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人群中挤出来, 邵奇就看到梁涉往宴会厅外走去,“诶,你去哪儿啊?你不等赵老师了?”
梁涉这辈子没这么心烦意乱过:“我回去了, 等会你见到老师, 帮我道个歉。”
他哪还有心情留下来,他和小丑有什么分别?他的尊严都被人踩在脚底了。
悲哀的是, 哪怕她这样待他,他也无法恨她, 直到这一刻,他心头闪过的想法还是:她没事就好。
哪怕她不愿意承认他,但只要她没出事就好。
某些绷得紧紧的弦终于得以放松下来。
他现在迫切地想要回家去好好地睡个觉。
刚走出宴会厅没几步, 梁涉迎面撞上了一个西装革履戴着墨镜的男人。
“梁先生,”对方躬身双手递来一张房卡,“秦小姐邀您去房间一叙。”
梁涉低头一看。
呵, 总统套房。
他面无表情:“我不认识什么秦小姐, 借过。”
然而对方却没动, 仍然维持着躬身递房卡的姿态。
梁涉索性转过身,换了一个方向走, 这时冒出另一个保镖拦住了他的路。
前后夹击。
他直接气笑了。
强抢啊?
行,真行。
总统套房。
一别大半年, 眼前这个人和她记忆中的样子没太大区别。
他的眼睛还是很漂亮, 哪怕是像现在这样冷淡地看着她。
“秦小姐,我不是说过了吗, 我认错人了。”
秦莺望着这张熟悉的英俊面孔, 就觉得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哪怕是面对冷言冷语。
她主动道歉:“是我错了,对不起。”
她牵他的手, 他抽回,她继续牵,他继续抽回。
她想抱他,被他用手指抵在额头上推开。
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梁涉本来觉得自己心肠够硬,可是看到她委屈巴巴的神情,他心里却并不舒坦,竟然又出现了一丝心软。
他索性别开眼不看她——这件事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松就过了。
他看向别处,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有嘲弄:“你这句对不起,是为了什么道歉?”
“离开那么久?在下面装不认识我?还是不由分说让人把我‘请’上来?”
秦莺咬了下嘴唇,懊恼地说:“都有。”
其实这不是她想象中重逢的场景。
重逢应该是在芒镇的小屋,或者在京洛的街头。
至少不是在这个觥筹交错的晚会。
他们都足够体面,衣着矜贵。
可是意义不一样了。
她真的没想到会在今晚这场慈善活动上遇到梁涉。
就在梁涉出现的上一秒,张程一正好聊到要给她推荐一位梁姓的男演员,她本来还在怀疑听到的那个发音是否是她太过思念某个人而产生的幻觉。
直到梁涉出现。
也不知道是该说他演技太好还是什么,在芒镇的日子,秦莺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修理工身份。
顶多只是从他的言行举止猜到了他原生家庭还不错。
他真的是一个好演员。
秦莺虽然算不上是什么慧眼如炬的人,但也绝对不是一个神经大条的人。
除了修理工,她猜过他也许有别的职业。
但完全没想过他居然会是一个演员。
刹那间,她想通了一些事。
原来两个人都不是以自己最真实的一面相爱的。
梁涉干脆利落:“我接受你的道歉,请问现在我能走了吗?”
他侧过身,秦莺一急,伸手挡住了他的路。
他往左走,她拦住他左边的路,他往右走,她拦住了他右边的路。
他被她压在门板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完全、壁咚。
秦莺反应过来,微微松开了手,神色讪讪。
“你这是做什么?我什么身份,您什么身份?被别人看到恐怕不好吧。”
他不无讽刺地补充,“毕竟我们之间云泥之别。”
这是在房间里,怎么会有别人看到。
只是他心情不爽,所以故意阴阳怪气她罢了。
秦莺解释:“在那个场合相认,实在不是一个好的时机。这样对你对我都不好。”
意识到他的职业之后,秦莺迅速反应过来。
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和她扯在一起,他过去的努力就算白费了。
娱乐圈的消息,流通的最快。
在场那么多圈内的人,免不了有人在私下里传播,最晚明天就会有消息传出来他背靠大树好乘凉,是顶级资源咖。
他靠自己试来的一部部戏,背后付出的的一切都会被资源咖三个字轻飘飘地化为乌有。
梁涉听了她的解释,只是冷冷地道:“是,我没你那么理智,难为你还记得这些利益关系,比我一个演员都能演。”
秦莺:“……我没有说你不理智的意思。”
梁涉没有看她,“到底是理智,还是下意识。也许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见不得人的存在。”
秦莺无可奈何:“你不要自我贬低,我不是因为身份离开你。”
他唇角勾起嘲讽的笑,“那你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开我?”
“因为这只是一段不重要的露水情缘?还是说,我这个人、我想什么根本不重要,你玩够了,想丢就丢掉了?”
