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彻底和你分开,我说过我还会跟你离婚的,闻序。”许澈闭上眼。


    “不要……”敲门声和闻序说话的声音一同响起。


    许澈睁开眼,门被推开,监察员走了进来,大概是没想到房间内是这种景象。


    alpha在地上跪在,而那个看起来柔弱的beta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们接到报案……”


    监察员给闻序注射了麻醉剂,闻序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的到来,许澈跟着一起上了车,回监察院里接受调查。


    关上车门的瞬间,他看见隔壁车下来了一个工作人员,对方神色焦急,着急忙慌地敲响许澈这辆车的车窗。


    工作人员降下车窗,听见对方说:“沈科长,这个alpha的腺体受到严重损伤,需要立即送往医院。”


    第40章


    从监察院出来已经快傍晚了。


    闻序在公寓和酒店闹出的动静不小,许澈花了一点钱在网上吵起来一点风波,不过半小时,网上的视频就已经被下架。


    相关词条也没有办法再搜索。


    许澈的钱看起来像打了水漂。


    但没关系,至少舆论已经到位,网上已经有不少声音在说要把闻序设立为甲级危险alpha。


    关掉手机,许澈把车开出来,红灯在闪烁,他在回家和转弯中纠结,在绿灯跳出来的瞬间,他转弯开去了医院。


    闻序的情况不算好,监察员告诉他闻序在来之前用钝器戳伤了自己的腺体,伤口很深,腺体极有可能不保。


    而闻序本身又患有信息素失控症,长时间没有得到控制,在这种情况下还注射了身体不能承受的抑制剂,就算腺体能够保存下来,也应该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了。


    病房外,医生问许澈:“你是他的爱人,腺体是否保存,你可以跟他好好考虑一下。”


    许澈透过门上那扇小小的窗看着病床上的闻序,他还没有醒过来,面无血色地闭着眼,身体还在发着抖。


    闻左则也来了,他老了看起来反而靠谱一点,收了心回到家庭,假惺惺地开始做一个体贴的父亲。


    和许澈见面的第一时间,他抬手那只布满岁月痕迹的手给了许澈一巴掌,晚上的医院走廊安静得过分,这一巴掌打得许澈偏过头,陷入长时间的耳鸣。


    “许澈,闻家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闻左则手垂在身侧,指尖颤抖,“你要是真的不喜欢,可以放手,而不是这样反复折磨他。”


    医生在背后扶了许澈一把,许澈稳住身形,医院走廊明亮的灯光下,他白皙的脸上明光堂地印着一个巴掌印。


    “我折磨他?”许澈上前一步,身形并没有闻左则高大,但气势威严,他抬起手用力还给他两巴掌,“他上赶的,我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大家都清楚,他非要像狗一样缠上来,难道还要怪我手上没牵别的绳子吗?”


    “他大可以离开,我们谁也不折磨谁,但他自己非要讨苦头吃。”许澈说。


    闻左则气得气都喘不过来,胸口快速起伏着。


    许澈说的是不争的事实,他从来都没有说过要闻序回到他身边这种话,反而是闻序一查到许澈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跑了过来。


    “叔叔刚才太激动了,我跟你道歉。但是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步了,许澈,你和他已经绑在一起了,好好在一起不行吗?”闻左则哀求道。


    许澈反问:“你觉得这是不可挽回的地步吗?闻左则,要是我委屈自己和闻序过一辈子那才是不可挽回的地步。”


    一想到如果离婚不成功就要和闻序过一辈子,许澈就难受到呼吸不上来。


    闻左则抓住他的手:“你想想你母亲,她想尽办法把你送到闻家,她一定是想让你有个好生活的。她不想你再走她的老路,想你有一个认真爱你的人,闻序就很爱你不是吗?”


    “我不爱他!”许澈甩开手,闻左则的手背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我妈妈会想看见我和我爱的人在一起的。”


    “我也不稀罕闻序的爱,很多人喜欢我,也有不少人爱我。”许澈抬起眼,“闻序的爱,对我来说只让我觉得窒息。”


    闻左则不再说话,他沉默地站在许澈对面。


    这个孩子在他家里生活了十几年,从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到如今对他们冷淡疏离的仇人,他想不清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认为闻序不爱许澈的,怎么会有人这么对爱人呢?


    很多人都把许澈当成这个家里的陌生人,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寄生虫,他们不喜欢许澈,但同时也忽略许澈。


    而闻序不一样,他宠溺许澈,但同时,他也折磨许澈。


    但就是闻序对许澈这种复杂的感情下,隐藏的不是恨,而是更加说不出口的爱。


    他自以为高高在上地操控着许澈,可是最后被许澈拖着走的反而是他自己。


    闻左则是不同意闻序再跟许澈扯上关系的,他们这种家世,闻序的另一方不说门当户对,但总得是一个匹配度高的omega呀,何况闻序还有信息素失控症,有一个omega对他来说更应该了。


    可是闻序谁也接纳不了,他只要许澈,在失去许澈的那两年里,每个漆黑的夜晚,密密麻麻的思念从骨子里蔓延生长,那种由爱而不得而引发的生长痛,在闻序的骨头上刻满了许澈的名字。


