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澈醒来的时候处在一个陌生的别墅里。
窗外的景色看起来很偏僻,湖对面是高耸的山,周围没有其他的建筑,风吹着湖水一圈一圈荡起涟漪,许澈的心里终于有了点惊慌失措的感觉。
身上那种没有力气的疲软感还没有消失,许澈撑着床才勉强站起来,推开门,他听见不远处传来闻序带着怒火的质问声。
“药量是不是太多了?怎么许澈到现在还没有醒?”闻序看起来有些抓狂,在房间里烦躁地来回走着。
医生也有些不知所措,按道理应该醒了,可是许澈已经睡了四个小时了还没有醒。
闻序从一开始的自得到中期的慌乱,到如今只剩下了焦虑烦躁。
许澈站得远远的看他。
闻序是直到自己做错了的,否则不会像现在这样焦躁无所适从,他宛如一只无头苍蝇,在别墅里横冲直撞来缓解心底的压力。
“许先生。”
许澈没打算出声,可身后的阿姨却先一步看见他,声音很大地叫了一声,闻序和医生第一时间就看过来。
走廊尽头的窗没有关,外面的风吹拂在许澈脸上,他第一时间清醒过来,迈开步子发疯般往楼下冲。
这个别墅,是闻序用来囚禁他的。
他下床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这个偏僻的地界让他心里没底,到底走到哪里会有其他人。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被闻序当成宠物一样圈养起来的日子了,那种舍弃尊严只能匍匐在闻序脚边等待他的赏赐而生存的日子太过难捱。
闻序也飞快地追了上来,在许澈冲向门口的瞬间,他扯着许澈的衣领把许澈抓了回来按在墙上:“不许走。”
许澈用力地喘着气,气管像是要炸开,一股铁锈味在喉咙里翻滚。
闻序的脸近在咫尺,脸上心虚的表情是不会骗人的,他在害怕,他有能力做到囚禁许澈这件事,但他内心还是对这么做的后果感到害怕。
震耳的心跳声在耳边回荡,许澈捏紧拳头,用力砸在闻序眼睛上:“你是不是疯了?”
“闻序,你今天要是不放我走,我们就真的完蛋了。”
闻序的身体摇摇晃晃,握着许澈的指尖缓缓跪下,声音哽咽中带着一点无助:“许澈,我不能放你走,我真的没办法了。”
外面的舆论太疯狂,对于把他定罪为甲级危险alpha这件事,在社会上引起了众多的讨论。
不仅闻氏的公司受到了影响,闻序自己更是陷入无尽的恐慌中。
一旦被定罪为甲级危险alpha,他和许澈才是真的没有可能了。
“你就在这里好不好,这里什么都有。”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爱和钱,还有我自己,我都给你。”
“你以前不是说想要爱吗?我都应该给你的,我们不会是现在这样。”
许澈仰起头,爱啊钱啊,其实真的不重要,闻序的爱算什么,他真的不需要,怎么人人都要问他要不要闻序的爱。
可是他明明从一开始就说过,他不需要。
“我不要!”
许澈掷地有声。
闻序愣住,身形僵硬地靠在许澈腿上,温热的泪水打湿许澈身上的睡衣,两个人僵持着,闻序在那里喃喃自语地说着都给你。
天渐渐暗下来,许澈动了动站得僵硬的腿,闻序依旧跪在他腿边,他没有说要放许澈走这件事,别墅里的其他人默认许澈不能出去。
“许先生,求您不要为难我们。”刚走到门口,保镖无奈地拦住他,眼神里满是哀求。
许澈一刹那想笑,“我为难你们了吗?现在是谁在为难谁?”
“我要出去我不想被囚禁在这里,是我在为难你们还是你们在为难我?”
保镖低下头,明显被这句话说得有点羞愧,但依旧没有把离开的路让出来。
半晌,在两个人无声的僵持下,保镖把大门关上,别墅里只剩下闻序和许澈两个人。
闻序还没有起来,许澈在门口用力地扯着自己的头发,陷入焦躁中。
“不要扯,会痛。”闻序轻声道,“有什么不满就朝我发泄吧,许澈,都是我的错。”
许澈回过头:“本来就是你的错!”
玄关这里有一排酒柜,许澈有点想发泄却找不到趁手的工具,只好拿着上面的红酒用力往闻序脑袋上砸。
一连砸了五六瓶,闻序脸上泥泞不堪,血和酒一起流下来。
整个过程他一声不吭,沉默地承受这一切,又在许澈停手的时候问他:“玻璃有没有溅到你的手上。”
许澈走进洗手间洗手,他手上也有血,不知道是闻序的还是他自己的,总之,混在一起,洗不干净了。
就像他和闻序凌乱不堪无法理清的关系。
他撑着洗手台看镜子里的自己,他依旧不高兴,在和闻序重逢后的这么久以来,他陷在深深的仇恨中,可是报复后依旧没有办法释怀。
许澈用凉水浇在脸上。
除非闻序死了,他才会觉得真正的解脱。
否则他这辈子可能都无法摆脱闻序。
手垂在身侧,许澈闭上眼,水汇集到指尖啪嗒一下落在地上。
晚饭是阿姨做好了送过来的,这个别墅里没有再出现陌生人,一个硕大的别墅,许澈和闻序被关在里面,彼此纠缠。
“阿序不吃吗?”阿姨把餐具摆好,许澈已经夹了一些自己喜欢的菜开始吃,闻序却还跪在玄关处,低落的背影笼罩在昏暗的灯光中。
许澈没说话,阿姨偏过头叫闻序:“阿序,来吃饭呀。”
闻序第一时间扭头来看许澈,见许澈没有说话,就摇晃着身形准备起来。
他跪了太久,腿有点失去知觉了。
“我让你起来了吗?”许澈不满地扔下筷子。
闻序又跪下去。
阿姨脸色一变,劝说道:“爱人之间哪有隔夜的仇,你们两个好好聊聊,有什么误会不能解开的。”
许澈听这种话听得够多了,不是谁有钱谁有势谁处在高位就有理的,他不在相信这种道理,他从前就是信了管家的话,才委曲求全地把自己活成了狗的模样。
“我就是解不开。”许澈十指交叉着抬起头和阿姨对视,“阿姨,您能解开的话,那您被他囚禁好了。”
阿姨脸上很僵硬地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应该也没想到许澈会这么回答:“哪里是囚禁……这边风景这么好,少爷只是带你出来度假休息一下。”
“对啊。”许澈说,“我还是那句话,您觉得这是度假这么容易的话,您来。”
“许澈!”闻序在身后出声,声音听起来很沙哑。
许澈回过头,看见他脸上痛苦的表情。
他脸上都是凝固的血,长时间未进水,嘴唇干涩。
“我哪点说错了?”许澈问,捡起桌上的盘子往他身上扔过去,盘子在闻序脚边摔碎,他一动不动。
闻序手放在腿上,低声说:“你没有错。”
闻序让阿姨先走,阿姨把东西收拾好,急急忙忙地从这个叫人窒息的别墅离开了。
后面几天,不知道是不是闻序说了什么,来别墅的工作人员都沉默不语,对于许澈在一旁睡觉或者看电视的而闻序跪在一旁的行为视若无睹。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许澈白天观察着这个别墅是否可能会有避开闻序准备的那些保镖而逃出去的地方,晚上很早酒入睡,避免有和闻序交流的机会。
这天晚上,他锁好门,半梦半醒凶,他感觉有人在看自己,睁开眼,看见闻序的身影隐匿在黑暗中。
“谁让你进来的?”许澈打开灯,刺眼的灯光在房间里亮起来,闻序一动不动。
他这些天跪得太久了,腿已经有点受不了,晚上睡觉时,他看着自己因为跪得太久而有些行动迟缓和变形的腿陷入焦虑中。
很丑很没有吸引力。
他更加认定了不能摘除腺体的事情。
一个残废在许澈那里更加没有吸引力了。
“我想跟你说说话。”闻序笑起来,面无血色的脸上露出一点很牵强的笑容。
他笑不出来。
和许澈待在这里的时间越久,他越没有自信,他知道,一旦许澈离开这里,他和许澈之间就是真的结束了。
可是怎么可能把许澈关在这里一辈子呢?
许澈很聪明,也很绝情,他不会把自己委屈在这里的。
许澈之前说他们没有缘分是对的。
他和许澈就是没有缘分。
一旦许澈不想再继续僵持,闻序再怎么用力也抓不住许澈。
“我有点想你。”他把房间那盏大的灯关闭了,重新开了一个暖黄色的灯,房间里看起来温馨了一点,他自欺欺人地骗自己好歹有一个和谐的氛围。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天,你也不跟我说话。”闻序把许澈踢开的被子理了理。
他的轮廓在暖黄色的灯光笼罩下,陷在一种虚假的温柔里,他握着许澈的手:“我有点想你。”
许澈把手抽出去,“闻序,你最好不要让我找到机会逃出去。”
“我们之间一定会结束的。”
闻序摸着他的头:“你睡吧。”
总是说这种让他伤心的话。
闻序眼睛酸涩,心里更是痛得无法呼吸,他不想听到许澈嘴里说出这种带有他们结果的话。
他体贴地替许澈关上灯,听见许澈重新睡下了,他在黑暗中站定了一会儿,下定决心般俯下身,在黑暗中吻住了许澈的嘴唇。
日思夜想的一个吻,只有在黑暗中才敢霸道强势地抢来。
明明他们应该是爱人的。
许澈抬起手按在闻序后颈的腺体上,那里还没有恢复,甚至前几天才又去做了一次修复手术。
每一次对腺体的再一次损伤都是不可逆的。
可是闻序依旧没有退开,即使痛得在战栗,他仍旧按着许澈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尝到嘴里的血腥味,闻序才退开,他把许澈嘴角来不及吞咽下去的涎液擦去,很抱歉地说:“对不起,但是我真的太想你了。”
闻序终于离开了这个房间,许澈重新打开灯走进洗手间漱口,回来以后,他把手放在枕头下,摸到那把小刀。
已经是四点多。
天快要亮了.
闻序出来后一直坐在许澈的门口,他抽了几根烟,太久不碰烟他甚至吸第一口的时候就被呛到。
许澈在身后的房间睡得很熟。
但是天快亮了。
闻序心里总觉得不安,天光乍破的瞬间,他看向窗外。
是阴天。
下一秒,身后的门打开,闻序感受到脖子上贴上来冰凉的刀。
许澈扯着他的衣领,刀在他脖子上滑出来一道小口,许澈在他耳边轻声道:“闻序,让他们放我走。”
第42章
许澈带着闻序走到了门口。
推开门,保镖下意识走上前,定眼一看,许澈竟然押着闻序走到他面前。
“不要动他。”闻序呵退保镖,“让他走。”
身后的小刀抵在脖子上,冰凉的感觉中带着一点伤口被划开的刺痛感,许澈柔软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在这种诡异的场面中,他生出一种异样的满足感。
“要车钥匙吗?”闻序问,“我给你车钥匙,你自己开车走好不好?”
