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那场交易


    神户铃央在五条悟弯腰迫近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的环境,不慎踩到身后已经堆叠出一定厚度的纸张,差点因为这点高度打滑崴脚。


    五条悟还抓着神户铃央的手臂,手背上蹦出不明显的青筋。


    他很克制,维持在不会让神户铃央感到不适,但又能牢牢禁锢住对方行动的程度。


    不等神户铃央凭借霸总的核心力量稳住身形,五条悟已经手下发力,牵引着对方靠近自己。


    他回想着零散记忆,冲着神户铃央歪头,被眼罩拢起的白发晃动,甜腻腻的撒娇:


    “铃央这么问,是觉得我变化很大吗?”


    神户铃央一向沉着稳重的黑眸里难得露出了一丝迷茫。


    五条悟至少蹿高了十厘米,身材跟着进化了一轮,肩膀宽阔到能将他完全笼罩其中打下阴影。


    脸蛋依旧漂亮,童颜一如既往,但偏偏被那个奇怪的黑色眼罩遮挡大半,将视觉重心吸引到他被蒙着的眼睛上。


    五条悟等不到神户铃央的回答,便勾着唇角,笑着附耳悄声问道:


    “理理我,铃央,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别这样冷落我。”


    他离得很近,完全打破了常规的交往距离,呼吸都打在神户铃央的颈侧,嘴唇几乎要擦过耳廓。


    铃央差点以为自己的猜想出了错。


    五条悟表现出来的样子实在是太熟稔了,与他亲近的样子甚至有些诡异的油腻。


    他能感觉到身上的束缚还在,世界规则也在正常运行。


    照理来说,五条悟此时的记忆应该仍是模糊并残缺的。


    神户铃央在世界之隙的时候偶尔会想象再见面时,五条悟会有的反应。


    可能会在恢复记忆的时候感到迷茫,也可能会对这些断断续续的记忆产生怀疑,或者因为零星的片段对他产生好奇也说不一定。


    神户铃央甚至想过如果计划产生偏差,他错过了五条悟的大半人生。


    曾经两人之间短暂的相处时光在漫长的时间长河变得微不足道……如果沦落到了那种地步应该怎么办。


    有些是合理推测出可能性,情绪大幅波动时的胡思乱想也有。


    但总归不是现在这样,就像他只是普普通通出了趟差,回来之后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与五条悟相处。


    这太不真实了,霸总的追妻火葬场不应该是这样的。


    “说说话,铃央。”


    五条悟几乎是完全把他圈在怀里了。


    他离得太近,声音像是直接在脑内响起,震得神户铃央难以思考,头皮一阵发麻。


    也就是趁着他走神的短暂时间,五条悟一手扣着神户铃央的肩膀,一手悄然解开了一部分西装纽扣。


    他几乎没有犹豫,在神户铃央下意识试图阻止的时候利落掀开衬衫衣摆。


    神户铃央在体术上完全不是五条悟的对手,狼狈的扑腾几下,动作间再次踢到了地板上堆积的纸张。


    那堆本就歪歪扭扭书写纸轰然坍塌,像盛满了落叶的竹筐倾倒,瞬间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每一页都是金黄色的蜡笔涂鸦。


    五条悟单手箍着神户铃央的手腕,胳膊圈着他限制动作,空出一只手扯开了侧腰部位衣物。


    腹部骤然与空气接触,神户铃央不适的瑟缩了一下,在察觉到五条悟的意图后倒也没有再阻止。


    他沉默着,看着五条悟伸手抚上了侧腰的纹身,指腹粗糙的描摹了一遍纹路。


    神户铃央皱眉忍耐着,腹部在呼吸时轻微战栗,肌肉绷的十分明显。


    五条悟脸上的大半神情都被眼罩遮挡,但神户铃央依旧能感受到极其强烈的注视感。


    他动作十分缓慢,随着时间逐渐拉长,指腹的力道也在逐渐加重,在洁白的皮肤上留下了明显红色痕迹。


    那本应该精致完整的桔梗花图案像是被加上了一层模糊滤镜,线条断断续续,和皮肤的颜色混成了一片。


    只零星有几处清晰部分,五瓣花形舒展,与其余晕染开的金色对比起来十分割裂。


    五条悟手指擦过那些线条,抿了抿嘴唇。


    熟悉又陌生的图案,就像是眼前的这个人一样。


    他突然就明白了,沉默着缓缓松开了冒犯的爪子,但没拉开距离,依旧紧紧靠在神户铃央身上。


    神户铃央僵硬的动了动胳膊,把趴在肩膀上脑袋抬起来摆到面前,犹豫两秒,还是伸手拉下了那副奇怪的黑色眼罩。


    那双清澈的苍蓝色眼睛看着他,平静的,仿佛映照着蔚蓝天空的平静湖面,只在有风吹过时荡起一阵涟漪,把映照在水面上的云搅成印花一样的游动光斑。


    神户铃央冷静了下来,一直压在心底的隐隐焦虑缓缓消散。


    他任由五条悟揽着自己,伸手揉了揉五条悟取下眼罩后就软趴趴散下来的白毛。


    “大概想起了多少?”


    五条悟一瞬不瞬地看着神户铃央,没有躲开神户铃央伸向他的手。


    他不动声色的撤了一直维持在要害部位的无下限,冲神户铃央低下了头。


    “大部分都不记得了。”


    他终于放弃了刻意凹出来的甜腻声线,平静讲述事实,但神户铃央总觉得听起来有些让人怜爱的委屈。


    “见到你后模糊地想起了一个大概,根据这个大概猜出来了[契约]的内容,但可能没什么用。”


    那双苍蓝的眼睛望着神户铃央,“我闭上眼睛,依旧想不起你的脸。”


    五条悟说完,退开一步,在满地的书写纸前蹲下,从里面扒拉出一张递给神户铃央。


    神户铃央接过去看了看,他知道这是什么,却没办法给出什么反应。


    五条悟一直观察着神户铃央的表情,见状露了然道,“果然是这么回事啊。”


    他将涂鸦从神户铃央手中抽出,看着用金色蜡笔勾勒出的成片花朵,“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有自信。”


    那是他这些年,凭感觉一遍遍尝试着画出的桔梗纹样。


    更新了不知道多少代,已经和神户铃央原本身上的纹样很接近了,但好像总有什么细节对不上。


    神户铃央整理好衣摆,温和的笑着,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紧迫感一般轻松自如:


    “你这不是已经成功把我捞回来了嘛。”


    “但如果我不能完全记起来,铃央你迟早会彻底消失,对吧?”


    神户铃央不置可否。


    他视线一直追着五条悟走,没什么脾气的样子看起来居然有些软和。


    “不用有太多负担,悟,最难的部分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只要顺其自然就好。”


    五条悟突然觉得生气。


    神户铃央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在他记忆残缺、连神户铃央这个人[存在]的真实性都有待确认的情况下,如果有天他突然丧失了兴趣,那神户铃央就完全被抛下了。


    从世界上消失,再也不会存在了。


    五条悟看着神户铃央,伸手扣住对方后颈,拇指搁在颈侧感受脉搏一下下跳动。


    他垂眸,语气里没什么情感,“铃央太过分了,我很生气。”


    世界排异这件事其实相当好解决。


    不论是潜移默化融入世界让更多的人记住,还是在某些关键“主角”心中留下足够的分量、产生浓烈的情感。


    这些都是前人试探出的足够稳妥的做法。


    前者一般会选择从事面向全体提高知名度的职业,后者更多会简单粗暴谈一场“刻骨铭心”“掏心掏肺”的恋爱。


    [世界]原本给神户铃央设定的路线就是这样的,就算死板的铃央不愿意谈恋爱,也能通过商业集团积累影响力。


    但神户铃央当了两年咒术总监,了解这边凶残的世界观,尤其来到高专认识五条悟之后,他差不多就懂了。


    这地方实在是太危险了,常规的道路是行不动的。


    神户铃央是异世界来客,有特殊的自身属性护着不碍事,但当地人可是真的会死啊。


    且不说咒术师这个高危职业的死亡率,就光论死在咒灵手底下的普通人,每年的卷宗都能填满神户铃央的整间办公室。


    神户铃央有种预感,他如果“落户”成功,身边大概少不了腥风血雨的事故。


    商场如战场,神户铃央这个在总裁职位深耕多年的霸总也算是身经沙场。


    他当即做了速战速决的决定,誓要把危险的苗头掐死在摇篮里。


    然后羂索没了。


    虽然动手的不是神户铃央本人,但无论怎么分析,那不人不咒灵的家伙退场的原因都得归结于他。


    当故事的反派重要到了一定程度,ta死亡的时间地点乃至死亡原因都是有考究的,稍有差池就会变成完全不同的故事分支。


    很显然,神户铃央让羂索死得很没面子。


    世界线狂奔出了一条全新的分支,异常到即便有“金手指”庇护,神户铃央依旧被踹了出去。


    但在被踹出去前,神户铃央用自己的术式和咒力为代价和世界立下了一道束缚。


    【如果这个世界有人能重新记起我,或者记起足够代表我的象征,那我便能回来】


    神户铃央的术式是穿梭世界的异化产物,某种程度上与[束缚]殊途同归,在这个以咒力为底层代码的世界算得上珍贵。


    天平两端的代价平衡,交易成立了。


    五条悟不知道这些事,即便他知道,也只会觉得神户铃央这个举动十分冒险。


    从他推测出的[契约]内容来看,这场交易对神户铃央相当不利。


    在神户铃央的痕迹被完全抹除的情况下,单单只靠着感觉来从零构建出一个人的形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神户铃央很不习惯后颈被人触碰的感觉,但比起这些,更让他难受的是无法彻底坦诚的愧疚。


    他仰头,甚至悄悄踮了一下脚,将额头和五条悟抵在了一起。


    “嗯,我很过分。”


    神户铃央离远了一点,他又说:


    “悟,我回来了。”


    五条悟阖了阖眼,抱住了神户铃央。


    “欢迎回来。”


    第92章 那男朋友


    高专的纪念合照一般都安排在校门口。


    入学的时候立一块白底黑字入学式看板,毕业的时候就把看板换成毕业式的。


    五夏硝的入学式照片虽然拍得敷衍,但时至今日,三人都还好好保存着。


    他们对彼此的初印象都很一般,五条悟是知名叛逆地主家傻儿子,夏油杰看起来像个造型神秘的忧郁boy,而表面上文静的硝子不遑多让,私底下烟酒都来。


    那时候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个臭味相投的问题儿童还没有混熟,硝子隐藏在外表下真实性格尚未被人熟知。


    三人站在一起,看得出来性格迥异,但个个都是璞玉,让夜蛾正道差点产生了自己能当一年省心班主任的错觉。


    夜蛾正道深呼吸。


    他身边还站着为了能见自家神子,专门等了一整个上午的五条家代理家主,要冷静。


    夜蛾正道平复好心情,按住叽叽喳喳又要拉着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摆poss的五条悟,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道:


    “悟,毕了业,我就不追问你最近又跑去什么地方了。”


    他隐晦地看向穿着西装戴名表,气质莫名让人感到紧绷但仔细看却又温文尔雅的黑发年轻人。


    对方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礼貌地放下了手中对准着五条悟的相机,温和地笑了笑,桃花眼弯弯,完全就是一个好脾气的贵公子。


    夜蛾正道压下心里的古怪感,接上了后半句话,“……你至少介绍一下这位的身份吧?”


    失联三天,逃了毕业典礼,好不容易在拍纪念照的时候赶了回来,却拉回来了一个看一眼就知道绝对不简单的陌生男人。


    举止亲昵,不厌其烦地捧着相机,听着五条悟乱七八糟的指挥,耐心地拍下一张张照片。


    怎么想的都是非常不妙的节奏。


    好奇得不得了、已经耐着性子配合五条悟许久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悄悄竖起了耳朵。


    夜蛾正道表情几乎硬成了一块雕塑,隐隐透露出的警惕不知道是冲着五条悟,还是冲着神户铃央去的。


    然而五条悟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夜蛾正道的心情,思考两秒,站不住一样歪在了神户铃央肩膀上。


    “诶~这确实是个要考虑的问题呢。”


    他脸上的朋克小圆墨镜往下滑了滑,蔚蓝如汪洋的大眼睛几乎挨在神户铃央眼前。


    “铃央有想过怎么做自我介绍吗?”


