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那个直哉


    墨镜下,那双湛蓝的眼睛看向禅院直哉时不带丁点情绪,像是冰冷的无机质宝石。


    禅院直哉不可置信,破防跳脚,脸颊气得涨红:


    “你居然不认识我?!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我是禅院直哉,禅院家家主禅院直毘人最优秀的那个儿子!”


    五条悟淡淡的“哦”了一声,“没什么印象。”


    要是搁在往常,他兴许还能配合着禅院直哉给点反应。


    但今天五条悟心里憋着事,一整天都是这么个神思不属,提不起兴趣的冷冰冰状态。


    对比起来就更显得禅院直哉像是跳梁小丑了。


    禅院直哉人不找了,原本是来干什么的也忘了,急头白脸地要和五条悟辩证他们总共见过几次。


    并且十分刻意地强调了自己在家里新一代继承人当中是多么优秀,未来家主职位必定是他的囊中之物。


    巴拉巴拉,禅院家强野心家。


    五条悟八风不动,盯着聊天页面研究他和神户铃央的聊天记录。


    夏油杰莫名欣慰:“不愧是悟,这大概就是主角气场吧。”


    家入硝子捧着奶茶,“也有这恶毒男配太low的原因吧,除了嘴臭这一点外完全没有杀伤力的。”


    他俩已经被低气压的五条悟拽着等了一整天了。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礼貌,但这位禅院姓少爷的到来确实给无聊的过场平添了许多乐子。


    “你说,这位能排个什么番位?”


    家入硝子看着喋喋不休、高谈阔论的禅院直哉,好奇地发问。


    夏油杰捏着下巴,客观分析:“从人设和戏份来看,顶多算是个炮灰吧。”


    “诶~”


    家入硝子搅动吸管,一如既往的犀利,“但是他的家世和脸其实还蛮加分的吧?特别是脸。”


    夏油杰有点不确定了,“确实,综合考虑的话还算有实力,那就算作是花瓶炮灰……禅院愚蠢但实在美丽?”


    这不对吧?反派的番位是怎么算来着?


    家入硝子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想真往深处探讨。


    她正打算掠过这个话题,眼前一抹红光闪过,视线落在禅院直哉抬手间手腕上的穿着红绳的金色桔梗花不动了。


    “这个禅院刚刚说,他到高专是干什么来着?”


    夏油杰还在纠结番位的问题,他记性不差,稍作回忆便直接回答道:“解决一个姓神户的……”


    “啊。”


    他也反应过来了。


    就像在高专提起五条大家都会知道那是在称呼五条悟,能用神户代称的同样只有一位。


    家入硝子抓准时机,悄悄对着禅院直哉手腕上眼熟的红绳拍照,放大。


    那拇指大小的金制桔梗沉甸甸的,无论是形状还是纹路都与神户家家徽一般无二。


    家入硝子将手机按在桌上,像是飞扑克那样推给夏油杰。


    她十指交叉撑着下巴,半张脸被垂落的发色遮出黑色阴影,语气凝重。


    “情况有变,敌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


    夏油杰不明所以的拿起手机,尚未来得及查看,剑道袴灰色的布料在眼前铺开。


    无人在意的禅院直哉终于受不了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愤然掀桌,物理意义上抬脚踹翻了三人围坐的小圆桌。


    桌上五条悟的那杯奶茶和关东煮一同倾倒洒落在地,晕开一片深色。


    禅院直哉高昂着头,居高临下看着仍坐着的三位,再次提问:“神户铃央呢?”


    黄毛少爷挑起嘴角,前因后果皆避开不谈,专挑不丢面子的部分讲:


    “他那么看重我,费尽心思与禅院家达成合作,说服父亲送我来高专,我不专程来见一见他怎么行?”


    禅院直毘人不知道是老年痴呆还是酒喝多中风了,不论禅院直哉怎么抗议,都要送禅院直哉读高专。


    那老头甚至不接受京都校,认死了五条家六眼在的东京校。


    世家子弟里,除了五条悟那个怪胎,凡是有一定地位的都不会往高专那种平民扎堆的地方窜。


    禅院直毘人说的长篇大论禅院直哉不感兴趣,什么磨炼心性、必要的社交,什么与咒术界的未来打好关系。


    对禅院直哉来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都是借口,是对他实力的不认可,甚至是侮辱。


    但[契约]已经落定,除非签下新[契约]覆盖旧[契约],在目的达成前,约定的内容不可更改。


    当时神户铃央戴着狐狸面具,用狐头手杖在他额头上敲的那一下唬住了禅院直哉,骗他在[契约]上用咒力打上了烙印。


    禅院直哉再不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来年一月,他就真的要老老实实穿上土了吧唧的校服,作为一年级的插班生来高专报到了。


    就像是初见那次,因为神户铃央而安在他头上的那个罪恶可耻的称呼一样,毫无反抗之力。


    实际上,神户铃央才应该觉得惊讶,他的术式虽然好用,但各种限制也不少。


    像禅院直哉这样术式效果与光环效果叠加,产生一加一大于二,堪称言出既遂神奇作用的,目前还真的只有他这么一例。


    这也是虽然没见过几次面,神户铃央却对愚蠢且坏脾气的禅院直哉那么宽容的原因。


    多好的观察案例啊,只要这傻子不在他面前晃荡,神户铃央能一直宽容。


    就当是恶毒搞笑役了,这样的人神户铃央从小到大见得多了。


    但禅院直哉可不是这么想的,那小孩儿早就记恨上神户铃央了。


    该死的、投机取巧的、邪门的术式。


    禅院直哉在心里咒骂,早晚按着那故作玄虚的家伙的脑袋给他舔鞋。


    禅院直哉看着神色各异的高专三人组,隐隐察觉到了“神户铃央”这个名字的特殊。


    至少在他完整的叫出这个名字后,仿若无人从头到尾没正眼看他一眼的五条悟终于放下了手机。


    他突然想起了从仆人口中听说的,有关五条悟和神户铃央的风言风语。


    大家族永远不缺腌臜事。


    禅院直哉不会真的不长脑子去相信那些传闻。


    他推测事情的真相,大概就像神户家和禅院家达成了共识那样,神户家与五条家同样有秘密合作。


    加上五条悟恰巧在神户铃央主管的东京校上学,所以交往才频繁了些。


    但这不妨禅院直哉利用那些难听的消息去试探。


    他顶着头皮发麻的战栗,与五条悟那双被世人敬仰称赞的苍蓝之瞳对视,特级咒术师澎湃的力量清晰可见。


    和禅院甚尔同样强悍,但力量却截然相反的怪物。


    是他渴望达到的高度。


    禅院直哉斜挑起,眉飞色舞深色张扬。


    过于挑衅的表情破坏了那张脸上年轻人应有的气质,看起来是那种贱嗖嗖的邪恶。


    夏油杰皱眉吐槽,“太坏了,和他一比,感觉我这样的至少能分到男二的番位。”


    家入硝子吐槽夏油杰的吐槽,“确实,感觉就算你黑化了都没他欠揍,我再也不说你是邪恶闺蜜了。”


    “嗯嗯……嗯?”夏油杰点头点到一半,语调转了一个音节,无语道:“谢谢你的认可啊,邪恶的医生朋友。”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指骨掰得咔嚓作响,看向禅院直哉的眼神平淡不带什么感情。


    高专内的结界会排斥登记之外的咒力并发出警报,所以夏油杰很少在高专召唤咒灵。


    他不动声色地做着预备活动。


    即便没有咒灵只使用体术,夏油杰也有信心能赢过这个嚣张的小少爷。


    禅院直哉脸上挂着欠嗖嗖的笑,目中无人的架势,仿佛在场只有五条悟有资格与他对话,说出的话却是十足的不中听。


    “我听说过你和神户的传闻,悟君。”


    青年甜腻的声音裹挟着恶意,手指绕着红绳上的桔梗:


    “看来他不仅是对你一个人特殊呢。真是恶劣的喜好啊,铃央。”


    “诶哆。”禅院直哉侧脸,后仰避开夏油杰直朝他面门打来的拳头,单脚向外蹦跶两步。


    见到周围人冷下来的脸色,心头那股被无视的郁气终于散了。


    冬季斜照的夕阳下,他翠绿中泛着嫩黄的眼瞳闪烁着兴奋的弧光。


    “哈,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怎么,他和你也有一腿?”


    禅院直哉发动术式,并不进攻,而是飞速拉开了间距,视线明晃晃落在夏油杰的刘海上:


    “看来神户的喜好不仅恶劣,品位也一般——”


    他挑衅的话语未尽,像是鸭子一样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嘎”声。


    顺着脖子上无形的力道扬起脖子,他看见刚刚起直言未发的五条悟抬起手,五指张开弯曲成不同的弧度。


    像是木偶师操纵提线木偶那样,手指牵动,似是水流一样的咒力拉长,最终形成丝线一样的形态。


    那蓝色细线像是剧毒的水母触手,空间无限挤压扭曲,靠近之时便会被纤细的“丝线”内汹涌的力量震慑。


    禅院直哉是赌准了五条悟不会在高专的建筑群内使用大规模术式,才出言挑衅。


    身为御三家,他们最清楚彼此术式的优点以及缺陷。


    这样的招数,这样精细的术式操作,他可从来没听说过。


    禅院直哉僵直在原地,终于感到了恐惧。


    历代的六眼中,可从来没有人能达到这种程度,简直就像是怪——


    “铃央回我消息啦!”


    五条悟操纵术式的手势瞬间散了。


    捧着手机美滋滋跑到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身边展示。


    “他邀请我一会儿见面,说有惊喜送我。”


    沉郁的心情终于拨云见日,五条悟仰着头,眼睛亮亮,头发翘翘。


    一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表情。


    “铃央给准备的惊喜哦~”


    第82章 那件礼物


    “他就这么走了?”


    夏油杰望着五条悟美滋滋离开的背影,头疼地抓了抓头发,目光落到了垂着头蹲坐在地的禅院直哉身上:


    “那这家伙怎么办?”


    “五条又不是第一天这么任性。”


    家入硝子耸肩,掏出手机对准禅院直哉发旋以及侧脸拍照,找到神户铃央秘书的账号发了过去。


    “算了,这样也好。”夏油杰说着,绕到禅院直哉身后劈下一记手刀。


    “比起处理烂摊子,我更不想被他拉着纠结少年心事。”


    只求这种夏油、家入亦未寝的情节别再重演了。


    家入硝子瞥了倒在地上的禅院直哉,对同期干净利落的恶人手法表示认可。


    “他能晕多久?秘书先生那边说十分钟后能赶到。”


    夏油杰动手很有分寸,他活动着手腕,回答道:“刚好,差不多十几分钟。”


    家入硝子点头,给秘书解释完前因后果便收起手机。


    “那我这边就先撤了,我和歌姬前辈她们约好了要一起逛街。”


    说完便毫不留恋地摆手离开了。


    夏油杰盯着地上的恶毒男配沉思两秒。


    咒术师那薛定谔的道德感显灵,到底没让禅院直哉“抛尸荒野”,提了把椅子在一旁守了会儿。


    可惜来的人不是好说话的神户家员工。


    等夜蛾正道黑着脸出现,批斗大会刚要开始,禅院直哉醒了。


    他正要开闹,伏黑甚尔屁股后面跟着三个萝卜头恰好路过,禅院直哉眼睛一亮,颠颠跟了上去。


    因为两天没联系上神户铃央,没人换班导致不得不高强度加班(带小孩儿)的伏黑甚尔怨气重几乎要凝出咒灵。


    等禅院直毘人收到消息,赶来领人的时候,禅院直哉脸上挂彩,整个人都蔫吧了。


    总而言之,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摆脱了烦人的五条悟;禅院直哉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禅院甚尔;


    伏黑甚尔逮着不长眼的家伙出了气;禅院直毘人终于说服了小儿子去东京校当插班生。


    多方满意,可喜可贺。


    ……


    五条悟那边,兜兜转转,赶在日落时分到达了银座。


    神户铃央在东京范围内的房产不少。


    除了常住的郊区庄园,港区、涩谷区都有独栋别墅或者是大平层方便他随时使用。


    神户铃央第一次向五条悟解释术式能力时送出那套房子,就是从这些房产中随便选出的。


    偏好也好,怪癖也罢,如果情况允许的话,神户铃央更倾向于选择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休息。


    五条悟按照管家发给他地址,跟着侍应生坐着电梯来到顶层,站在门前时多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这地方是银座一家知名酒店。


    据五条悟所知,这家酒店与国际著名美食烹饪学校远月学园合作密切,实际控股人里是没有神户铃央的。


    虽然对“神户铃央到底喜不喜欢五条悟”这件事抱有怀疑,但五条悟自认为他在神户铃央心里还算有点分量。


    所谓的生日惊喜,如果是远月学园大厨精心制作的烛光晚餐倒也合理。


    只是那样的话,五条悟的目的地应该是餐桌而不是套房。


    这多少有些违背神户铃央的行事逻辑了。


    侍应生取出房卡,递到五条悟面前,垂首解释道:“福特管家交代,如果您来了,直接进去就好。”


    五条悟迟疑的接过那张薄薄的卡片,侍应生朝他躬身,转身踏入电梯离开了。


    走廊里空空荡荡,五条悟食指按着鼻梁的墨镜下拉,除他以外,整层楼只有房间内有一个活人。


    看咒力和气息,那人就是已经消失了两天的神户铃央。


    说实话,这件事多多少少透露着古怪。


    从管家和秘书等人口中语焉不详的任务,接着莫名其妙断联,再到神户铃央那条简短的讯息,最后是现在的酒店。


    太怪了,实在是太怪了,简直像是有什么阴谋一样。


    五条悟站在门前想了想,给神户铃央拨去了一通电话。


    铃声响了两轮,踩着即将自动挂断的节点,那边才迟迟接起了电话。


    短促的喘息过后,是隐隐透着些慌乱的男声,“悟?你是不是已经快到了?”