这都说到哪里去了,她怎么可能会这么想。
秦莺:“因为我家里的事情很复杂,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他的眼神无比锐利:“是家里有事,还是你根本不想让我参与你的家事?”
他一句话成功把她堵到哑口无言。
从小秦莺就不是能言善辩的人,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说不过他。
这样下去,恐怕什么都解释不清楚。
来神洲之前,秦莺做过多种预想。
她想过他也许已经忘了她,甚至可能有了新的女朋友。
但不管怎样,他一定会很生气很生气。
事实证明,远比她想象的还棘手。
秦莺心知他大概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只得说:“离开那么久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你想生气多久都没关系。”
梁涉闭上眼睛,有一种脱力感。
他无法形容自己心中有多么失望。
离开九个月,她一句解释都没有,现在还要反过来怪他生气?
真让人火大。
“秦莺,既然什么都瞒着我,最后还丢下我。”
“那就争气一点,不要挽留。”
她忍不住道:“可你不是也对我隐瞒了吗?你也没有对我坦诚啊。”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也有些后悔了,咬了下嘴唇。
梁涉面上浮现不可置信的神情。
她竟然会说出这番话。
“这是同一个概念吗?”
“我是隐瞒了你,但起码我没有莫名消失九个月。”
“怎么莫名消失,我不是……”她顿了下,“我不是每天都有给你发消息吗?”
“你还好意思提,”梁涉看着她,“那根本就是定时短信。”
他的眼角发红:“但凡你还有一点真心,都不会用那样的方式敷衍我。”
他想不明白,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九个月不见,她怎么长出了一身的刺?
不分青红皂白地刺人。
秦莺有些后悔,她觉得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没有看八字,怎么所有事情都一团糟。
面对他无休止的指责,她疲惫地说:“看来我们今天不适合谈论这个问题,你先冷静一下吧。”
不知道戳中了他的什么点,他好像更生气了:“需要冷静的是你,不是我!”
秦莺:“……那我们就各自冷静几天。”
不管怎样,今天看来是谈不下去了。
她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如果你看到我一身的刺,请不要埋怨我,因为如果不长刺,我就会被别人吃掉了。
第22章 重逢4 从房间走出来,梁涉越想越……
从房间走出来, 梁涉越想越气。
气得直接锤了墙一拳。
指骨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邵奇的电话打过来,“梁涉?你在哪呢?真走了?我看到赵老师了。”
梁涉冷静下来:“还没走,我等会就下去。”
下去?
邵奇有点奇怪, 他什么时候上去了?
挂了电话, 梁涉去洗手间冲了冲手,整理了下仪容, 确定没有任何差错,这才乘电梯回了宴会厅。
赵继红看到他, 眼睛一亮,招呼他过来:“你来得正好,今天我要给你介绍一个人。”
可惜他已经无心参与这些应酬, 下来只是想给老师打个招呼,“抱歉老师,我今天……”
赵继红看向面前走过来的年轻女孩, 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好久没见了。”
对方过来主动拥抱了她, “是啊, 赵老师。”
赵继红:“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梁涉, 我徒弟。”
“这是Claire,我一位好友的女儿。”
秦莺:“……”
梁涉:“……”
他看看赵继红, 又看看秦莺。
她们居然认识?
而且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不止是认识,两人十分熟稔。
赵继红完全就像是看着自家孩子一样, 还摸了摸她的头。
所以, 她们早就认识吗?
当初费劲千辛万苦都找不到她,原来突破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线索居然就在他老师身上。
梁涉心情十分复杂。
秦莺主动伸出手, 落落大方地打招呼:“你好。”
其实看到梁涉的时候,秦莺也很意外,他居然是赵继红的徒弟。
梁涉握住她的手,面上云淡风轻,“幸会,秦小姐。”
赵继红闻言很快偏过头看了自家徒弟一眼。
可苦了秦莺了。
他握着她的手,表面不动声色,可是握得那叫一个紧。
秦莺疼得立刻抽回了手。
看来气还没消。
赵继红聊起家常:“你妈妈身体还好吗?”
秦莺点头:“还不错。”
赵继红拉着她的手拍了拍:“让你妈妈来神洲玩啊,我可想她了。正好她过来,可以来剧院陪我排戏,我太需要她的指点了。”
秦莺:“她最近一直在g国修养身体,您的问候我会转告的。”
赵继红笑了一下:“上次见你,还是在时装周。”
她难得打趣:“如果我没记错,你说要送我几件你品牌的衣服,然后我就一直没等到。”
秦莺:“……”
好像真的有这么回事。
那次时装周,她和赵继红坐在同一排,两人本就认识,自然免不了聊天。
赵继红得知她有一个自己的服装品牌,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秦莺于是顺势说自己会让人选一些服饰寄给对方工作室。
但是不知道那天是事情太多还是什么,回去之后,她忘记了。
这就尴尬了。
就在她思索怎么应对的时候,随行来的章秘书站在一侧,在赵继红看不见的地方指了指自己。
示意让她把问题推到他身上。
然后他再随机应变。
秦莺看懂了他的意思。
不过她并不打算这么做,就在她准备开口如实道歉的时候,赵继红揽着她哈哈大笑,有一种逗到她的愉快,“我跟你开玩笑的。哪有长辈问小辈要东西的?回国之后我就自己买了。”
秦莺:“……”
她还是歉意地说:“是我的疏忽,下次一定给您送到府上。”
赵继红:“我听说如苍娱乐最近在筹备新戏,是不是就要开机了?”