    神户铃央抬手将小圆墨镜推到鼻梁上的合适位置,轻轻推了推五条悟的肩膀示意对方站好。


    自我介绍什么的其实完全没有必要。


    他的个人锚点完全押宝到了五条悟身上,在象征刻画完成前,给其他人加上印象值基本就是无用功。


    但神户铃央还是把相机塞到五条悟手里,等对方磨磨叽叽站直,这才冲着夜蛾正道和他身后的五条宏平点了点头。


    “我姓神户,是……”


    “是我男朋友啦。”


    五条悟大声宣布。


    他嘴角高高扬起,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从身后抱住了神户铃央,用侧脸去蹭离了发胶就变得软绵绵地黑发。


    周围此起彼伏响起一阵的吸气声。


    原本徘徊在周围不敢接近低年级彼此对视一眼,借着拍照的幌子,蹑手蹑脚地挪到了附近的最佳吃瓜位。


    夜蛾正道看起来快背过去了。


    五条宏平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五条悟这个堂弟了,实在是没想到一见面就被丢了一记大雷。


    他嘴角抽了抽,一瞬间怀疑是不是前几天家里面封建老家长议论五条悟婚姻状况的事情,不慎传到了这大少爷耳朵里。


    “悟。”


    五条宏平并不看神户铃央,用长辈教导的语气叹息道:“这种事情是不能开玩笑的。”


    五条悟手臂紧了紧,低头看了眼没什么反应的神户铃央,声音比以往沉了些,莫名正式:“我认真的。”


    他冲着好的五条宏平扬了扬下巴,像是守着玩具不肯撒手的小孩:“代理家主,铃央是我抢回来的,他就是我的。”


    有人极小声地议论,“前辈用的‘抢’字诶。”


    他们看向被五条悟罩在怀里,一身文雅气质,笑起来一点威胁性没有,看起来完全是个普通人的神户铃央:


    “该不会是从什么大家族劫出来的少爷吧?”


    “不会吧,前辈不像是那样的人啊?”


    “还真有可能,听说五条前辈和总监部的关系很恶劣,无论是改革前还是改革后都是。”


    那人想了想,补充道:“不觉得用这招给总监部添堵是个好主意吗?”


    五条宏平是真的开始觉得头疼了。


    圈子里比较出名的神户只有一家,这些年乘着时代的风口都快赚疯了,已经到了堪称商业帝国的程度。


    他打量着神户铃央,气质出众,容貌俊秀,衣服饰品都选得十分考究。


    手上的茧子很薄,基本都是握笔和练习乐器会有的薄茧,皮肤细腻,头发打理得精致,确实是富养出来少爷。


    再加上黑发黑眼,这个神户可能真的是那个首富神户家的子嗣。


    五条宏平揣摩着措辞,“但之前从未你说过这件事……”


    他真心觉得这话不应该由他一个区区堂哥说,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我意思是,对待感情问题还是要慎重。”


    之前没提这茬还好,现在万一这件事刺激到了家里老头的脆弱心脏,适得其反逼你结婚岂不是更完蛋。


    “你马上就要二十岁了……”


    照理早就该接任家主了,要不是三天两头失联家里人根本联系不上,也不会整出来个代理家主的位置安到他头上。


    有问题老家伙们不敢找五条悟,但是会闲着没事找他的茬啊。


    五条宏平能怎么办,都沾亲带故的,他又住在本家老宅,总不能劈头盖脸把那些黄土埋到脖子的老年人骂一顿吧?


    大概真的是年龄上来了,五条宏平话头一开就有刹不住的趋势。


    神户铃央平静旁观,他现在这种状态,存在感会维持在一个很微妙的程度。


    如果不刻意集中注意力,只要稍微分神一会儿,就会无意识忽略他。


    五条悟一直观察着神户铃央,像是蹲在窗户前看向玻璃外新奇事物的猫咪。


    五条宏平絮絮叨叨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却在捕捉到二十岁这个关键词后福至心灵,突然伸手卡着神户铃央的下巴抬了起来。


    神户铃央顺着力道看向他,不闪不避,表现得十分“乖巧”。


    五条悟飞速在神户铃央嘴角啄了一下,又像是觉得不够,再次低头,唇珠轻轻碰了碰神户铃央薄薄的下唇。


    柔软的,有些冰凉和润意,像是被小猫湿漉漉的鼻尖轻轻蹭了一下。


    五条悟再直起身时明显慌乱了点,摸了半天才抓到神户铃央的手,摊开塞进指缝摆成十指相扣的样子,紧紧挤在身侧。


    他将墨镜完全推上去挡住眼睛,不看神户铃央也不看五条宏平。


    脸倒是没红但是扬得很高,声音不由自主拔高了几个调,显得十分心虚。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夏油杰眼睛瞪大,手掌捂住下半张脸挡住五颜六色的表情。


    “哇偶。”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惊叹一声,把刚刚秒拍的拍照发到了群里。


    附带留言:


    “刚刚!五条出柜了。”


    五条宏平眼前一黑,差点幻视自己是肥皂剧里意图拆散小情侣的恶婆婆,怎么也搞不清楚事情是如何急转直下成了这样。


    夜蛾正道从五条宏平开口起就把自己当成了背景,毕竟这已经算是五条家的家族内务了。


    但此时此刻,他不得不上前搀扶五条宏平,看向神户铃央神情复杂的开口了。


    夜蛾正道已经不指望五条悟能说出来几句正经话了。


    “那个,这位神户先生,请问您和五条悟的关系到底是……”


    神户铃央这才回神,放下了触碰唇角的手,张嘴时总觉得有些触电似的麻。


    不是错觉,在他不在的时候,五条悟的变化很大。


    他微微掩眸,桃花眼看起来十分真诚。


    “很抱歉,因为一些原因,我没办法准确告知你们我的身份。”


    神户铃央温和的笑着,歉意恰到好处,“至于我和悟的关系,虽然有些难定义……”


    五条悟打断他,十分固执地强调:“是男朋友。”


    他指指嘴唇,“能亲吻彼此的那种男朋友。”


    神户铃央先是有些没反应过来,紧接着笑容就更大了一些,轻“嗯”一声表示附和。


    他理所当然道:“现在的我,说是悟的所有物也没错。”


    五条悟惊讶一瞬,紧接着又感到满意,墨镜后蓝眼睛都愉悦眯了起来,头发随着动作一翘一翘地晃荡。


    掩藏在樱花树后窸窸窣窣的讨论声正逐渐变得喧闹。


    “完蛋,身份保密,更像离家出走的大少爷了。”


    “这一幕好眼熟,像少女漫能说吗?感觉五条悟下一秒就要宣布放弃继承家产选择爱情了。”


    “别逗你五条前辈笑了,五条家上赶着送他家主之位,要真是爱情和家产起了冲突,他绝对秒选爱情信不信?”


    “信,我赌十万日元。”


    “……都说了不上课的时候别跟伏黑老师玩。”


    “我怎么感觉五条前辈真挺喜欢那个大少爷的?刚刚那个kiss纯洁得要命,完全就是小猫贴贴嘛。”


    “恶寒,你敢带着这个诡异的滤镜看五条悟的任务录像吗?弹指间灰飞烟灭.jpg。”


    “反正我是想象不到前辈谈恋爱的样子,总觉得他应该是更倾向速食爱情的人。”


    “但我们其实和五条前辈完全不熟吧?这样猜测主观推断,其实挺不礼貌的。”


    “……你说得对,但那可是五条悟!他的事情你不好奇?很难不好奇啊。”


    “所以说来说去,你们觉得前辈和那个神户先生是什么关系?”


    “嚣张的绑匪和配合的人质。”


    “互相喜欢的正常恋爱关系。”


    “爱恨掺杂纠葛不断地苦命鸳鸯。”


    “?”


    “?”


    第93章 那小偏差


    五条宏平的前半生,虽然起起伏伏略有波澜,但总体来说过得顺风顺水。


    五条悟出生前是最有可能成为家主的优秀预备役,五条悟出生后果断选择明哲保身在财务领域大放异彩。


    这些年又在五条悟迟迟不肯继承家主之位后,赶鸭子上架成了代理家主但深受信任。


    他是个懂得知足,很会拿捏分寸的人,所以即便在御三家这种家庭,也过得还算称心如意心情舒缓。


    但此时此刻,五条宏平觉得自己人生的一大劫难大概是到了。


    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口舌不听使唤,五条宏平眼角重抽搐,“噫吁嚱”支支吾吾半天,只断断续续挤出来了几个字:“你…我…哎……算了!”


    其实他和五条悟关系不错,在整个五条家都是相处得比较好的那一类。


    也就是因为这样,五条宏平才能清楚的意识到他家神子并不是有意为难他,


    单纯只是因为他恰巧撞上了这件事,五条悟借他来传递消息而已。


    眼见五条悟逐渐开始等得不耐烦,又要宣示主权一样黏糊着再去贴神户铃央的侧脸,五条宏平放弃了思考。


    “先说好,我只负责传话。”


    他再三强调,“如果之后长老们还有叔叔婶婶要因为这个找你,我绝对不会帮忙拦着的,你要自己处理。”


    五条悟无所谓地应下,打了个招呼,转头就又乐呵呵地要去拍照。


    五条宏平长吁短叹地离开了,不到四十岁的年纪,却硬生生整得像个老头似的。


    夜蛾正道犹豫纠结了一阵,他总觉得神户铃央有些熟悉,但就是想不起熟悉在什么地方。


    最终他什么都说,带着身后不敢吱声的员工们一起跟着五条宏平一起离开了。


    他刚转身,五条悟就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踩着石子绊倒了。


    腰身旋转一百八十度,维持平衡的手臂在空中划出半弧,直愣愣栽向地面的时候,被神户铃央扶着腰华丽丽拥进了怀里。


    恰有一阵风吹来,樱花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围绕着两人卷出唯美似悬窗的弧度。


    后辈们又开始吐槽。


    “怎么跟拍电视剧似的。”


    “那两位主演的颜值很高了。”


    “前辈这是故意的吧?”


    “绝对是故意,他俩中间那个距离,我跳远后扭断腰都摔不到人怀里。”


    “所以五条前辈是最强你不是喽。”


    “最强是这时候能用的吗?”


    “我早就想说了,你的追星修养是和彩云猪猪学的吗?这都能吹?”


    “大胆,怎么称呼那个名字!一秒二十四帧警告!”


    “太好了,看到禅院前辈的人缘还是这么差我就放心了。”


    “我说,你们蛐蛐这么大声也就算了,怎么还偏题呢?”


    “那你别过来听,这棵樱花树后站着的人已经够多了。”


    “谁让你们这里视角最好。”


    “别说了,五条前辈看过来了。”


    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霸总被动平底摔的五条悟一时之间居然觉得有些怀念。


    因为记忆残缺模糊,这种怀念又变成了新奇。


    他顺势就勾着神户铃央的脖子,抓猫爬架一样挂了上去,视线越过肩头,对着躲躲藏藏看戏的家伙们邪恶挑眉。


    后辈们一阵无语,虽然好奇心依旧没能被满足,但还是老老实实散了。


    周围瞬间就变得安静了很多。


    等人都走了,五条悟倏地拉开距离,但也没离得太远,只是没再贴上去而已。


    神户铃央看到五条悟耳朵上迟迟没有散去红色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脸上。


    五条悟抢在神户铃央开口前,小声解释,“我知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刚刚的……算是假装。”


    神户铃央一愣,他终于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


    五条悟见神户铃央走神,小圆墨镜后的眸光沉了沉,又压低声音,可怜兮兮地补充:


    “但明确的身份更能帮你加固锚点,对吧?是男朋友的话,我就把你带在身边了。”


    “而且你也能借着我的名头办事,总比你去办一个时不时就会被忘记的身份好,对吧?”


    他一连用了两个问句,身上锐利的那一部分气质无限淡化,像小猫那样眼巴巴望着神户铃央。


    从神户铃央返回到现在,总共也才不到五个小时而已。


    但因为记忆不完整,五条悟大概在信息整合的时候想歪了什么事情。


    神户铃央伸手拂下五条悟肩头的花瓣,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再多说,而是冲着在一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现在这个时间不合适,等之后问问吧。


    ……


    总监部承包了大学入学前后的各种手续,不需再跑来跑去操办琐事,因此夏油杰他们的两周春假便显得格外悠闲。


    夏油杰挑挑拣拣购入了一台相机,研究了一段时间的摄影,带着菜菜子和美美子去了趟迪o尼乐园。


    家入硝子和冥冥、庵歌姬三人去了夏威夷当作修学旅行。


    而嚷嚷着要和男朋友谈恋爱的五条悟则是又开始玩失踪,line总是已读乱回,推特倒是时常更新用以展示生命力。


    但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暂时屏蔽五条悟。


    那家伙已经彻底恋爱脑上头了,几乎把自己的账号装修成恋爱博主专区,每一条都充满了粉色泡泡的甜蜜气息。


    完完全全是热恋期。


    神奇的是,作为亲友,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完全没觉得五条悟的这种状态有什么不对,甚至隐隐还觉得有些熟悉。


    也正是因为这份熟悉感,让他们在收到五条悟的邀请时没有选择拒绝。


    当然,两人到地方就后悔了。


    桌上茶水点心没动几口,但已经开始觉得撑了。


    “我说,你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家入硝子终于受不了五条悟的无用信息轰炸代码,出言打断。


    “从坐下到现在,三句话不离铃央,这么黏他今天怎么没把人带出来?”


    五条悟满脸都是“你以为我不想吗”的意思,用吸管搅着气泡水里的冰块。


    “铃央他要工作的啦,今天说是要出门的见人,所以让我自己来找你们。”


    夏油杰一愣,坐直身子,“铃……神户先生,他让你来找我们的?”