许澈随手在玄关处抓了一把车钥匙,闻序过于听话的表现让他觉得不安,但能有一丝离开的机会他都不想放弃。
他加重了力气,刀靠近闻序腺体的地方,故意用刀在他才缝合好不久的腺体上用力划了一下。
闻序自己不想摘除腺体,他可以把闻序的腺体毁坏到无法修复只能摘除的程度。
可是还没有彻底下手,闻序就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他用力地把许澈的手拉下来,却没有把许澈手里的刀拿下来。
“许澈,求你不要伤我的腺体。”闻序说。
许澈用力在他脸上打了一巴掌:“闭嘴!”
闻序干脆松了手,用手盖在腺体上,那里正在隐隐作痛,本来就恢复得不彻底的腺体这次可能需要再进行多次的修复才能恢复到现在状态的一半。
医生告诉过他,如果不好好保护腺体,即使再留下来可能腺体的功能也不会完善,甚至可能连最基本的释放信息素的功能都没有办法实现。
从奢求许澈的爱,到现在闻序只求能保全这个腺体,至少能在外人面前营造出一种占有过许澈的假象。
成功走出别墅,许澈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很大的庄园,四面环山,环境也很好,如果这个地方不是用来囚禁他的……
停车场停了几辆车,许澈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可以开的那辆,几个身强体壮的保镖站在一旁,没有人敢上前制止许澈的离开。
许澈拉开车门坐上去,闻序张开手站在下面,表示自己可以让他离开不会再有其他的东西。
刀被许澈扔出去,闻序就拉开副驾驶要坐上来,许澈用阴冷的目光瞪着他:“下去。”
“许澈,我可以放你离开。”闻序说,在许澈拿着车上放的一些东西往他身上扔的时候,他依旧闷着头坐进车里,“但是你先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许澈问,“去离婚吗?”
闻序梗了一下:“不是……”
许澈一巴掌落在他脸上:“下车!”
闻序脸上印出来一个巴掌印,眼泪汪汪地系好安全带:“许澈,我们真的还没有到离婚这一步。”
“我会放你的。”闻序关上车门,回过头,许澈把车上放的那些文件砸在他脸上,他用手接住,情绪稳定地放回去,“你跟我去了以后,我保证,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好吗?”
“那离婚呢?”许澈反问。
闻序是有私心的,这次出去以后,他肯定不能再把许澈强行带回来,许澈态度强硬又决绝,又从来不是一个会低头的人。
如果逼得紧,两个人只会是鱼死网破的结局。
闻序接受不了。
他可以放许澈离开。
但是他们的婚姻关心,应该继续延续。
许澈打量着他。
这应该是闻序最狼狈落魄的一个时期,外面舆论滔天,人人喊打。在家里,许澈下手又狠,他身上那些伤口总不能愈合。
这让他看起来非常可怜。
但是许澈了解他。
虽然许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在这个世界上,确实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闻序了。
闻序骨子里就透露着狠和自私,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切话都是对他自己有利的。
就算他说出去后不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但是婚姻关心依旧存在,许澈坚信,闻序依旧会继续缠着他。
“好啊。”许澈眨眨眼,眼里闪过一些异样的光芒,“闻序,你最好说到做到。”
许澈是一定要离婚的,至于闻序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他其实一点也不关心。
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三个小时后,许澈重新和闻序回到了海市。
这个让许澈熟悉无比又憎恨无比的城市。
这座城市比几年前更发达,许澈置身其中,像步入了一场陌生的梦境。
他抵触又害怕。
不在这个城市的话,还可以欺骗自己过去的事情都过去或者根本没有发生过。
但真正回到这里,许澈才发现骗自己的那些想法其实根本没办法说服自己再次接纳这里。
依旧是从前的那个公寓,但布局已经变了,装修风格和从前截然不同,反而和许澈租住的地方布置得很像。
不论是从视觉还是居住体验上来说,和之前都完全不一样。
“我重新装修了一下。”闻序说,“你喜欢吗?”
许澈走进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即使装修已经完全改变,但过去那些记忆仿佛就像封存在了这里,即使用其他的的东西掩盖住了,但等许澈步入这里,所有的记忆都会再次重现。
“是你的。”闻序说,“其实很早这套房子就已经挂在你名下了。”
“我以前在这里做了很多混账的事情,许澈,我努力改变着,想把过去在这里发生的不好的事情清洗掉。”
他走近许澈。
许澈看见那个被封起来的阳台,阳台和客厅融为了一体,角落里放着两颗绿植。
脑海里噼里啪啦地亮着光,许澈回想起过去在那里发生过的一切事情,实在是没有勇气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喉咙里翻涌起来恶心的感觉,许澈推开门走进一旁的洗手间吐了点水出来。
他漱着口,闻序给他拿来一张柔软的帕子:“是不是不舒服?”
许澈把手里的玻璃杯扔向他,杯子里还有几天水,闻序被浇了一脸,杯子在他额头砸了一下,啪地落在他脚边。
“我恶心!”许澈说,“闻序,这个地方对我来说全是噩梦。”
“对不起,我改变过。”闻序说,“我想让这里变得更好一点,让你对它改变一点看法。”
“它是你的,你可以自己处置它,你觉得不高兴,可以卖掉。”闻序靠近一点,“我只是想让你高兴一点。”
许澈此时此刻十分笃定闻序一定是疯了,他的行为和他的脑回路已经没有办法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看待。
他按着闻序的脖子把他推到墙上,揪住他额头前方的头发用力把他的头往墙上撞。
头与墙相撞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闻序的后脑勺在墙上撞得出血,许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在闻序面前倾泻而出:
“你清醒了吗?”
“闻序,你在尝试让我来接纳?接纳什么?房子还是你?”
“我说过我不要,我不需要,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论是看见还是拥有都觉得很脏。”
许澈松开手,闻序呆呆地靠墙站着,后脑勺一直在流血,他的手上贴在腿侧,从始至终都没有举起来过。
“我……”许澈在洗手,闻序没有靠过去,站得远远地对他说,“对不起。”
许澈故意把水甩在他脸上,还是问:“清醒了吗?”
闻序低下头:“对不起。”
只会这一句话。
许澈脑海里已经被熊熊怒火烧得理智全无了。
一直在对不起,可是从来没有实际行动。
他走出去,跨出房门的那刻,闻序追上来,用冰凉的手抓住他:“你去哪儿?”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闻序,明天过后,你要消失在我眼前。”许澈甩开他的手。
电梯这时候正好在上行,许澈没等多久就下了楼,到了酒店,他收到一条陌生号吗发来的短信。
【许澈,你回海城了?】
许澈问:【你是谁?】
【我是沈南意。】
【好久不见了,要出来见一面吗?】
许澈看向落地窗外,天气阴沉沉的,他没有一点和旧友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种划不来的郁闷感。
【有些误会,我想我们应该说清楚不是吗?】
这句话读完,许澈只犹豫了一两分钟,就收拾好东西下了楼。
沈南意定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再次和她见面,许澈突然有点想哭。
学生时代最美好最无忧无虑的那几年是沈南意陪着他一起过的,他对沈南意,只有亏欠和愧疚感。
沈南意越发亭亭玉立,她在国外结了婚,和老公恩爱有加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对她来说,只有一件事还是没有办法迈过去。
于是,当得知许澈回国的第一时间,她主动联系了许澈。
“要喝点什么吗?”沈南意问。
许澈自己点了喝的,坐在沈南意对面,先给她道歉:“对不起。”
沈南意明媚大方地看着他笑了一声,反问他:“对不起我什么?”
许澈说:“我……”
“我来说吧。”沈南意说,“你对不起我过于对你的好,也对不起我那些年发给你却石沉大海的消息。”
刚出国的时候沈南意慢慢从其他人的口中打听到许澈的消息,到下药事件的发生她都一直在和许澈打电话发消息,可是奇怪的时候,不论是哪个时间节点,许澈从来都没有回复过她。
但是她确认过很多次,许澈的电话依旧在正常使用。
那么不回复也不接电话的原因是什么呢?
许澈眼里闪过疑惑:“我没有收到过,对不起,南意。”
沈南意把手机打开,这是一部老手机了,但是里面的消息沈南意都还存着,里面有密密麻麻她给许澈发出来的消息。
无一例外,没有回复。
许澈的手用力收紧,幽深黝黑的瞳孔发出光,他几乎一瞬间都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闻序……
从咖啡店出来,许澈在门口站着出神,沈南意和老公先回去了,他目送着沈南意离开,十几分钟过去,他依旧没有走。
天阴沉得过分,乌云一层一层压得人喘不过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雨滴开始下坠,用力在地上炸开一朵一朵的花。
这么多年了,不论是沈南意还是秦究,他们的生活都开出了一朵花,只有许澈自己——
还在和闻序纠缠,生活一团乱麻。
重新和沈南意加上联系方式,许澈回到酒店跟她聊了很久。
聊天的最后一句话,是沈南意问他:【闻序明天邀请了很多人去家里,你知道吗?】
许澈说:【不知道。】
但是他总觉得,他知道闻序想干什么。
第二天许澈醒得很早,拉开窗帘,他发现今天是一个异常晴朗的晴天,万里无云,天空一片湛蓝。
洗漱好打开门,许澈看见闻序在门口站着,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礼服,看起来很重视今天的事情。
“最后一天。”闻序看着状态不错,脸上没有前几天那种疲态,连那种受伤得太严重的感觉都没有,笑容和煦地问许澈,“许澈,可以求你陪我一天吗?”
许澈随随便便穿了件卫衣,看了眼手机,抬眼看他:“好啊。”
关上门,他和闻序并排着走出去,他没有过问闻序是怎么知道他住在这里的,这种事情对闻序来说太简单了。
他强迫着自己在今天和闻序佯装成一对普通的情侣,一起逛街一起玩,甚至还在街边拍了大头照,闻序还带着他去了做戒指的地方。
戒指做好以后,闻序笑着把他那枚放进许澈手里,许澈却没有收下,把他的那枚放回去,自己做的那枚也没打算要。
“不要吗?”闻序问。
许澈洗了手,偏头盯着他:“不想要,没意义。”
闻序的笑容僵硬在嘴角,许澈催他离开的时候,他又恢复成正常的样子,微笑着把那两枚戒指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两个人一直玩到傍晚,八点的时候,他们准时出现在了闻家的老宅里。
里面大多是世家子弟和闻序的朋友,都是从前闻序圈子里的人,许澈下药事件过后,闻序和许澈的感情纠纷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沈南意最先发现许澈,拉着他坐在一旁,秦究也在,礼貌地跟他打招呼:“最近怎么样?”
许澈很疲惫,和闻序假装和平地待在一起真的很耗费心神,他此时此刻只觉得累:“不太好。”
“快结束了。”秦究说。
人很多,大多都需要仰仗闻家,闻序一出场,所有人的焦点都聚集在许澈身上。
闻序很久不出现在海城了,有谣言说闻序是去深城找许澈了,还有一张只看得出是闻序侧脸的照片流传出来。
众人都不太相信那是许澈和闻序。
毕竟谁都觉得闻序不会在一个玩物面前低头。
可是今天许澈竟然和闻序一起出现在老宅。
众人心底的那些猜测纷纷再次涌上心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等闻序消失后,他们才慢慢地挪到许澈身边,借着敬酒的行为问许澈:“许澈,你和闻序,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呀?”
许澈轻轻抿了一口酒:“没有关系。”
“啊……”问话的人有点尴尬,许澈这种爱答不理的表情让他觉得不是滋味,要不是许澈搭上了闻序,怎么还能有机会踏足这里。
“现在倒开始高高在上上了,海城圈子里谁不知道你许澈是什么样的人,那么多年不过都是闻序面前的一条狗,现在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了。”
“你不就是会使一点手段吗?”