“顺利的话,快了,”秦莺看向梁涉,礼貌微笑:“希望以后有机会可以合作。”
梁涉颔首:“我的荣幸。”
谁也不想在长辈面前表露出异样,两人默契地装作刚认识的样子。
客气地交流了几句。
等人走了,赵继红:“你们俩认识?”
这么明显吗?
知道瞒不过老师,梁涉嗯了一声。
他望着她的背影,何止认识。
“知道我怎么发现的吗?”赵继红:“你演的很好,但说的不行。她说的很好,但演的不行。”
梁涉:“……”
赵继红是什么人啊,在演艺圈混了那么久,可谓是人精中的人精,她只看了他们一眼,就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
小年轻就是小年轻,眉目之间那点东西怎么隐藏都藏不住。
秦莺一看到他,根本移不开视线。
梁涉看着很镇定,但是一开口就是破绽。
赵继红不仅看出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还猜到他们刚吵过架。
不然她的宝贝徒弟不会浑身上下都是低气压。
相比于秦莺,赵继红还是更了解梁涉,他今晚很反常,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她能察觉到许许多多的情绪都被他压抑了下去。
“去年你说自己没经验拍不了感情戏。”
“今年就打脸了吧?”
“……”
梁涉忍不住问:“您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赵继红:“我和她妈妈关系不错。”
赵继红回想起一些往事:“她小时候我给她换过纸尿裤,说起来,我还差一点成了她干妈。”
梁涉:“……”
“不过梁涉,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很多演员即便在现实生活里也无法从戏剧状态中抽身出来。”
“当一个演员无法克制感情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利用演技,情不自禁,就像一种本能反应。”
“然而这到底是现实,不是拍戏。”
“你演的太真,有时候欺骗了身边最亲密的人,未必是一件好事。”
“这比恶言恶语更伤人心。”
赵继红看到他皱了下眉头,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她叹了口气。
电梯。
章秘书推了推眼镜,忍不住询问:“秦总,刚才为什么不推到我身上?”
随便说什么下面的人忘记了,到时候由他出面道歉更合适一些,全了大家的面子。
章术是个好秘书,但就是太较真了。
在集团这么多年,他做事向来认真负责,事无巨细,再怎么复杂的大事小情只要经他的手也会通通化解掉,不然秦荣也不会钦点把他派给她了,就是想给她送一个有力的臂膀。
秦莺一笑:“人情世故你比我懂,但赵继红我比你了解。她只是在跟我开玩笑。这种小事,她这种级别的人不会放在心上的。”
“就算我实话实说,也没什么。看在我妈的面子上,她也不会故意为难我。”
秦莺看向章术,拍了下他的肩膀:“而且你小瞧赵继红了。”
“她可是国宝级别的演员,真的假的还看不出来吗?”
“哪怕我给的理由再完美,也是撒谎。只要撒谎,就会有痕迹。”
“永远不要试图在一个表演艺术家面前耍一些小聪明。”
章术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再次回到套房,林威已经等候多时了。
见到她,他鞠了一躬,把她的那部老年机还给了她。
“我想,您应该很需要这个。”
秦莺拿着那部手机,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部手机本来就是买的二手,如今按键都已经模糊了。
打开手机,信箱里还躺着最新的消息。
显示昨天。
她没有看新消息,一直翻到去年的九月。
她刚离开的那天。
然后一条条看了下去。
最开始梁涉打的电话居多,但是都没有人接,林威有她的交代,不会贸然接电话。
梁涉于是改为发短信,着急地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是不是家里情况不好。
可这些短信通通石沉大海。
她的回复只有在每天凌晨的一句没头没尾宛如机器人的报平安。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后来他大概是意识到她再也不会接他电话了,他逐渐变得平静,每天都给她发一些日常。
……
“今天下雨了,秦莺,你记得要穿厚点,不要感冒,你现在不在我身边,一定要注意身体,生病了我没法照顾你。”
……
“不知不觉,居然都到我的生日了。我只许了一个愿望。不管你到底在这个地球的哪个角落,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
如果可以的话,快点回到我身边。”
……
“今天我的第一部 电影上映了。
你知道吗
我本来想的是,在我电影上映的那一天,带你去电影院,给你一个惊喜。
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你眼前这个人的全部了。
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那么久的,我一直在想怎么告诉你更合适、你能不能接受我的新身份。如果对我生气的话就回来打我骂我好了。”
……
“今天天气很好,春天到了。想起我们曾经去郊外游玩的日子。
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
这天的短信内容很短,有一张超市食品区拍下的图片。
“我以后再也不会不让你吃辣条了。”
……
“今天见了一个很讨厌的导演,没有什么水平只会吹牛,但是他上一部戏走了狗屎运播的很红。他想邀请我加入他的新戏,我不想接,可是又有些犹豫。
我现在找不到你。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更红一点。
如果我更红一点,会不会你就会看到我,主动来找我?”