    五条悟这才像是终于想起了正经事一样,点头,“铃央说要借杰的[夏至]还有硝子的[狐面]。”


    夏油杰直接取下了一直都戴在手腕的佛珠,丝毫没有犹豫就递了出去。


    “不用客气。”


    硝子紧跟着点了点头,“[狐面]我放在了医务室,回去之后给你送过去。”


    五条悟被两人的干脆惊到了,引导着询问道:“你们不是一直都很宝贵这些吗?”


    他们沉默了许久,家入硝子点了支烟,夹在指尖默默等它燃尽,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等到临走时,她才没有边际地回了一句:“感觉,或许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在绿灯即将亮起时,夏油杰也叫住了五条悟,他冲着多年的老朋友挥了挥手,大方道:“悟,如果有需要,随时叫我们。”


    五条悟已经踩上了斑马线。


    他被这种氛围搞得有些肉麻,晃着手里[夏至],嚷嚷的声音太大引得路人频频看向他们。


    “谢啦,我一会儿买到限定点心后要回家和铃央贴贴,杰你也要加油摆脱单身狗的身份哦!”


    夏油杰丢人要死,单手罩着脸喊,“快滚吧,你个混蛋。”


    ……


    五条悟开着无下限,拎着大包小包的限量特供点心,像是打猎归来的雪豹一般灵巧地穿过排队的人群,顺顺利利摆脱了涌动的人潮。


    他美滋滋地离开,走出了一段距离后才想起自己已经毕业,于是调转方向准备回附近的住所。


    今天店里的人很多,但五条悟没有任务安排,所以排完队出来,天色已经见黑了。


    街上很热闹,偶尔还能看见总监部的执勤小队在清理咒灵。


    五条悟大老远就看见了同校的后辈,很欠揍地跑去周末加班人士跟前显摆了一下自己的限量点心。


    踩着执勤小队爆发的节点,他顺手解决了那个仍有攻击余力的咒灵。


    苍蓝色的咒力悄无声息放出,五条悟伸出一只手打了个响指,执勤小组缠斗了许久的咒灵就灰飞烟灭了。


    五条悟步调悠闲,在楼下见到管理员的时候还甜甜打了招呼,之后才慢悠悠进了电梯。


    他提前远程开了电子锁,长腿一踢就踹开了房门,没有换鞋就直接进了屋,把挂在胳膊上精致的礼品袋搁到了入户玄关的置物台上。


    门口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昏黄的光线只照亮了柔和的一小片。


    五条悟噼里啪啦把东西放好,之后才返回门口趿拉着拖鞋往室内走。


    他习惯回到落脚处后先洗个澡,边走边把外套衬衫都脱了,路过沙发时顺手耷拉到靠背上,仅余下一件修身的纯黑短袖。


    室内的光线很暗,光控系统前段时间出了故障,总是有些不灵敏,但五条悟懒得叫人维修。


    反正他在黑暗的环境中也能视物,也就没有必要让陌生人侵入自己领地。


    “悟……?你回来了啊。”


    之前五条悟折腾了许久都没动静的顶灯缓慢亮起,照亮了整个房间。


    五条悟的思维有一瞬的停滞,像是系统检测到故障后开启修复时会有的卡顿。


    神户铃央坐在阳台边的小沙发上,膝盖上隔着一个笔记本,触手可及的移动书桌上还放着另外一台设备加一个平板。


    纸质文件层层叠叠,已经累积出了相当可观的厚度。


    他应该是在办公的时候睡着了,刚睡醒,眼睛被灯光刺的眯起,眼尾都有些泛红。


    五条悟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应激的猫。


    “啊,看来今天波动有些大。”


    神户铃央了然,温和的笑了笑,慢条斯理的逐一保存文件关闭系统,拿着平板起身时差点沙发边曲折的设备线绊倒。


    五条悟下意识想要伸手,神户铃央就已经自己站好,将五条悟今天出门前画了一半的画布展示给他看。


    金色线条勾勒出来的桔梗花舒展摇曳,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生长延展,又在中途戛然而止。


    五条悟的住所没有管家没有住家家政,家务机器人不能顾及方方面面,隔三差五叫人来家里又有些不合适。


    神户铃央在这边只能一切从简,穿衣打扮的风格都变得居家,每天不是简单的衬衫就是T恤。


    而在连续烫坏了几件衬衫之后,神户铃央终于认清了自己和家务无缘的事实,选择T恤的频率直线增加。


    像是释放了天性,身上那股总是端着的霸总味儿淡了点,人反而显得更嫩了。


    他偏爱宽松的款式,偶尔还会假装不经意穿五条悟的衣服——五条悟的码数比神户铃央要大。


    当然,五条悟暂时还没发现他这点恶趣味。


    五条悟看着举着平板展示画布的神户铃央,刚刚又差点被他忘记的神户铃央。


    他将人抱进怀里,缓缓低头,将额头抵在了神户铃央的肩膀上。


    “别担心,我在,不会有事的。”


    这不对,五条悟想。


    我明明差点把他忘了,差点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但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感到焦虑和害怕。


    这不是太晚了嘛,等意识到时候什么都来不及了。


    “嘶——”


    神户铃央脖颈一痛,抚着五条悟后脑勺的手指下意识用力抓住雪白柔顺的头发,又在反应过来后松手,不轻不重的阻止道:


    “别咬,悟,很疼。”


    五条悟扯着神户铃央的领口,T恤的宽松度就是这样,四舍五入就是开袋即食。


    他尝到淡淡血腥味,才终于回神,也不知道是真心道歉还是故意的,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杰作。


    “对不起。”


    第94章 那刁难人


    “先生,这是您要的茶。”


    侍应生将餐盘中的茶碗茶具一一摆好,始终低垂着头,恭敬询问:


    “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头发花白,年龄已经不小了,不苟言笑,穿着一身考究的和服,背脊挺得笔直。


    他满脸冷肃,目光锐利的打量着神户铃央,枯槁的手指规律的敲击着膝盖,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


    在他身边坐着一位身穿和服的女性,四十岁左右,但面容精致,外表比气质要年轻得多。


    她也在打量神户铃央,但明显要比那位长者紧张很多,目光游离,手指紧攥着手帕。


    两人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位黑西装,腰间都有佩刀,从始至终肌肉都紧绷着,一副蓄势待发,随时都能挥刀的样子。


    随着时间流逝,侍应生脸上笑容逐渐僵硬,额上开始冒出冷汗。


    神户铃央垂眸看着桌上精致茶点,就待客而言还算的上正式。


    他冲着侍应生笑了笑,温和道:“多谢,我想我们暂时应该没什么需要了。”


    侍应生如释重负,安静地躬身,离开时一并关上了和室的门。


    神户铃央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身份反转的感觉多少有些新奇。


    他感受了会儿氛围,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口茶,才开口结束了对方没什么用处的心理施压。


    “找我有什么事情,直说就好。”


    神户铃央放下杯子,食指点了点桌上的手机,“或者我现在叫悟来,你们或许会更愿意和他聊一聊?”


    “不用了!”中年女人急忙出声,被身旁的老者瞪视一眼,面色瞬间就白了一个度。


    她重复道:“不必告诉悟这件事。”


    神户铃央微笑着,手依旧没从手机上挪开。


    老者看着他的动作,极其不情愿似的,高高在上地开口了。


    “你就是那个神户铃央?”


    此话一出,神户铃央差不多就能猜到后续的大致剧情了。


    这种经典台词也算是让他赶上了,霸总第一人啊。


    神户铃央在心里长长舒了口气,摸了摸耳垂,没有梅林吐槽还真有点不习惯。


    虽然身份信息被强行注销了,但神户铃央依旧能使用梅林办公或者处理一些事情。


    但没有他手里的“钥匙”,又没有[世界]解锁算力,梅林现在就真的只是个“莫得感情的工具AI”,自主性已经降到了最低。


    这是专门设置的程序,为的就是神户铃央不在的时候,梅林能足够“理性”的处理他留下的各种事务。


    老头语带不屑,还在继续发言:


    “听说,你最近和悟五条悟走得很近,希望你没有因为这一时的亲近产生不必要的幻想。”


    霸总体质觉得是时候来一出“恶婆婆刁难穷媳妇”的戏码了,但“婆婆”是谁的“婆婆”,“媳妇”又是谁的“媳妇”都别管。


    神户铃央看着对面,他现在孤家寡人一个,确实凑不出这样的阵仗。


    小梅,想你了。


    还是赛博儿子和封建老家长对喷更有趣味性。


    五条家的老头没能如愿看到一个气愤不已、羞恼万分的神户铃央,多少有些不满意,吹胡子瞪眼道:


    “你只是个普通人,还是个没用的男人。而五条悟迟早会继任家主之位,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咒术师。”


    “你只会成为他的拖累,最终被他厌弃,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神户铃央叹为观止。


    霸总体质归根结底只能起到一个推动作用,它不是真的像剧本一样能设置台词。


    这五条家的老头能喋喋不休说这么多,只能证明他脑子里真的就装了这些东西。


    “暂且请问一句。”


    神户铃央打断他,“您和悟的关系是?”


    老头混杂着贬低挑拨的威胁戛然而止,像是被戳到了痛处,看向神户铃央的视线更加凶狠:


    “我当然是五条悟的长辈——”


    神户铃央不依不饶,“具体是哪位长辈呢?据我所知,你应该不是悟的直系亲属,五条家现任家主不是你,历任家主更是与你无关。”


    他手指张开扣着杯沿,黑沉的眼眸中好像酝酿着风暴,“一个和悟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区区一个长老,就这样对他的人生指指点点。”


    神户铃央冷冷道,“是不是太好笑点?”


    “小子!”


    老头怒发冲冠,一掌拍向桌子,“别太嚣张,你以为今天能平安走出这间屋子吗?”


    他用了咒力,石台桌面崩裂,瓷器随着力道崩裂,茶水点心混作一团。


    两个黑西装应声抽出刀剑,将剑刃比到神户铃央颈侧。


    神户铃央垂眸看了眼,都是沾过血的咒具。


    不愧是咒回,婆媳刁难剧动武,民风彪悍。


    他叹息道:“可惜了,风亭的樱花季限定很有特色呢。”


    神户铃央轻抿一口被自己拯救下来的茶水,托着杯底,温和道:


    “年龄大了,就不要总是那么大的火气,对身体不好。”


    “你说对吧,夫人?”


    虽然老头子只是封建家庭七拐八绕的亲戚,但这位的身份可不一般啊。


    五条兰慧抿了抿唇,在神户铃央看过来时,打开了随身荷包,从其中掏出了一张卡。


    她把卡搁在布满裂纹的桌面上,绕开倾倒的茶水,递到了神户铃央面前。


    “这里面有五千万。”


    神户铃央:……


    怎么连这个环节都有?


    五条兰慧道:“悟……他和我,和你,和我们都不一样,未来必定会走上一条旁人无法触及的道路。”


    她像是感到悲哀,挣扎着道,“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注定无法陪他走到最后,所以早早便离开了他,你也一样……”


    神户铃央已经听不下去,他从钱包中取出一张黑卡,拍在五条兰慧的那张卡上,一并送了回去。


    “我在你的开价上再加两个零。”


    神户铃央扬了扬嘴角,“或者你们自己开价,我都接受,只要你们能远离悟。”


    他将手中的杯子搁在桌面上,站起身,将钱包中的“零钱”全部取出,手臂一扬,万元日钞混着零散美金纷纷扬扬落下。


    五千万,是看不起霸总还是看不起悟呢?


    神户铃央转身就要开门,摆手道:“我会告诉五条宏平这件事的。”


    “拦住他!”被满地现金震撼到的老头终于回神,大吼着向俩黑西装下令。


    “杀了他!”


    “不许动,放下武器!”


    与他一同出声的,还有将门一脚踹开的警察:


    “我们接到报警电话,这里有人非法持刀,涉嫌人身威胁、非法交易,都举起手来!”


    神户铃央一眼就看到了队伍末尾带着总监部标识的辅助警员。


    他微微后仰避开架在脖子上的刀,老老实实举手,无辜道:


    “警察先生,救命。”


    领头的警官举着枪,扫过破碎的桌子,遍地的钞票,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对身后的警员道:“都带走!”


    ……


    不知道是霸总光环发力,还是世界排异导致警方下意识忽略了他的存在,神户铃央连警车都没上。


    警员在稍微问询了一些事件经过便略过了神户铃央,收队离开了。


    “先生,这些是为您打包的糕点。”


    神户铃央看着四位侍应生每人抱着的一摞包装盒,略感头疼,“有这么多?”


    领头的侍者确认道:“是的,应您的要求,本店的季节限定和全部的特色甜点,短时间内口味不会变化的,每样都打包了一份。”


    神户铃央叹气,这么多他可带不走啊。


    “还是请你们稍后帮我配送回去吧。”


    侍应生不疑有他,点头应是:


    “预计能在五个小时后送到,这个时间您看能接受吗?”