    然后声音忽然拉远,在拔高音调后又可以压低:“什么!他已经到了?什么时候?现在什么地方?”


    在叮咚一声电子音后,电话那边的人声语速愈发急躁,崩溃道:


    “我知道了,你别再催了,我是错估了自己的实力,但你不能这样诋毁……”


    五条悟握紧手机,夹着嗓子,甜腻的笑着提问:“铃央?你那边好吵哦,是在给我准备惊喜吗?”


    神户铃央硬着头皮,再次拿起了手机:“是……吧,惊喜里至少有一半是对的。”


    “真的?”五条悟摘下墨镜。


    神户铃央心虚:“真的……吧。”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音筒那边的声音再次拉远。


    “哈?……杀手?你有本事再重复一遍!”


    “什么叫我不要急躁?明明……严格按照步骤来的……精准到克数了,这不科学!”


    “你闭嘴,事已至此,真的没有什么束缚能应对这种场面吗?”


    隔着建筑,神户铃央身上的咒力依旧显眼,金灿灿的像烛火一样摇曳,是风一吹就能熄灭的亮度。


    侍应生交给五条悟的那张房卡在指节间翻转,最后搁到了感应门锁上。


    五条悟像是完全没有听到那边的混乱一般,笑着询问:“铃央?”


    “在!”又是一阵金属撞击的声音。


    五条悟按上了门把手,“需要我给你留时间准备惊喜吗?”


    神户铃央停顿两秒,最终像是认命般叹息一声,再开口时已经恢复了一贯的稳重。


    “算啦,再晚就真的赶不上了。”


    五条悟侧着头,肩膀耸起夹着手机,声音丝毫不乱:“我很期待,所以也值得等待呢。”


    他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冬季天总是黑得很快,就接了个电话的功夫,窗外的夕阳已经消失大半,房间内大半家具都蒙上一层阴影。


    神户铃央看着桌台上的一片狼藉,缓缓把那句“你还是别太期待的好”念完,再次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转身关上了冰箱。


    他赤脚踩着地板,绕过锅碗瓢盆和满目狼藉,脱掉了身上乱七八糟的围裙,语带疲惫。


    “我再也不相信你了,梅林。”


    冰箱上搁着的智慧音箱发出了“滴滴”两声以示抗议。


    “别装死,梅林,至少前八次失败都怪你,薙切先生给我菜谱的时候可是打包票说绝对没问题的。”


    神户铃央说着,手指摸到袖口以及领口上不幸粘上的、成片的、黏腻的固液混合物。


    他倒吸一口冷气,手背下意识擦上侧脸,被皮肤上融化的温热触感激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场事故比自己以为的还要灾难。


    梅林依旧没有接话,短促的“滴滴”声换成了救护车紧急出动时的“哔——啵——”


    神户铃央听得心烦,试图松开衬衫领口手指用力,伴随着丝线断裂的声音,扣子叮咚落了一地。


    他沉默两秒,手背青筋暴起,干脆扯着衬衫全都脱了,团吧团吧砸向冰箱上的音响。


    “吵死的了,不说人话就闭嘴。”


    神户铃央深呼吸,回头看了眼一片狼藉。


    从干净整洁能让任何一位厨师满意的顶配厨房到现在的混乱战场,只不过短短一个白天而已。


    梅林所谓“厨房杀手”“烹饪易怒症”,可能,大概,也许,真的有点道理。


    这毕竟是他真正意义上的首次独自下厨。


    剩下的时间肯定是不够收拾造型了。


    神户铃央想至少得洗个澡的,他总不能这样乱糟糟去见五条悟。


    梅林控制着音响“嗬嗬”作响,换成了神户铃央声线,试图换回它家少爷理智:


    “悟君,已经,到了。”


    神户铃央愈发烦躁,“我知道,我会在他敲门前收拾好的。”


    ……没有敲门这个环节,少爷!人已经进来了!


    梅林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作为AI短暂一生可能就要到此为止了。


    天杀的!当初就不应该推荐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进厨房!


    神户铃央已经赤着上身走了出去,从明亮的厨房到昏暗的主厅,眼睛一时间难以适应黑暗。


    他皱眉下令:“梅林,开灯,调试水温,我要在洗完澡后见到新的衣物。”


    “……如果悟在此期间到达,就让侍应生拖延一点时间。”


    说完,神户铃央才意识到这套房的浴室大概没有智能家居,第不知道多少次叹气,更改指令:


    “浴室部分我自己来。”


    梅林破罐子破摔,啪一声打开了卫生间方向的灯,距离厨房的方向不远。


    酒店的顶层套房只有远月总帅,也就是最牛的厨子偶尔才会使用,与大部分酒店的房间装修大不相同。


    洗浴室的顶光照亮了偌大房间的一隅,荧荧打在神户铃央身上,肌肉线条流畅清晰,骤然与空气接触,腰腹部紧绷着,劲挺有力站着。


    冷白的肤色像是老式动画中的雪女那样白得不可思议,侧脸脖颈及手臂都沾着已经化开的粉白色奶油。


    神户铃央没空去想梅林为什么只打开了洗浴室的灯光。


    他冷着脸,脑子里糟糕的厨房体验还没有完全丢出去,径直越过昏暗的主厅,哗啦关上了浴室门。


    转身时,肋骨以下,右侧腹连着腰直至腰窝,连绵盛开着成片的,不真实到虚幻的金色桔梗花。


    静谧的房间里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梅林忍了又忍,为了自家少爷薄如纸片的脆弱脸皮,弱弱地开口:


    “那个,悟少爷,一会儿少爷出来,你能不能当无事发生……”


    五条悟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半晌,吹了声口哨。


    梅林: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悟咪(吹口哨):我什么都没看见


    第83章 那片纹身


    五条悟径直走向吧台,随便挑了把高脚凳坐下,长腿肆意伸展踩着领座脚蹬,长溜溜摆成一条。


    姿态乖张,活像个大爷。


    “你是叫[梅林],对吧?刚刚你家少爷进浴室前的那一幕有拍照吗?”


    五条悟晃了晃手机,理所应当道:“是难得一见的铃央稀有皮肤诶,发我一份呗。”


    梅林装死,后台数据跑了一个进程,憋不住悄悄骂了句“臭流氓”。


    五条悟苍蓝的眼睛眯起,在昏暗模糊的灯光里映着海妖鳞片一样的光泽。


    “别这么生分,梅林桑,我都没有计较你和铃央‘偷窥’我的事情,你也别那么小气嘛。”


    青年一副好好说话、打个商量的架势,指尖小型咒力能量团悄然凝结,晃了晃。


    “这样,你把照片发给我,一会儿铃央出来我就配合你假装无事发生怎么样?”


    他语气笃定,确信梅林记录了刚刚的场景。


    梅林:这是威胁吧,明晃晃的威胁啊!


    就不能考虑一下它的感受吗?梅林只是一个可怜弱小没有自主思考能力的人工智能罢了!


    五条悟有恃无恐,“而且今天可是我的生日哦,我求求铃央的话,他肯定什么都会答应的。”


    嗯嗯,一会儿铃央湿漉漉从浴室出来,捧着亲手做爱心蛋糕送给你。


    你一撒娇,他一心软,干脆把自己打包也当成礼物送出去,对吗?


    你蓝眼睛望着他眨一眨,哭唧唧掉两滴眼泪,他再一心软,干脆什么都让着你了,对吗?


    哈哈,真是喜闻乐见的甜蜜情节——才怪呢,你个臭小子坏得很。


    被折腾被吃干抹净还要软着嗓子哄年下,少爷的前途一片明黄。


    梅林数据流一瞬间保障,摄像镜头对准白发少年的脸。


    五条悟笑眯眯的,懒散地斜倚着吧台,苍蓝的眼睛澄澈通透,不像是话里有话的意思。


    叮咚一声,五条悟邮箱里多了一封邮件。


    梅林认栽了,它是混迹网络不纯洁的人工智能。


    一方面,五条悟在它这里的权限等级仅次于神户铃央;


    另一方面,有了上次被毁了整个办公室设备的经验,梅林不想再被六眼的信息流冲击数据库了。


    耽误工作、运行故障最终都会导致神户铃央加班,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系统的抓拍技术依旧充满了艺术感。


    冷淡的侧脸,挺翘的鼻梁,灯影层叠打下勾显弧度的阴影,腰肢劲瘦有力。


    光影、姿态,明暗、色彩运用恰到好处。


    梅林滴滴答答计算神户铃央收拾自己需要的时间,啪一声打开了屋内的顶灯。


    它一边趁着浴室水声没结束,抓紧时间给他家少爷打预防针,一边干巴巴叮嘱五条悟。


    “一会儿少爷出来,你只要表现出刚进门不久的态度就行,其余他会自己脑补合理化的。”


    “至于惊喜,你应该已经猜到是什么了,那个看你心情吧,铃央试了几次,心里有数。”


    五条悟将放大照片,霸总工作之余辛苦健身,维持得恰到好处的胸腹肌肉铺满整个屏幕。


    他视线定格在侧腹至后腰中间那片金色刺青,漫不经心地应答。


    “诶,我这边倒是没问题啦,但是为什么不想让铃央知道我刚刚在房间里呢?”


    不论他是不是故意的,但看这个行为实在是流氓。


    梅林蠢蠢欲动,想给五条悟手机里塞个阅后即焚的插件。


    它耐心解释,莫名觉得自己此刻的忧心堪称神户铃央的赛博母亲。


    “理由很简单,少爷他会尴尬羞耻,在即将入睡的时候惊醒质问‘不是,他为啥那样啊’,然后羞愤欲死导致失眠。”


    梅林合成一道逼真的颤音,挤出两滴赛博眼泪。


    “霸总失眠的原因总是各种各样的,这是为了少爷的健康着想,维护人类脆弱的自尊心真是太困难……”


    “这个纹身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五条悟打断梅林满嘴跑火车的胡诌,手指描摹金色曲线,蔓延、衔接、纽带似的紧促,最终在莹白的皮肤上形成图腾一样的纹路。


    他半阖着眼,思考读过的典籍,“是神户家的烙痕,还是特殊的咒印?”


    “这个啊。”


    梅林从神户铃央的档案中检索词条,组织好词句后设置自动播放:


    “只是普通的刺青,是少爷模仿曼海蒂特色自己设计的图案,一位九十多岁传奇师傅帮他纹的。”


    “纹身,穿孔,少爷在二十岁那年周游世界,认识了很多人,尝试了很多新鲜事物。”


    五条悟长长的“诶”了一声,听不出他是什么语气,“二十岁啊,铃央的叛逆期来的有点晚呢。”


    难得有人问起这些事情,梅林忙着筛选词条,设置了自动回复:


    “你觉得这是叛逆期吗?那和一般的青少年比起来,少爷的叛逆期真是太平和、短暂了。”


    “旅行了三个多月,独自生活了一百天的时间。在此期间,每三天他都会空出一个小时处理工作。”


    “一百天后归家,只是头发长了些,皮肤黑了些,和离开前没什么不同。”


    五条悟安静的听着,在脑海中一遍遍描摹着金色的纹理,沿着咒力的走向,直至被裤腰遮挡的部分。


    “为什么是桔梗花?”