……
一张空空荡荡墙板的照片。
“我把芒镇的家搬到京洛了,不过这间房子我也买下来了,这样你回来的话,房东会立刻告诉我。”
……
又是图片,是他的手握着一个奖杯。
他开始讲述自己最近取得的成就,又拍了什么戏,又拿了什么奖。
他确实是很恐怖的新人,不到一年的时间就站到如今的高度,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还是在这种心情抑郁的情况下。
……
这一天的短信内容格外长。
“他们说你这么果断的离开,其实也是在跟我分手。
出来打工的人那么多,短暂的萍水相逢后,因为家事而匆匆离开,然后回到家乡结婚生子,他们说这都很正常。
不联系就是默认分手了。
可是我不信。
如果你真的是要分手的话,可不可以看看我现在的成就?
你可不可以世俗一点,看到我现在那么红,那么有钱,就有点后悔?
你真的舍得放弃我吗?
你怎么这么没有投资意识?
如果有天你在手机、电视上看到了我。
你一定要主动来找我。
哪怕你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也无所谓。
哪怕你只是贪图我的钱和地位也无所谓。
只要别告诉我就好了。
我肯定能说服自己原谅你。”
……
最后一条,来自昨天。
“如果你真的要分手的话,我同意。但是请你给我打个电话,我们最后再聊一聊,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以及让我再听听你的声音,这样我起码能知道你安然无恙。”
而她的回复自始至终都只有机械感十足的“我很好”、“别担心我”。
看到这种冷冰冰的回复,他是什么心情?
眼泪落下来,打湿了手机屏幕。
原来这段日子,隔着大洋,他们过得一样痛苦。
其实他原本不必如此。
他本来应该过着精彩畅快的人生。
年少有为,一炮而红,粉丝无数,身边都是好人。
怎么也不该变成如今一副沉郁的样子。
秦莺心中生出一股愧疚感。
是不是当初没有和他在一起就好了。
她盯着手机,想要打一句“对不起”,然而这句话她已经说了太多次。
想了想,她打起精神发了句,“明天有时间吗?可不可以见一面。”
她等了很久,都没有等来他的回复。
秦莺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这一次,换她陷入漫长如寒冬的等待了。
第23章 重逢5 一进电梯,顾瑜感叹了一声……
一进电梯, 顾瑜感叹了一声,景云酒店果然是国内首屈一指的顶尖酒店,连个电梯都这么富丽堂皇。
引她到了地方, 章术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请进。”
进了门,顾瑜就尖叫着直奔落地窗而去:“啊啊啊……我梦想中的公主城堡也不过如此!”
正值夕阳西下, 落日如咸蛋黄一般被江面托举着,将江水染的火红。
壮阔的江面上徐徐驶过游轮, 不时发出悠长的汽笛声。
顾瑜扑在上面,像是嵌进了玻璃里,一秒都舍不得离开。
全程被无视的秦莺:“……”
她从吧台取了一只玻璃杯, 给顾瑜调了一杯果饮,“我记得你挣了不少钱了。”
言下之意——不应该这么激动啊,这又不是什么世间难寻的风景。
说到这个, 顾瑜欲哭无泪, “我是挣了不少钱, 但我总得有时间花啊。”
“这几年马不停蹄地写新书,还要忙学校的学业, 我连出去旅个游的时间都没有,别提住什么豪华酒店了。”
“而且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这是总统套房!这是整个京洛所有建筑的最高点!拥有全神洲最美的江景!一晚上的价格就够我四年大学的全部开销了, 除非将来我成了亿万富翁否则绝对不可能自己花钱住进来。”
顾瑜相当有自知之明。
秦莺一笑:“那你住下来陪我吧。”
秦莺在神洲有房产, 但是收拾出来需要时间,为图方便, 这次回来就选择了住酒店。
套房一应俱全, 可以办公可以健身,还有会议室,下属直接来这里向她汇报工作很方便, 不必她亲自去如苍娱乐,能满足她的全部需求。
顾瑜今年大四,临近毕业,景云酒店距离京洛电影学院也不远,正好秦莺一个人住这也的确有些孤单。
秦莺在京洛没有什么朋友,顾瑜算是唯一一个,她们年纪相仿,兴趣相投,从前在网上就无话不谈。
多她一个不多。
顾瑜眼睛一亮:“真的?”