    神户铃央无所谓点头,这些零零碎碎的琐事从前都是管家或者梅林帮忙照看的。


    他想了想,又问,“有特别推荐吗?我想先带回去一份。”


    如果回去之后,悟又恰巧在家的话,立刻就能投喂了。


    神户铃央拎着粉嫩嫩的樱花大福,顺着流水亭廊行至人迹罕至的偏门,突然若有所觉,回头看向庭院中央。


    一道人影站在那里,因为身高过高显得瘦长,被庭院舒展的草木枝叶掩盖,一身黑衣几乎融入其中成了一道漆黑树干。


    在神户铃央看过去的时候,他便立刻行动起来,又成了灵巧的山鬼。


    不过呼吸之间,五条悟便已经行至神户铃央跟前,不发一言接过礼品盒,伸手触上了神户铃央的脖颈。


    他身上带着草木的味道和林间的湿气,估摸着神户铃央刚被五条家的人“请”到这里,就已经开始在这边蹲着了。


    神户铃央仰着头配合五条悟的动作,略显冰凉的手指用力,感受动脉跳动,好像这样就能握住真实,触摸生命。


    “出门前不是说好不要跟着我吗?”


    五条悟有些心虚,但仍旧强词夺理道:“没有跟着,只是听梅林二号机说你被人带走了,所以才过看看情况。”


    梅林二号机就是神户铃央送他的那个“同款”墨镜里的智能系统。


    只有在五条悟主动询问时,它才能给出神户铃央的活动轨迹,聊胜于无的功能。


    “你太紧张了,悟。”


    神户铃央拍拍五条悟的手背,“这样不太好,你应该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五条悟反手抓着神户铃央的手臂将人抱进怀里,单手搂着,头埋在脖颈上嘟囔。


    “但你消失了我都不知道,很多次。”


    他在神户铃央的颈侧咬了一口,“在彻底回归前,你就不能一直待在我身边吗?”


    他咬得并不用力,只有略尖的虎牙留下一点点痕迹,像是小猫撒娇一样。


    从上次咬了神户铃央一口后,五条悟就常常用这种来确定神户铃央的存在感。


    牙齿触上皮肤,温热的柔软的,是只有“活人”才会的生命力。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神户铃央半夜醒来,看着手臂上被啃出的一串亮晶晶的口水印,宠溺的滤镜终于褪去。


    他才恍惚意识到五条悟这种行为大概不仅仅是“粘人”。


    神户铃央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时期,只不过他那时候只有自己,没有出现这样明显外在行为。


    意识到[世界]的存在,因此对自己乃至身边的人和事产生怀疑。


    “我”是真实的吗?


    “世界”是真实的吗?


    因为这份困惑,会想尽办法用不同的方式,不断地去确认、去感知。


    直到这段漫长的混乱期结束。


    五条悟埋在神户铃央肩上,没等到神户铃央的回答,他就像复读机一样一遍遍追问:“好不好?好不好?”


    神户铃央伸手顺了顺五条悟后脑勺上翘起的头发,“但悟和我都有事情要做吧?这样我才能更早‘回来’,让你安心,对吧?”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又轻轻咬了一下作为回应。


    “回家吃蛋糕吧?”


    “嗯。”


    第95章 那些日常


    “你……最近和那个神户先生怎么样了?”


    此话一出,高专热热闹闹的小餐厅霎那间就安静了下来,仅剩下音箱还在持续播放着伤感的钢琴曲track in time。


    原本还嘻嘻哈哈吃面的五条悟放筷子,表情瞬间就愁苦了起来。


    夏油杰叹着气把桌上的已经吃空的面碗端走,往红酒杯中续了满可乐,手机调到录像模式,丝滑对准了五条悟。


    家入硝子把纸巾捞过来放到五条悟的手边,熟练地递上了一根棒棒糖。


    伴随着伤感的BGM,五条悟嘬了口糖,在食堂一众低年级的围观下,沉痛开口了,“你们知道我有多喜欢他吗?”


    不明所以的围观后辈们紧张兮兮,“多喜欢?”


    五条悟半仰着头,看站在边上摸不清状况,因而一脸关切的伊地知洁高,“我想跟他结婚啊。”


    夏油杰差点没绷住,连忙抽了张纸糊到五条悟脸上,侧过脸拼命憋笑。


    “可他总是没时间,也不求婚,每天都在加班,也不求婚,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他也不求婚。”


    听出来你很想结婚了。


    稍微了解一点实情的都在翻白眼,什么都不知道的单纯老实人在困惑提问:


    “可是,前辈你和神户先生也认识了两个月吧,现在就讨论结婚的事情确实太着急了点。”


    小小年纪就长得一把年纪的伊地知洁高实诚道:


    “而且神户先生比前辈年长,他需要考虑的事情肯定更多……”


    五条悟犹如遭到痛击,单手捂着胸口,掩面望天花板,“是啊,铃央他凭什么陪我一个小男孩一起长大呢。”


    二十岁的小男孩端起桌上的可乐,潇洒地一饮而尽:


    “可能这就是我们之间不跨越的鸿沟吧。”


    夏油杰真的要憋不住笑了。


    他很想顺势嘲上一嘴,让五条悟少逛论坛、戒掉土嗨的玛丽苏小说,但面对镜头,明显还是好兄弟人设更重要。


    于是他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脸上摆出的沉痛因为憋笑变得十分扭曲。


    夏油杰几乎是不带脑子胡乱应和:


    “想开点,悟,男人都这样。”


    五条悟左右脑互搏,又开始深情地,嗷嗷帮神户铃央说好话:“不,铃央他不一样,他是有苦衷的。”


    夏油杰忍无可忍,又一张纸巾糊了过去。


    家入硝子看他俩像看傻子演智障,一边嫌弃一边把五条悟嘎嘣咬碎吃干净的糖棍丢掉,重新塞了根新的棒棒糖回去。


    她有段时间没去剪头发了,刚刚蓄起的小辫扫着后颈,垂眸看人的样子显得有些冷酷:


    “所以,你今天这是无理取闹,被神户先生赶出来了?”


    五条悟正在和亲亲男友同居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这家伙根本就不懂什么叫作低调,秀恩爱的痕迹遍布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家里面摆着一堆花瓶,神户铃央送的花每天都要拍照发ins;


    在家做饭一般都是五条悟主厨,但如果神户铃央尝试着做了便当,就算味道差到出奇,五条悟当天也一定会接个任务带出去炫耀;


    平时出任务权当旅游,出远门几乎是把神户铃央缠到裤腰带上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还要美其名曰这是专属的辅助监督。


    总之声名远扬,如果不是这样,五条家的人也不会找上门来堵神户铃央。


    五条悟对家入硝子的怀疑十分不满,在腰包里掏掏,摸出了一个藏蓝色的丝绒长方形盒子,骄傲展示:


    “才没有呢,铃央可喜欢我了,昨天还送了我礼物。”


    他将盒子打开,丝绸衬布上板板正正放着一个,额,眼罩。


    至少从外表来看平平无奇,就只是个黑色的,柔软的睡眠眼罩而已。


    甚至不是五条悟日常会戴的那种修形冷酷款,看起来软绵绵轻飘飘地,睡眠质量会很好的样子。


    五条悟美滋滋道:“是铃央专门为我定做的哦。”


    他十分夸张比划:“睡醒之后大脑就像是一键刷新了一样轻松。”


    就是容易睡太死,稍微有点没安全感。


    夏油杰无语,居然还真是睡眠眼罩。


    怎么会有人出门随身携带眼罩啊,好怪。


    “对了,你之前那条眼纱呢?那个不是能起到类似的作用吗?都能几减缓六眼的损耗。”


    五条悟有段时间极其偏爱那件咒具,天天都要戴着。


    鲛纱一样虚幻缥缈的质感和他那张脸很衬,蓝眼睛会从半透明的纱织后若隐若现地露出,像是烟雾缭绕的海面,海妖一样引人注目。


    咒具所用材料确实沾点人鱼的典故,有吸引人的特性倒也不奇怪。


    那段时间高专没几个人愿意和他一起出任务,太引人注目了,跟明星炸街似的。


    但是过了没两个月,五条悟就把眼纱收了起来。


    那件咒具是有耐久度的,而原材料的收集难度很高,费时费力费钱。


    咒具师死活不愿意松口帮忙修复,只愿意帮忙做类似的替代品。


    五条悟墨镜、绷带、眼罩试了个遍,最后也懒得再试了,有什么就用什么,不再折腾了。


    他本身就不是挑剔的人,在自己的事情上更是随意。


    像六眼对大脑的损耗,习惯就好,学会反转术式后也就更加无所谓了。


    连五条悟本人都不怎么在乎,那这件耗时耗工、花里胡哨讨好小姑娘式的咒具是送的呢?


    他的眼纱,夏油杰的佛珠,家入硝子的面具,还有在高专跑来跑去的小孩儿们,他们身上大多都有一两件这样深究起来难辨出处的咒具。


    实际上都是神户铃央花钱砸出来的。


    五条悟把睡眠眼罩放进收纳盒子里面放好,随意的回答道:


    “那个铃央帮我送去修复了,毕竟是他送的,所以很清楚该怎么处理呢。”


    他秀恩爱的时候也不哭了也不嚎了,叼着棒棒糖甜滋滋的,浑身都在往外冒粉色泡泡。


    像是在说,“衣服我老婆送去洗了,毕竟是老婆买的,知道该去哪家店售后”


    除了伊地知洁高之外的后辈们一哄而散。


    大家凑过来是吃五条悟前辈瓜的,现在瓜没了,他们不是很想吃狗粮。


    家入硝子把桌上的酒杯鲜花都撤了,重新把自己的座位,兴致缺缺道:“那你今天来找我们是干什么的?”


    总监部经过一轮大清洗过后,上层的主要话事人成了梅林挑选、神户铃央提拔上来的、因为出身和咒力被歧视的所谓底层人士。


    有梅林辅助,再加上咒灵的存在公开后,有政府出手干预,总监部虽然还是草台班子,但好歹比老家伙们坐镇、不作为还要处处添乱的时候要好得多。


    智能化办公系统建立后,各种交接就方便了很多,不用再频繁地在任务点和高专中间往返。


    五条悟本身就不喜欢这些流程,这项规定出来后更是将其利用到了极致——他就是这样频频逃课还不被教训的。


    家入硝子把可乐喝了,招呼后厨的师傅给自己倒杯真酒,这才接着问道:


    “你最近也没接什么重要到需要返校的任务,不好好守着你的神户先生,到处乱跑干什么?”


    夏油杰狐疑地看了五条悟一眼,不确定道:“总不能真是想结婚魔怔了,来找我们出谋划策的吧?”


    五条悟仰脸。


    夏油杰死亡微笑,“你要是敢说是,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五条悟叹气,“你们对我真的太坏了。”


    夏油杰咒灵警告,“哪有?只是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你非但没有变成熟,反而越来越欠揍了。”


    后厨师傅将威士忌纯饮放到家入硝子面前,把桌上的餐具带走,顺便清了清桌面。


    五条悟看了眼时间,又把腰包拿了出来,从里面掏出了方盒子分别交给了夏油杰和家入硝子。


    “铃央说,麻烦你们最近带在身边。”


    盒子里面是之前交给五条悟的[夏至],看不出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夏油杰正要伸手去拿,家入硝子就发出了困惑的气音。


    “这是……[狐面]?”


    五条悟单手撑着下巴,理所当然道,“防护类的咒具确实是小巧一些更方便携带。”


    “铃央真的很贴心,对吧?”


    家入硝子将已经“改头换面”的咒具从盒子里取出来,银色的细链坠着精致的金色枝叶在空中晃了晃。


    “是尤加利,很有神户先生送礼的风格呢。”


    她看向五条悟,“这是要彻底送给我们的意思?”


    五条悟点点头,“嗯,铃央说是我们应得的报酬,谢礼之后会另外准备。”


    家入硝子也不拒绝,直接把项链直接装进盒子收了起来。


    “那我以后就叫它[尤加利]了。”


    夏油杰把[夏至]重新戴到了手腕上,照例询问道:“为什么是谢礼?还是说这次也要保密?”


    五条悟已经站了起来,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学着神户铃央糊弄:


    “放心,不会害你们的,而且说不定你们马上什么都能知道了。”


    家入硝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吐槽道:“谜语人就应该直接毒哑。”


    他们这边正说着,食堂内便突然一阵嘈杂。


    “天,学校停机坪上有架直升机诶。”


    “大惊小怪的,咱学校总共有三架直升机呢。”


    “不一样,听说是私人直升机,上面还下来了个贼拉风的男人,呐,照片。”


    “我去,隔这儿拍电视剧呢,哪来的霸道总裁。”


    “那什么,你们没人觉得这个风衣男长得有点眼熟吗?”


    “有点,感觉在什么地见过。”


    “等等,这不是五条前辈的那个男朋友吗?”


    “牛逼,不愧是五条前辈,还真谈了个大少爷。”


    “那这个神户,该不会真是咱们猜的那个神户吧?”