    每次易感期的时候得不到满足,他就像是一只困兽,失去方向的在许澈过去的房间里想找到一个出口。


    他太过痛苦,甚至尝试用自残自虐的方法来平衡身体里的痛苦因素,在种种方法都失效以后,他服下过量的安眠药……


    如果不是秦究发现得及时,闻序应该早就死了。


    从秦究的口里得知许澈的消息时,闻序的眼睛肉眼可见地有了光,他激动地拉着秦究的手,第二天就定了机票来到了深城。


    闻左则对许澈不满,但许澈能让闻序活下来的话,他愿意接受许澈。


    可是如今摆在现实的问题是——


    许澈不接受闻序。


    这是一个无法解决的谜题,困在谜题中的只有闻序。


    闻左则缓缓低下头,看见闻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许澈身后,惨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凄惨无比。


    许澈说的那些话全落在他耳朵里,心酸和刺痛感弥漫在身体里,他轻轻地碰了一下许澈的脸,虚弱地说:“别说了,许澈。”


    许澈推他一把:“我本来也不想说。”


    说完,他转身要离开,医生拦住他,“刚才跟你说的事情,您还是跟您爱人好好商量一下。”


    许澈的脚步一顿,迈开的脚收回来,他抓着闻序的手,把他拉进病房里,关上门,闻左则被隔离在病房外。


    闻序显然有些高兴,许澈竟然留下来陪他了。


    他拉着许澈的手坐在沙发上,温柔地摸着许澈的手背问他:“你是不是吓到了?”


    “我只是有点生气,你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别人呢?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说那句话也只是气头上而已,我不会伤害你的,宝宝。”


    许澈乖巧地被他抱在怀里,这种看起来温馨的时刻让闻序不想错过每分每秒,他把下巴放在许澈肩上,贪婪地吸许澈身上的味道。


    一股淡淡又让人心安的味道。


    “把腺体摘除吧。”许澈摸着他的侧脸,柔声道,语气冷冷的。


    闻序瞳孔瞬间放大,目光落在许澈身上,因为他这句话而发出战栗。


    许澈的手用力按在他包扎好的腺体上,本来就受损严重的腺体根本禁受不住这种二次伤害,不一会儿血流从纱布里渗出来,许澈的指尖被血染成红色。


    他当然希望闻序把腺体摘除,一个没有腺体的alpha对他来说更没有威胁。


    对他身边的人更是。


    更何况现在闻序极有可能被判定为甲级危险alpha。


    他一定要闻序把这个腺体摘除。


    但闻序用力地回握住许澈的手,泪水从眼角滚落,他重复道:“许澈,我不摘除,医生说过,我的腺体还没有到摘除的程度。”


    许澈张开手打在他脸上:“闻序,我没有跟你商量。”


    闻序坚持道:“我不会摘除的,许澈。”


    如果腺体也被摘除,他唯一的安全感来源也没有了。


    许澈身边有很多优秀的人,而那些人还比他多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他们不是许澈的仇人,在这一点上,他们就比闻序有更多的胜算。


    腺体还存在,即使功能不再完善,他也能接着许澈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这一点而偷偷在许澈身上留下信息素。


    这些说得上暧昧的行为,可以在许澈不对外公布他身份的时候让别人知道他已有家室。


    但如果摘除腺体了,他连这点作弊的机会也没有了。


    许澈站起来,闻序抓住他的指尖还想挣扎把他留下,他一把甩开闻序,把他推到后面的沙发上,随后用茶几上的杯子水果劈头盖脸地扔在他身上。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许澈说。


    闻序从沙发上爬起来,许澈已经打开门消失在门口,他追出来的时候电梯的门正好合上。


    闻左则看着他这个样子都觉得于心不忍,跟在他身后说:“要不算了吧。”


    闻序回过头,阴恻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会算了的。”


    “我要把许澈关起来。”闻序捏紧拳头。


    这样不受控制的发展,好像只有让许澈完完全全被他秋禁起来才能阻止下一步剧情的到来。


    “我不会放许澈走的。”


    许澈回到公寓,赔了一笔钱,雎宵也吓得不轻,陪他到深夜才离开。


    闻序一连几天都给他打电话,让他去医院看他,许澈每每接到电话都反问他:“你是同意离婚还是同意摘除腺体了?”


    闻序会沉默下来,许澈就挂断电话。


    这种事情持续了几天,直到一周过去,闻序再次打开电话,这次没有等到许澈开口,闻序主动提起:“我同意摘除腺体,但是,许澈,你来医院陪我。”


    许澈关闭电脑,把下午的事情安排了一下,请假去了医院。


    病房里,看起来闻序是真的准备摘除腺体,医生正在给他讲注意事项,讲完后又拿来知情同意书让他签字。


    等医生走后,许澈关上门,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闻序病床边,轻声说:“摘除腺体对你更好。”


    闻序微笑着和他对视,眼里有不知名的情绪在流转:“我觉得把你关起来对我更好。”


    “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能依赖的只有我。”


    “你觉得呢?”


    许澈身后的窗户是打开的,他感受到窗户外吹进来的微风……


    以及针扎进皮肤的刺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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