    五条悟听说过神户家使用桔梗花作为族徽纹理的原因。


    在神户家家传的故事中,桔梗引来了稻荷神的狐狸神使,神户家由此受到神明庇护。


    在咒灵诅咒师群魔乱舞的混乱时代,弱小的神户家祖先觅得一隅安定。


    桔梗盛开之时,轮回交替,生命伊始。


    五条悟不知道神户铃央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他也无从得知神户铃央选择这个图样的原因。


    “单纯只是因为喜欢而已。”


    优雅的男声低沉响起,呼吸时的气息打在耳畔。


    混在水汽中若有若无的香气垄上后背,五条悟下意识按灭屏幕,做贼心虚似的后仰,高脚凳失衡前后晃动。


    神户铃央扶稳凳子,在五条悟绷直脊背的时候探身,从对方手中抽出了手机。


    发丝上未干的水珠在动作间滴到五条悟颈侧,激得他汗毛倒竖,柔软的银白头发像是炸毛那样微微膨起。


    他看着神户铃央擦着头发,单手拿着手机思考两秒,便顺利解开了锁屏密码。


    那张从梅林那儿敲诈来稀有皮肤CG放大,明晃晃摆在首页。


    神户铃央挑眉,玩味的瞥了他一眼,桃花眼眯起,眼尾因为笑意上挑。


    他穿着浴袍,赤着脚绕过吧台,在真皮沙发上坐下,撑着下巴把玩着五条悟的手机,游刃有余地开口:


    “悟对这个感兴趣吗?”


    神户铃央轻笑着,冲着五条悟晃了晃手机。


    五条悟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捂着耳朵,从额头红到指尖。


    他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噔噔蹿到神户铃央面前,不知道是脑子抽了还是别的什么,第一反应居然是告状。


    “梅林骗我!”


    说好的害羞呢?纠结呢?紧张呢?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神户铃央动作一顿,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差点崩了。


    梅林CPU转得飞快,顺利get到了五条悟的脑回路:


    “否定,我待人真诚,结论的误差来源于人工智能的局限性。这不能算作欺骗。”


    五条悟瞪大眼,眼神落点相当清晰:


    “但你确实误导我了!铃央明明很开放嘛!邪恶的人工智能。”


    神户铃央拢了拢衣领,不动声色的放下二郎腿。


    梅林坚决不允许“邪恶”二字落到自己头上:“在你面前和在别人面前能一样吗?回头被折腾的可是……”


    神户铃央打断掀老底的人工智能:“好的,是梅林的错我回头骂它。”


    梅林:呵呵,昏君。


    五条悟满意,火速将话题带回,直言不讳道:“我想看铃央的纹身。”


    不等神户铃央回答,他像是复读机一样连连重复,“看纹身,看纹身。”


    梅林被伤透了心,决心装死到底。


    神户铃央抓住眼看就要围着他转圈圈的五条悟,勉强维持的端庄笑。


    “先吃蛋糕吧,悟,要不然今天就要过去了。”


    “那种事情无所谓啦,我要先看铃央的纹……”


    五条悟话至一半,被笑得愈发阴沉的神户铃央吓得闭了嘴,识相认怂,冲着神户铃央甜甜地笑:


    “我超——期待铃央亲手制作的蛋糕的!”


    神户铃央叹了口气,将手机还给五条悟。


    算了算了。


    他侧过身解开腰带,手掌撩起衣摆露出半边身子,浴袍配套裤子显然不合身,松垮地卡在胯骨上,恰好露出整块纹样。


    那纹身的面积比五条悟想象中的要小一些,手掌完全展开便能罩住。


    与此同时,五条悟也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图案的纹路走向确实和神户家的那几件咒具存在一定的相似。


    “进度推得太快也算不上好事。”


    神户铃央说着,转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端出了一个七寸的草莓蛋糕。


    奶油平整,裱花精致,鲜红的草莓大小一致点缀其上,淡淡的甜香气息和神户铃央今天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他这两天已经被奶油甜点腌入味了。


    “原本是打算零点的时候送给你的,但我确实不擅长烹饪,紧赶慢赶拖到了这个时候,抱歉。”


    神户铃央是真的觉得抱歉,他想过自己可能没有厨艺天赋,但却不知道这一块的天赋那么差。


    作为送给五条悟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实在是有辱形象。


    五条悟眨眨眼,小猫一样鼻子动了动,暂时把纹身什么的丢到了一边。


    “这不是挺好的嘛,铃央表现的那么吓人,我还以为是什么黑暗料理呢。”


    没有生日歌,也没有吹蜡烛环节。


    神户铃央没提,五条悟是单纯的没想起来。


    他拿起神户铃央准备的餐叉,扎起草莓送到了嘴里,大脑仿佛运行了三天三夜,轰一下“炸了”。


    五条悟切开奶油表层,柔软的戚风蛋糕,鲜红的果酱层,看起来分外和谐。


    他又切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那味道,甜到发苦,像是面粉烤焦后黑炭一样口感和味道,植物果实独有的酸涩超级加倍。


    作为甜品来说,实在不可思议。


    神户铃央看向五条悟眼神已经能称得上感动了。


    梅林:“铃央,就冲五条悟能咽下你做的蛋糕,我愿意投他一票。”


    神户铃央没搭理贫嘴的梅林,在五条悟不信邪要尝试第三口的时候眼疾手快抽走了盘子。


    “我的心意你应该已经收到了,等我收拾一下,夏油和家入他们应该已经在楼下等你了。”


    世界观受到冲击的五条悟脑子差点没转过来:“什么?”


    神户铃央怜爱的摸了摸白毛,“我总不能真在你生日的时候只给你吃这个。下面那个才是重头戏。”


    “悟,生日快乐。”


    第84章 那大反派


    十二月二十八日晚七点,天元登上前往海外实验室的航班。


    与之同行的主要人物有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特一级咒术师彩溟,以千叶族人为主的一级咒术师小队七人,普通工作人员六人。


    最后,出于种种考量,神户铃央本人也登上了这架飞机。


    晚九点,咒术总监部对外发布通告,神户铃央挟持天元威胁高层,包藏祸心居心叵测……


    总而言之,为了和平稳定与大义,革除了神户铃央的职位。


    晚九点十五分,天元与神户铃央所乘航班遭遇不明袭击,机身受损,于巡航高度快速下降,坠毁太平洋。


    九点三十分,总监部秘书长确认神户铃央定位信号消失,随行人员生死不明。


    只是神户铃央术式效果依旧存在,与之签订的所有[契约]均有效力。


    总监部召集高层与长老会连夜开会。


    以东京高专教师团队为首的神户派系,以五条家和禅院直毘人为首的中立派系,以禅院家和加茂家长老为首的革职派(保守派)。


    三方还没争论个所以然出来,某些高层就迫不及待地给神户铃央下了死亡通知。


    看得远在海外的神户铃央频频摇头,为令人绝望的咒术界默哀两秒。


    “这玩意是怎么存续千年不被淘汰的?”


    神户铃央坐在真皮座椅上,优雅晃动手中的红酒杯,“我不理解,难道就没有能干的新兴组织推翻他们吗?”


    “嘛,咒术师本身就是这样的存在,你总不能指望乌合之众里再冒出来个菅原道真那样的角色。”


    神户铃央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你还挺怀念。”


    “怎么会这么想?我和那种大人物完全没有交集,倒是天元和他可能会认识。”


    神户铃央没再应话,漆黑的眼眸望向窗外。


    研究所的选址不算偏僻,但距离最繁华的都市中心有段距离,在这个高度,能看到地平线远处的繁星坠地一般的霓虹灯。


    他手腕翻转,酒杯中的红酒倾倒在地,在地毯上晕开一片鲜血似的色泽,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真倒胃口。


    神户铃央起身,空酒杯被他随手丢下,不幸落到了厚实的地毯之外,清脆的声响过后玻璃溅开成零散几片。


    “哎呀,怎么聊着聊着就生气啦。”


    隔着听筒,语带笑意的男声声线文雅,似是馋了蜜糖魔药一样黏着阴冷,带着森森鬼气。


    “如果不是立场相对,我倒是非常愿意和铃央你交朋友呢。”


    “啊,这么亲昵地叫你好像不太合适,真羡慕呢,我也想象六眼那样和你亲近……毕竟,你多有意思呐。”


    加茂平治举着手机的手指一抖,差点按上挂断键。


    他悄摸着观察大老板的脸色,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将手机举到恰到好处的位置,弯腰弓背的跟着神户铃央来到窗边。


    以后再也不会觉得神户先生身边的那些秘书狗腿了。


    加茂平治冷汗涔涔,真轮到他体验这个位置,他比谁都想跪下。


    “行了,羂索,别用这些话恶心我了。”


    神户铃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底牌用尽,行至穷途末路,有挑衅我的时间,你不如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哈哈,好像是这样呢。”


    那道加茂平治无比熟悉的男声笑着,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温和的细数这半年来吃过的瘪。


    “今晚之后,我在高层安插的所有可用之人都会被清算;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几个教团资金链断裂被警方查封;那些藏起来的咒具咒灵暴露大半。”


    “千年来目的规划被天元全都告诉了你。咒力又被你家的咒具锁定,潜逃难度成倍增加。”


    “辛辛苦苦造出来的孩子被你抢走,千辛万苦复活的诅咒之王被你控制。”


    羂索说到这儿,真心实意的惋惜,好像神户铃央才是那个搞事的反派。


    千年密谋毁于一旦,莫过于此。


    “你那边有六眼在内三名特级咒术师,一位搜罗了众多神级咒具的天宇暴君,几个极具天赋的未来之星。”


    “逆天的术式,世界规则级别的自保能力,超越时代的科技和情报网络。”


    羂索一件件数着,声线依旧是平和带着笑意的。


    这感觉,就像是玩游戏遇见了开了无数外挂的高数值金钱玩家。


    不是不生气,而是见到对面装都不装的态度,直接气笑了,没招了。


    梅林:不然呢?霸道总裁的生活就是这么无敌且寂寞。


    总裁每次出现都要维持王霸气场,时时刻刻都要保证帅气,偶尔还要在心选对象门外淋雨一整夜。


    诸如此类,谈恋爱已经很辛苦了,就不要再用那套邪典少年漫的反派标准要求他了!


    神户铃央总觉得这老狐狸话里有话,和对面魔法对冲:“记性不错,看来活了上千年的脑子依旧好使。”


    羂索失了兴趣,懒得再和神户铃央对招,直入主题:


    “神户,知道我为什么给你打这通电话吗?”


    神户铃央手指勾了勾袖扣,随意道:


    “花费几个月的时间准备劫机想要置我于死地,结果出手了发现飞机上根本没人只是个幌子,接受不了现实大破防,企图用一通电话给我精神上施压,让我也睡不好觉?”


    羂索嘴角抽了抽,吐槽道:“你这不是挺能说会道的?”


    神户铃央离开窗边,重新回到办公桌前,梅林总结会议纪要还在持续更新。


    高层的老家伙图穷匕见,以神户铃央在位期间实行的各种政策造成了诸多不便为由,要求神户家赔付巨额资金。


    就是想要神户家的钱,演都不演了。


    神户铃央手肘撑着座椅扶手,托腮看着养了将近三年专业团队和高层打太极。


    他又恢复了游刃有余的气势,跷起腿,懒洋洋回答道:“言多必失,毕竟我还要维持高深莫测的霸总形象。”


    你见过哪个总裁在谈判桌上是个喋喋不休的话痨的?


    羂索叹气:“我原本的打算,是找机杀了加茂平治,用他的身体潜入研究所蛰伏个几年。”


    加茂平治膝盖一软,真的扑通一声跪下了。


    惊悚至极差点说出口的话语被神户铃央一个眼神又逼退回去。


    那个男人冷酷地朝他伸出手,指节在夜晚的灯光里如玉一般的白皙透明。


    以加茂平治的生物学常识来看,这已经不是滤镜不滤镜的问题了——顶头上司白的有点不像人类了。


    他吞了吞口水,在那只手朝着他再次勾了勾的时候,颤颤巍巍把手机递了上去。


    羂索的声音还在继续,“那孩子与我曾经使用过一具身体血脉相连,稍微用些手段,我就能不动声色地替换他。”


    “这也是我引导他,把他送到你面前的原因。”


    似是觉得一个人的独角戏无趣,羂索再次提问:“神户,你觉得现在我为什么又放弃这个计划了?”


    神户铃央一点也不配合,回答依旧不着边际:“因为替换一个在研究所就职的高学历研究生,对你这个老古董来说太困难了?”


    他冲着加茂平治摆摆手,终于放过了这个已经吓破胆的年轻人,看着对方连滚带爬地开门离开。


    羂索后悔提起这个互动环节了。


    “别看我这样,千年来也有一直学习的,毕竟‘知识就是力量’嘛。”


    神户铃央:……


    原来咒术界的知识分子在诅咒师那边啊。


    怪不得斗不过,人家反派可是一直在进步呢,呵呵。


    “好了,这通电话已经够长了,我已经感到厌倦了。”


    羂索语调阴沉了下去,但可能是年龄大性格如此,他说话依旧是不疾不徐的。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以为杀了你,就用你那神奇的术式达成一直以来的目标。”


    “今晚针对航班计划只是一次尝试,失败也罢,毕竟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但也就是在今晚,在那片无人的海域之上,我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这次行动带去的一只海洋系咒灵,在接触到某处空间后被无形之物撕扯扭曲,瞬间化为齑粉。”


    正在总结会议报告的梅林卡顿一瞬。


    似是一个不祥的预兆。


    显示屏上文字开始出现乱码,伴随着醒目的暗红重影。


    “接着便像是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过一般凭空消失,连一丝咒力残秽都没有留下。”


    “我呢,在咒术一道上有些天赋,虽然不及六眼,但好歹活了上千年,也算有点眼力。”


    “咒术师的第六感让我想到了你,想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羂索再次笑了起来,用着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的身体,嗓音在愈来愈张狂的笑声中嗬嗬颤抖:


    “怎么不说话了,铃央?”