    五条悟滴滴答答回复完神户铃央消息,美滋滋冲着两位的同期摆了摆手。


    “铃央来接我回家,我就先撤啦。”


    第96章 那些梦境


    “医生呢?”


    “动作快一点,别耽搁!”


    “护卫!有咒灵闯进来了!”


    “二队已经被派去后院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闭嘴,这不是你我能打听的。”


    “家主!”


    喧闹声越来越大,模糊的场景逐渐变得清晰。


    穿着和服的男人大跨着步子,以一种十分夸张的速度穿过廊道,身后的仆人们惴惴不安地低着头,小跑着跟了上去。


    队伍浩浩荡荡地过来,神户铃央躲闪不及,正以为要迎面撞上,那个逼近两米的大块头便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场景迁移变换就在一瞬之间,回过神时,视野便锁定在了一处小院。


    “确定了吗?”


    领头的那个男人出声询问。


    “是六眼。”


    有人回答。


    神户铃央恍惚明白了什么,偏头看向室内。


    纯白的,头发睫毛都仿佛落雪一般,天使一样的孩子安静地躺在同样纯白的襁褓里。


    他看起来很轻,像是云朵一样,被人抱起来,恭敬的,小心翼翼地递到了那个男人怀里。


    神户铃央看到那孩子皱了皱眉,一副要哭的样子,却只是安静的睁开了眼睛。


    苍蓝的,像是宝石又像光明女神闪蝶的鳞翅,无垠的天空与海洋好像都掩藏其中。


    那双眼睛缓缓转动,望向神户铃央所站的位置,瞳孔微微扩大,圆润的眼睛便多了一丝生动,像是幼小的猫咪。


    神户铃央差点以为他是在看自己。


    但下一瞬,灰紫色裹着甲壳的昆虫步足凌空抽出,狰狞的咒灵现身,猛然发起了攻击。


    早有预备的护卫队抽出武器迎了上去,场面再次混乱起来,咒灵的嘶鸣声与人类的喊叫声充斥着整个院落。


    终于,不知道是感到了疲惫还是厌烦喧闹的环境,那始终安静地观察周围的孩子皱着鼻子,响亮地哭了起来。


    在婴儿的啼哭声中,男人大笑着,对在场的人宣布道:


    “这孩子,就给他起名为五条悟吧。”


    ……


    神户铃央从梦中惊醒,仿佛从高空中坠落,强烈的失重感带来一系列生理反应。


    他剧烈喘息着,身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神户铃央一时间有些分辨不出自己身在何处,手摊开罩住眼睛,等心跳渐缓,头晕感过去,才直起了身子。


    床前暖黄色的小灯缓缓亮起映着神户铃央半边侧脸,五官都在这种氛围光中显得柔和。


    他扯开睡袍看了眼,侧腰的纹样已经恢复大半,破碎模糊的金色桔梗花蔓延舒展,像是正在愈合的伤口。


    印记的恢复进程依旧平稳,这场奇异的梦境没有对神户铃央的回归计划产生任何影响。


    他捂着脸长长舒了口气,因梦境而产生的不安感渐渐消散。


    “做噩梦了吗?”


    神户铃央脊背一僵,被房间内突兀响起的男声吓了一跳。


    他猛然抬头,视线定格在小夜灯照不到的房间角落。


    暗处站着一道漆黑的影子,像是黑猫一样,几乎要和周边的黑色融为一体。


    只有在动起来的时候,才能靠着那头白毛和那双独特的眼睛分辨出对方的位置。


    神户铃央这才反应过来那是谁的声音。


    他掀开被子坐床侧,开口时声音有些哑,“什么时候回来的?”


    “忘记了,可能是十一点?”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哦,我都没注意。”


    神户铃央叹气,冲着五条悟招了招手。


    “我记得我们说好了,不能在睡觉时间跑过来盯着我看。”


    五条悟走过去在神户铃央面前蹲下,抓着神户铃央微凉的手指晃了晃。


    “我是不困才来找你的。”


    他不等神户铃央接话,又问了一遍,“铃央刚刚是做噩梦了吗?”


    声调平淡,不像平常那样总有满溢出来的情绪。


    像是日出前的清晨,冰凉透彻,让神户铃央忘记接着讲道理,想起刚刚的梦。


    他从五条悟手中抽出了一只手,轻轻触了触五条悟的侧脸。


    “不是噩梦,我刚刚好像梦见……”


    神户铃央指尖划过银白色的睫毛,迟疑道:“那可能是小时候的你。”


    五条悟将半张侧脸都凑了上去,抓着神户铃央的手腕去蹭他的手心。


    “小时候的我?”


    神户铃央回忆着越来越清晰的梦境,语气变得笃定,“嗯,梦见了刚出生时候的你。”


    他拇指摩挲了,“像猫一样小小一只,脸像大福一样软乎乎的,但哭得很大声。”


    五条悟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很大,“假的吧?我小时候很少哭的!也不会哭得很丑。”


    他身上那种冷淡疏离的气质瞬间散了,跪在地毯上,扑上去搂神户铃央的腰。


    “我在铃央心里面居然是这种形象吗?不行不行,你快重新去梦。”


    五条悟把神户铃央按到床上,趴在对方身上无理取闹:


    “我小时候应该是酷酷的拽拽的,从婴儿时期就能当童模,你怎么只梦丢人的时候呢!”


    神户铃央腰侧被凉丝丝的头发蹭的发痒,手按着五条悟的头顶往外推,笑声从嗓子里溢出来。


    “悟哭起来也很可爱,很有反差感,我很喜欢。”


    五条悟倏地停下动作,手臂撑着床,仰头去看神户铃央,“真的?”


    神户铃央肯定道:“真的。”


    他望着天花板,一遍遍回忆着短暂但真实的梦境,手掌盖住微微发烫的纹身。


    “悟。”


    五条悟看了眼神户铃央有些恍惚的神色,坐回床边,应声道:“你说。”


    “那不是梦。”


    神户铃央喃喃道:“我觉得,那应该是[你],是[五条悟]真实经历过的事。”


    五条悟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沉默许久才追问道:“对你来说,这算是好事吗?”


    神户铃央眼皮很沉。


    可能是因为梦境影响了睡眠,在梦醒后的不适感退去后,睡意渐渐又涌了上来。


    他昏昏沉沉道:“暂时还不清楚……不过……目前来看不是坏事。”


    如果没有后续,那大可把这场梦境当作一次的偶然事件。


    但如果又有新的、更多的梦境产生,那他就得抓紧时间做出相应的对策了。


    五条悟没等到神户铃央的后文,回头望去,神户铃央小腿还垂在床边,偏着头,就用这样横躺的姿势沉沉睡去了。


    他下意识想要把人叫醒,手碰到神户铃央的侧脸后又收回,像是真正的猫科动物那样的盯了许久。


    他看神户铃央因为梦境皱眉,手指蜷缩又伸开,身上本就松散的睡衣彻底散开,衣带和小腿一起垂在床边晃荡,腰侧的纹身暴露在空气里。


    它比上一次见到的要更清晰了一些。


    和五条悟一点点回忆,在纸上描摹出来的样子一模一样,简直像是他亲手画上去的,属于他的。


    他不知不觉便凑了上去,手掌握着胯骨的位置。


    用上一点能力将神户铃央的腰抬至悬空,那片金色的桔梗花便全部都展示了出来。


    指尖顺着纹路滑动,缓缓勾勒出图案,又因为缺失的记忆中断。


    神户铃央瑟缩一下,在睡梦中拍开了五条悟作乱的手。


    腹部肌肉因为睡眠姿势不当紧绷着,腰肢劲瘦有力,在无下限的支撑下弓出轻微的、漂亮的弧度。


    五条悟觉得自己应该是见过神户铃央这副样子的。


    除了金色桔梗,或许应该还有粉色的,食物,蛋糕或者其他。


    在灯光下呈现出冷色调的莹润皮肤,带着水汽的甜甜的气味,还有迫不及待的心情。


    这些记忆应该是可以关联到一起的。


    他们曾经的关系或许比现在还要亲密。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五条悟盯着神户铃央,他睡得很不踏实,眉头一直皱着,也不知道小时候的自己哭的到底有多大声多烦人。


    还不如叫醒呢。


    他坏心眼地想着,缓缓低头,张大嘴,像是吃甜品那样在桔梗花的位置一口咬了下去。


    快准狠,神户铃央眼睛发酸,还没睁眼睫毛就挂上了眼泪。


    他剧烈的挣扎了起来,腰部弹起,忘了自己是以什么姿势合眼的,手臂扬起,落下时一巴掌就拍在了五条悟正脸上。


    神户铃央一巴掌把自己拍醒了,睡懵了也不管自己腰上为什么疼。


    看看手掌又抬着头看五条悟被拍红的鼻子,要坠不坠的眼泪顺着侧脸流下来,眼尾因此染上了一抹浅淡的红,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清醒梦。


    “不对,不是梦。”


    神户铃央的夜视能力一般,完全不是和五条悟这种开挂人士能比。


    但他一看到五条悟的脸,就再次挣扎了起来,表情变得惊慌:


    “悟,快放开,我把你拍出鼻血了。”


    五条悟闻言下意识用手背抹了下鼻子,他皮肤白,那点红色蹭开了就更明显。


    神户铃央一晚上被折腾醒两回,这会儿什么判断能力都没有了。


    没发现五条悟一直锁定在他身上的视线,也看不见五条悟异常兴奋的表情。


    五条悟用无下限限制着神户铃央的动作,飞速做出了决断,他低头,选择再咬一口。


    牙齿用力,舌头抵着皮肤,在破皮前松口留下齿痕。


    一天甚至更久的时间,它就能和这些桔梗一样留在神户铃央身上。


    神户铃央倒抽一口凉气,懵圈过头了反而冷静下来,伸手去抓五条悟的手腕。


    然而五条悟反应更快,他麻溜撤了无下限,从神户铃央的床上下来,捂着鼻子闷闷的道歉。


    “对不起,铃央,我今天情绪不太对。”


    五条悟转身,“我收拾一下先睡了,明天你先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说完,飞快开门跑了。


    凌晨五点,神户铃央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打开灯,侧腹上明晃晃两个牙印。


    不能惯着了,真不做人啊。


    第97章 那是见证


    小雪纷纷扬扬落下。


    天空是冷寂的铅灰,冬日枯树的树皮则被风雪浸染成墨黑色,雪融化了一部分,打扫过后的石板路依旧湿滑。


    静谧,暗调,灰白,寒冷的冬日,分辨不出究竟是白天的哪个时段。


    神户铃央顺着院落长长的外墙望向远处,视野范围内先是出现了一把艳红的伞,像白雪公主的故事里,落到雪地里的那一滴血。


    举着伞女人落后白发小孩儿一步,始终维持着不远不近的间距,将伞面倾斜罩住他的头顶。


    穿着浅蓝底蜻蜓纹和服的小孩儿头发睫毛都雪白,冷着脸,像是古典的精致玩偶。


    那样仿佛已经看透凡尘罪恶,冷漠淡然的神采对于这样的一个孩童来说太过奇异。


    但看过那双眼睛,众人便又会觉得理所应当——果然是“神子”啊,非人之人。


    神户铃央跟着红伞下的两人。


    一路上行色匆匆忙着自己事情的家仆逐渐减少,穿着演练服的巡逻护卫队逐渐增多,最终到了一处被结界严密笼罩着的院落。


    女人在门前停下脚步,将红伞递到五条悟面前,轻声道:“少爷,晚饭十分钟后送到,明日辰时家主考校课业,我会准时来接您。”


    五条悟仰头看着她,眼睛清透明亮,软软的声线却有种如同落雪一样的冷然。


    “今天不送我进去了吗?”


    女人又将手中的伞往外送了送,恭敬道:“家主规定,从今日起,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少爷的院子。”


    五条悟只安静的望着她,几息后转身迈过了门槛。


    女人目视他的身影消失在院落里,深深地鞠了一躬,腰背弯成了沉重的弧。


    院子里照顾五条悟衣食起居的仆人来去匆匆,像是设置好既定程序的机器人,沉默地完成分配的任务,又沉默地离开。


    五条悟并不尝试搭话,安静地接受他们的服侍,像是寺庙里摆在高台之上的神像,受人尊崇,不落凡尘。


    雪下得很大,蜡烛亮起之时就已经积起了厚厚一层。


    五条悟在守夜的仆人睡熟后推开和室的障子,踩着木屐,越过缘侧跳到了庭院里。


    咯吱一声,两只脚都陷进了雪里。


    他抬起一只脚,在积雪上试探着,很轻很轻地落下步子,于是雪面上就又多了一个坑。


    脚步深深浅浅,伴随踩雪的沙沙声,五条悟在院子里绕了一大圈,留下长长的一串脚印。


    雪依旧在下,但没有落到身上,而是在距离几毫米的位置积了浅浅的一层,像是猫咪皮毛上沾着的雪花,也像是蛋糕上糖霜。


    神户铃央沿着五条悟走过的脚印,在小脚印上盖了更大的章。


    他看着五条悟在雪地里疯玩一阵,在守夜的夫人换班前抖了抖身上的雪,重新挤回自己已经变凉的被窝。


    再次闭眼时,那张稚嫩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孩童该有的笑。


    ……


    “又做梦了?”