她一个滑跪,也不黏着落地窗了,扑过来抱住了她的腿,丝毫没有节操,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包养我,我身娇体软易推倒,还可以给你讲为你量身打造的睡前故事。”
秦莺:“……”
“以后一日三餐你把想吃的东西写出来贴在冰箱上,酒店的人会准点送上来。我有时候忙于工作不一定能顾及到你。”
“你喜欢看江景的话,楼顶有个花园,密码我让章术发给你,你以后写作找灵感可以上去,除了偶尔的花卉维护人员,没有其他人。”
顾瑜痛哭流涕,“难道这就是抱上大粗腿的感觉吗?”
不多时,张程一和几个如苍娱乐的主管上来了。
酒店把饭菜送到,一行人简单地吃了顿饭。
结束饭局,就到了会议室。
这次的工作内容是商讨《问剑》的几个主要角色的选角。
对顾瑜来说,《问剑》是她最喜欢的作品,可这本书在版权市场上并不受欢迎,一直迟迟没有影视化是她的遗憾。
当初秦莺在芒镇借了顾瑜一万块钱,《问剑》影视化就是这一万块钱的利息。
秦莺对此夸下海口,许诺帮她给《问剑》寻觅一个最好的班底。
一定圆她一个武侠梦。
这次她回来,一方面是为了梁涉,另外就是顺手把这个“利息”付掉。
为此她挖来了国内最好的古装团队,在半年前就开始筹备。
秦莺听他们聊了半天,关于男主似乎很难抉择。
她心念微动,想起了一个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人选。
况且昨天张程一也有把梁涉引荐给她的意思,应该也是考虑过对方的。
可让她奇怪的是,全程都没有人提到他的名字。
“为什么不找……”秦莺最后还是开口问出了那个问题,“梁涉呢?”
听到这个名字,一群人都齐齐叹了一口气。
秦莺:“……”
顾瑜本来在偷偷啃苹果,闻言苹果也不吃了,怨念十足地转头看她,“你以为我们没找过?”
这个项目最初策划的时候,就有人提出梁涉的名字。
这部剧男主需要分饰两角,一个是将军哥哥,一个是书生弟弟,选择梁涉的原因很明确——他出演过少年将军,有口皆碑。
在最近很火的那部电影里,他也是同时出演了两个反差很大的角色。
演技和颜值双双破了圈。
但是……
顾瑜一脸丧气:“就在今天早上,他工作室正式拒绝了。”
“消息还新鲜热乎着呢,要不要看看?”
如果他同意,那肯定是他们的首选,可惜总是事与愿违。
秦莺有些意外:“为什么?”
“因为他是电影咖啊,怎么会自降身价来演电视剧?”
顾瑜悻悻地说:“还是古装。”
虽然他们那边给出的原因是档期不行,但是谁都知道这都是官方的说辞。
“其实我们早就想到了他会拒绝,最开始邀约他的时候就没报太大希望,虽然中间他一度给人要接下来的错觉,但果然不出所料最后还是拒绝了。”
“你自己想想嘛,他手头上优质的电影本子拍都拍不完,怎么会莫名其妙跑来演个电视剧?”
秦莺却发表了不同看法:“可是我觉得你的剧本真的很优秀,不能简单地以艺术形式来评判。”
顾瑜得了肯定很开心,但也只开心了一瞬:“我没那么好,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优秀,人家也不会拒绝啊,别安慰我了。”
秦莺:“我认真的。”
她是真心实意这么觉得。
作为投资方,秦莺不可能投资一部没有前途的戏,哪怕欠顾瑜再多人情。
她看过问剑这部网络小说,问剑虽然是顾瑜早期没那么出名的作品,但是男女主人设都很鲜明。
以男主举例,兄弟两个一个疯批,一个傻白甜。
表演难度很大,但亮点也很多。
江湖侠义,水墨人间。
如果能拍出来,必然会掀起一股新的中式潮流。
虽然如今古装剧泛滥,大众对武侠这种没落题材的期待值早就降低了。
不过剧本是顾瑜本人打磨过数遍的,戏剧张力都有,人物弧光都在。
感情线也是一个亮点,不算多,但足够精彩。
这也是为什么能吸引到实力演员涂筱薇出演女主的原因。
秦莺不知道梁涉选剧本的标准,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现在关系……她真想打个电话问问他拒绝的原因。
顾瑜很忧郁,并没有被安慰到,“再优秀有什么用,人家不还是没看上吗?”
秦莺:“再试一次吧。”
顾瑜差点从座椅上弹起来,苹果都丢了出去,“你确定??”