“当初说离婚的时候表现得那么决绝,现在还不是腆着脸回到闻序身边了。”
许澈面无表情地等他说完。
他抬起头,把说话的几个人扫视一眼,旁边有下人送上来的酒和饮料,许澈把最先开口的那个人拉进来,把他的头按在桌上,酒水和饮料浇了他一脸:
“本来我觉得很没有意思。”
“你们在我面前再怎么跳我也只会觉得是跳梁小丑。”
“可是我想到我小时候也被你欺负过吧?”
他把高脚杯杂碎在他眼睛边,那人吓得瑟瑟发抖。
“还有你,也是。”许澈按着人的头,直起身用那个被砸破的高脚杯指向另外几个人,“你们都是吧?”
“你们说我高高在上,对啊,我就是高高在上,我对你们这些一摊烂泥的人确实没什么搭理的想法。”
“闻序也不过是求着要跟在我身边畏畏缩缩地要做狗的人,我今天要是在这里打伤你们,他为了讨我欢心会让我什么事也没有。”
“但你们不同。”许澈顿了顿,“说实话,我现在就是很了不起,我对闻序没什么感情,他亏欠了我很多,他就是被我踩在脚底下你们也不应该对我指手画脚。”
“今天在这里……”灯光突然亮起来,所有人的视线被闻序吸引过去,他站在抬手开始讲话,目光炯炯有神又坚定,“是想澄清一些过去的误会。”
沈南意拉了一下许澈的手,许澈放开那个人靠着她坐下,也抬头看向台上的闻序。
和他想的一样。
身体里不该承受的一些重担在慢慢地被卸下。
许澈想今天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天气。
他眼睛被灯光照得闪烁起来。
听见闻序说:“许澈对我下药的事情,是我一手策划。”
闻序身边,是一台正在直播的机器。
第43章
现场躁动起来。
许澈在台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那些脸上露出不可思议表情的旁观者,还有台上神情严肃目光紧盯着他的闻序。
“许澈……”沈南意拉住他的手。
许澈闭上眼,抿紧嘴唇不想让自己泄露出来一点声音。
这是等了许久才等来的澄清。
但那份笼罩在许澈心头的阴霾并没有散去。
他仍旧觉得不解气,迟到的澄清对他来说意义并不大了,众人对他的误解和排挤已经达成,就算现在说清楚什么,别人也只会觉得这大概是假的。
撒谎的人是闻序,澄清的人也是闻序,可受到伤害的人是许澈。
“南意。”许澈反手抓住沈南意的手臂,“我们走吧。”
闻序一直盯着许澈,察觉到他要离开的意图后身形晃动了一下,可台下的众人都盯着他,事先准备好的发言在脑海里乱成一片。
这是策划了很久的道歉和澄清,可许澈并不领情。
“许澈对这件事并不知情……”闻序声音低沉,许澈却已经从前门退了出去。
天已经黑下来,保镖和闻序的助理看见他出来下意识拦了一下,许澈眼神烦躁地扫过他们,“让开!”
车是沈南意提前准备好的,许澈和她一起上了车。
从上车开始许澈就一言不发,不断有人在给他发着消息,他靠在座椅上,睁着眼睛看外面倒退的路灯。
“许澈,你……”沈南意戳了戳他的手臂。
许澈叹口气:“一点也没有觉得解气。”
他扯出一抹苦笑,很苦涩地看向沈南意:“我命不好,活这二十几年,竟然能遇到这么多奇怪的事情。”
囚|禁还是闻序的强迫,这种事许澈真的没有办法在沈南意这个儿时的玩伴面前吐露。
好像要硬生生把自己的伤疤扒开让沈南意心疼他。
沈南意心疼地盯着他,一动不动,把他眼底的心酸看在眼底。
“没事,过去了,我会在最近尽快把离婚这件事办妥……”许澈抬起头。
车前方传来一道刺眼的光芒,司机急忙踩下刹车,许澈抬眼看过去,他们的车已经被逼停在了路边。
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闻序先开了车门下了车,披着一身夜色站着不动,化不开的情绪在他眼里流转。
许澈的手落在车门上,想要开门下车。
“许澈,别……”沈南意拉住他。
“没事。”许澈摇摇头,安抚性地把她的手从手臂上拿下去,“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推开门,夜风笼住许澈身上那件黑色的风衣,瘦弱的他被风推着走到闻序对面,风吹着他额头上的头发,他用手挡着风,沉默地点燃了一支烟。
“对不起。”闻序先开口,盯着那支被许澈夹在手指间的那支烟,猩红的火星在他心里烫出一道又一道伤口。
许澈冷笑道:“永远是这三个字,对不起?”
“你真的觉得对不起就应该跟我离婚,然后消失在我面前。”
许澈说这句话说得都累了,身体像自然反应般,面对闻序说的对不起三个字,他想到的永远都是这句话。
“我不要你的感情,你的钱、人还是任何你的东西,我都不想要。”许澈陈述道。
闻序捏紧了拳头,许澈说的话太打他的脸,他连反驳都做不到,哪怕许澈曾经爱过他一分,他都能反驳着问许澈一句那过去在他眼里算什么。
可从始至终许澈都不爱他,过去的那几年更像是他的独角戏,他用名为爱的绳索禁锢住许澈,逼迫许澈和他一起在他所谓的婚姻里和他发疯般互相伤害。
他其实也反复思考过合格的爱人应该是什么样的,预设过各种情况,但事实上一旦面对顽固还不爱他的许澈,他依旧会选择采取强硬的手段。
“我……”闻序徒劳地伸出手,许澈瞬间闪开躲开,他抓了一把空气,僵硬的手停留在半空中。
再许澈吐出的烟圈中,他跪下去,捧着许澈的手虔诚地吻了一下。
许澈一脚踢在他的胸口,闻序不设防,后脑勺用力撞在车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闻序抽泣着,宛如一个撒泼的孩子,用力抓着许澈的手不放开,“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许澈,我们一定要分开吗?”
“不然呢?”许澈抖了抖烟灰,把没有熄灭的烟按在他脖子后面,闻序咬着牙用力抓着他仍旧不放手,“难道我要跟你一辈子纠缠下去吗?”
“闻序,你说你不知道该怎么办。”许澈说,“可是我早就说过了,你只需要跟我离婚,消失在我眼前,往后我们都不要再见面了。”
“你也说过,你以后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可是你看看,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呢?”
“你总是出尔反尔,在我这里你并没有信誉。”许澈揪住他的头发,按着他的头撞在车上,车头上立刻被撞出来一个凹陷。
“我可以不出现在……”闻序急忙道。
许澈笑起来,用力扇打他的脸:“我反悔了,闻序,我现在不仅要你消失在我面前,我还要离婚。”
闻序如鲠在喉,每一个思绪都在告诉他现在应该说点什么。
可是他和许澈已经是成年人,不再是撒撒娇或者撒撒泼就能挽回什么东西的年纪了,他说什么都是徒劳,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我什么也没有,闻序,你不要妄想再拿什么来逼迫我了。”许澈转过去。
过去的日子,他克制又礼貌地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他跟人接触却又从不深交,他害怕所有和这一切不相关的人被卷进来。
许澈回到车上,沈南意把刚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安静地把他送回去,看许澈的状态似乎不错,就让司机开车回家。
回去的路上,她目睹了一场惨烈的车祸,医护人员从车里抬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她看了一眼就忍着不适移开了眼。
·
挂断律师打来的电话,许澈的手机弹出来一个陌生的号码,挂断后,对面又急不可耐地打了过来。
几次过后,许澈终于接起来,对面传来闻左则的声音,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声音苍老了许多,但依旧威严十足。
“许澈,是我。”闻左则说。
许澈冷冷问道:“怎么?”
闻左则急切道:“阿序出了很严重的车祸,正在医院抢救,你过来看看他。”
许澈听到这个消息竟然笑出声来:“很严重吗?”
闻左则说:“医生说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许澈反驳道:“那就是还没死?”
“闻左则,闻序是死是活我其实不太想关心,要是他现在还能写字,但又确实有致死的风险的话,我现在带上离婚协议过来医院,顺便看看他,怎么样?”
闻左则沉默地喘着粗气,显然被气得不轻,这种答案不在他的预料中。
闻序和许澈复婚后他们的婚姻状况他并不知情,他以为许澈已经原谅闻序,至少他们的感情不像从前那样难堪……
可是现实是,当闻序面临死亡的时候,许澈只会冷漠地让闻序去死。
身后病床上的闻序瞪着眼一直听着他和许澈的谈话。
他的情况确实很严重,医生说几乎是一口气在拖着,就算是进了手术室也是凶多吉少。
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肯进入手术室,瞪着眼嘴里一直重复着说着什么,闻左则凑近了,听见他喃喃地叫着许澈。
闻左则没有办法,只能给许澈打电话。
可是电话还没有挂断,闻序吐出几口鲜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满是血的手用力抓着床单,眼泪混进血液里,在枕头上留下一串又一串遗憾。
“快……快送进手术室。”闻左则道,“不论用什么办法……”
·
凌晨已经过了。
许澈在阳台抽完这包烟里的最后一支烟,这种时候安静得过分,楼下却猛地响起救护车鸣笛而过的声音,在这种平静的夜里诡异得过分。
手机也很平静。
没有人再来过问许澈闻序澄清之后的事情,也没有人来告诉他闻序究竟有没有在那场车祸中死去。
他在网上看见了闻序车祸现场的报道,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撞上了闻序的车。
他无比庆幸闻序在这种时候出了车祸,因为闻序出车祸的地点,距离他不过一公里。
很明显,闻序是要来找他的。
来找他干什么呢?
许澈不管闻序是来低头还是来强迫他,他只是用最阴暗的想法去想闻序——
如果没有这场车祸,那这个房间可能又会成为关押许澈的地狱。
洗漱完从浴室出来,许澈预约了明天一大早的快递,他把离婚协议装好放在门口的快递架上,备注好让快递员明天直接在这里取。
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买了明天下午的机票,目的地是随机定的,一个他从前都没有听过的地方。
在这个晚上,许澈终于睡了一个安稳的觉,在梦中,他被妈妈温柔地抱在怀里,一片柔软草地,上面建着一栋小小的房子,他和妈妈住在那里,没有再和闻序相遇。
第二天睁开眼,许澈还沉浸在美梦中,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
他窝在床上,温暖的感觉让他没动,这种安静祥和的日子以后会慢慢持续下去。
中午点,手机里弹出来一条消息。
是闻左则发过来的。
【阿序情况不太好,离婚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许澈把手机关机随手扔在桌上,拖着行李箱慢慢地走出房间,飞机快要起飞。
他以后是自由的。
第44章
H城昨天下了场大雪。
许澈平衡性太差,冰天雪地摔了好几跤。
再一次从地上爬起来,许澈下定决心后面几天都不再出门。
买的面包和蔬菜滚落了一地,把身上的雪拍干净后,许澈俯下|身把地上的东西一一捡起来。
这边冬天的蔬菜价格很贵,即使那颗红椒被摔破了他也没有选择扔掉,伸出手去捡它。
但有一只手比他的速度更快,修长的手指把那个硕大的红椒捏在手里,仿佛只是捏住了一个玩具。
“不是告诉你外面在下雪,不要出来吗?”许澈手里抱着的其他东西被他一并接过去。
许澈顺势牵住他的手:“你回来怎么没有提前跟我说?”