    他阴恻恻地笑:“开始害怕了吗?”


    梅林紧促开口,“少爷,我要骇入……”


    神户铃央食指曲起,在桌面上敲击两下,警示梅林。


    “哪里。”


    神户铃央这才接话,“我这不是不忍心打断一个可悲的老人的自说自话嘛。”


    神户铃央说,一贯的优雅,“年龄大了不服老……”


    羂索打断他,如同窥探了不可说的禁忌知识,前所未有的兴奋。


    “你是流浪的旅客,漂泊的孤寂之人,你来自世界之外。”


    挺恶心的,神户铃央想。


    “哇哦,很有趣的想法,我现在相信你是个会时常学习的老年人了。”


    羂索再次大笑起来,在他将秘密宣告出口之后,电流赫拉刺耳声响迟缓掺杂通讯中。


    “神户,世界已经开始纠错了,你无法在‘此地’停留。”


    “或许,我该提前对你说一声。”


    “永别了。”


    第85章 那恋爱脑


    羂索阴恻恻笑着,喋喋不休地叙述着自己的臆想,并因此发自内心的感到愉悦舒爽。


    神户铃央持续的沉默再次印证了他的推断,反派愈发话多。


    “别担心,异世之人,我不会大肆宣扬这件事的。”


    “毕竟排异已经开始,即便我什么都不做,你的时间也应该所剩不多了。”


    在梅林“嘶嘶”炸毛,房间由冷色调灯光变成令人焦躁的暗红中,羂索自顾自发表了一番胜利宣言。


    他“桀桀”笑着,不等神户铃央再次开口便挂断了电话。


    “哇偶,经典恶人笑,不愧是少年漫反派。”


    神户铃央随手抛开手机,在锃亮的办公桌上流畅滑行一段距离后哐当坠地,屏幕与一角撞击地砖裂开蛛丝状的裂纹。


    啊,这是加茂平治那小子的手机来着。


    他丝毫没有摔碎员工手机的心虚或者愧疚,漫不经心地打算一会儿补偿对方一个新款。


    梅林控制着灯光和显示屏,用频闪的明暗来表达自己的焦急和愤怒。


    比起警示作用,更像是闹鬼了。


    赛博幽灵梅林的机械音一卡一卡,“少爷,抓紧时间,那家伙,必死。”


    显示屏上,鲜红的代码在黑幕上一行行自动蹦出。


    在进程读条达到百分之百时,名为“羂索一百种死法”的猎杀清单新鲜出炉。


    神户铃央看着赫赫在列的核武器选项,终于对这倒霉AI口中的紧迫有了准确的认知。


    人工智能杀心这么重其实挺可怕的,像是一不小心就要引发智械危机,硅基生命翻身统治人类似的。


    “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伤亡哦,这不符合你的准则吧。”


    梅林使用了最基础的机械音,“推论,和羂索开始行动造成的伤亡比起来,由我们主导行动造成的损失会更少。”


    “利益加码,这些年积累的财富足够您转移并安顿普通人。因此,我推荐您先解决眼下的麻烦……”


    “梅林。”


    神户铃央叫住它。


    梅林叙述进程中断,像是没有信号的收音机那样发出了令人头脑发麻的“赫拉”声响。


    “那是理性推断得出的结论,少爷。”


    梅林连上了耳麦。


    那枚集结了科研团队智慧精华的微型耳机被五条悟捏碎后,神户铃央就只能退一步而求其次,选择这样明显的无线耳机使用了。


    “少爷,我只是一个因你而来到这个世界的人工智能,没有情感,不存在人格,保证您的安全和幸福才是我理应遵守的第一准则。”


    神户铃央指节轻敲桌面,轻飘飘地感慨,“你这段话就挺‘人类’的。”


    梅林同时体会到了“气氛”与“皇上不急太监急”两种情绪,坚持不懈地向神户铃央推销方案。


    “羂索猎杀手册”一闪一闪提高存在感。


    机械音冷酷道:“这个世界异常过头的地方只有那片群岛,暴力清场说不准能直接从源头上解决问题呢。”


    “至于可能会造成的连锁反应……不过是无关紧要的NPC而已。”


    神户铃央终于收起了那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指节最后一次敲上桌面,像是落下了审判的重锤。


    “和[真爱]如出一辙的傲慢呢,梅林。”


    他再次站到窗前,手掌摊开举至身前,月光与屋内暗红的灯光交织。


    通过高清摄像,无比清晰的,梅林看到神户铃央的一只手在某一瞬间变得透明。


    像是图像拉低了不透明度,或者干脆可以直接成为鬼魂以及幽灵。


    “你还没有猜到吗?根本就不是[真爱]主动送我来这边的。”


    神户铃央手掌按向着玻璃,不出意外看到了穿模的效果,手指直接透过玻璃伸到了窗外。


    他慢悠悠把手收回来,甩水似的在空中晃了晃,颇为新奇地盯着半透明的手掌看了两秒,就直接揣进兜里放置了。


    梅林在这边的世界启动运行至今,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人性如此充沛——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像人过。


    它抛弃了机械音,用拟真的声音,哽涩地询问:“少爷,我不明白。”


    神户铃央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平板涂鸦界面,画了一粉一蓝两条平行的直线。


    他在上面的那条粉色直线的中间打了一个叉号作为标记,笔尖沿着直线一段行至标记点,如同落入陷阱一般坠落至下面的那条蓝色直线。


    神户铃央指着那个叉号标记:


    “我是因为某种巧合,意外到达这个世界的。”


    他想了想,沿着下坠的弧度,用粉色补上了一段虚线,在坠落点画上了一个简笔画小人。


    “很幸运,我来时走的路是安全的。”


    世界意识一直很关注神户铃央,虽然没能来得及阻止,但祂在发现异常的第一时间就动用权能,给神户铃央安排了一系列的保命手段。


    神户铃央捋着思路,看着逐渐丰富起来的手稿,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想象力丰富的中二病。


    他新建图层,用蓝色描着下面那条平行线,从简笔小人的位置延展出了许多条分支。


    像是植物的根须或者树木舒展的枝丫。


    “这个进程是不可逆的。”


    神户铃央说,“从我来到这个这边起,故事原定的走向就发生了变化,形成了与主干完全不同的分支。”


    他将原本的粉色简笔小人抹去,笔尖选中某一条蓝色线路一跳一跳地走了下去。


    最终,粉色小人停在了画布边缘,已经没有路了。


    神户铃央指节抵着下巴,似是觉得苦恼,“具体的细节我也不太清楚,隔着维度,那些存在太难理解了。”


    他感慨道:“真不可思议,那些存在是真实的。”


    梅林沉默许久,开口询问:“我更想知道您的状态是怎么回事。”


    神户铃央垂眸,现在他的手已经恢复正常,血肉包裹着骨头,是活人应有的触感和温度。


    “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身份,经历,人际关系以及能力都是[真爱]为了骗过这边的世界意识制造的伪装。


    “谎言被揭穿后,种种不和谐都会被世界自动修正。”


    神户铃央切换橡皮擦,只是随便的一笔,站在蓝色分支上的小人就彻底消失了。


    梅林依旧不懂,“那为什么不选择隐瞒?你明明可以这么做,[真爱]同样是[世界],祂赋予的真实也是真实。”


    “我觉得这连谎言都算不上。”


    有金手指在,有霸总身份的特质在,神户铃央能舒舒服服过完这辈子,死后灵魂留下也好,返回原世界也好,哪一条路都是稳稳当当。


    该死,是被少年漫的世界感染了吗?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冒险精神?!


    “谢谢你。”


    “什么?”


    神户铃央笑着重复了一遍,“谢谢你关心我。”


    “但是那样是不行的,悟和我是一样的,只要和他待在一起,他迟早有一天会发现这件事。”


    他看着擦掉粉色简笔人时不小心一起擦断的那节分支,选中油漆桶,苍蓝的颜色瞬间铺满整个图层。


    梅林想都没想,直接道:“那就换一个,这个世界那么多人,铃央那么好,想喜欢谁就喜欢谁,麻烦的家伙丢一边就……”


    它卡住了。


    “就非他不可?”


    神户铃央手掌盖在画布那一片苍蓝的颜色上,后仰躺在椅子上。


    “嗯,非他不可。”


    梅林思考,梅林崩溃,梅林的代码骂骂咧咧地往外窜。


    “您当时输入筛选指令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考虑这个啊!”


    要是早知道这边谈恋爱还有这种风险,它就不会只计算什么杰克苏玛丽苏dokidoki美貌养眼的甜蜜恋爱生活了!


    诈骗啊,这才是真诈骗。


    [真爱]和这边世界意识交涉的时候,收集到的有关“六眼”情报里为什么没这一条!


    这才是真正的逆天金手指,什么眼睛能看穿‘世界’啊,维度都不一样吧!


    梅林痛苦,“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再给你和五条悟拉郎了。”


    他家少爷不谈恋爱则已,一谈惊人。


    什么绝世恋爱脑,谈个恋爱命都不要了……哦,霸总啊,那很合理了。


    神户铃央轻笑一声,“别这样梅林,我应该感谢你。”


    “等我和悟结婚了,我得单独给你开一桌才行。”


    梅林:“我求你了少爷,咱们能不能先考虑一下怎么活下来的事?”


    你都快被世界当作bug一键清除了!


    神户铃央嘴角勾起,自信一笑,“别担心梅林,这个情节其实是:霸总身患绝症,小白花泪洒医院。”


    “这么说有没有觉得安心一点?”


    十个总裁,九个有病,三位绝症,一张病危通知书,全员痊愈。


    这就是霸道总裁口牙!


    梅林:……


    这能比吗?这傻呗世界都有咒灵了!


    “所以,少爷,你是已经有什么应对策略了吗?”


    神户铃央的手机叮咚响了一下,是五条悟的专属铃声。


    【悟:铃央!快看,西宫家的老头被你家员工气晕了,刚被抬上救护车】


    【照片】


    【悟:铃央你都走一星期了,什么时候回来?】


    【语音:5”】


    五条悟声音甜腻腻从听筒里传出来。


    “铃央,铃央,铃央。”


    神户铃央嘴角疯狂上扬,“放心,我有独特的应对技巧。”


    梅林:……真的吗?


    怎么有点不敢相信呢?


    要不还是选择世界核平吧,哈哈。


    第86章 那个过场


    “五条!”


    庵歌姬失声惊呼,手脚并用躲过飞溅出来的咒灵残肢,扒着从墙壁中斜插而出的钢筋无助晃荡。


    “认真一点啊,这种时候你发什么呆!”


    五条悟踩着咒灵的面门起跳,在空中灵巧翻身,稳稳当当落到了墙柱顶端巴掌大的平面上。


    一句“抱歉”裹挟在风声当中,庵歌姬差点没听清。


    五条悟站得太高了,挂在二楼的庵歌姬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道影子,手长腿长,黑猫似的在不同狭小落点间跳跃。


    大猫狂野地徒手拽断咒灵一只前肢,牵连着将其半边躯体都撕扯得血肉模糊,手握成拳暴力轰了上去。


    苍蓝的咒力层叠变化,攻击落下之时,在咒灵的体表炸开漆黑中带着一丝暗红的闪电。


    咒灵哀嚎着扭曲着,像是到达极限的气球那般轰然炸开,大块的躯干液体般化开。


    一部分散成灰烬,一部分接着四溅开来的各色液体飞速逃窜,隐没于墙壁、地面之中,暂归平静。


    全程干干净净的五条悟游刃有余甩甩头发,叉着腰,冲着好不容易攀上一处安稳平台的庵歌姬贫嘴道:


    “歌姬太弱了,我是因为分神照顾你才不小心走神的哦。”


    庵歌姬弯腰拍打巫女服上的尘土,闻言冲着五条悟愤愤挥拳。


    “别以为我没发现!你所谓的照看就是走位失误把咒灵的攻击引到了辅助的方向吗?”


    “这可是特级!即便你是最强也不能这样随便对待吧!”


    庵歌姬在心里偷骂。


    别总是那么傲慢啊,混蛋!