秦莺:“嗯,这次我们都去,班底所有核心成员都去,张导不是和他关系不错吗?问一问可不可以去他家里跟他面对面聊聊。”
张程一有些惊讶,没想到她一个日理万机的大总裁居然会对男主的选角那么上心,一系列决断下得简直是雷厉风行。
他点了下头,表示会尽快落实。
制片人杜芳语笑了下,“就看张导的了,在座也就您和梁涉交往最深。”
张程一谦虚道:“哪里哪里,我和他其实没合作过,不过是私下聊得投机罢了,其实他是个挺好相处的孩子,不知道外界怎么传的,把他传的那么孤僻……咳,我俩,也就是忘年交吧,去他家什么的,这点还是轻而易举的。”
宣传表示好久没有这种热血的感觉了:“如果能把他敲定下来,咱们问剑就算不爆起码也是热播的水平。他现在那么火,到时候电影咖下凡、成年后第一部 电视剧,这一宣传流量不就哗哗地来了吗?”
顾瑜想到什么,突然奇怪地看向秦莺:“不过,你怎么知道梁涉的?你还关注神洲的明星啊。他现在应该还没有火到国外去吧?”
秦莺:“……”
这是个好问题。
“哦,”不等秦莺思索怎么回答,顾瑜已经帮她找好了理由:“昨天晚上的宴会,有人介绍你们认识了是吧?瞧我这记性。”
她自言自语:“不过就算没人介绍,你很快也会认识他的,现在大街小巷都是他的海报,电影播了之后,他最近真的很红。”
秦莺望向窗外,那是广元大厦。
他的动态大片正在播放。
这么好的地段,这么黄金的大屏,非一线或一线储备役明星,根本没机会出现在这里一秒。
顾瑜说的没错,他最近真的很红。
不见面的时候,每天想他想得睡不着。
如今见了面,却让她望而却步。
顾瑜敷好面膜从浴室出来,就见到她站在窗边出神。
顾瑜忍不住驻足欣赏了起来。
不愧是星二代,颜值真的很顶。
就像一朵出尘脱俗的白玫瑰,散发着幽幽的冷香。
顾瑜:“有心事?”
秦莺收回视线:“你写言情小说的,你是专业的,你告诉我,怎么挽回一个男人的心?”
顾瑜:“……”
“你顶着这么一张脸说出这种话真是让人大跌眼镜,很没说服力啊。什么样的男人还需要你来挽回?”
秦莺:“……就是有这么一个男人。”
第24章 重逢6 “好吧,挽回男人的心…………
“好吧, 挽回男人的心……”顾瑜清了清嗓子:“我跟你说,这就是个无解的命题。没有技巧可言,完全取决于男人还爱不爱。男人只要还爱, 无论如何都能挽回, 如果不爱,怎么做都挽不回。”
秦莺:“……”
好一通废话文学。
顾瑜叹了口气:“我的大小姐, 以你的身份地位,为男人伤怀什么的, 值得吗?到底是什么样男人居然还要你来挽回,他多大的脸?”
秦莺:“一个真的很好,很好的人。”
顾瑜不太理解:“你长得那么漂亮, 性格又好,还有钱有势,多好的男人也不值得你放下自尊去挽回啊。要我说, 这个男的但凡有几分头脑, 就该识相点自己滚回你身边。”
“他要是不识相的话, 要这种男人有什么用?”
顾瑜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反正男人嘛,拜拜就拜拜, 下一个更乖。”
秦莺:“可是确实是我的错。”
“我欠他太多了。”
“这样啊……”顾瑜若有所思:“那你觉得他还爱你吗?”
秦莺:“应该……还是喜欢的吧。”
“那就好办,你就说好话嘛, 尽可能地补偿他嘛。”
“实在不行就用钱砸, 把他砸晕,然后抢回来。”顾瑜讲的亮眼放光。
秦莺:“……”
很刑。
写小说的脑洞果然大。
顾瑜沉浸在剧情中无法自拔, “不行我来灵感了, 我要写一个女版强制爱!决定了,下本书就写这个!”
她拿出手机飞速敲打,记下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关键词。
一边打字, 顾瑜不忘提醒她:“秦莺,你只要记得一件事——只要他没提分手,那就还有希望。”
她声音很严肃,“男人一般不会轻易说分手,如果提分手,那就是无可挽回的地步了。”
“你就可以死心了。”
秦莺:“这样吗?”
顾瑜点了下头,“咱们之间隔着一层文化差异,你们那边我不知道,但是神洲男人基本都是这样的。”
顾瑜很骄傲地拍拍胸脯:“这可是我看了很多帖子总结出来的!”