男人把围巾取下来戴在他脖子上,打量着他的装扮,又把东西放下,半蹲着帮他把羽绒服的拉链拉上。
“走来走去有点热。”许澈把手放在他头上,轻声说。
天空洋洋洒洒地飘着雪,但是男人的手很热,许澈的手比他小很多,牢牢地被禁锢在那团热里。
他们依靠在一起,慢慢走进那栋房子里。
房子是许澈买的,在H城这个房间不算便宜的地方,许澈花了很大一笔钱买下了这套二手房。
房子位于这栋建筑的三楼,不论是采光还是布局都完完全全符合许澈的预期,他当即签了合同,把从闻家带走的大部分钱花在了买这套房子上。
关上门,男人把东西放在门口的柜子上,又转过身来把许澈身上的外套脱掉。
“等一下。”许澈打断他的动作,踮起脚圈住男人的脖子,冰凉的手掌按在他后脖上,但男人一点都没躲,满是笑意地盯着他。
男人认真地看着他:“怎么了?”
许澈说:“雎宵,我有点想你。”
雎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他和许澈在一起后第一次出差分开这么久,一个月过去,会想念对方的人不仅仅是他。
雎宵的手指从许澈的拉链上落下来,外套别扭地挂在许澈身上,许澈忽略了这件事情,把雎宵的手按在自己的腰上,在玄关处,他们交换了一个吻。
房间里的温度很高,分开得太久,两个人一时之间都有些缠绵,分开的瞬间,许澈按住雎宵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沉重的呼吸声响在许澈的耳边,布料摩擦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下雪天异常清晰,连雎宵的心跳声都那么明显。
外套终于掉在了地上,许澈任由雎宵把他的毛衣掀开,带着小茧的手在他的腰上抚摸。
当炙热的吻落在他小腹的时候,门外响起了颇有规律的敲门声。
雎宵顿了一下。
许澈抓住他的头发:“不用管。”
搬来这里两年,许澈和邻居的关系并不好,甚至他根本不知道邻居是男是女。
在这个人际关系淡漠的地方,许澈下意识会觉得门外是推销员。
而相比应付一个陌生的推销员,他和雎宵的事情才显得更加重要。
雎宵站起来,把他按在门上,用力地亲吻他的嘴唇。
情到深处,谁也不想停下来。
与此同时,门外的敲门声同样没有停下来。
此刻他们就算有再好的兴致也不想再进行下去了,雎宵把毛衣穿好,表情不耐地打开门。
开门的时候带起来一阵风,雎宵觉得自己身上那难以消散下去的热度被开门这股冷风带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从脚底攀爬上来的一股冷。
从地狱而来的一股冷意。
他握紧门把手,下意识要关门,而门外的闻序却手疾眼快地把手抵在门上:“我是楼上新搬来的邻居,初来乍到,想问一下你们这里有多的信息素测量仪吗?”
闻序敏锐地捕捉到了雎宵脸上的恐惧和愤怒,他很意外,在脑海里冗杂的记忆里搜寻着,并没有找到任何和雎宵有关的记忆。
于是他补充道:“因为下大雪,没有外卖。但是我腺体受过伤,会不受控制地泄露,公寓管理员告诉我一定要安装信息素测量仪后才能给我办理入住,所以……”
闻序还以为雎宵觉得他是骗子。
但雎宵甚至没有听完他的解释,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门上扒下去,用力地关上门。
在门即将被合上的瞬间,透过那条小小的门缝,闻序偷看见里面的许澈。
他看见许澈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听见他说:“怎么了?”
随后门被彻底合上,门里面的世界被隔绝。
门外面的温度很低,窗户没有完全关上的楼道里,寒风呼啸着,刺耳又凄凉的声音听得人难受。
但闻序心里那块冰却噼里啪啦地开裂了。
河流静静地流淌着,带着一股暖意流淌至他全身,死寂般的生活,莫名地被平添了几分色彩。
只是一眼……
只是一眼,他的心脏却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悸动。
一种熟悉到又异常陌生的感觉让他感觉被拉扯着,他看着眼前这扇紧闭的门,变态般贴在门上,想偷听里面在发生着什么。
·
“是谁啊?”
雎宵已经维持这个表情一分钟,许澈扯了扯他的手:“你怎么了?”
雎宵摇摇头,强压下心头的恐慌。
他太知道闻序对许澈来说是怎么样的恐惧,虽然内情并不完全知晓,但那件事闹得那样汹涌,他看着许澈在舆论的中心浮沉、坠落。
最后许澈什么都没有带走地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国家,在这个城市安家。
他和许澈追寻的安稳,好像又要被打破。
许澈安静地注视着他,在他颤动的瞳孔里察觉出那些他并没有说出口的慌张。
但他没有追问,把东西抱进去放在冰箱里:“好,那做晚饭吧。”
雎宵这样的行为太过反常,但是并不是很想关心。
在恋爱中一味地去逼问对方说出一个不想透露的秘密太过疲惫,许澈更想拥有一段简单的感情。
和雎宵在一起确实会很开心,但从根本上来说,许澈没想在他身上安定下来。
因此雎宵就算有意想瞒着他什么他也无所谓。
就比如雎宵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门外肯定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推销员。
许澈关上冰箱,略过雎宵,径直走进房间。
吃过晚饭,许澈和雎宵去了浴室,热水氤氲,许澈浑身发软地被雎宵抱在怀里,墙上的瓷砖有些凉,许澈贴他贴得很紧。
太久没有,两个人都沉溺其中,水从浴缸中溢出,许澈仰着头咬在雎宵脖子上。
结束后是凌晨,许澈累得眼睛都没有办法睁开,盖着被子蜷缩在床上:“我先睡了。”
雎宵心里想着事情,没有困意,靠在床上轻轻应了一声。
等许澈熟睡以后,他起身从床上下来,随意裹着一件厚重的羽绒服他拉开了露台的门。
夜里的温度太低,但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紧绷的思绪恢复回来。
他咬着烟,附身趴在栏杆上,露台有一盏小灯,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落寞和无助包裹着他。
风把头额头上的头发吹起来,他恍惚中看见自己站在楼下那盏明亮的路灯下,迷茫的找不到路。
和那几年一样,只是围绕着许澈转,他以为自己能给许澈希望,能给许澈带去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但事实上,当闻序出现的时候,他更多时候都是无可奈何的。
雎宵的手指无意识地抖动着,烟灰和雪花一起飘落,他感觉自己和许澈的未来也是这样轻飘飘又没有分量。
“你……”
头顶突然传出声音。
雎宵抬起头,闻序也站在露台上,两个人沉默地对望着。
最后是闻序先开了口:“你也睡不着吗?”
雎宵的手用力收紧。
闻序微笑着盯着他,目光落在露台紧闭的门上,床帘拉上,卧室内的景象被隔绝开来。
他睡在里面吗?
所以他们两个人是睡在一个房间的?
他们在谈恋爱?
闻序的目光落在雎宵脸上,不知道为什么,雎宵在他面前的总是表现得很紧张,仿佛在害怕些什么。
可是闻序并不记得自己和他有什么过节。
异国他乡,他觉得自己不会这样轻易遇上自己的仇人。
于是他又笑起来,正打算开口,却一眼就扫到了雎宵脖子里露出来的一块明显的痕迹。
闻序的笑容僵硬,愣在原地,直白地开口问:“你刚才在做|爱吗?”
和那个漂亮的男人。
后半句话闻序没有问出口。
异国他乡,他确实害怕雎宵会因为这句话立刻冲上楼来质问他甚至狂揍他一顿。
其实这也没什么,但是会给那个漂亮的男邻居留下一些不好的印象。
可是雎宵竟然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把烟掐灭,后背僵直地推门走进了房间里面。
闻序大为意外,他承认问出那句话是很唐突,但雎宵这个表现让他觉得自己简直有机可乘。
在入睡的那刻,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那个男邻居睡在自己身边的场景。
可是一连几天,他都没有找到单独和许澈接触的机会。
白天,雎宵会和许澈一起出门,傍晚,两个人会一起回来。
时时刻刻腻在一起的行为让他们看起来亲密无间。
可闻序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怎么撬墙角。
他几乎每天都在露台上偷看许澈,在许澈公司附近像变态一样窥视他。
可是这还远远不够,太少了,要接触要触碰,远远地观看满足不了他的野心。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篡位……
终于,一周以后,他等到了一个和许澈单独接触的机会。
雎宵似乎不得不出差,许澈和他在楼下腻歪了很久才把他送上出租车。
而闻序则对着镜子打理好领带,抱着一束玫瑰下楼敲开许澈的房门。
第45章
打开门的前一秒,许澈以为是雎宵忘记带什么东西又折返回来。
但打开门,他沉默地看着门口笑容洋溢的闻序。
恍恍惚惚,许澈竟然生出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疑惑感。
花香扑面而来,在这种花香之下,是闻序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许澈把门彻底打开,倚靠在门框上问:“怎么?”
闻序失忆的事情他清楚,秦究几乎会把闻序在国内的所以事情讲给他听。
直到上个月初,秦究告诉许澈闻序在国内的状态并不是很好,虽然失忆了,但闻序看起来像失去了魂魄一样,浑浑噩噩地生活着。
【昨天他差点又出车祸了。】
许澈明白秦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觉得两人闹也闹了,闻序做的事情确实很过分,许澈吃过很多苦,但闻序现在过得也并不好……
秦究觉得他们扯平了,许澈或许应该大度一点……
许澈实在是没有和他继续沟通的意思。
当时雎宵躺在床上,他坐在舒服到发抖的雎宵身上,一只手摸着雎宵紧致的肌肉,回复道:【死了吗?他没死就不用跟我说。】
随后,他把秦究加入了黑名单。
直到一周前,两人才又重新加回联系方式。
他对秦究的感情和看法在这两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从前他把秦究当成哥哥,无论发生什么事,他觉得秦究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他公正理性。
可是这两年,他逐渐发觉秦究其实并不是什么理中客,他的所作所为,很大程度上是偏向闻序。
许澈有意疏远他。
眼下闻序出现在这里,他下意识就猜到了什么。
短时间内,他脑海里飘过很多想法。
首先,他思考着闻序是否已经恢复记忆,还是装的。
其次,如果闻序没有恢复记忆,那他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
他并不担心闻序恢复记忆,当过上位者的滋味他并不能忘却,那种看闻序匍匐在脚下的感觉太过舒适,以至于现在他依然会在某些时刻回味。
当有上位者成为有感情的那方后,没感情的才是上位者。
许澈此刻巴不得闻序已经恢复记忆。
“啊……”闻序明亮清澈的眼睛盯着许澈,“你好,我是楼上新搬来的邻居……”
许澈挑眉:“哦?”
“闻序?”他轻轻叫闻序的名字。
闻序愣了一下,表情把他现在想的什么完完全全地显露了出来,迷茫疑惑的神情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
“你怎么……”闻序犹豫道。
许澈没回答,从上至下地打量他。
两年了,闻序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就算他失去了记忆,身上那种冷冽感依旧没有消失,虽然在笑着,生人勿近的感觉也很强。
楼道的冷风扑面而来,许澈被吹得有点受不了:“你有什么事?”