    神户铃央睁眼,先惊觉的把那张等比长大的脸推远了些,才点了点头。


    “嗯,梦到你晚上不睡觉,偷偷跑去踩雪。”


    五条悟撇了撇嘴,“你怎么就梦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啊?”


    神户铃央将膝盖上搁着的文件挪开,前倾身子抱了抱五条悟。


    “其实挺有意思的,如果我们小时候认识,可以一起去玩雪。”


    五条悟反手把神户铃央从小沙发上捞起来,抱在怀里掂了掂,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幼稚。


    “现在也能一起玩啊,等今年下雪了,我们可以一起打雪仗。”


    不论多少次,神户铃央都习惯不了这种“抛高运动”,扶着对方肩膀稳住身子,声音都有些不稳:


    “如果规则允许使用雪球机的话,我就愿意和你打。”


    五条悟托着神户铃央的腰,故意掐着他的大腿晃了晃,仰头看着东倒西歪的神户铃央笑:


    “铃央这么弱,就算使用高科技作弊打不过我的啦。”


    五条悟打量着神户铃央的神色,欠欠的语气一转,又变得甜丝丝的糖度超标:


    “但我们可以一组和杰他们打,带你躺赢,我们约好了。”


    神户铃央脊背一僵,弓起腰躲了躲,抿着唇去拍五条悟探到他衬衫下面的手,故作严厉道:


    “不能乱摸。”


    五条悟无赖一样把脸送到神户铃央面前,笑吟吟地凑了上去,理直气壮:


    “哪有乱摸?我可是在很认真的帮铃央确认‘象征’。”


    他煞有介事地点头,“嗯嗯,咒力核心已经趋于完整,流动回路的成长进度也很迅速,怪不得今天杰和硝子主动问起你的事了呢。”


    五条悟完全没有把神户铃央放下来的意思,笑起来像那种龇着大牙傻乐的Q版大头人。


    神户铃央盯着看了两秒,猛然伸出双手捧住五条悟的脸抬高,在他还傻愣愣张着嘴的时候低头吻了上去。


    五条悟对亲吻已经很熟悉了,下意识仰头去贴,被神户铃央卡着下巴止住了动作。


    淡色的舌尖擦过唇齿,在呼吸交缠间探入,轻轻在软肉上勾舌舔了下。


    神户铃央动作很快,抬头满意见到五条悟流氓无赖一样的表情僵在脸上。


    这次毫不费力就挣开了对方圈着他腰的手,落到了地上。


    嗯,确认了,还是纯情小男孩一个。


    深闺小百花的称号可以给五条悟戴回去了。


    神户铃央想着,打开系统查看了下近期的统计结果,拉出来了个可视化的表格。


    五条悟的判断是正确的,他的“存在”相较以往,确实稳定了很多。


    [世界]正在尝试主动接纳他。


    神户铃央在图标上拉长时间线,一边判断着发生转变的节点,一边询问道:“杰和硝子的问了我什么事?”


    无人应答。


    神户铃央抬头,五条悟还杵在那儿,像是石化一样呆愣愣的,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无语还是觉得可笑。


    这屡教不改、天天把自己当磨牙棒的猫在害羞什么呢?


    神户铃央伸腿去踢五条悟的裤脚,无奈道:“悟,回神了,我在问你事情。”


    “哦,哦,好的。”


    五条悟连应三声,抖了抖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石化壳,扭扭捏捏的挪到神户铃央身后,扒着沙发去看神户铃央正在摆弄的数据。


    “他们问我之前是不是谈过一个和你差不多的,在猜我究竟是就好这一口,还是旧情未了找你当替身。”


    神户铃央手指一顿,头顶大大的问号去看五条悟。


    五条悟离得太近了,神户铃央一偏头呼吸都打在侧脸上了他的侧脸上。


    他脸倏地一下就红了,比神户铃央亲他的时候还红。


    故作镇定地直起身子,背靠在沙发上解释刚刚那段歧义有点多的话。


    “杰和硝子的记忆恢复了点,但只是模糊地想起来当年我和一个浮夸的有钱少爷关系不错。”


    “因为记忆对不上,他们就以为是我暗恋你但没追上,还把人吓跑了。”


    神户铃央大致理解了,他在高专当辅助监督的时候和三人组接触最多,恢复的时候从他们开始很正常。


    就是这个脑补能力……


    五条悟偷瞄神户铃央,“是不是很过分?他们把我想的也太差劲了!简直是污蔑!”


    他小声嘀咕,“打雪仗的时候我要悄悄往砸接的雪球里塞石头。”


    神户铃央听着听着,霸总人格发力,手上的动作再次停下,清了清嗓子,故作大方道:


    “悟和别人谈过恋爱也没问题,毕竟这些年我都没能陪在你的身边,是我的问题。”


    就像霸总身边不缺恶役角色,小白花身边有两个深情隐忍的温柔系白月光也很正常。


    神户铃央离开的这些年,相当于霸总出国,小白花失忆。


    双重buff叠加,回归的时候悟还是单身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神户铃央越想越难受。


    这些邪门世界,要谈恋爱就得先努力活命,怪不得负面情绪都能成精变成诅咒了呢。


    他温和语气下压不住地咬牙切齿,冷气嗖嗖往外直冒:“我能理解,能理解的。”


    然而还没等神户铃央开始生闷气,五条悟就先不高兴,猛地蹿过来,摇晃神户铃央的肩膀。


    “你理解什么啊,我长这么大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反而铃央你才像是经验丰富的那个,这样说不觉得很过分吗?”


    “明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在找你,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记得你,其他什么都无所谓不是吗?”


    “给我道歉。”


    神户铃央被晃得晕头转向,老老实实点头,“对不起。”


    五条悟仰着下巴嗯了声,瞥了眼神户铃央,“口头道歉不行,赔礼……”


    他又扭捏起来,图穷匕见,“刚刚的亲亲再来一次。”


    ……


    “你是高专的老师?”


    五条悟戴着小圆墨镜,外套宽松时尚,用蓝白的渐变丝线绣着简约的弧形花纹。


    像是蝴蝶的翅膀,又像是睁开的眼睛。


    除此之外一身漆黑。


    神户铃央有点看不出这个五条悟是什么年龄,他那张脸长开之后就再没变过,也就气质不一样了。


    五条悟坐在热门甜品店的透明玻璃窗前的一桌,精致的小蛋糕和各类甜品铺得很满。


    “高专有意思吗?”


    他往嘴里塞了一大块奶油,甜腻的味道蒙蔽感官。


    夜蛾正道不确定这五条家的大少爷是什么意思,绞尽脑汁的思考着怎么回答:


    “今年有两个很有天分的新生,一个千年难遇的咒灵操使,一个罕见的能对他人使用反转术式的反转术式拥有者。”


    五条悟长长的哦了一声,挑起墨镜去看夜蛾正道:


    “那我就也去高专看一看吧,有了我,这就是名副其实最强一届了。”


    神户铃央懂了,这是五条悟十五岁入学的时候。


    算算时间,神户铃央这个时候已经在这个世界当咒术总监了,每天都在努力适应发生巨变的生活,和总监部的老橘子斗智斗勇。


    有关五条悟的梦境已经持续了小半年的时间,从婴儿时期到十五岁,神户铃央偶尔会梦见一些片段。


    内容不多,能完全记清楚的大概只有十几个短梦。


    就像是在翻看一本名为五条悟成长日志的相册,相册里是世界为五条悟拍摄的剧情CG。


    神户铃央觉得,等梦境完全与现实重叠,他和世界立下的束缚就能以他被世界接纳,彻底回归作结了。


    今天的梦境有些长。


    神户铃央看着眼前两排高耸的石柱想。


    他记得这个地方,盘星教不缺资金,总部与时俱进,走现代简约几何加日式宗。教的风格,建得相当豪华。


    当年被警察一锅端了之后,总部被一个收藏家拍下改成了世界宗。教博物馆,可以说是十分契合了。


    神户铃央环视四周寻找五条悟的身影,转过身见到的却是伏黑甚尔。


    胳膊断了一只,半边身子都被打穿了,剩下的一半内脏在往下掉。


    他站着死去了。


    第98章 那时间线


    黄昏,阳光透过云层形成鎏金一样的色泽。


    犹如圣光普照,流云变幻,层叠的山峦与闪着粼光笼着一层虚幻的亮影,仿佛登临极乐世界。


    稍纵,光线便从刺目的金色变成了暖调的橘黄。


    伏黑甚尔平静的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或许有懊悔或许又不甘,但无论多么浓烈的情感,在死亡到来的这一刻,统统都烟消云散了。


    蝉鸣,风声,破损的建筑坍塌,往下掉渣的簌簌声,鲜血混着内脏滴落地面的声音。


    鼻尖好像萦绕着浓烈的血腥气。


    神户铃央心情急转直下,表情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暗暗攥紧拳头,等待五条悟出现在梦境里。


    作为高专的特聘教师,伏黑甚尔上课揍学生,下课去赌。博。


    偶尔被伏黑姐弟逮住制裁,被念叨的烦了,就离校出走,等手里的钱浪没了再跑回来领工资,几乎是把高专当复活点、发钱救济站。


    虽然人渣,但这些年带小孩儿当奶爸当多了,脾气好歹没那么臭了。


    伏黑甚尔甚至和某些学生(比如虎杖悠仁)玩得挺好,还会和虎杖悠仁那个暴脾气的爷爷虎杖倭助一起下棋喝酒,吐槽儿子/孙子。


    日子过得安稳,黑市的脏活很久没碰了。


    除了隔三岔五跑来找事儿的禅院直哉,难得的没什么人记恨他。


    伏黑甚尔手里有神户财团搜集到的咒具库,有天与暴君的体质,还有几十年来积攒的战斗经验。


    神户铃央想不到他还能得罪什么人,也想不到什么样的存在能送他一场这样壮烈的死亡。


    这是另一个世界线,还是可能发生的未来?


    [世界]那么好心用预知梦给他剧透?


    还不等神户铃央想到更多,面前的场景飞速抽离变幻,再回神时,他已经站到了盘星教的大会堂的讲台上。


    会堂内灯明面,顶光刺目,仿佛要逼退一切阴影。


    台下,掌声轰鸣。


    台上,穿着初中制服的少女裹着素布,纯白发带被染得鲜红,脸上的血已经结痂,黑发凌乱与血粘连,盖住个大半张脸。


    因为这些,神户铃央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她。


    神户铃央手指不安地蜷缩了一下。


    是天内理子。


    盘星教,星浆体刺杀事件。


    神户铃央可以确定,这是他不曾经历的、世界线的另一种走向。


    天内理子今年高专三年级,学期开始的时候九十九由基帮她申请了游学,现在更在给九十九由基带着满世界乱跑。


    社交账号上都是她拍的各种风景。


    本意是想分享给留在日本黑井美里看,阴差阳错成了小有名气的旅行博主。


    她最近也隐约想起了一些有关神户铃央的事情,从五条悟那儿要来了神户铃央的账号。


    而在这个世界线,天内理子死在了那个夏天。


    台下那些愚蠢盘星教众掌声经久不息,如摩西分海般让出了一条道路。


    神户铃央望过去,大门打开,门前背光站着一个人,但尚未等他看清,意识再度抽离。


    高专,停尸房。


    灰原雄的遗体安置在停尸台上,胸腹部渗出红黑色的血。


    他仅剩上半身,死亡的事实已经注定,即便是家入硝子也救无可救。


    灰原雄今年毕业,他没有再升学读书的打算,考了特聘公务员,准备回校当辅助监督。


    他妹妹刚入学高专高专一年的,灰原雄想在她身边照看着。


    鼻尖一直萦绕着难言的血腥味,神户铃央知道那只是心理作用,但就是控制不住。


    他站在阴冷死寂的停尸间,低低地骂了一声,傻逼世界。


    狭窄的无人小巷,繁星隐约可见,残阳还在天边留下了一抹粉红,阴阳交替,逢魔之时。


    神户铃央站在巷口,暗处有人扶着墙,脚步蹒跚地向前走着。


    他已经说不出自己是何种心情,但等到那人逐渐走近,到能看清对方的脸,神户铃央的心脏还是猛揪了一下。


    夏油杰断了一只手,但好歹还活着,就是瘦得吓人,眼窝深陷,面容疲惫憔悴。


    都已经这样了,仍在念叨着什么,神户铃央听不清楚,但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偏执。


    夏油杰行至巷尾,像是见到了什么人,表情一变,又成了神户铃央熟悉的样子。


    嘴角勾起,笑得温和又欠揍,好像和从前没什么区别,他靠着墙,缓缓坐下了。


    夏油杰开始和巷口那个人交谈。


    神户铃央看不见,也听不见,只能通过感受没那么紧绷的气氛,判断事态进行到了什么程度。


    在此之前,神户铃央所有的清醒梦都是和五条悟强相关的。


    他把自己的锚点绑定到了五条悟身上,在被世界接纳的过程中,通过梦境引发精神共鸣,达成灵魂层面的坦诚相对,由此固化并确认锚点。


    但直到现在,五条悟都没有出现,这不合理……不,等等,他一直都在。


    他在这儿!