“这个时候你就要非常潇洒的离开!别回头,不能让他看扁,错过你这个大富婆,他将来肯定会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过你也别伤心,小鲜肉有的是,娱乐圈帅哥一抓一大把……”
秦莺:“可惜他并不是一个贪图金钱权势的人。”
所以就算分手,也不会后悔吧。
她苦笑了下。
此刻她终于体会到了他的那句话。
——我多希望你是一个贪图金钱权势的人。
这个难题并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在了她身上。
/
从电梯里出来,张程一敲了敲门,一行人站在门外等候。
杜芳语笑笑:“这次真是借了张导的光了,不然也不会有机会进梁涉的家。”
顾瑜立刻嘴甜地跟着吹捧:“是啊是啊,太感谢张导了。”
张程一摆摆手,“哪里哪里。”
梁涉确实答应了再次洽谈,但是张导心知肚明,这只是卖个面子,并不代表什么。
顾瑜凑到秦莺耳边,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隐隐的激动:“我居然要进梁涉家了诶!”
秦莺:“……你好歹是未来的大编剧,能不能稳重点。”
“不能,”顾瑜稳重不了一点:“你知道我身边有多少他的粉丝吗?尤其我们电影学院,到处都是他的迷妹……”
门被打开。
本来都以为来开门的是李杰。
没想到是梁涉亲自来开的门。
因为在家里,他的穿衣打扮很随性,一件白t,松松垮垮的长裤。
棉麻的材质,衬得他人有些柔软。
额发有些凌乱,但不影响那张出众的脸。
顾瑜再次凑过来,忍不住点评:“居家的样子也好帅。”
相比于顾瑜的激动,秦莺就平和许多。
他的帅的确是客观的。
不过这画面她看过千八百次,早就免疫了。
梁涉率先跟站在最前面的两个熟人打了招呼,“张导、杜姐。”
然后他的视线绕过两人,定定地在她身上停留两秒,就移开了。
“进来吧。”
李杰捧着切好的果盘到客厅,刚要招呼众人。
看清楚来人,一时间愣住了。
导演张程一,编剧顾瑜,制片人杜芳语。
这些都是李杰意料之内的人。
他唯一没预想到的,就是如苍娱乐的秦总会来。
这可是资方啊,手握实权的老板能一起过来,算是给了泼天的面子了。
这件事居然没人提前跟他打招呼!如果不是张程一落座的时候介绍了下,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李杰一边热情寒暄,一边自责——早知道资方要来,肯定不可能这么随随便便就在家里见面了。
起码也要他们做庄好好款待一番。
哪怕眼下这部戏谈不成,如果能和这样的权贵交好,日后也有合作的机会啊。
一想到他们到来的目的,李杰就觉得头疼。
李杰很清楚,这次估计是合作不成了。
这事怪就怪梁涉的脾气像是台风天,说变就变。
按照赵继红原本对梁涉的规划,是稳扎稳打地走好电影之路,小荧幕是暂时不考虑的。
但有段时间,梁涉主动跟李杰表达过想演电视剧的想法。
他的理由是他想走更亲民的路线,小荧幕也想闯一闯。
电影演员想拍电视剧,这很正常。
现在好本子不多,好的电影剧本需要等待,如果有合适的电视剧,不是不可以接触。
坏就坏在,梁涉太心急。
之前有一部戏的制作人承诺可以给他最强的推广,甚至打下包票说:“这个戏我保证你能一炮而红,红过周陈彦。”
周陈彦是当时最火的流量明星,去年有一部古装戏爆了,红得发紫。
要说这部戏质量有多优良吗?其实不然,剧情说得过去,班底说得过去,赶上一个大众都喜欢的梗,运气也好,靠着男女主cp出圈了。
当时如果不是李杰拦着,梁涉就签约了。
后来赵继红得知了这件事,很是生气。
“我记得我说过不止一遍,要沉得住气。”作为老一辈的艺术创作者,赵继红不能理解他问他为什么激进。
梁涉给了她一个答案:“我想尽快提高大众熟知度。”
一部水准优良的电影,从剧本打磨,搭景,拍摄,剪辑,制作,到上映,中间至少要两年的时间,甚至三四年、五六年都是平常事。
电视剧的制作周期就短得多,快的半年内就可以上线。
他想让大众尽快认识自己,的确要靠电视剧。
谁也不能指望他拍过的电影什么时候能上映,上映了是否会卖座,是否就能红。
而电视剧,起码很快就能播出来。
梁涉:“老师,我真的等不了了。”
“是,我想红,最好是爆红的程度。”
这是赵继红第一次对他失望,她不说苦心孤诣,也是认认真真培养他那么多年,本以为他会是一个沉得下心来的演员,不受世俗的那些东西干扰。
“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想红,这没有错,但没有积淀过的快速爆红就像虚无的泡沫,说不清楚哪个时刻就破碎了。你那么年轻还怕没有成功的一天吗?”