闻序扭扭捏捏:“我……”
“你想追我对吗?你对我有好感?”许澈笃定道。
闻序顿了一下:“我知道你现在有男朋友,但是……”
许澈冷笑着打断他:“知道我有男朋友,那你在这种时候冲上门来表达什么心意?”
“你想撬墙角,还是觉得我会出轨?”许澈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还是你想做我的情人?”
许澈咄咄逼人,闻序的表情相当精彩,从一开始的自信到现在低着头被道德拉扯着陷入丢脸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我可以等你们分手。”
许澈沉默。
“就当我先预定……”
许澈终于没忍住笑起来,他对闻序确实没有多大的兴趣,但目前这种情况下,他竟然从闻序身上找到一些玩弄的乐趣。
他问闻序:“喜欢我的人很多,你排不上号。”
“而且,我现在的男朋友温柔体贴,对我专一,我们感情不错,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因为你而跟他分手。”
“凭你一张嘴啊?”
许澈拢了拢身上的开衫,闻序往前一步,把门口堵得很严实,风只能从他身侧刮进来一点点。
看起来好体贴哦。
许澈想。
心里却嗤笑着,因为做这件事的对象是闻序,无论怎么样他都觉得不妥。
如果闻序真的温柔体贴,在这个时候他应该离开让许澈把门关上,而不是把门继续开着任由冷风灌进来。
闻序有些不安地把花抱得很紧:“我是第一次,我会慢慢做好的。”
许澈打击他:“我凭什么等你?”
闻序的身形不稳地一歪,看起来受了很大的挫折一般。
许澈继续打压他:“你还要慢慢成长,那就说明你不是最好的?你凭什么会觉得我会接受一个劣质品?”
玫瑰花上的刺是处理干净了的,可闻序被许澈的话扎得无地自容。
他决定自己仿佛是一个没有用的垃圾,在许澈这里讨不到半点好处。
他以为自己拿出一见钟情的热烈爱意可以打动许澈,可事实是,许澈对他没有半分兴趣。
他尝试着张嘴说话,心里莫名地痛得难受,这种被贬得一文不值的情况他从没有遇到过,可就是这种在许澈这里一文不值的境地让他心慌不安。
闻序越是被许澈打压,越是慌张,越觉得自己在许澈这里没有地位。
他徒劳地张开嘴,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来。
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充斥了泪水,他撑着墙才能勉强站稳,心里那种痛逐渐蔓延到骨头里,头也开始痛。
他像站在一个陌生的雨夜里,身体好像被车碾压过,他用力嘶吼着一个人的名字,但是茫茫黑夜中,那个人从来没有出现。
那种刻骨铭心的痛甚至都不像是幻觉。
闻序抬起头,看着许澈,他觉得许澈太熟悉了,熟悉到一看见他骨骼就开始痛,要把这个人揉进身体里才能缓解那种痛意。
不拥有这个人就不行……
他红着眼眶,突然问许澈:“我们是不是见过?”
闻序把花递到许澈面前,真挚地像捧着一颗他的真心:“好像不是你就不行……”
许澈于是结果那捧花,在瞥见闻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欣喜后,他把那捧花用力砸在闻序脸上:“我没有义务满足你。”
门在眼前合上,闻序闭着眼,脸上火辣辣地痛。
花瓣落了一地,像他的心碎成一片一片。
关上门,许澈心情舒畅地坐在沙发上,他不知道闻序后续会怎么样,但他希望闻序继续追求他。
他在这件事中找到了一种全新的快|感。
一种折磨凌辱闻序的快感。
没有婚姻的束缚,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对闻序单方面的折磨。
就像小时候闻序对他的所作所为.
闻序回荡自己空荡的房间。
这个城市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秦究给了他这个地址,他就来了。
前两年他出过一次车祸,醒来后忘掉了以前的所有事情。
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年,他发觉自己对什么事情都感觉不到兴趣,活着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好像干所有的事情都只是因为度日。
他觉得自己忘掉了什么最重要的事情,不然为什么他会活得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只有那个最重要的东西在身边他才能真正地活下去。
再一次长久地失眠以后,秦究找到他,给他了一个地址,让他来这里散心。
于是闻序来了。
并且再见到许澈的第一眼就产生了前两年从未有过的心动感。
他的世界在开始变化。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许澈。
他站在窗前,看见许澈挎着包走在楼下,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洋溢着漂亮的笑容。
闻序嫉妒得胃疼,捏紧拳头狠狠砸在墙上.
傍晚,许澈接到了秦究的电话。
秦究小心翼翼地问他:“小澈,你怎么把我拉黑了?”
许澈刚做好饭,忙了一天他本来很饿,听到这句话却有种被气饱了的感觉。
他放下筷子,轻笑出声,却沉默着没有回答秦究。
秦究也沉默下来。
半晌,他先开口道歉:“对不起。”
许澈依旧没有说话,等着秦究先开口。
闻序会出现在这里其实在许澈的意料之外,如果早料到秦究后面会变成这样,在一年以前,许澈绝对不会把地址告诉他。
“他过得确实不好……”秦究支吾道,语气里都是抱歉,但说出来的话又太过没有礼貌。
许澈打断他:“所以呢?”
“所以呢?秦究?”
“因为他过得不好,所以你就要把他送到我身边折磨我?”
“秦究,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是这么恶毒的人呢?”
秦究被说得无地自容,哑口无言。
他轻轻地呼吸着,但频率太快的呼吸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羞愧。
两个人僵持着,却谁也没有挂断电话。
约莫过了两分钟,秦究才再次开口:“他现在变了很多,小澈,他其实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恶毒了。”
“他那么善良,你把他带回去放在你身边啊!”许澈回怼。
秦究又沉默下来。
两个人到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地步。
许澈冷笑着告诉他:“秦究,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说完,他没等秦究回答,挂断电话,直截了当地把秦究的各种联系方式都加入黑名单.
被挂断电话后,秦究良久没动,直到妻子过来推了推他:“你怎么了?”
他转过头,妻子和孩子在一旁看他,暖黄色的灯照得客厅很温馨。
最重要的事,这里住着他们一家人。
闻序和他不一样,偌大的房间,空荡荡的客厅,闻序孤独地坐在沙发上无神地看着电视上跳动的画面。
所以他才决定把地址给闻序。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太好。
他给闻序发了条消息。
【阿序,那边太冷了是不是?要不要先回来,我们去南方度假吧。】
闻序回复得很快,秦究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屏幕逐渐暗下去,又再次被他点开。
屏幕上,是闻序发过来的一条消息。
【秦究,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第46章
秦究挂断电话。
闻序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根本遮盖不住的激动感,他告诉秦究,他在那里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陌生人,可他决定无比熟悉。
心脏在和他相遇的瞬间就开始狂跳,这是过去两年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你懂这种感觉吗?”闻序反问他,“秦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脏告诉我,如果不是他就不行。”
秦究不知道怎么跟他讲述那瞬间的紧张感。
他仿佛被流星狠狠砸中,巨大的声音刺激着他的耳膜,他没办法再跟闻序交流,每一分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他害怕自己会动摇,同时他又感叹命运缘分的无常。
闻序对许澈那不正常的感情,小时候的不珍惜到成年后的强迫,许澈被他越推越远,但动了真感情的人是闻序,以至于重逢的第一面——
即使他失去了记忆,叫到许澈的第一面他依旧会觉得心动。
他们所有人都在命运的操控中。
就好像许澈永远摆脱不掉闻序。
闻序失去记忆这两年,他想过很多事,担惊受怕,闻序恢复记忆是迟早的事情,这个时间有长有短。
闻家花了大价钱造了研究中心,整天各种药喂着,就是怕闻序在某天恢复记忆。
已经丢过一次脸,闻家不想再因为许澈的事情丢第二次脸。
窗外一片黑暗,天空阴郁得连一颗星星都没有,宛如秦究郁闷的心情。
他靠在墙上,点燃了一根烟,犹豫了很久也没有抽。
半晌,他给闻序发了条消息:【你记得吃药。】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闻序看见许澈从外面回来,他身材瘦弱,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在雪地里艰难地行走着。
似乎是发现了闻序的视线,他抬起头看过来,鬼使神猜地闻序就想躲。
他拉着窗帘躲在窗帘后面,又意犹未尽地挑来窗帘看许澈。
许澈停了下来,提着东西站在原地,仰起头对着楼上盯了很久。
闻序瞬间觉得他就是在盯自己,于是紧张地把手收紧,就算表白才被拒绝,他也大大方方地从窗帘后走了出来。
许澈发现了他,也没有移开视线。
闻序却心率过度地摊开手掌贴在窗户上,目光落在许澈因为笑而扬起来的眼角上。
笑什么呢?
是因为我才笑的吗?
闻序紧张得喉咙干涩,就算前不久许澈才凶狠地拒绝了他的告白,但他天真地觉得只是因为自己太过贸然。
许澈和他是陌生人,他的一切行为在许澈看来都太过激进,他应该慢慢来。
他的手掌心因为紧张激动冒着汗,许澈早已经收回了目光,他却迟迟没有办法从自己的脑补中回过神来。
于是再低头看秦究那条消息的时候,他陷入了沉思。
从苏醒那天开始,他每天都要吃药,不论是家里人还是身边人对他吃药这件事都异常关心。
好像一天不吃他的身体就会因此出什么问题。
坐在沙发上,闻序随意地回复:【我知道。】
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反而把那些药扔进了垃圾桶。
当晚闻序就睡得不太舒服,梦里一切残碎的片段让他慌张。
一个看不清脸的小孩跪在他的身边,一声不吭地承受着他的压迫。
然后那个小孩慢慢长大,脸却依旧不太清晰,却总是跟在他的身后,举着手哭着对他说:“哥哥我的手好痛。”
“为什么会痛啊……”闻序反问。
“因为哥哥啊……”那人说。
因为我?
闻序还要追问,可是画面又变了,一个陌生的房间,房间里有一个赤|裸的男人,他蜷缩在角落,无力地抱住自己的腿,身上是斑驳的痕迹。
闻序轻轻地靠过去,脱下身上的西装想扶他起来,他却惊恐地推开闻序。
场景不断地变换,永远都有那个人的身影,他身上总有着斑驳的痕迹,泪水止不住地流。
闻序被他哭得心疼,再一次走过去伸出手要拉他起来。
那人依旧拒绝,可这次再抬头时,那人的脸和许澈的脸重叠在一起。
闻序从梦中惊醒,后背出了很多汗,他后怕地坐起来,走进浴室洗澡。
很真实的梦境。
真实到这一切仿佛像是真的发生过。
可他无法判断梦里那个是人是不是真的是许澈。
他曾经伤害过许澈吗?
那许澈的行为就有了解释。
可事实是,会看他过去三十年的人生经历,没有人告诉他——你生命中曾经出现过一个叫许澈的人。
热水浇灌下来,闻序渐渐清醒,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摸着后颈那个受毁的腺体。
他曾经查过他的检查报告。
腺体损伤的原因和其他人甚至医生的说法都不一致。
家里人告诉他是车祸导致的腺体损伤。
可他自己避开家里人在医院再次做的检查却显示:腺体三次损伤,或是利器多次暴力刺入导致的不可逆伤害。
因为谁呢?