    神户铃央猛然抬头,朝着夏油杰迈步狂奔而去。


    他看到夏油杰撑着身子,苦涩无奈地笑出了声;看到他垂头,总是打理得很有个性的头发凌乱散落;看到他缓缓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看过苍蓝色的咒力一闪而过。


    疼痛不过一瞬,生命就此终止。


    “悟!”


    神户铃央费力大喊,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五条悟带着夏油杰回了高专,月光很亮,照在银白的头发上,像落了一层霜。


    他从始至终都背对着神户铃央,缓慢地行走在无人的冷清小巷里,终于成了那颗孤单的北极星。


    梦中场景变化时会有的抽离感再次出现了。


    神户铃央很想大喊,说不要再继续下去了,或者把世界意识揪出来,狠狠骂一顿打一顿。


    但不行,即便是他,即便是五条悟,金钱不是万能的,最强也总会无能为力。


    五条悟再次变成了梦境的主角。


    不间断地出任务,压着脾气应付老橘子,睡眠时间压缩到极短的三小时。


    神户铃央跟着他,像小时候踩他雪地里的脚印那样跟在他身后。


    追不上的时候,就站在远处看着。


    0.2秒的无量空处,299秒内拼尽全力。


    神户铃央从未见过如此疲惫的五条悟。


    右脚比左脚迈出一步,像是猫会有的站姿。


    小腿细长,比印象中还要瘦,喘息时,靠后的右腿因为力竭轻微晃动。


    “夏油杰”出现的时候,神户铃央立刻就想通了前因后果。


    他不受控制地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逐渐放大,盖过羂索令人作呕的讲解,张狂肆意。


    一直笑到力竭,神户铃央抹掉眼角的眼泪,总算稍微有点明白世界意识搞这一出是想干什么了。


    早在故事开始之前,羂索就已经死了。


    有神户铃央在的那个世界线只会越走越远,无论再怎么修正,也和原定的结局没有关系了。


    “还不结束吗?”


    神户铃央看向羂索拿到手里的方形盒子,狱门疆上的血红眼睛已经变成了和六眼如出一辙的透蓝。


    “到了这种程度,还有必要再继续吗?”


    他举起手,虚虚地扣住了自己脖子,“虽然不确定能不能醒,但我可以试试。”


    世界意识被迫“开口”。


    【见证,结局】


    含义不明的扭曲文字倒灌进大脑,意识空白一瞬。


    【祂没骗我……你真的能和我们直接交谈】


    神户铃央按着太阳穴,毫不客气的吐槽,“废话,你以为我们束缚是怎么达成的?”


    【……去看看吧,见证了原本结局之后,约定就完成了】


    神户铃央情绪波动很大,或许是因为短时间内接收到了太多的信息,也可能是因为这场有关人生的猛将太过漫长。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语气堪称尖酸刻薄:“那算是结局吗?难道不是折磨吗?”


    “给他能力,让他承担责任,又一次次让他处于无能为力的境地。我有必要去见证他被命运捉弄吗?”


    “就因为你是世界——”


    神户铃央猛然收声,语调低沉了下去,理智终于回笼:


    “抱歉。”


    “我忘记了,我明白的,你们一般不会干涉我们人生,迁怒你,对不起。”


    祂不再回话。


    神户铃央道:“开始吧。”


    于是视角再度变化,天空一碧如洗,是漂亮的晴蓝。


    站在废墟里的那个人,长着熟悉的、和五条悟一般无二的脸。


    神户铃央在梦中见证了“五条悟”的一生,从过去,走到了神户铃央暂时还没能到达的未来。


    等回过神来,那个人已经和属于他的那个五条悟很不一样了。


    神户铃央安静的看着,漆黑的瞳色愈发深沉,浓重的像是不见星月的黑夜。


    他没能看到完整的战斗过程。


    就像这个短暂的梦,好像突然之间,那个永远不会输的五条悟就倒下了。


    即便是那种时刻,那双眼睛依旧是好看的,就像真的成了天空的延展,缓缓铺开,回归静谧。


    “他好像并不遗憾。”


    神户铃央说。


    隔着时间,隔着空间,隔着世界,他见到了五条悟的另一种可能。


    “他很好,那么的好。”


    神户铃央心里堵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逐渐收缩,化成了浓稠的水。


    他轻声道,“让我回去吧。”


    ……


    “铃央。”


    五条悟亲昵的蹭着神户铃央的侧脸,手掌从后颈抚上脊背,轻拍着,用棉花糖一样软和的声音安抚着。


    “已经醒了吗?”


    他抱着神户铃央,感受到神户铃央搂紧他的动作后闷闷的笑。


    “怎么了?这次的梦很可怕吗?我在,我在。”


    五条悟下巴搁在神户铃央的头顶,非常刻意的补了一句,“铃央好黏人哦。”


    神户铃央没来由的生气,从五条悟胸前抬起头,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五条悟嘴唇上亲了一口。


    柔软的唇轻轻一碰,有些冰凉。


    神户铃央顺着嘴角,脸颊,鼻梁,眼皮,眉骨,小鸡啄米一样密集的亲了下去。


    他的动作轻而缓,小心翼翼的,弄得五条悟心里痒痒的摸不着头脑,只能扶着对方的腰小声道:


    “铃央?等等,铃央你别这样亲。”


    神户铃央才不管他,在皮肤相触时感受着五条悟的温度,睫毛颤动时的感觉像是蝴蝶振动翅膀,是生命。


    呼吸间都是淡淡的,属于五条悟的气息,和神户铃央身上的味道一样——他们最近用的是同一套洗护用品。


    梦境中迟迟不肯散去的腥甜气味终于消失了。


    五条悟喘息着,脸很红,但眼睛很亮,生机而有活力,一眨不眨地盯着神户铃央。


    “我觉得你今天有点不开心。”


    五条悟顿了顿,猛地把神户铃央抱了起来,故作天真的歪头,“能不能等我洗完澡继续?”


    “听说结束了心情会变好……我会帮你清理的。”


    他本意只是开个玩笑。


    但神户铃央没有挣扎,也没有因为他又在胡扯而拍他后背。


    黑沉的眼睛看得五条悟有些发慌。


    他正要打退堂鼓,神户铃央又捧着他的脸,俯身在眼尾亲了一下,把头埋到了五条悟肩膀上。


    “我们一起洗吧。”


    第99章 在那之后


    “检测到密钥,指令完成,正在录入信息,身份确认中。”


    “owner:神户铃央已登录。”


    “人工智能梅林为您服务。”


    电子音在停顿两秒后,换成了更加流畅真实的声线。


    “少爷,首先要恭喜您,世界线已于昨晚零点完成修正。


    总监部受人尊崇的部长、咒术界最严厉的话事人、神户家财神一样的男人、财阀中最有钱的霸道总裁等等身份都已正式回归。


    您离开的这几年事件,被世界意识合理化解释为“秘密前往国外治疗绝症”,现已痊愈,虽然牵强,但逻辑闭环完成。


    所有需要紧急处理的工作已经为您整理完毕,待您休息结束后便可查看。


    梅林由衷道:“再次恭喜您,少爷,顺利得到了您想要的一切,”


    神户铃央望着天花板,嗓音略微低哑,在一长串工作汇报结束后轻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梅林顿了顿,控制着的智能音响闪了下装饰灯,十分客气地询问道:


    “少爷,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我很好奇。”


    你哪串代码有“好奇”这么人性化的情绪啊?


    神户铃央很想吐槽,但他腰疼嗓子疼,只懒洋洋地又应了一声。


    梅林出声节操就掉了一地,瞬间从理性高效的人工智能变成了小区门口八卦的大爷大妈。


    “少爷,昨晚体验如何?你和悟少爷的相性还好吗?没有因为被压而自尊心受创吧?”


    “还有,少爷,我希望您能知道,虽然BL类别里的霸总攻位居多,但受位也是有的,您并不是一个人。”


    神户铃央:?


    梅林还在忧心忡忡地继续絮叨:


    “除此之外,您的身体还好吗?我很担心。”


    “虽然从设定上来说,霸总在这方面的能力都很强悍,但毕竟还是人类,悟少爷那样身体强度的咒术师已经脱离普通人类的范畴了。”


    “我注意到你醒来之后一直没从床上下来,需要我帮您通知医生吗?”


    人在昏头的时候是会说胡话的,神户铃央质问赛博逆子。


    “你怎么知道我是下面那个?我就不能是个top吗?”


    其实神户铃央并没有想太多,氛围太好,反而不在意了,所以只是顺其自然,让五条悟做了主导。


    但他还是被梅林干巴巴的、怎么听怎么有股阴阳怪气意味的两声“哈哈”气笑了。


    神户铃央抽抽嘴角,掀起被子从床上跳下来,随手捞了件袍子往上一套,怒气冲冲的要去拿电脑:


    “看来我不在的这几年,系统里堆了不少垃圾啊,很有必要大清理一下啊。”


    梅林忐忑,但依旧管不住自己的嘴。


    “没听说过sex会让人变得暴躁啊,悟少爷难道没让你满意吗?”


    “不应该啊,不论是三围还是长度,悟少爷的数值都相当优秀。”


    “虽然是高难路线,但从一开始系统就确定了,悟少爷是最契合你的……”


    神户铃央崩溃,单手罩住自己逐渐升温的脸,“梅林,你就不能把数据里黄色废料清一清吗?”


    梅林嘴硬,“这些是科学的生理常识,少爷,对了,你们昨晚用。套了吗。”


    神户铃央呵呵一笑,表情狰狞的将手指按到了键盘上。


    “梅林,你完了!”


    五条悟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恰到见到神户铃央扯着那件过于宽大,总是在往下滑的睡衣,表情愤愤,噼里啪啦的敲着电脑。


    比起工作,更像是在和人对线。


    过去几个小时,神户铃央身上那些被他弄出来的痕迹已经从粉红变成了有些可怖的青紫色。


    五条悟咬人的习惯还没能彻底改掉,神户铃央的后颈、手腕、胸口甚至是大腿根上都有他咬出来的牙印。


    宽大的袍子下隐约露出的侧腰上有他留下来的手印,修长白皙的大腿随性地跷着,手感很好。


    昨天神户铃央对他宽容到不可思议。


    事事顺着哄着,眼角蓄着眼泪还会吻着五条悟的嘴角说“继续”和“没关系”。


    五条悟知道神户铃央的情绪有些不对,大概是下午的梦境出了什么问题,但他就是停不下来。


    神户铃央难得那么主动,抱着他,脖子在激动的时候扬起,颤动的喉结清晰可见。


    那双黑沉的眼睛泛着层层波澜,怜爱又珍惜抚着他的脸,在喘息的间隙说喜欢他。


    五条悟和神户铃央一起生活了那么长时间,外面都在传他“金屋藏娇”,但天知道这还是他第一次上本垒。


    看平日里端庄自持的神户铃央,面色绯红的勾着他的脖子贴近,呼吸交缠,不论是视觉上还是心理上的冲击都太大了。


    五条悟待在神户铃央身边的时间最长,记忆早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零点过后,世界线纠正完毕,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神户铃央腰腹处的桔梗花在他的注视下补全,在蒸腾出粉色的皮肤上缓缓蔓延,直至覆盖半边胸膛和肚脐,又在动作间轻微的变形而变得鲜活。


    神户铃央就那样躺着,略长的黑发在白色床单上铺开。


    因强烈的刺激而被咒力激活的图腾散发着浅淡的金色,鲜红的一点就像是丰收之时长在树梢上的莓果。


    从第一次见面起,这个人就开始对他感兴趣了。


    喜欢他的脸,喜欢他的眼睛,俗套的一见钟情。


    自顾自出现在他身边,自顾自地说喜欢他,又在他真的产生兴趣后自顾自离开。


    在记忆彻底恢复之后,曾经相处时点点滴滴的情感被补全,过去与现在交织,五条悟就能认识到神户铃央的赌注究竟有多疯狂。


    一旦整个过程中有哪一步出了问题,神户铃央存在的痕迹、连带着他这个人都会被这个世界抹除。


    无论再怎么寻找都是无济于事。


    神户铃央安排好了一切,将自己摆上赌桌,终究还是因为他一贯的作风。


    如果他想,就只能要最好的。


    五条悟剧烈的喘息着,俯身扳起神户铃央的脸,咬着他的耳垂,哑声询问道:


    “铃央,你喜欢我,爱我,愿意为我留下,一辈子都在一起,是吗?”