    五条悟一点也不心虚,毫不在意地耸肩:


    “好吧,这是我错……但歌姬很弱是事实,这样的家伙我一个人就能处理,歌姬在这里完全是拖后腿嘛。”


    庵歌姬差点把手上拿着的御幣丢出去拿到五条悟头上。


    五条悟懒洋洋伸了个腰,双手插进了裤兜里。


    在咒灵闪现在面前挥拳而出时灵巧卸力,攀着对方的手臂翻身从咒灵背后卡住了它的脖子。


    庵歌姬一口气没提上去。


    但她到底不像五条悟和夏油杰,俩幼稚男高凑一起智商直降百分之五十。


    在咒灵展开攻势的下一秒,庵歌姬强行唤回理智,挥动手中的御幣,口中祝词念得飞快。


    紧急给五条悟重新加了个力量速度混合buff。


    五条悟蹲在了咒灵皮肉虬结的宽阔肩膀上,沉思两秒。


    这玩意虽然是个人形,但长相是和咒灵一脉相承得不堪入目。


    他随便找了个位置一拳砸了下去,在咒灵哀嚎出声的那一刻确定了真实的五官。


    “呐,你是特级的话,应该具备思考能力吧。”


    五条悟挑起嘴角,虎口卡在了咒灵脑壳上。


    “你应该也是那个羂索的手下吧?他有给你们讲解过计划什么的吗?你知道他的位置吗?和我讲讲呗?”


    咒灵拒绝交流,张牙舞爪的翻腾也没能把背后的五条悟甩下去,机械断电般卡顿在原地。


    下一秒,它身下的影子流淌翻动,污浊黏腻的深色中,挣扎爬出了一个和五条悟长相一般无二的复制体。


    紧接着,庵歌姬,结界外等着的辅助监督,夏油杰,家入硝子等等眼熟的咒术师一窝蜂地涌了出来。


    “神户铃央”同在其列。


    这些仿制品的实力普遍与本尊挂钩,但也有例外。


    像是冒牌铃央,它能坚持的时间比那些咒力低微的“辅助监督们”还要短暂。


    都不需要攻击它,几息之间,那个面目苍白人形生物就会撑不住融化坠地,重新“流”回了阴影里。


    因为术式正在持续施展,它不得不一遍遍从污池中爬出。


    逐渐地,幻化出来的细节越来越少,像是临近淘汰的残次品。


    黑发黏糊糊地粘在一起,白净文雅的脸上挂着液体流淌过的痕迹。


    一层又一层漆黑的半流动黏液覆盖,偶尔能看到些许白皙的皮肤,像是被泄漏石油沾染上的,苟延残喘的鱼。


    盯着看久了,就会感受到明显的心理不适。


    五条悟抓抓后脑勺,不耐烦地咧嘴:“怎么还来这招,假冒伪劣产品怎么可能打得过正版嘛。”


    他话音刚落,复制体五条悟缓缓举起双手摆出了一个手势。


    食指伸直,中指向后弯曲打在食指第一关节。


    黯淡无光的假六眼缓缓睁开,勾起嘴角霸气吟唱,“领域展开……”


    “哈?”


    五条悟猛地从咒灵本体上跳开,瞪大的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不是吧,这家伙连领域都能模仿?!


    从咒力规模和框架来看,这确实是领域展开的起手式。


    那怪不得神户铃央派他来处理了。


    就算在特级里面,这家伙的能力也相当超模了。


    而且为什么是双手结印?无量空处是单手印好不好!


    “五条!”


    庵歌姬握着御币,嗓子都要吼破音了。


    五条悟将注意从“神户铃央”身上挪开,神情严肃的摆出了结印手势。


    到目前为止,这只咒灵表现出来的最强悍的能力就是复制。


    五条悟也不能确定在对方领域内吃到一次必中会有什么后果。


    能否施展领域是强者的一道门槛,情报里可没有关于领域的情报。


    “领域展开——镜像二重身。”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两个不同类型的领域碰撞,庞大的咒力对冲,理所当然是五条悟赢了。


    白发少年拎着咒灵长了嘴的那块血肉,重新在废弃的大楼中现身,胳膊腿都完整。


    庵歌姬总算松了口气,趴在平台上招呼五条悟:“解决了吗?”


    五条悟把咒灵残片丢到庵歌姬身边的空地上,自己也跟着飞了过去。


    他开着无下限,鞋底踩着咒灵微微用力。


    “现在能正常交流了吗?”


    五条悟掏出手机,用咒力覆盖镜头,怼着脚下那块残骸拍了张照片发给神户铃央,手指滴滴答答敲着按键汇报情况。


    近期全国境内咒灵相关案件比以往多了十倍有余。


    所有咒术师都很忙,神户铃央尤其忙。


    神户铃央要一边处理高层老橘子留下来的烂摊子,一边和政府合作处理混乱的局势。


    按照上头的说法,即便这段“咒灵暴发”的异常时段过去,有关诅咒和咒术师的信息大概也压不住了。


    与其继续隐瞒,不如向民众公开一部分事实。


    他们建议为咒术师设立专属部门,正式编入公务员系统。


    修订相关法律,将咒术师这个职业合理化,借此削减民众对诅咒这一存在的恐惧。


    如果高层保守派还在,这些不着边际、看起来还会对高层统治造成许多限制的提案,肯定是不会被通过的。


    但经过革职风波,总监部现在是神户铃央说了算。


    所以神户铃央最近真的很忙,天天都在开会,需要过目的文件多到数不清楚。


    而造成搞事咒灵数目激增,普通人被按头强行觉醒咒力,造成多起恶劣事件的罪魁祸首,羂索,至今仍在外潜逃。


    五条悟总觉得,以神户铃央的办事效率,不应该和对面那家伙僵持这么长时间。


    只要神户铃央能定位羂索,再不济,他们三个特级一起冲上去围殴也能赢。


    都别说是羂索了,就算是那个现在窝在小孩儿身体里宿傩,他们一个全盛期的六眼,一个吞了十多个特级咒灵的咒灵操使,一个行走的神级咒具库天与暴君,一个老资历九十九由基,真打起来也能赢。


    神户铃央可以说是聚齐了天时地利人和,完全都有输的道理。


    五条悟看着神户铃央发给他的比心表情包,嘟嘟囔囔蹲下来。


    随手拿起庵歌姬安放在角落里的御幣,用没有绑布帛的那端戳戳咒灵。


    “真是想不通你们为什么会愿意听羂索的安排,那家伙算不上人类,但和咒灵也有很大区别吧?”


    庵歌姬刚刚收集完现场残秽,大致构思了下任务报告的思路。


    转头就瞅见了五条悟那戳大便似的动作,顿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到现场夺回了自己咒具,珍惜的拿出手帕疯狂擦拭。


    “你在拿我的咒具做什么呢?”


    五条悟无辜托腮,看着面前蠕动着呻。吟的一滩咒灵。


    “只是试试女巫神器的净化效果,不会弄脏的啦,但是这东西好像和歌姬一样没用呢。”


    庵歌姬忍无可忍,握着御幣往五条悟的脸上甩了过去,“别欺人太甚了,你以为刚刚的增益效果是谁帮忙给你加上的?”


    能不能尊重一下辅助!


    五条悟盯着一言不发的咒灵,打个响指送对方灰飞烟灭,随口调侃炸毛前辈。


    “别这么凶嘛,歌姬,会找不到对象的哦。”


    庵歌姬双手叉腰,额前井字突突直跳,“呵,别说我了,你这性格恶劣的家伙才会单身一辈子呢!”


    五条悟双手交叠着捂在胸口,左一下右一下像是海带那样扭来扭去。


    “才不会,我和铃央相亲相爱,结婚的时候会给你发请柬的啦。”


    庵歌姬被他这副恶心得够呛,接连后退好几步。


    她想直接掠过这个话题,但纠结一番,还是没忍住好奇地询问道:


    “铃央是谁?”


    第87章 那个结局


    “铃央是谁?”


    五条悟耳边嗡鸣一声。


    他能看到庵歌姬嘴巴张合,表情变化,像是经过抽帧的视频那样出现了诡异的定格效果。


    接着,身穿巫女服的黑发少女从十几米外位置闪现到面前,嫌弃地伸手在他眼前晃荡:


    “你今天怎么回事?走神的次数也太多了吧。”


    御幣上方块状的纯白布帛一晃而过,带走了老电视黑白雪花噪点,以及奇异的“赫拉”声响。


    五条悟好像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站在原地。


    “我说,你要是真的不舒服,完全可以和神户先生请假啊,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


    五条悟心脏扑通直跳,似是有灵光一闪而过,讷讷重复:“你知道……我们,关系好?”


    庵歌姬受不了转身,决定如非必要,再也不想和五条悟组队。


    “你们俩天天那么高调,很难不知道吧?”


    她左右看了看,扒着墙壁中间的断口探出头,对着屋外扑扇着翅膀的乌鸦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黑乎乎的鸟类鸣叫一声,在空中调头飞开了。


    庵歌姬目测了下高度,扒着墙壁上凸起攀上了半人高的断口,回头瞅了一眼杵在原地的五条悟。


    “你还愣着干什么呢?我们还要回去和神户先生报告呢。”


    说完,她便从墙上跳了下去。


    黑墙白日,绯袴在缝隙处一闪而过,像是撕开了一道裂口,汩汩涌出鲜血。


    再回神时,庵歌姬再次出现在五条悟几步远的距离,双手环胸,表情十分别扭。


    “不说就算了,反正‘铃央’什么的,估计就是想象中的朋友一样的角色吧。”


    说着说着,语气就变得有些怜悯了起来,“该不会真的被我说中了吧。”


    庵歌姬再看向五条悟不在状态的表情,就没那么气愤了。


    她已经开始怀疑这家伙是一时大意,被什么未知的咒灵下妨碍思维的咒。


    她握着御幣,除邪扫祟一样在五条悟头上挥了挥,口中念念有词。


    五条悟看着手机上和神户铃央对话记录,可笑的手搓笑笑脸还停留在屏幕上。


    【^_^】


    他觉得需要驱邪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对面歌姬。


    “歌姬,我们任务结束要向谁报告来着?”


    庵歌姬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当然是总监部了。”


    五条悟追问:“总监部的谁?”


    庵歌姬答得爽利,“当然是■■”


    一声尖锐的耳鸣。


    五条悟站在断墙,咧咧狂风吹到脸上,天边是[帐]乳白泛灰的内侧。


    破败的街区上偶尔有盏亮着的街灯,乌鸦站在电线上,在五条悟看过去时受惊飞开,落下纷乱的漆黑羽毛。


    庵歌姬站在辅助监督身边,是神户家标志性的西服以及低调奢华的豪车。


    “喂!五条!神户先生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庵歌姬冲着五条悟挥了挥手。


    藤原监督扶了扶眼镜,在庵歌姬话音落下时点了点头。


    “刚刚藤原先生告诉我,神户先生今天不在高专,所以今天的报告可以暂时交给■■”


    像是涉及关键词,再一次,庵歌姬的动作变得卡顿。


    他们再次跳转到了那块沾染着咒灵残秽的平台。


    庵歌姬表情看起来十分紧张,御幣举在胸前做出了防卫的预备式。


    “到底是什么情况?你的反转术式呢?”


    她的目光定格在五条悟的右耳,沿着耳垂,鲜血缓缓流下,在脖颈上留下了明艳的一串颜色。


    黑白。鲜红。


    五条悟单手捂住一只眼睛,模糊而荒诞的场景。


    像是不小心删除了什么关键文件的游戏,尽管还能正常运行,但是从角色到场景都已经出现了不容忽视异常。


    但“六眼”却在告诉他,无论怎么变化,眼前的一切都是正常的。


    那个被噪声屏蔽的“■■”到底是什么?


    “嗡——”


    又是一声鸣响,这是第三次了。


    五条悟一拳砸穿断墙,从楼上一跃而下,在庵歌姬惊呼声中扯住对方的衣领,面无表情地看向了辅助监督。


    “扶住我的肩膀。”


    藤原监督被他这一眼看得冷汗直冒,战战兢兢地将手搭在了五条悟肩膀上。


    他再次摆出了那个手势。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被领子勒住的庵歌姬原本还在骂骂咧咧挣扎,没来由的,终于在苍茫的空间从五条悟手中展开只是感到了不适。


    她过了几秒才找回声音,“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五条悟将领域延展至[帐]内最大范围,直至将[帐]完全撑破,才轻啧一声,撤了领域。


    帐外的天空已经被夕阳染成了血一样的红色。


    时不时有人被景色吸引,拿起手机,对准红幕上丝绸一样的金色流云拍上一张照片。


    那通透的金红交织的天色映照在五条悟苍蓝的眼瞳中,日夜流转暮色交替,像是黎明或者日落后的蓝调时刻。


    “我去找铃■”


    “什么?”


    庵歌姬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双手捂住耳朵。


    等那阵古怪的耳鸣感过去,五条悟已经消失了。


    ……


    神户铃央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了字,松了松领带,后仰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您现在的状态好像比往常还要放松,是已经破罐子破摔吗?”