闻序知道家里肯定瞒着他很多事情,但这些东西都无从查找。
他愿意听从秦究的话只身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有部分原因也是为了暂时躲开家里的监视。
行李箱里还存放着此次出行带的药物,他走过去,沉默了许久,把那些药从箱子里拿出来一股脑都扔进了垃圾桶里。
只是停了一个晚上就做了那些诡异的梦,那长久地把这种药停掉呢?
他是不是会恢复记忆?.
身后有人。
这是许澈第四天发现有人在跟踪自己。
人来人往,对方像影子一样在他上下班的时候跟踪他,甚至在他休息的时候,在咖啡馆也能感受到对方在注视着他。
许澈停下脚步,周围的人脚步没有停歇,从他身边缓缓走过,那道视线仿佛也消失不见。
旁边就是一家咖啡店,许澈推开门走进去,点完餐后,他在床边坐下。
几分钟后,闻序兴奋地站在窗前对他讨好似得摇手打招呼,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看着对面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许澈淡然地抿了一口咖啡,宛如在看一团空气。
“许澈,虽然有点冒昧。”闻序不知所措地把手放在桌上,“但是能在这里遇见你,我真的觉得很幸运。”
“我在这里没有朋友,就算你觉得我们没办法交往,我也还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许澈嗤笑一声:“你又道德绑架我吗?”
闻序否认:“我没……”
不过说这句话确实有卖惨的因素在里面。
许澈把咖啡放下:“那我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吧,我不喜欢你的靠近,也不喜欢和你接触。”
“你在这里没有朋友也和我没关系,这里来自华国的人并不少,难道每个没有朋友的人我都应该接纳吗?”
闻序哑口无言。
他不信的。
他观察许澈很多天了,许澈好像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展现出攻击性,对别人,许澈总是很礼貌温柔。
“我们曾经是不是认识?”闻序没有接许澈的话,反而追问,“许澈,你对别人不是这样的。”
“或者说,我们曾经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问得小心翼翼,心里却很笃定地认为他和许澈之间不仅仅是有误会这么简单。
“闻序,别人都想你失忆。”许澈说,“但我不一样,我大概是唯一一个希望你恢复记忆的人。”
知道闻序失忆的那天,许澈久违地抽了很多的烟。
秦究很兴奋地告诉他以后不需要再担惊受怕了。
但许澈沉默着,为闻序失忆这件事感到愤怒。
凭什么他能在做错了这么多事以后这么舒适地失忆了。
他死在车祸中倒也还好,可偏偏他活下来了,还那么幸运地失忆了。
不公平。
许澈愤愤地想,闻序应该活在内疚中一辈子。
重逢后,他也依旧希望闻序尽快恢复记忆。
他的恨意无法发泄,对着什么也想不起来的闻序发泄太饶过他了。
他要闻序心甘情愿理所应当地遭受他的折磨。
“你在吃药吗?”许澈问。
对上闻序震惊的目光,他悠然地笑了笑:“停掉吧。”
“为什么?”闻序低着头,他思考着许澈的话。
他只能问出这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身边的所有人都在隐瞒他。
为什么许澈对他有这么大的恶意。
他情绪激动地站起来,大步跨到许澈面前,盯着许澈的眼睛想要从许澈平静的眼睛里发现什么能找出答案的情绪。
可许澈的眼睛太平淡了。
深邃的瞳孔里,倒映出他跳脚的模样,就像是小丑。
“我们曾经在一起过吗?”他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缠绕在心头的结似乎正在解开,他偏执地认为心里那团乱麻解开,坐在正中心的人一定会是许澈。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就落在了许澈的手指上。
他想起从家里找到的那枚戒指,一对素圈,他找不到戒指的主人,就像这个时候找不到办法迅速找回自己丢失的那部分记忆。
“别碰我!”许澈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许澈站起来用力把他的头按在桌子上,咖啡被打翻,苦涩的味道充斥着闻序的呼吸。
他姿势扭曲地站着,头被大力摁着仿佛快要炸开,许澈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一脸平静地欣赏着他脸上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表情。
众人远远地站在一旁不敢动,即使是看热闹也隔得远远的。
“闻序,我之前没跟你讲过吧?”许澈低下身,贴近闻序的耳朵,“其实在我凌|辱你的时候,看见你因为疼痛和不知所措而产生的痛苦表情时,我的心脏会因此而快速跳动。”
“这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和放松。”
“你以前爱折腾我,也是因为这样吧?”
他摸着闻序那只手。
其实闻序身上基本看不出他曾经发生过那么严重的车祸,闻家的实力和财力要把闻序恢复如初太简单了。
这只手就是。
上面没有一点伤口,看起来那么完美。
许澈摸着他带着小茧的手心,青筋鼓胀的手背,总觉得这里少了点东西。
是伤口。
许澈想,和他的左手一样,少了伤口。
至今他的左手遇到阴雨天还会疼痛。
可闻序的手却什么也没有经历过。
他把装咖啡的杯子倒扣在他手上,用力地摁着:“快点恢复记忆吧。”
“我准备了很多东西,想送给你。”
第47章
又在下雪。
闻序在窗前看着许澈和雎宵一起从外面回来,亲密无间的举动刺痛着他的眼睛。
许澈那么温柔地替雎宵把头上的雪拍掉,暧昧地抓着雎宵的十指相扣。
窗帘被他用力地扯了下来,狼狈地搭在他的头上。
嫉妒。
许澈每天和雎宵共处一室,白天他们一起出门上班,晚上一起准备晚餐。
那吃完晚餐呢?
两个人在一起,暧昧在呼吸和雎宵视线的交汇中升温,那个逼仄的浴室和卧室都会成为他们欢|愉的地方。
他只恨做这些事的人不是他自己。
每层楼的布局都一样,小区不允许改造,因此闻序主卧下面对着的也是许澈的主卧。
他总是在每个晚上思考许澈和闻序究竟有没有在做,变态一般趴在地上把耳朵贴在地板上,试图听见什么细小的声音。
太嫉妒了……
恨到心都被狠狠地揪住。
许澈和雎宵已经走了进去,闻序把窗帘从头上取下来,用拳头狠狠砸这几天疼痛异常的头。
不知道是不是停药的缘故,他的头这几天非常痛,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脑袋仿佛要炸开。
但他又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就连那个晚上混乱的梦也没有再梦到过。
坐在沙发上,闻序脸色苍白地看向从国内寄来的快递,是新配的药。
他深知吃了药就能缓解头痛。
闻序喘着气,手颤抖地伸出去,却只拿起了桌上那杯水。
喝完水,身体里那种莫名的占有欲还没有消失,他站起来走进浴室。
洗完澡出来,他决得意识似乎恢复了不少,于是拿上白天做的饼干和面包往楼下走去。
许澈对他的抵触很明显,但他依旧想要靠近,他不是半途而废的人。
对许澈这种即使失忆也要拥有的感觉,让他明白即使是恢复记忆他也放不开手。
楼道的灯光昏暗,闻序紧张地整理好思绪,抬手轻轻敲响许澈的门。
半分钟后,许澈来开了门,雎宵在身后摆盘,探头出来,明显看见了门外的情况。
闻序看见他脸色一白。
他的到来让雎宵竖起了刺,这不是领地被侵犯导致的,而是因为恐惧。
闻序大胆地盯着他,温柔地对他轻笑,把带来的东西都放进许澈手里:“能跟你们一起吃晚饭吗?”
许澈轻蔑地笑起来,双手抱在胸前还没开口,雎宵却先抢先开口:“我们没有煮多余的饭。”
闻序厚着脸皮:“我可以吃我自己带来的东西。”
“或者……”闻序说,“我只是想跟你们说说话,你们知道吧,这栋楼里,就我们三个华国人。”
雎宵警惕地僵直着背。
许澈却侧过身:“进来吧。”
雎宵不理解地盯着许澈瘦弱的后背,对闻序进入他们二人隐私的世界这件事拉响了一级警报。
他霸道地挤进许澈和闻序中间,畏畏缩缩地隔开他们两人,跟屁虫一般跟着许澈进了厨房。
厨房的门关上,这个狭小的空间变得隐蔽起来,雎宵压低声音问:“为什么要让他进来?”
他极度没有安全感。
闻序走进他和许澈的家里让他慌张,闻序太有手段了,他和许澈再厉害,也翻不出闻序的权力中心。
许澈现在和他能够自由自在地在这里谈恋爱,不过是因为闻序失忆了。
闻序恢复记忆的第一件事一定就是把许澈从他的身边抢走。
闻序有钱,有权力,他有很多办法让许澈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被他藏在用金钱建造起来的与世隔绝的金丝笼里。
这两年他总做梦,梦到这件事的发生。
许澈告诉他闻序已经失忆。
可雎宵觉得,闻序为什么不可能是装的呢?
他是个商人,他想做的事情,用各种手段都会做到。
“雎宵。”许澈拍着他的肩膀,“我对他的恨意并没有消失。”
他拉着雎宵的手想给他安全感,雎宵的手冰凉却霸道用力地钻进他五指指尖扣住他把他按在厨房的墙上用力地吻住。
许澈没有阻止,任凭雎宵在他嘴唇上啃咬,在他脖子上落在暧昧的痕迹和牙印.
闻序好奇地打量这个房子,充满着生活气息,许澈的衣服和玩偶,茶几上还摆着没有开封的游戏……
走进这个房子里,闻序的心跳得更加厉害,好像走进了许澈的内心里,他拼命又贪婪地吸着房子里的空气,和许澈有关的空气。
厨房的门紧闭着,在他进来以后,许澈就拉着雎宵进了厨房,门关上,那里面和外面被隔绝开。
他慢慢走到厨房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见里面传来的暧昧的呼吸声,那些沙哑又不能言说的欲|望。
所以?
他们在干什么?
是故意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情吗?
闻序收紧手,耳边那些声音宛如烟花噼里啪啦地炸开,把他的理智炸得全无。
几乎没有思考,他就抬手把那扇紧闭的门推开了。
里面的景象和他想象的一样,许澈被雎宵抵在墙上,许澈的衣服被雎宵推地堆在胸口处,他白皙光洁的脖子上布满了牙印和吻痕。
而许澈在喘着气,红润的嘴唇微微张着,雎宵还在贪婪地掠夺许澈嘴里的空气。
来不及吞咽的涎液从许澈嘴角流出来。
场景混乱,雎宵被吓了一跳,来不及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和呼吸,正准备退开,许澈却按住他的头继续了这个吻。
闻序近距离地观看着他们两个爱人的恩爱,像小丑一样自虐地站在没有动,即使他知道此刻自己应该离开。
脚像是有千斤重,怎么都抬不起来。
“看够了吗?”
许澈终于松开了按在雎宵后脑勺的那只手,眼神中带着愤怒看着闻序。
他嘴唇红肿,忍得眼睛也布满了红血丝,额头上冒着一层薄汗,随意地把凌乱地衣服扯下来,挡住他身上那些痕迹。
“嘭!”
巨大的声响吓了雎宵一跳,他正在盛汤的手抖了一下,烫从碗里倾倒出来。
他扭过头,发现许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闻序面前,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按在厨房的门上,门撞在墙上发出很夸张的声音。
许澈的巴掌如同大雨般落下,闻序僵硬着,眼睛都没炸一下,表情很痛苦,但一点也不躲闪。
“看够了吗?”许澈一边打一边逼问,“这么好奇,干脆下次我和雎宵的避孕套由你来买好了,用的时候也跟你说一声,你来我们床边看?”