    神户铃央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大脑因为处理过量的快。感而出现短暂的空白,被人大力的限制着动作。


    他接连呼出了好几大口的气,又被五条悟转过身,抱着脸亲。


    那双眼睛亮的惊人,即便是在接吻的时候也在盯着神户铃央看,真挚的,热烈的,疯狂的。


    神户铃央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缓缓闭上眼睛,回答道:


    “喜欢你,爱你,为了你留在这里,直到死亡之前都想和你在一起。”


    神户铃央趴在五条悟的胸口上,断断续续地笑起来,说出了自己的经典台词:


    “当然,命都可以给你。”


    五条悟再次把人抱了起来,抓着膝弯,将那双笔直修长的腿盘到了自己腰上。


    他仰着头去和神户铃央接吻。


    送到自己嘴边的任何部位都要后啃一下,神户铃央吃痛的闷哼声让他觉得兴奋。


    这是我的。


    五条悟想。


    所有人都忘记他的时候我记得他,他是因为我愿意留在这里的,也是因为我才能继续在这里活着的。


    只有我才能理解他,知道他的特殊,了解他的孤独。


    他爱我爱到死心塌地。


    所以他是我的,我的铃央。


    “悟?”


    神户铃央伸手在五条悟面前挥了挥,轻轻皱了皱眉,把挂在五条悟脖子上的毛巾抽了下来。


    “怎么不吹头发?”


    他扯着对方的手腕,把人按到沙发上,展开毛巾盖在还在滴水的白发上一点点揉干。


    五条悟眯了眯眼,仰着头的样子十分乖巧。


    他顺着神户铃央敞开的领口,瞥见自己留下的那些痕迹后略微心虚地清了清嗓子:


    “硝子今天没课,应该在高专坐班。”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偷瞄神户铃央的脸色,嘴上秃噜的飞快:“我们要不要去找硝子给你治疗一下?”


    和嘴欠的梅林有异曲同工的恶劣。


    神户铃央没忍住,一巴掌拍到了五条悟的头顶,“你故意的吗?”


    五条悟茫然地看他。


    神户铃央把五条悟的脑袋当猫猫头撸,无奈叹息道:“这只能算是情趣,难道你要去找硝子展示性癖吗?”


    五条悟的脸噌地一下就变红了,他皮肤白,和神户铃央那种冷白不同,稍微害羞一点就极其明显。


    神户铃央给五条悟顺着毛,其实有点不明白他纯情的点在什么地方。


    明明日常的时候挺厚脸皮的,在床。上的时候也很忠实于自己的欲。望。


    感觉差不多了,神户铃央收起毛巾,绕过五条悟在沙发另一边坐下了。


    “悟,你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五条悟看着在眼前一闪而过指痕,有些心不在焉,“有,怎么了?”


    神户铃央捞起笔记本,粗略的看了眼梅林整理出的各种联络请求,顺利找到了五条家的标识。


    “那今天下午,我就去和五条家提亲吧。”


    说着,给许久不见的管家相关要求。


    “啊?”


    话题转变得太快,五条悟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神户铃央理所当然道:


    “我在神户家的直系长辈全都已经过世了,订婚、结婚的事情能自己做主,但悟那边还是要和家里商议一下的吧?”


    五条悟:“不是,等等,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


    神户铃央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所以只是商议,先确定时间,订婚之后结婚,最快也要好几个月呢。”


    五条悟眼神飘忽,“我的意思是你昨天才正式回来,不休息……”


    神户铃央扔下电脑,趁着沙发翻身跨坐到五条悟的大腿上,按着五条悟的肩膀,目光坚定:


    “你不懂,霸总结婚就是要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


    神户铃央灵光一闪,问:“要不我们直接去领证吧?”


    第100章 收尾工作


    “所以真就这么定下了?他们这算闪婚吗?”


    “不算吧?俩人已经认识好多年了,颜值在线,家世登对,性格各有各的奇葩,俩怪人处成一对儿也正常。”


    “真的正常吗?”


    “咒术师能有几个正常的,他们这已经算是很健康的恋爱了,总比那些阴阳两隔相爱相杀的好吧?”


    “你举的这例子也太极端了点……”


    为了能在出现紧急情况的时候有足够的人手调动支援,咒术师的假期一般都需要经过系统排班。


    虽然不能像普通打工人一样拥有正常且规律的节假日,但当休息时长积累到一定程度后,他们就能向上头打申请,换到非常可观的大长假。


    除了因为犯罪而被迫服役的诅咒师,大部分咒术师都会选择通过这种方式“攒假”。


    临近年末,在外出任务,或者长期驻扎在外地的咒术师陆陆续续都回了高专总部。


    完成年终考核的同时,把自己的年假也一起申请下来。


    今年不同以往,总监部传出大瓜,那位一向奉行神秘主义的咒术总监部部长,要和御三家中五条家的六眼神子联姻。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太有的聊了。


    就像是受到了神秘号召的NPC,着急休假的咒术师家也不回了,纷纷赖在高专充当起了瓜田里的猹。


    一群咒术师窝在学校的咖啡店里,一人面前放着一杯茶水和点心,旁若无人地大声蛐蛐。


    “但我听说五条家那边好像对婚事很不满诶,前两天总监部开会,长老直接和神户家的长老打起来了。”


    “真的假的?没人拦着吗?”


    “人家的家务事,谁敢拦,两家人越吵越红眼,见红了都。”


    “御三家长老出了名的古板就算了,神户家的负责怎么血性也那么足?他们也对婚事不满意?”


    当即就有人辩驳,愤愤道:


    “他家有什么不满意的?那可是五条悟,无可指摘的当世最强,未来的五条家家主。”


    “我觉得五条家不满意很正常啊,谁知道那姓神户的会在婚后吹什么床头风,精明成那样,别到时候把整个五条家都赔进去了。”


    身边的人看不惯他阴阳怪气,撇着嘴怼他:


    “那按你这么说,神户家不满意也很正常啊。”


    “他家少爷风光霁月优雅端庄,凭借一己之力改变整个咒术界格局的神一样的男人,怎么就偏偏看上六眼那样任性妄为、坏性格的家伙呢。”


    两人相看两相厌,冷哼一声,错开了视线。


    “你们没人觉得这个情节很眼熟吗?”


    “我老姐在家看的肥皂剧,那些霸总公司里的员工就像我们这样天天议论自家老板的桃色新闻。”


    说这话的人被揍了一拳。


    “说什么屁话呢?不愿意听滚蛋。”


    坐在角落的小个子终于等到开口的机会,弱弱提问:


    “那什么,我去年才被总监部招编,能问一下这两位为什么会结婚吗?听你们这意思也不像家族联姻啊。”


    话音刚落,就连离得比较近的旁桌都纷纷扭头看向了他。


    小个子瞬间紧张,结结巴巴,“我,这,这个问题不能问吗?”


    “也不是不能问……”


    刚刚吵得最凶的那个嘬了口咖啡,冷笑一声打断道:


    “还能因为什么,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呗。”


    领桌凑过来附和道,“咱们咒术界难得出两个情种,珍贵着呢。”


    小个子身边的女人轻嗤一声,长腿一伸踹翻了邻桌的凳子:


    “人家小情侣结婚,你们一帮外人私下议论两句也就算了,搁这儿酸什么呢?”


    领桌咖啡洒了一身,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阴沉着脸扯掉了领带:


    “谁知道姓神户又在打什么算盘?”


    “他当年出国的时候就没人知道,结果今年春天一声不吭地回来,还没到年底突然就要和五条悟订婚,你敢说他没藏着什么别的心思?”


    “六眼诞生毁了我的前半生,神户上位毁了我的后半生。”


    “那个魔鬼迟早会将整个咒术界都拿捏到手,然后奴役我们所有人的。”


    他话锋一转,咬牙切齿地看向女人:


    “还是说,彩溟你作为神户铃央的忠诚的狗腿,从他那儿拿到了什么内幕消息?”


    彩溟跷着二郎腿,绕了绕肩膀的垂下来的零散碎发,“你看,你又急。”


    她老神在在地叹气:


    “别天天跟条被没人要的野狗似的张嘴就咬。”


    “田川你就是因为脾气太暴,才总被当枪使。否则以你资历,当年早就从BOSS手上混出头了。”


    田川信治怒气上头,锃亮的光头都跟着一起泛起了红,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干架:


    “你个疯女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欠揍……”


    千叶一辉见状,连忙丢下奶茶抱住了天川信治:


    “叔!田川叔!冷静!在高专内私下斗殴的是要挨处分的!”


    田川信治伸手去摸自己的剔骨刀:“去他的处分,我今天就要和她把这些年的恩怨全都了结喽!”


    彩溟老神在在欣赏着自己的美甲:“小辉啊,你管他干什么,这光头向来不长记性的。”


    千叶一辉死命田川信治,眯眯眼都因为用力过猛睁开了:“彩溟姐,算我求你了,少说两句吧。”


    他踹开剔骨刀,一咬牙,放了个狠料:


    “田川叔,今天真不能惹事啊!神户先生今天的行程里有视察忌库这一项,要是被他撞见你惹事,这些年你挣来的福利就全完啦!”


    田川信治的动作一顿,狰狞的表情冷却,回头去看千叶一辉:


    “你怎么知道的?”


    千叶一辉心虚:“其实我两个月前就见过神户先生一面了,他叫我去处理千叶家的遗留问题,所以……”


    彩溟反手捂在嘴边,若有所指,“天呐,该不会只有你什么都不知道吧?”


    “BOSS下周要举办一个超豪华的会议,所有的员工都会参加,猜猜谁没有被邀请?”


    彩溟站了起来,冲着玻璃窗外手牵着手的双胞胎招了招手。


    田川信治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臭着脸,弯腰捡起自己剔骨刀推门就走了。


    双胞胎在他之后挤进了店里,小鸟归巢似飞扑到彩溟怀里,一人甜滋滋叫了一声“彩溟姐姐”。


    彩溟挨个摸了摸头,指了指咖啡店最里侧的那一桌,“去和夏油哥哥他们道个别,再见面就是年后了。”


    众人从闹剧中回神,一个个僵硬着脖子,一卡一卡地顺着两个小女孩蹦蹦跶跶地走向,看向角落。


    扎着黑色丸子头的凤眼少年,头发微长眼下有泪痣的少女,以及被他们挡着的,戴墨镜的白发少年。


    咒术界无人不知的三人组。


    不久前还在美滋滋吃瓜的一群人变了脸色,纷纷开始找起各种借口,不一会儿就跑了个精光。


    夏油杰给菜菜子和美美子一人塞了一块打包好的小蛋糕。


    挥挥手道别,等俩小孩儿跟着彩溟离开,温和的笑容从脸上消失,转而换成了一副生无可恋的惆怅表情。


    “说实话,我现在真有点接受不了了。”


    夏油杰抹了把脸,尽力不去的看五条悟敞开的领口,痛苦道:“怎么还真给你谈上了。”


    家入硝子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更是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分给五条悟。


    “夏油,我支持你现在扮演申请男二去撬五条的墙脚,只要把这个辣眼睛的玩意从我眼前挪开,让我干什么都行。”


    没人想看他脖子上的甜蜜痕迹,零人对他夸张化了至少十倍的甜宠剧情感兴趣。


    秀恩爱天打雷劈!


    夏油杰皮笑肉不笑,“我谢谢你把我往火坑里推,你可真是我的好同期。”


    和五条悟一样,都是不做人的坏东西。


    五条悟不满拍桌,动作间脖子上挂着的金色吊坠一晃而过:


    “干什么干什么?我可是满心欢喜来找挚友们商量婚礼细节,真心诚意来邀请你们当伴郎伴娘的诶,你们就这么对我?”


    家入硝子闭眼,“算我求求你了,选白无垢是你穿还是神户先生穿呢?”


    “既需要咒术师伴郎又需要神父还要阴阳师,是想我们在教堂因为信仰不合打起来吗?”


    夏油杰按住五条悟的肩膀,“我知道你很激动,但你先别激动,听神户先生的安排,好吗?”


    五条悟被两人合力围怼,神情恹恹的放下了平板里的婚纱照例图。


    “要是听铃央的,我们现在都已经领证了。”


    他甜蜜地烦恼道:“他真热情。”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齐齐翻了个白眼。


    “你要是再不说正事,我们可就真走了。”


    “反正如果真的需要我们帮忙,有神户先生专门联系。”


    五条悟撇撇嘴,把平板里婚纱划掉,换成了新的工作文档。


    “这边有几只需要特别关注的咒灵,可能还没有诞生,也可能因为现阶段太过弱小所以没有被[窗]检测到。”


    “总而言之不方便大范围传播,需要你们警惕。”


    “这些只是大概资料,等过会儿铃央过来,他会详细给你们解释。 ”


    夏油杰大致翻看几页,就差不多明白了神户铃央是什么意思。


    咒灵和咒术师的平衡机制是基础性质的法则,随着五条悟等人的实力逐年增长,新诞生的咒灵也会越来越强。


    拔除咒灵,更强的咒灵诞生,陷入无解的死循环。


    神户铃央找不到消除咒灵的办法,但他能卡bug让咒灵不死,想办法把咒灵关进收容所,进行无害化处置。


    他早就提出过有关咒灵的新能源假说。


    现在大反派已经没了,落户问题也已经搞定了,是时候该处理咒灵的问题了。


    五条悟等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看完,接着道:


    “还有一件事,有关两面宿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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