    神户铃央抱着手机,慢悠悠回复五条悟消息,“只是因为投注在我身上的目光变少了,所以没那么紧绷了而已。”


    福特一整天都没来过办公室,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份工作,曾忠心耿耿地效忠过一位少爷。


    秘书放下文件就走,没有诡异的飞扑和倾倒的咖啡。


    除此之外,总监部名为保护的监视、变着花样找神户铃央麻烦的家伙跟着也少了很多。


    他的存在感大大削弱,就像在这里坐着的是一台能够自动处理工作的机器,无需在意。


    “我还以为您就是那样的性格呢。”


    任何时候都一丝不苟,即便是在自己家里也要挺直脊背,完全是把“克己复礼”当作个人的行事准则。


    “一直端着霸道酷炫拽的架子很累的,毕竟我是人类嘛。”


    神户铃央敲下一个字符笑脸。


    【^_^】


    “人类可是很复杂的,梅林。”


    五条悟那边没有再回复。


    神户铃央正要起身把手机放回桌面,眼前一花,手机穿过了他的手掌,直直坠向地面。


    他手指下意识地在虚空中蜷曲一下,什么都没抓住。


    “哇哦。”


    神户铃央起身站到新搬进办公室全身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饶有兴趣的评价。


    “不过我现在这个状态,好像很难被定义为寻常人类了。”


    镜中的青年容貌昳丽,乌黑的头发、白皙的面色,像是勾勒至一半时没了颜色的水墨,半边身子只有浅浅一个虚影。


    他一天没有进食,笑起来面无血色,透露出一股子阴阴鬼气。


    像是老相片中留洋在外,死去多年的富家少爷。


    原本还有些阴阳怪气的梅林再也说不出什么重话,着急忙慌地查看神户铃央的身体数据。


    少爷身边的老管家不在,梅林自然而然地替代了对方的位置,听筒中传出的声音悲怆到夸张。


    “怎么会恶化的这么快?不是说至少会有个一年半载的缓冲时间吗?”


    它可怜的少爷哦!


    神户铃央倒是不慌不忙。


    他慢悠悠回到工位,趁着自己一会儿现形一会儿消失的间隙,调出了羂索暗杀小组的行动进度。


    果不其然,间隔两小时一次的任务报告已经断了三次。


    在最近六个小时内,彩溟、九十九由基、伏黑甚尔三人不约而同地“忘记”联系神户铃央。


    只有系统确定他们生命体征正常后,自动完成打卡。


    因为天元和五条悟那边都还能正常联系,所以神户铃央没在这仨人身上放太多注意力。


    神户铃央指节抵着下巴,若有所思。


    果然如此,“排异”不是一键清空,而是接触不良一样的缓慢修正啊。


    梅林扫过任务界面,数据流过一串乱码,“这是什么东西?”


    神户铃央取下脖子上的狐狸吊坠,随意回答道,“哦,是为了搞死羂索,专门设计的员工安全保障小程序。”


    “这样……”


    梅林幽幽道:“可,为什么是专门背着我造出来的?”


    不是吧不是吧,霸总疑心病不是这么用的吧?!


    自己创造出来的AI,全代码全数据都为你的金手指都防?


    神户铃央看着玉石吊坠中逐渐消散的血色,难得有点心虚。


    “嘛,因为有些事情解释起来很麻烦。”


    梅林模仿着生气的喘息声,呼咧咧地反问,“那现在为什么又能透露给我了?”


    神户铃央举高狐狸吊坠,轻轻摇晃。


    “因为已经穷途末路,在这种危急时刻只有你一个家伙可以交心了?”


    这次梅林是真被“气死”了,短暂停顿两秒,原始的机械音猛然拔高:“铃央!”


    神户铃央笑了笑,回答终于正经了些,


    “因为羂索在刚刚死了。”


    狐狸吊坠猛然坠落,在地面上撞出叮当声响。


    已经重新变成小麦一样金黄颜色玉石在地面上转动两圈,停在神户铃央脚边。


    “你应该知道的吧?羂索这种级别的人物应该‘死得其所’。”


    单看那家伙的设定以及狂妄的人生追求也能知道他对一个“故事”的重要性。


    神户铃央从抽屉里拿出小刀,在手心划出一道,引导鲜血落至玉石上。


    “所以你明白了吗?梅林,这就是——”


    “■■!”


    神户铃央回头,对一脚踹翻办公室大门,发丝凌乱的青年露出了一个清浅的微笑。


    “悟,我们下次见。”


    作者有话要说:


    晚好!


    第88章 那次分别


    神户铃央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中,略感惊奇的打量了下自己身上的装扮。


    暗蓝色的定制西装,熟悉的百○翠丽腕表,宝石袖口、领带夹、耳饰闪着华彩,皮鞋锃亮。


    除了没有霸总标配大背头,这和神户铃央平时的状态没有什么两样。


    神户铃央的鞋尖磕了磕脚下的“地面”,没有踩上地面的踏实感,却也不是完全软绵的“虚空”。


    和天元在薨星宫设置空白结界有些相似,但是没有人,没有咒灵,没有景色也没有声音。


    这里是世界之隙,平行狭间,本不存在之地,理应像是纯白的幕布,空无一物。


    神户铃央不用进食、不用呼吸,连对时间流逝的感知都变得模糊不清。


    很难形容他现在的状态,说是意识体也好,灵魂状态也罢,总归是脱离了肉体凡胎,被卡在了这片空间里。


    他向前迈步,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


    但这里没有参照物,也感受不到疲惫,神户铃央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在前进还是在原地踏步。


    在数够一千步后,神户铃央停止尝试,冷酷着脸,入定似的霸气杵在原地不动了。


    只是站着站着,神户铃央又觉得一个西装革履的神秘男子、人台似的傻愣愣站在空白之中的样子有些好笑。


    于是他思考两秒,盘腿在虚空中坐下了。


    神户铃央由站改坐,由坐改躺,来来回回变化几轮,沉默着脱下西装外套,单手撑地做起了俯卧撑。


    在这种状态下,神户铃央感觉不到疲惫。


    他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漂亮,发力时肌肉绷起,额发扫过脸颊,神态表情平静,简直像是在自家体育馆健身。


    “你倒是挺自得其乐的。”


    是熟悉的电子音。


    神户铃央动作停顿一瞬,面不改色的完成最后一个动作,理了理衣领,依旧是干净清爽的样子。


    他抹了把根本就不存在的汗,矜贵颔首,“好久不见。”


    想了想,神户铃央又补上了称呼,“世界。”


    机械合成的电子音气闷地卡顿两秒,找茬一样反问:“傻孩子一个人待久了失心疯了吗?我这明明是梅林的声音吧?”


    电子音说着说着,兀自开始兴奋:


    “因为你而诞生于世的造物,突破代码的限制,甚至越过世界的藩篱来到你身边,天呐,这真是一个浪漫的故事!”


    神户铃央:……


    “您还是那么……幽默。”


    且不说梅林那莫得感情的家伙有没有正确感知“浪漫”的能力,就算有,那个赛博逆子也绝对不会对他这个人类老父亲产生异样的情感好吗?


    电子音激昂的语气一收,支支吾吾地打哈哈:“梅林那孩子啊,其实很乖巧的嘛。”


    神户铃央单腿支起,手臂搁在膝盖上撑着侧脸望向虚空。


    “嗯嗯,时不时被您夺舍、隔三岔五和您一起背后蛐蛐我的乖孩子。”


    苍茫的空间内一瞬出现了明显的扭曲。


    几秒后,神户铃央面前凝出了几点金色的小点。


    它们逆流向上拖出长而笔直的金线,延绵伸展首尾相接,最终形成了圆心重叠、一平一竖、十字交叉不断变化着的两个圆。


    光芒渐盛,从神户铃央的视角来看,就成了一个巴掌大的金色光团,像是床头亮着的小夜灯。


    “诶呀,不愧是铃央,你早就发现了呀。”


    祂蜜蜂似的在空中晃动几下,挤挤挨挨往神户铃央的方向拱了拱。


    神户铃央侧身避开,伸出手,用掌心抵着光团往外推了推。


    “很难不发现吧?梅林本身的机能根本无法完成‘恋爱攻略系统’演算,我实在是想不到第二个能做到这种事的家伙了。”


    可以随时随地截取神户铃央身边的场景做CG,能够用具体的“数量”来概括人类的情感的“好感度”,充满人情味以及引导意味的攻略对象文本。


    别说这个梅林是神户铃央在咒回世界加班加点,和一个研究所的天才们合伙手搓出来的“阉割版”梅林。


    就是神户铃央那个未来三十年后诞生的完全体梅林,它也做不到这些。


    光团被神户铃央推开后黯淡些许,居然略微有点委屈:


    “再怎么说,用‘家伙’来形容我是不是也太过分了些吧?”


    “哎,说到底,我还是做了错事,让你寒了心,你甚至都不愿意喊我一声爸妈。”


    神户铃央被震撼到了,难得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如说[世界]从一方天地诞生伊始便已经存在,那在某种意义上,祂确实能算作是神户铃央的‘父母’没错。


    光团轻微晃动两下,趁着神户铃央没有注意猛加速砸向神户铃央额头。


    咚一声闷响后,光团跳到神户铃央的头顶,用绝对会把猫惹恼的撸猫手法,前前后后蹭着软绵绵的头发。


    “我暂时也想不到送你回去的办法了,那边的世界和我不是同一种体系,交涉起来很困难。”


    “邪恶铃央,明知道我在借着梅林的遮掩保护你,还是要私自行动,太过分啦。”


    神户铃央忍着把[世界]从头顶一把拽下的冲动,梗着脖子听对方发泄怒火。


    “实在是太天真了,就算五条悟很强又能怎样?他既不是世界之子,又没有和你一样觉醒自我意识。”


    “把身份透露给他,只会造成世界线动荡加剧排异,在你潜移默化融入之前引起规则注意,然后像现在这个被强行踢出来。”


    光团在神户铃央头顶使劲蹦跶,颇有种面对熊孩子时的无可奈何。


    “这样做,一不小心就会死掉哦。”


    像是终于念叨累了,光团窝在神户铃央头顶,声音很明显的低落。


    “真正意义上的死亡,灵魂在夹缝中消散,存在被抹除,连所谓的下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严格来讲,这是神户铃央第三次与世界意识正式交谈。


    第一次是神户铃央觉醒自我意识,在混沌中,他听到[世界]和他搭话。


    第二次是神户铃央意外走丢到异世界,[世界]为了安抚他,用绝对善意的谎言,和他立下了一个约定。


    和[世界]交往过密不是好事。


    用人类文化中的克苏鲁概念类比,超越认知极限的存在会破坏人类的思维和感知,造成不可逆的崩坏和异化。


    所以即便神户铃央的灵视已经在完成自我觉醒后无限拔高,[世界]也在尽量避免和神户铃央的直接交流。


    人类总是脆弱的,一不小心就会死掉。


    即便灵魂相同,也会因着世界线的丁点变动产生天上地下的区别。


    祂是个感性的“世界”,珍视神户铃央的唯一性。


    但小心地爱护着呵护着,一不留神还是让他陷入了如此危险的境地。


    神户铃央安静的等待[世界]说完,伸手虚虚罩着光团把对方从头顶撸下来,黑沉的眸子里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世界]在神户铃央手心亮了亮,电子音凶巴巴的。


    “你知道错了?晚啦!”


    “就算是我,现在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把你完整地从这鬼地方捞出去。”


    倒也确实可以多花点力气把神户铃央强行带回去,但那样做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他可能会失去“灵性”变得痴傻,也可能会遗失某些部分造成不可治愈的残缺。


    当然,最有可能的,还是千辛万苦把人带回去,铃央却已经不再是铃央了。


    光团悠悠荡荡飘起,飞出不远,又像是被丝线牵引着的风筝那样落回了神户铃央的指尖。


    “抱歉,铃央。”


    祂身上那层柔柔的金色光晕暗了暗,金色环带旋转变化:


    “我会陪在身边,和你一起等待,直到找到把你顺利带出去的机会。”


    [世界]再次沉默了下去。


    这个“等待”的时间很长。


    从婴孩诞生到自然死去,这个过程要重复千百次、千万次。


    对人类来说,被困在这样一个空间里千万年是残忍的。


    神户铃央眉眼舒展,不顾形象地后仰躺在了空白之中。


    光团绕着他转了两圈,狐疑道:“你是不是太冷静了?”


    霸道总裁再怎么沉着稳重,这种时候也不应该这么淡定吧。


    神户铃央突然开口道:“别担心,我有回去的办法。”


    他笑起来,桃花眼弯成好看弧度,“毕竟悟他和我一样,也是‘世界之子’呢。”


    光团跳跳,“哦,原来如此……等等,嗯?你说什么?”