痛。
闻序认真地盯着许澈的脸。
很痛。
本来就疼痛的头在见到许澈后也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有加重的趋势。
脑海里再次闪过一些连人都没有的声音片段,声音杂乱又分辨不出来是谁的,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把他的思绪扯得变形,让他没有办法把视线和思绪聚焦在许澈身上。
他微微张开嘴:“我……”
许澈一巴掌打在他嘴角,这一巴掌许澈一点力都没有收着,几乎在同一时间,闻序就清晰地感受到了嘴角的血腥味。
浓郁又呛得叫他呼吸不上来。
“许澈,我以前对你是不是很差劲?”闻序问,“我做了一些梦,梦里几乎都是事后,你害怕地缩在角落里,哭到眼皮都恐怖地肿起来……”
“闭嘴!”雎宵猛地开口,刚从锅里盛出来的那碗热汤被他泼在闻序脸上。
滚烫的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带着盐的汤洒进他眼里,闻序的泪水也滚进汤里流进他的脖子里面。
烫得他微弱地颤抖着身体。
许澈看向雎宵,看见他手上因为刚才被吓了一跳而烫到的地方,那里红了一小片,但远不及闻序受的伤严重。
“没事吧?”许澈走过去,拉着他的手用凉水冲洗着,“我刚才吓到你了吧?”
雎宵柔弱地摇摇头。
闻序抽泣着,他想不起来,脑海里依旧是一片空白。
这种情况下许澈对他的报复让他觉得委屈。
他咬着嘴唇,靠近许澈,拉住他的手质问道:“许澈,就算是陌生人,你也会在这个时候帮助他吧?”
许澈太好了,身边的人对他几乎赞不绝口,他善良到不忍心陌生人得不到帮助。
但就是这种情况下,闻序连他的一起关心都收不到。
“我被烫伤了。”
他幽怨地眼神落在许澈握着雎宵的那只手上:“是你男朋友害的,你难道不应该……”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许澈拿着洗碗池旁边的碗砸在他脸上,闻序被砸到了眼睛,痛苦地蹲下去。
“许澈,如果我真的做错了事,你可以告诉我,有什么仇恨我都可以让你报复回来。”
“可是现在……”他顿了顿,“我失忆了,什么也不知道。许澈,我不明白。”
许澈听他哭泣的声音听得火大。
闻序总会在他面前哭。
好像受了很多的委屈。
可许澈清楚——他没有欠闻序任何东西。
他闭上眼,把闻序踹得倒在地上,狠狠地去踢他的头,学着他十几岁的时候故意把脚踩在他脸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你不明白?你要我帮忙?”
许澈揪住他的头发,闻序情绪激动,被他从厨房拖进了浴室里:“你说得对,是我男朋友害得你被烫伤,我有理由为他善后。”
浴室并不算大,两个成年男人挤在里面转身都困难。
许澈打开水龙头,冷水对准闻序的脸冲,冰凉的水没一会儿就打湿了闻序的身上。
他冷得直哆嗦,抱住许澈的脚不肯松开,好像贴着许澈怎么样都可以。
许澈却抬脚踩在他心口:“你很嫉妒是不是?”
他慢悠悠地开口:“在我身边的怎么能是别人呢?”
“闻序,你太自私了,即使是失忆都不肯放过我。”
“幸好,我也没打算放过你。”
闻序紧紧地抱住许澈的腿,像抱住了一根浮木,劈头盖脸的冷水刺激得他呼吸不上来,发着抖按住许澈的脚让他更加用力地踩在心口。
那种沉重,好似他的心捧住了许澈那份不存在的虚假的爱。
他受虐般承受着许澈的发泄,在这个逼仄的浴室,幻想这是许澈对他的奖励。
·
闻序被许澈推出门,没有了房间的暖气,他站在楼道里,几乎连直起身的能力都没有。
门合上又打开,他带下来的东西被许澈扔出来。
精心制作的饼干和面包散落在地上。
许澈依靠在门框上,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显眼的吻痕:“你可以继续来,闻序,我有的是精力和时间。”
“对了,下次来的话,买点避孕套吧。”
闻序咬着牙,听见许澈道:“我和雎宵会用上。”
“比你这些假情假意的饼干实用多了。”
第48章
闻序离开后,雎宵愁眉苦脸地坐在许澈身边,焦虑地问他:“你不怕他恢复记忆吗?”
许澈深深地看他一眼:“雎宵,我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他还能拿什么来拿捏我呢?”
雎宵脸色有些发白,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力有点大。
在国内的时候他多多少少也听过许澈和闻序的那些事,但亲眼看见还是觉得有点不可置信。
他缩在许澈怀里,摸着许澈的手:“我很担心你。”
许澈摸着他手上被烫伤的那块地方没有说话。
雎宵不是担心,他只是害怕。
他没有跟闻序对峙的能力,他总在为自己岌岌可危的地位而感到担心。
许澈不知道从何说起,也不知道雎宵为什么会抱有他随时可能会因为闻序的权势而低头的可能性。
他懒得解释,一段关系的维持是源自于双方的信任。
雎宵到底是不信他自己,还是不信我……
许澈眨眨眼,眼底讽刺的情绪一闪而过,吻住雎宵的眼睛。
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许澈觉得自己不应该为了这些事而思绪万千。
至于雎宵……
许澈头靠在沙发上,感情并不是他的必需品,和雎宵在一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一开始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在异国他乡他想有个人陪。
这段感情结束了也没关系,到时候也会有其他人。
许澈不希望和谁真正地扯上一段关系,就算再稳定的关系到最后也都得结束。
他摸着雎宵的头发,发尖刺在他手掌心,扎得他心痒:“去卧室吧……”.
闻序回去洗了个热水澡把身上那些东西清理干净,就算提前有防备身体还是病了。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有人在叫他,他倒在床上,身上热得像被一团火炙烤着。
“少爷,他发烧了,今天能不能……”
是管家,在他耳边轻声地询问。
闻序睁开眼,发现管家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看见他醒来,解释道:“小澈他发烧了,今天让他休息一天吧。”
闻序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脑海里竟然没有这个管家的印象,他张了张嘴,想说可以。
但吐出来的话却是:“很严重吗?”
管家愣了愣,手紧张地捏紧:“他说浑身没有力气。”
闻序把枕头扔下床:“照顾我需要很多力气吗?”
管家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看不出来任何的情绪,一个私生子的生死,在这个家太不重要了。
他是王地转身离去,没多会儿,许澈捧着闻序的校服上来,闻序换好衣服,他走在前面和闻序一起下楼。
因为发烧,下楼这件简单的事情对许澈来说都算得上困难,他抖着腿用力扒拉着扶手缓慢地走在前面。
闻序恶劣地抬起脚,踢在许澈腰上,许澈一点防备都没有,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别墅里的一群人个个低着头,谁都没敢说一句话。
闻序低头看过去,许澈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
他抬起头,闻序惊讶地发现许澈的脸和如今成年的许澈的脸重合。
闻序猛地睁开眼,从梦中惊醒的以为并不好受,后背全是汗,喉咙因为干涩而刺痛。
烧还没退,去许澈那里已经是三天前的事,高烧和梦魇缠绕着他,这几天他梦见了更多过去的事情。
零零碎碎拼凑起来。
记忆里,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咳咳咳。”
闻序难以抑制地咳嗽起来,泪水夺眶而出,心口那块用力咳嗽的时候会很痛。
是许澈给他留下的印记。
他站在床边,正是下班的时候,许澈和雎宵从外面回来,手牵手看起来俨然一对恩爱无比的爱人。
闻序收回目光,收拾好,他去了一趟医院。
再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八点多,闻序头痛得根本无法思考,手里提着医院开的一大堆药,他摇摇晃晃地打了车往回走。
雪从他出医院那刻就开始下,车窗外飘着密密麻麻的雪,闻序想到自己孤单无助的处境,又想到许澈连一个友好的眼神也不肯分给他现实,无助地缩在后座痛哭。
车到了楼下,马路对面就是一家便利店,闻序提着药的手收紧,两分钟后,他抬脚走向对面那家便利店。
三种口味。
他选了最大号的。
按照许澈说的,他买了避孕套准备带上去。
心里一抽一抽的,闻序废力地爬上楼,站在许澈门口,他抬起手,轻轻敲响门。
还是许澈开的门。
他带着戏谑的笑容,低头看着闻序手里的东西,嘲笑道:“真的带了啊?”
闻序没有说话。
眼里一片猩红。
“进来吧。”许澈说。
雎宵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睡袍,系带松垮垮地耷拉在身侧,上半身露在外面,上面混乱过后的痕迹没有遮挡。
“明天约了中医,把上午的工作推一推。”
没有发现闻序,雎宵看着手机随口道,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时,他如临大敌地盯着闻序:“你怎么又来了?”
闻序说:“想找许澈说说话。”
他晃了晃手里的药:“我发烧了。”
许澈好笑道:“然后呢?”
闻序咬着嘴唇,没开口。
他其实想说好多话。
说自己这几天很不舒服,总是做噩梦,梦到许澈,梦到过去的那些事情。
他愧对许澈,又无从弥补。
他是一个连记忆都找不全的人。
“没事……”最终,闻序开口说,“我就是有点想你。”
许澈和雎宵都没开口,却不约而同地扬起了嘴角。
“你有什么有营养的话吗?”许澈问,“我们很忙。”
闻序脚都没有动一下,睁大眼睛认真地盯着许澈,嘴唇微微张开,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那这样……”许澈说,“你搬张椅子进来,坐我们床边看吧。”
闻序脸被气得充血,眼睛红红地死死盯住许澈:“我们非要这样吗?”
“怎样?”许澈反问,“这是我家,闻序。”
恍然间,他又回到了复婚那段时间,他总跟闻序强调这件事:这是我家,闻序。
闻序脑海里闪过一道光,这句话太熟悉了。
熟悉到好像听过无数遍。
他慌乱地抬起头,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下去,说透了他一定是站不住脚的那个人。
于是他生硬地转移话题:“为什么要去看医生?”
许澈冷笑着推他一把:“记不住事真好啊,闻序,单纯无辜地往别人痛点上撞。”
他扯着闻序的头发让他低下头,同时他伸出左手:“多亏了你啊。”
“我的左手被你叫人踩骨折过你不知道吗?”
“对,你失忆了,可我又没有。”
“闻序,其实我在想,你是不是无数次都在感叹为什么失忆的人不是我。”
“你有钱,可以用无数种办法让我不恢复记忆。”
“好可惜啊。”
他一下又一下地把闻序的头撞在桌角上,闻序的身体从一开始的反抗到现在的松懈,任由许澈对他的虐|待。
头宛如要炸开,他听见一道尖锐的惨叫,许澈举着手跪在他面前求他让他去医院。
管家伸手捂住他的嘴,把他哀嚎的声音捂住,泪水从许澈眼睛里滚落,下了一场大雨一般,把闻序的视线和记忆都变得模糊了。
他记起来了,许澈的手当时处理得并不及时,后面也没有得到良好的养护,早早地落下了病根。
五六年级的时候,他总在阴雨连连的日子告诉管家他手痛。
后面闻序渐渐开始懂得去呵护他,想尽办法去疗养他的手,但都没有取得什么好的效果。
他抓住许澈的衣摆,求救般哀求道:“许澈,我错了,我真的……”
哽咽声混着因为疼痛而不断吸气的声音落入许澈的耳朵。
他松了手,闻序失去力气地倒在地上,伸手用尽全部力气抓住他要离开的脚。
“我……”闻序说,“我还给你。”
他举起手:“你踩断我的手吧,是我欠你的,许澈。”
许澈一脚踢在他脸上:“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无耻吗?”