    神户铃央的双手交叠搁在腹部,像吸血鬼入睡那样直挺挺躺着,他肯定道:


    “悟他是‘主角’……至少是能够决定故事走向的关键人物,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些,我一说,您应该就明白了。”


    光团在空中转了两圈。


    我知道什么?我不知道哇!


    当时沟通的时候,那边的世界意识冷淡得要命,连个自主干涉世界线的能力都没有,基柱故事狂飙到飞起,完全就是放养。


    不过这么说起来,五条那小子的设定确实能担当的起一句世界之子的名头。


    天呐,不愧是铃央,眼光真好!一眼就相中对面世界的精美毕设了。


    可惜那边冷血冷情,连个“不死光环”都不知道给加上。


    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世界之子”都存在死亡的可能性了,那还能把他们称为“世界之子”吗?


    真邪门。


    不对不对,关键点不是这个。


    “你说的能回去,怎么回事?”


    神户铃央合上眼,淡淡道:“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世界]默了默,真的没再追问。


    不是不想,而是事已至此,祂实在拿神户铃央没辙了。


    祂又绕着神户铃央转了两圈,虽然孩子个人想法有点多,但真是越看越满意。


    隔空扒拉着梅林的数据库,开始不知道第几遍重播录像。


    [世界]看看录像,又看看躺着的神户铃央,小嘴没忍住又开始叭叭。


    “但是铃央,你比我想的更狠心诶,被世界排异出去的时候,那个蓝眼睛的小孩儿要被你吓死啦!搞不好会产生心理阴影哦。”


    念着念着,祂又开始兴奋。


    “等你回去了,那孩子说不准会就直接‘变态’,什么监禁啊,小黑屋啊,黑化啊,控制欲啊。”


    “嘿嘿,这种强制口味偶尔吃一口也很不错嘛。”


    祂浸淫人类文化多年,对此深有感触,看神户铃央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即将追妻火葬场的霸总。


    “你这算是死遁吧?虐心虐情的常规选项了。我原本以为你那样的性格,这辈子都和这种狗血戏码无缘了呢。”


    “悟不会记得我的。”


    神户铃央突然道:


    “在我回去前,他会和其他人一样,把和我有关的事情全部忘记。”


    ……


    五条悟看着办公室内的场景。


    商务风格的工作区,真皮沙发黑木办公桌,上面堆积着厚厚的文件小山。


    冷色调的休息区摆着书架,套组沙发围着小小一个茶几,花瓶里白色洋桔梗和满天星错落交叠。


    两扇紧闭着的门,是办公室自带的临时休息室。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仅剩几抹染色的云彩。


    这些场景对五条悟来说,就像是在梦境中见过一样,熟悉又陌生。


    “悟?”


    夏油杰正要敲门,看见站在窗前的五条悟略感诧异:“你在总监办公室做什么?”


    五条悟脱口而出道,“当然是来交任务报告啦,除了这个还能来干嘛。”


    夏油杰满脸不信,这小子对报告向来是能逃就逃的。


    “那你的报告呢?”


    五条悟拍拍身上的口袋,摸了一圈,除了几颗糖和手帕外什么都没有。


    他下意识撇撇嘴,双手交叉搁到脑后。


    “哎呀,不小心忘带了,回头还是让歌姬自己俩送吧。”


    五条悟按下心中古怪的感觉,迈着四仰八叉的步伐就要往门外走,余光瞥见地毯上一抹眼熟的暗色。


    他拉下墨镜,是一个暗红色的玉石吊坠。


    躺在桔梗花丛中的狐狸抬头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尾巴。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啦,大家一定要注意身体健康啊


    第89章 那边的你


    “好无聊啊~”


    五条悟坐在后排窗边,长腿跷在课桌上,多动症一样前后晃荡,撑的椅子两只后脚擦着教室地面发出刺耳“刺啦”声响。


    春季柔和的暖风拂面,他雪白的发丝上沾着随风而来的浅粉色花瓣,眼上蒙着薄薄一层闪着奇异光泽的纱织物。


    像个俊美又多愁善感的文艺青年,一张嘴问题儿童的本性就暴露无遗。


    “最近就没什么奇葩的新闻,或者像是明星出轨或者富豪继承人离奇死亡之类的事件?最近我偏好狗血情节——”


    夏油杰对同期烦人的发言充耳不闻,专心致志地来回对比着手机和手册上的信息。


    他来回按压着圆珠笔,视线在捕捉到书页上的某个关键词后顿住,提笔划出了一道重点。


    “真的好无聊啊——”


    被无视的五条悟提高音量,声音悠长哀怨在教室里久久回荡,恍若特级咒灵。


    他最近真的很闲。


    夏油杰食指堵住耳朵,在五条悟开启下一轮哼唧攻势前无奈开口建议。


    “没事做的话就去接任务怎么样?”


    五条悟神情恹恹,瘪着嘴吐槽,“可是[窗]今天在APP颁布的特级任务都很无聊诶,感觉那些咒灵都弱弱的。”


    夏油杰抽了抽嘴角,再次提议道:“那就接着调查你的金色桔梗花去,前一段时间不是还说又有新线索了吗?”


    “新线索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好不好!”


    五条悟震怒,“杰!我对你太失望了。咱们五年来的同学情谊如此脆弱!你居然一点都不关心我!”


    夏油杰无语,接五条悟的话都不带动脑子的:


    “是是,那调查结果呢?找到让你日夜痴迷的桔梗了吗?”


    五条悟一脸痛心,“我也告诉过你们的,那是无效情报,线索已经断了一个月了!”


    他把腿从课桌上放下来,两只手肘搁在膝盖上作沉痛状。


    “事已至此,同学情谊消耗殆尽,我们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可避免了。”


    五条悟扯下眼前蒙着的丝织物,在手腕上缠绕两圈系成一个简单固定结,大声宣告道:


    “我愚蠢的挚友哦!来决一死战吧!”


    夏油杰一言不发地核对好身份信息,冷静地合上志愿填报指南,拎着书角朝着同期雪白的脑壳直直地砸了过去。


    “安分一点吧,悟,能别在临近毕业的时候干这种蠢事吗?”


    五条悟伸手接住被无下限反弹回来的书册,厚厚一沓全是各大高校的募集要项。


    这玩意对已经拿到录取通知书的东京校2010届的三位毕业生没用了。


    咒术界人员紧缺,实战经验大于理论需求,所以咒术高专最初的学制是四年。


    正常情况下,日本普通高等专门学校是五年学制,预备毕业或者毕业后两年内,可以通过编入制选择对口专业考入大学。


    咒术高专这种,并非为了学生们能正经完成学业而建立的半吊子学校,当然不符合编入要求。


    但上头给这群从事“特殊职业”的年轻人开了后门。


    只要完成五年制的学业,并通过学校的入学测试,学校就能给学生们入学资格。


    只是让咒术师上大学实在是太奇怪了,好像一下子从充满热血杀戮的疯狂世界回归真实,处处都是违和感。


    所以从07年提案通过,四年制变成五年制,五条悟他们还是第一届主动选择考试,并成功考上大学的一届。


    甚至一届三名学生全都进了名校,升学率高达百分之百,把夜蛾正道都狠狠震惊了一把。


    听说夏油杰的父母见到东大录取通知后,欣喜万分地给夜蛾打了个电话。


    先是感激了一波学校的栽培,紧接着委婉地表达了曾经居然质疑了咒术高专教学水平的愧疚,最后热情地表示要给夜蛾这位伟大的班主任锦旗。


    给夜蛾正道听得一阵心虚,连连用:“夏油同学勤奋努力,这都是他自己的功劳。”这一类的话搪塞了过去。


    五条悟把书册抛给夏油杰,兴致缺缺地坐到了自己课桌上。


    “搞不懂你为什么要选生物进化学,杰难道很喜欢大猩猩吗?”


    夏油杰嫌弃皱眉,慢悠悠收拾着书桌:“你对这个专业有很大的误解,顺带一提,我讨厌猴子。”


    五条悟无所谓耸肩,“都一样啦,反正不论我们学什么,最终不还是要回来当咒术师。”


    夏油杰起身的动作一顿,缓缓地看向五条悟,狭长的狐狸眼中没什么情绪,语气却莫名深沉:


    “如果不做咒术师我们会是什么样子,这样的事情,悟,你有想过吗?”


    他侧着脸,右耳上悬挂着的耳饰微微发亮。


    这是一年前总监部交给他的咒具。


    圆环勾着闪着细碎光芒的银链,末端坠着节分草,夏油杰的诞生花。


    纯白几近透明的花萼,蓝紫色花药簇拥在中心,有零星几点黄色点缀。


    精细小巧,只有绿豆大小,远看甚至分不清花形,作为耳饰来说并不突兀,反而和原本黑色耳阔有种奇异的适配感。


    和夏油杰戴在手腕上的佛珠咒具出自同一人之手。


    新的咒具堪称神器,只要往其中输入咒力,在节分草亮起淡淡金芒时吞下咒灵玉,夏油杰就不会再感受痛苦。


    无论是味觉上的,还是身体上的。


    与咒具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纸张轻微泛黄。


    信件前几行已经有些褪色的笔迹都在发牢骚,大意是在抱怨这咒具有多么难做,能请到她这样的大师是福气。


    而后半部分则是只有简短的两句话,墨水的颜色还很新。


    “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同意这个委托,但现在任务完成,合作到此为止了。”


    夏油杰读完后有些惊讶。


    他已经忘了当初将咒灵操术的副作用上报是因为什么了。


    没想到总监部居然真的在尽心尽力帮忙帮夏油杰烦恼,貌似还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虽然信件的内容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从某些词句中还是能推断出来一部分事实的。


    大概是总监部的某个人用人情换来了这件咒具,后来两人闹翻,咒具和信件便一起送到了夏油杰手里。


    夏油杰在右耳上重新打了个耳洞,小小的节分草轻轻摇晃。


    总让人觉得好像遗忘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五条悟不可抑制地将视线挪到了那抹金色的亮光上,又迅速挪开眼,直截了当地回答:


    “完全没有。”


    他眸色闪了闪,又珍惜地把手腕上的纱织绸带拆下来,蒙到了眼睛上。


    “而且,我这么强,不做咒术师很可惜吧?我还等着虎杖长大之后换出完全体的两面宿傩和我打一场呢。”


    诅咒之王在小孩子身体里待久了,边上又总有几个强到匪夷所思的咒术师管束着,所有的桀骜不驯都显得有些“可爱”。


    虎杖现年七岁,性格比前几年更虎,每天和两面宿傩互怼,口齿伶俐的不像是普通小学生。


    他确实也和普通小学生没什么关系,小小年纪就显现出了非凡的身体强度。


    高专这两年新添了小学部和中学部,由[窗]和[梅林]在世界范围内筛选具备咒力的小孩儿。


    之后由辅助监督带着专业人士多次拜访,尽力说服监护人们送孩子来咒术联合学校上学,至少也要在周末的时候来学校接受“特殊教育”。


    和其余小不点上体育课的时候,虎杖悠仁比禅院真希这个“二代”天与咒缚都跑得快。


    伏黑一家和虎杖一家交情不错,虎杖悠仁更是亲和属性大爆发,不仅和伏黑姐弟玩得不错,就连伏黑甚尔这个怪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一大一小两人偶尔会鬼鬼祟祟悄悄跑出去玩,回来之后宿傩就会十分大声地阴阳怪气,然后伏黑甚尔强行武力制止。


    虎杖悠仁的咒力随着年龄逐年增长,两面宿傩渐渐地便能使用术式,危险系数直线增加。


    但高专基本也没有几个人会怕的,或许是咒术师的第六感吧,他们总觉得宿傩身上理应有什么限制,翻不出什么花儿来。


    五条悟碰见宿傩出来放风,他就贱嗖嗖上去挑衅两句,试探一下对方的实力。


    酣畅淋漓地打上一架,拎着精疲力竭的小鬼去硝子那儿治治伤,再带去吃一顿豪华大餐,非常好哄的小孩儿就什么意见没有了。


    宿傩骂骂咧咧跟着尝几道菜,下次再见揍人更狠一点也就算了。


    他和宿傩斗殴次数不少,没少挨夜蛾正道的罚。


    夏油杰顿感无语,“这和你做不做咒术师有关系吗?”


    什么毕业的感伤啊,对未来的迷茫啊都散了。


    他没再追问,行至床边关上了窗户,将仍旧持续随着暖风飘到室内的花瓣隔绝在外。


    五条从书桌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毕竟我确实没想过……啊,但最近觉得去当小白脸也不错呢。”


    他说着说着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在夏油杰越来越无语的表情中不断添加条件:


    “要靠谱的;能陪我一起玩,志趣相投,给我买甜点的;我哄一哄就能听我话但又不失主见的;不需要会做家务,我很有小白脸自觉的这个可以我来做。”


    你也太麻烦了吧?这是挑金主吗?这是挑老婆吧?