他想报复,又不想和闻序绑在一起,一旦他真的动手伤了闻序,命运又会再次把它们纠缠在一起。
“那我要怎么办?”闻序反问。
许澈被问得一愣。
不知道闻序哪里来的底气,这样质问他好像过错方是他。
“什么?”许澈问,“你问我怎么办吗?”
闻序脸上都是汗,额头上还有血流下来
他疯了一般冲进厨房,拿起许澈用来切水果的小刀:“许澈……”
许澈冷冷看着他。
闻序是个商人,他不会做对自己有害的事情。
从前他告诉许澈他同意摘除腺体,可最后不过是用来骗许澈回到他身边的手段。
他不信闻序真的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如果做了……
许澈笑起来,他喜而乐见。
他拉着雎宵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上的综艺,跟着嘉宾夸张地笑。
雎宵一直偏头看着闻序,手用力地捏着许澈,手心满是汗。
“他把刀插进了手掌里……”
半晌,雎宵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许澈扭头看他,他面色苍白地回不了神。
许澈伸手盖住他的眼睛。
雎宵好的地方很多,可太胆小了。
这一点也算不了什么,只是闻序用来卖惨的手段罢了。
他翘着的腿放下来,看向闻序举起来的那只血淋淋的手:“从我家滚出去。”
闻序没动:“对不起,我以前太骄傲了,许澈,我做的事情很过分,我……”
许澈把雎宵按在肩膀上,冷眼瞪着他。
闻序放下刀,站起来,身形不稳地朝门口走去。
血流了一地。
可没有等来一句许澈关心的话。
第49章
秦究来了。
许澈没想到打开门会看见他,喉咙里顿时有一种恶心感在翻涌,倒也不是恶心,就是被人道德绑架着推着走让他觉得不适。
“别关门!”
察觉出许澈的举动,秦究抬手抵在门上。
许澈厌恶地放下手,沉默地和他对峙着。
半分钟后,许澈还是松了手,秦究顺利进到屋内。
今天本来是许澈调休的假,前几天连转轴让他有些疲惫,好不容易今天天气和时间都不错,他准备出门逛逛。
结果一大早就遇到这种事。
许澈抱着手坐在沙发上,秦究自然地坐在他对面,笑眯眯地盯着他,连许澈的一杯水都没有得到。
最好是渴死他。
许澈心想。
“我这次是来带闻序回去的。”秦究说,“你不用紧张。”
许澈笑道:“我紧张什么?他继续留在这里伤害的又不是我。”
秦究被梗了一下,闻序的手伤得很严重,后面需要长久的治疗和康复训练,尽管闻序说是他自己用刀弄伤的——
秦究依旧在听到这一消息的时候把这件事和许澈联系了起来。
听到许澈这么说,他心里那点猜想被更加证实。
他蹙眉:“小澈,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许澈的内心被他三言两语就搅起了一场风暴,讥笑和嘲讽不加掩饰地挂在脸上,他反而想问秦究,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从前那些理智善良的人格只是他的伪装,其实他做的一切事情都只是为了闻序。
“我变成什么样了?”许澈带刺地反问,“我只是远离了闻序,是他像狗一样凑了上来,他粘得这么紧,难道还能怪我吸引力太大。”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秦究自顾自道。
许澈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和闻序身边的人沟通,他们身居高位,说的一切都是有人捧的,没有人会在乎他们说的是对还是错。
他们享受了金钱和权力带来的一切优势,反而回过头来指责他因为说出他们做错了事就是反|动|派。
许澈闭上眼,学着他们一样蛮不讲理:“对啊,我变成这样不是理所应当吗?”
“我妈死得早,我爸都不知道是谁,我从小就没人教,小时候还要在闻家当牛做马。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都没变成社会上的渣滓已经算我有道德了。”
“哪能跟你们一样,你们太有道德了。”
许澈说话慢悠悠的,秦究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他低着头,似乎没有脸面对许澈。
半晌,他说:“闻序做错了很多事,我们都明白,但你们之间真的到这种不可挽回的地步了吗?”
许澈站起来,秦究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发作。
但许澈只是走到一旁给他倒了水,滚烫的热水冒着热气,许澈捧着杯子走过来递给他。
秦究抬起头,愣了几秒伸手去接,许澈却把杯子倒了过来,水全泼在秦究身上。
“你……”秦究擦拭着,即便再有教养,面对这种情景也没办法保持理智。
“生气吗?”许澈盯着他,淡淡道,“闻序以前就是这样对我的,莫名其妙地生气,莫名其妙地迁怒我。”
“你说我跟他没有到这种不可挽回的地步,但是我想说的是,我和他根本就没有开始过。”
“你不是总说我应该跟他心平气和地谈谈吗?”许澈说,“你让他把我受的苦都受一遍,把腺体摘除了,才有跟我谈话的筹码。”
许澈讨厌alpha。
讨厌闻序,也讨厌虚伪至极的秦究。
他闭上眼。
这种无异于天方夜谭的事情对闻序来说,实现简直是难于登天的事。
他舍不得自己吃苦,更舍不得自己那象征身份的腺体丢失。
否则腺体都已经损伤成这样了都还留在身上。
许澈把秦究推出门,彻底摆脱一段关系让他觉得心情舒畅,他收拾好,定了一家餐厅,告诉雎宵他们晚上应该一起约会.
闻序打开门看见灰溜溜的秦究时,心里就已经明白了许澈的态度。
秦究身上湿漉漉的,闻序把他拉进来,关上门,他顾作冷静地问:“他是不是生气了?”
秦究深深地看他一眼,这眼神里包含的情绪太多了,有怜悯有可惜。
他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手腕处:“阿序,回国吧。”
“你停药的时间太久了,需要做一个系统的检查。”
说着,他停顿下来,认真盯着闻序的眼睛:“恢复记忆对你来说并不算太好。”
闻序偏过头。
他这几日又渐渐想起了很多事,记忆越来越清晰,他对许澈那些感情的变化逐渐有迹可循,可是他越来越不敢靠近许澈。
可是要怎么远离呢?
许澈是他的养分……
横亘他们之间的不止是许澈不爱他这一道宽阔的巨河,更重要的是,他过去对许澈太差劲。
许澈会爱上他简直是天方夜谭。
“秦究,我……”闻序说,“我离不开他。”
“从一开始离不开他的就是我。”
秦究烦闷地转过身,拳头无力地砸在门上。
他做错了,他不该把许澈如今的住址透露给闻序,闻序一辈子不再遇到许澈,一辈子不恢复记忆,也总比两个人互相折磨得好。
而且现实的情况更糟糕,他们甚至算不上互相折磨,深陷其中的只有闻序自己。
他低着头:“跟我回国,好吗?”
闻序摇头:“我要陪在他身边。”
他很笃定地道:“秦究,许澈不会找人安定下来的,我一直等,总会等到他的,对吗?”
秦究抿着嘴,双眼酸涩,身上冷得过分,他扯着闻序的头发质问他:“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闻序盯着面前那堵墙,久久没有动作。
他心里很清楚许澈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现在都所作所为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是一个罪人,只能远远地在许澈身边陪着他赎罪。
闻序说:“我不能离开许澈,秦究,万一他哪天想安定下来了,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刚好是我呢?”
秦究在房间里,烟点了一支又一支.
没想到会这么巧。
出门后,秦究和闻序竟然又再次在餐厅碰到了许澈。
两个人并排着走进来,许澈手里捧了一束鲜艳的玫瑰,幸福洋溢在脸上,两个人被服务员引导坐在最里面的一个位置。
刚好,闻序在这里能看见许澈,而他们正处于许澈的视角盲区中。
秦究注意到他的视线,抬眼看过去,看见许澈温柔地给雎宵夹菜的动作。
他点菜的动作顿了顿,犹豫道:“闻序,本来就已经是无可挽回的地步了,你还在……”
“我没有!”闻序否定道,他几乎立刻就读懂了秦究的弦外之音,“真的只是碰巧。”
“我只是想找一个离许澈远一点的地方。”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许澈身上,这怎么不算缘分呢?
几乎是在城市的另一端,可他们还是在这种地方相遇了。
谁说他和许澈没有缘分,隔这么远,他们依然相遇了。
想到这里,闻序几乎要哭出来,眼睛一片酸涩。
偏偏陪在许澈身边的人不是他。
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闻序垂下眼,他看见雎宵轻轻地用手指擦去许澈嘴角的酱汁,那么亲密的动作落在他眼里化成一根根针刺痛着他的心。
“其实和他很般配。”闻序自言自语道。
秦究一愣,根本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闻序的嘴里说出来的。
怎么说呢……
秦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面两人如胶似漆的模样确实羡煞旁人。
而闻序此刻的状态……
像疯了。
他把牛排用力切得很响,刀叉和盘子碰撞的声音刺激着秦究的耳朵。
“别这样。”旁人的目光让秦究觉得有些不自然,他按住闻序的手试图让他保持理智。
“我想到过去的一些记忆,我在城郊买了一套别墅,光装修就废了很多心思,钱和精力投入了很多。”
“那本来是我用来囚|禁许澈的地方。”闻序突然说。
秦究手里的刀磕在盘子上。
“但许澈最后没有去过那个房子。”闻序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秦究没回答。
“因为我想清楚了很多事,我不想把许澈越推越远。”
秦究心里一颤,默默等待着他的下一句。
他说:“所以我现在什么也不会做,我还在排队。”
“他从来没有问我要过钱,但他问我要过很多其他的东西,尊严啊,自由啊……这些比钱贵得多的东西,我没给过他。”
秦究看向他颤抖的双手。
“所以我应该尊重他的每一段恋爱。”
反正都是没有结果的……
闻序闭上眼,因为委屈和隐忍,眼睛已经变红。
秦究移开目光,落在对面的许澈身上。
也好……
闻序能懂得这些,至少还有领取号码牌的机会。
可是……
他把目光从许澈身上移回来,如果雎宵没有拿出那枚求婚戒指就好了,闻序的状态应该会一直正常下去。
闻序把那边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那束玫瑰花映得许澈脸颊绯红,他暧昧地吻雎宵的额头,虽然他没想过安定下来这件事。
但一种新的尝试又未尝不可?
这个人际关系淡漠的城市再这种时候也多了一些起哄的人,在大家的祝福声中,许澈伸出手,在众人的期待中微微点头。
好幸福。
闻序依旧握着刀叉,在盘子上发出更加刺耳的声音,秦究难受地捂住耳朵,想把他带离这个地方。
他站起来,让服务员结了账,又把做着刻板行为的闻序拉起来:“走吧,我们回去。”
可闻序低下头,发出诡异又痛苦的呜咽,怨恨又嫉妒地盯着拥抱着许澈的雎宵:“好幸福。”
“他们很幸福,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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