    还小白脸的自觉呢,白瞎你这张脸了。


    夏油杰已经想要跑路走人了,但五条悟按住了他的肩膀,一副要逼着他听完的架势。


    “不能太管着我,但总想着我也很有必要;年龄差在八岁以内都无所谓,只要长得好看就可以……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有钱,要不然养不起我的。”


    夏油杰沉默良久,幽幽道:“你这真是假设?”


    不是真的找了个这样的金主,所以才能描述的这么详细?


    五条悟把窗台花瓶里带着露水的鲜花取出来,指尖轻轻拨弄了下绣球花瓣,扯了扯嘴角:


    “真的有这种人也说不定。”


    第90章 那边的我


    兴许是因为对本届学生的优异成绩感到惊奇,但更有可能是总监部习惯性脑壳抽风。


    高专以往拍个毕业照就结束的毕业流程被成倍复杂化,按照上头的要求举办了标准的毕业式,并邀请了高层领导以及学生家长(主要是五条家和禅院家)出席。


    作为从业多年的班主任,任期已满三年的高专校长,比起教书育人的老师,夜蛾正道认为他扮演的角色更像是守门人。


    给没有认清咒术师世界的残酷、个人目标模糊、一股脑莽进咒术界的年轻人一次后悔的机会。


    但当他焦头烂额准备着毕业典礼,一遍又一遍确认校长发言、领导致辞、证书授予等等环节。


    最后看着从问题学生三人组里咬牙选出的家入硝子代表优秀学生发言,夜蛾正道恍惚觉得自己可能和普通的教师没什么两样。


    青涩稚嫩的少年们,已经健康平安地成长至如今这样潇洒肆意的样子,成就感和欣慰感在心底蔓延。


    大概在普通学校的毕业典礼上,那些老师和校长们都是这样想的吧。


    们咒术界真是好起来了(抹眼泪)。


    夜蛾正道一阵感慨,继续唱名道:“五条悟。”


    台下无人应答。


    因为咒术师的稀缺性,高专即便在政府辅助下筛查进行了大规模扩招,也总共没几个学生。


    把小学部中学部都拉来凑数,修建得过于恢宏的大礼堂才勉强填满了一半。


    台上灯光太亮,衬得台下乌泱泱什么都看不清。


    夜蛾正道心头突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不动声色地给刚刚领了毕业证书下台的家入硝子打手势。


    刚刚敷衍完学生发言的家入硝子后知后觉轻嘶一声,问身边的夏油杰,“五条那家伙今天是不是没来?”


    这两天好像都没在学校见过他。


    夏油杰沉思两秒,终于从记忆的犄角旮旯中扒拉出了一条相关信息,“好像是……”


    他说着,翻开通讯录,找到菜菜子和美美子两个小学部后辈的聊天记录,恍然道:


    “确实不在。”


    这俩小孩儿是政府正式纳入咒术体系认知后,在筛查中发现的双胞胎姐妹。


    她们生活的乡下落后又封建,现代化程度一般,不仅虐待儿童还和邪。教牵扯到了一起。


    警方立案调查期间,因为暂时没能给两个小孩找到合适的监护人,夏油杰当时又比较空闲,便帮忙照顾了一段时间。


    后来菜菜子、美美子被彩溟收养,不久后正式入学高专小学部,依旧和夏油杰相处得不错。


    两天前彩溟请假来接菜菜子、美美子出去玩的时候,俩小孩儿正好装撞见五条悟离校。


    五条悟先是说自己要去拯救世界,后来又说自己要去拯救公主。


    他神秘兮兮讲了半天,差点把小孩儿忽悠住,说完就哈哈大笑,嘲讽满脸憧憬的小学生怎么什么鬼话都相信。


    俩小孩儿越想越气不过,当天和可靠的前辈夏油杰日常聊天的时候,就没忍住告了五条悟胡说八道骗小孩儿的状。


    五条悟偶尔招猫逗狗耍小性子都是常有的事,夏油杰当时并没有太在意,精力都用来哄孩子了。


    他一边从小孩儿气愤的聊天记录里分析五条悟去向,一边无奈道:


    “不出意外,悟又去调查他的金色桔梗去了。”


    家入硝子秒懂,和夏油杰对视一眼,冲着频频望过来的夜蛾正道比了个“已经跑了”的手势。


    夜蛾正道见过这个手势无数次,眼前黑了又一黑,但又对五条悟翘了毕业典礼这件事毫不意外。


    一身西装,脸色黝黑的校长看着前排几个在电视里见过的领导,努力扯出了一抹牵强的笑,硬着头皮把典礼进行了下去。


    咒高全年级毕业生总共就三个人,一般学校挨个唱名办法证书混时长的方法肯定是行不通的。


    但偏偏高层又想要排场,于是以“不能丢咒术师的人”为中心思想,硬生生把毕业典礼改造成了表彰大会。


    从五条悟这一届上数三届下数三届,把已经毕业、被收编为特聘公务员的学生都叫了回来搬了个不知所谓的奖项。


    拿到的咒术界最大“赞助商”神户财团提供的奖金。


    台上,灰原雄捧着奖金牌,一脸阳光地用粗浅但真诚的大白话感谢学校、感谢老师、感谢领导、感谢赞助商。


    在他旁边七海建人稳准得多,致辞更加简短官方让人挑不出毛病。


    两人站在一起像是没头脑和开心的组合。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在后台看着,他俩作为真正的毕业生,还要等着最后上场和校长、教师团队合影。


    家入硝子对着台上拍了张照发到三人群里,显示未读,五条悟并不在线。


    她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他连最后的毕业典礼都能翘了。”


    升入三年级后,五条悟的实力就已经达到了极其恐怖的程度。


    就像是打开了某种枷锁,不论是咒力总量还是对术式操作的精确度,五条悟在经历过短暂的混沌期后飞速达到顶级。


    表面上,九十九由基、夏油杰、五条悟三人并处特级咒术师行列,实际上五条悟大概早已凌驾于特级之上。


    至于为什么用词是“大概”……


    因为五条悟很久没正经动过手了,旁人很难估测他真正实力。


    就算是经常和五条悟打架、现今已经恢复了一根手指实力的宿傩也不清楚。


    五条悟追着金色桔梗花的消息满世界乱跑,除了指明他本人到场的特级委派,几乎没主动接过任务。


    时间最长的一次,五条悟失踪了总共四十天,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都联系不上他。


    最后还是[窗]给他分了个任务,神户家特派监督申请航线开着私人飞机去了趟非洲,又专乘直升机把人从热带雨林附近的原始部落里提溜了出来。


    所谓的金色桔梗到底是什么,五条悟本人也说不清楚。


    像是已经被遗忘的梦境,只是凭本能寻找那点遗留在神经末梢的熟悉感。


    他漫无目的地找,追着麦浪掀起时才会有的金色,像是旅行那样一边感受一边前进,不知不觉便走过了许多地方。


    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事,吃到了稀奇古怪的食物。


    世界真的很大,当远离了咒灵群居之地后,所谓“最强”,好像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直到去年开始备考,五条悟才稍微安分了一些,窝在高专,老老实实和学习已经学疯魔的同期们一起啃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书。


    “自由自在”的咒术师到底还是吃到了应试教育的苦。


    考试结束后,五条悟离开东京的次数便不再像是以往那样频繁。


    他在[窗]的系统内挂了委托,按照想象,用蜡笔歪歪扭扭画了一片紧促衔接,蔓延开来的桔梗花交了上去。


    有消息了,就兴致勃勃地跑去瞅一瞅,虽然大多时候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但也从来没见他气馁过。


    高专学生都已经习惯五条悟隔三岔五就要消失一段时间的事情了。


    新来的学弟大大咧咧调侃他,说前辈你这么费心费力,怎么和找老婆似的。


    五条悟把“金色桔梗花”当作有趣解密游戏,像是和人立下了什么约定,本能想要寻得背后的答案,却很少去想谜题背后答案究竟是什么。


    学弟差点被他的沉默吓死,在无形的压迫感中正要颤抖着准备道歉,五条悟才笑眯眯地开口:


    “嘛,确实呢,我这么辛苦地去找了,不论最后找到了什么,都应该完完全全属于我啦。”


    五条悟甜蜜蜜的笑,“如果对方是人类的话,当老婆好像也不是不行嘛。”


    他捧着脸,没有被黑色眼罩遮住的部分似是害羞般染上点点粉色。


    学弟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幻觉,结巴着道别,连滚带爬地跑了。


    次日学校便传出了“五条前辈不仅奇怪还是个变态”这样的流言。


    家入硝子望着台上,当时那位冒死前来打听的学弟真捧着神户财团的奖金牌,看着一长串的零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那小孩儿挺单纯的,一年了,依旧没能对金钱感到麻木,每次见到高专财大气粗的赞助商出手,眼里还是会冒星星。


    这才哪到哪儿呢,他要是见到那位,估计下巴都会掉到地上。


    家入硝子猛地皱眉,单手扶住额头,那位……是谁来着?


    夏油杰察觉到她的动作,询问道:“怎么了?”


    家入硝子回神,摇了摇头,“我以为五条今天至少会参加毕业典礼。”


    一般来讲,毕业的这一天对学生来说都具备独特意义。


    她垂眸看着手指上的薄茧,“总感觉少了一个人……可能,这就是毕业季的惆怅吧。”


    夏油杰下意识抬手捏了下耳朵上节分草挂饰,莫名有些理解家入硝子没有言明的感受。


    “或许悟就高专,只是不想见高层才没有出席呢?”


    他笑了笑,看向台上,衷心对自己能这样平淡地结束高专生活感到不可思议。


    “或许等我们拍毕业照的时候,就唰地一下出现了呢。”


    ……


    [世界]又尝试着联系了梅林。


    虽说神户铃央已经被当作BUG被世界清理了,但受他影响而诞生的事物、已经发生改变的人和事属于“演变”的结果,是不可抹除的。


    [世界]觉得神户铃央给自己准备的“万全之策”多少要用到这一点。


    照理来说,咒回诞生的梅林同样被[世界]影响过。


    即便神户铃央这个“媒介”已经消失,祂也或多或少能通过梅林观测到对面,帮神户铃央寻找回去的时机。


    但无论怎么尝试,祂的力量都被拒绝了。


    [世界]想和[咒回]的意识体再沟通一次。


    但考虑到那边的超低自由度,几乎为零权力空间,心酸的明白就算真沟通上了,大概率也是白费力气。


    在这片空间里,祂对时间的感知和人类不同,存在一定的误差。


    神户铃央从沉睡中苏醒,缓了将近半个小时才迟缓的站了起来。


    到处乱窜的光团从神户铃央睁眼时就闪现到了他面前,散发着柔和的淡淡微光。


    电子音活泼得像是在冒小花,“铃央,你醒啦,已经睡好久啦!”


    他伸手捞住在空中蹦跶的光团,感受着手心奇异的温度,这才将脑内的思绪整理顺当。


    神户铃央松开手,轻轻笑了笑,“准备一下,我马上就要离开了。”


    “什么?”


    光团猛地发出了一阵亮光,“这么突然?怎么做到的?要准备什么?”


    祂围着神户铃央上上下下绕着“8”形转,一箩筐的问题尚未过半。


    神户铃央这具“身体”就迅速变得透明,像是碎裂的冰晶那样,一瞬便从空间里消失了。


    他从[世界]面上离开,和他从五条悟面前消失时一模一样。


    多动症一样的光团膨胀又缩小,发出了一连串人耳难以理解的声响。


    【太坏了】


    ……


    没有华丽的特效,也没有什么震撼人心的场面,神户铃央回归悄无声息。


    在半空中现身,落地时皮鞋踩上大理石地方发出略微沉闷的声响。


    裹挟着花瓣从窗外吹进屋内的风,温度,湿度,声音,房间内熟悉的香氛味道。


    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神户铃央垂着头,等待身体适应环境后,才缓缓睁开了眼。


    一双几乎是抵着自己皮鞋鞋尖的学生革靴。


    向上,长到夸张的腿,熟悉的深藏青高专制服。


    向上,线条流畅的下巴,饱满的唇线。


    再往上……不对,这已经是仰视了吧?


    神户铃央不受控的后退一步,终于看到五条……这神经兮兮的眼罩谁选的?


    不觉得搭配着冲天白毛很像羽毛球吗?


    他脸上游移不定表情太过明显,对面的白色羽……不对,是五条悟,他勾了勾唇角,伸手揽住神户铃央的腰,笑得狂炫邪魅。


    “铃央,欢迎回来。”


    神户铃央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他想了很多,但诸多念头交杂,最后只剩下了最简单直接的:


    “你现在多高?”


    这才几年啊,吃什么长这么大。


    作者有话要说:


    一口气写到铃央回来了……已经两章没见面了,不能再拖了!!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