“梁涉,你应该调整你的心态。”
那部电视剧终究还是没有接下来,但是在戏路上的分歧让师徒两人产生了隔阂。
后来梁涉依旧没有放弃接电视剧的想法。
为此,李杰也开始接触一些剧圈的导演制片。
《问剑》这部戏就是当初接洽下来觉得还不错的一个。
剧本好,班底强,根据梁涉的态度,李杰本来以为已经板上钉钉了。
谁知道他参加完一场慈善晚宴扭头就说拒了吧。
这男人心思就跟台风天似的,说变就变。
李杰真是摸不到头脑。
秦莺打量了一下房子的装潢。
很简洁利落的装修,没有多余的布置,彰显出主人极简的审美。
他现在的资产,怎么着也能住京洛市中心的大别墅了,虽然这个房子地段也不错,算是很大的复式,但是比起同期很火的男明星来说,还是低调了很多。
趁着梁涉去换衣服,李杰去给茶水壶添水,顾瑜没忍住八卦了下:“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张程一对这些不感兴趣,杜芳语倒是说了句:“据我所知,他身边没出现过什么女孩子。”
顾瑜捧着茶杯,点头道:“好像也是,这家里没什么女人存在的痕迹,也没见他传过什么绯闻。”
这个年纪的演员,因戏生情什么的,再正常不过,毕竟圈里到处都是俊男美女。
梁涉这种出道以来没传过绯闻的,反而很难得。
喝了口茶水,好奇宝宝顾瑜又抛出了一个问题:“他不是京洛本地人吗?为什么不跟父母同住?”
张程一对此比较了解:“他父母在市一中教书,住在学校家属楼方便些。”
等人到齐,坐下来闲聊了一番,张程一、顾瑜和杜芳语就跟梁涉去书房了。
今天这番洽谈,秦莺已经全权交给张程一。
她对这个项目并不如他们那样充分地了解,去了也说不了什么。
于是秦莺留在了客厅,李杰专门负责陪她。
李杰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她对茶道感兴趣,热情地拉着她品了几种名贵茶叶。
本来还以为外国人,哪怕是华裔对茶叶的了解肯定不如他这个土生土长的茶叶之乡的人,然而浅浅深深聊了几句,李杰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顿觉班门弄斧。
他汗颜地继续介绍来自自己家乡的茶叶,一边给她泡茶,一边心中打鼓。
从她出现,李杰的脑海中就始终萦绕着一个问题,徘徊不去——
他想不明白这样等级的大老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合作什么的,下面的人来谈不就行了吗?
用得着亲自到艺人家里来吗?
做经纪的,一般直觉都很敏锐。
一个猜测隐隐浮上李杰的心头。
……该不会,是看上他家艺人了吧?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毕竟梁涉那张脸长得确实勾人。
这半年来,他作为经纪人,圈内圈外的邀约也收了不少,不乏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都想和梁涉认识一下。
还有蜂拥而至的富婆,排队等着送资源,甚至有些很露骨地表示只要露水姻缘。
一度让李杰很头疼。
他以前都是带三四线上了年纪的中年演员的。
哪见过这阵仗。
如今他家艺人的魅力居然都杀到国外了……
电影是个国际性的艺术,按照梁涉的发展规划,早晚也会到国际电影节闯一闯的。
届时追求者就真的排到外国了……
虽然早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李杰还是觉得心累。
某人能不能少招点桃花?
换个思路,如果梁涉想,他的人生其实处处都是捷径。
但反观他本人,如今不说无情无欲,简直封心锁欲了。
——也不知道那个小城镇的服务员对他施了什么咒,对于这种邀约梁涉一律拒之门外,理都不理。
那叫一个绝情。
丝毫不怕得罪人的那种。
但眼前这个大老板可不是一般的大老板,他们得罪不起。
过去追求梁涉的那些女人,千金小姐年轻漂亮,富婆有钱有权。
往往不能两全。
但这位老板就不一样了。
不仅年轻漂亮,而且手握实权。
这简直是既要又要了啊。
光是这一点,就是国内许多富婆千金比不了的。
年纪、学历、容貌……
怎么看,两人都很配。
如果真有哪点不配,那也是梁涉不配。
李杰在心中很不留情地为梁涉划上了一笔。
就是可惜了,他家艺人是个不解风情的……
除了不解风情,口味还很独特。
千金富婆看都不看,唯爱路边摆摊服务员。
想起这个,李杰都怀疑他和那个服务员分了没有。
如果没分,不至于这几次休息都没回芒镇。
就算是异地恋,也没见他打过什么电话,明显跟刚热恋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如果真分了,李杰直觉肯定不是梁涉提的分手。
他这大半年以来,私下里低气压居多。
李杰心中一咯噔。
该不会是……
梁涉被人甩了?
梁涉居然被一个服务员甩了?
如果眼前这位真的看上梁涉了,她要是知道他被一个小镇服务员甩了,而且时至今日都没有走出情伤……
秦莺:“我想去下洗手间。”
李杰的脑洞被打断,急忙指引:“在楼上,靠近楼梯的第一间就是。”
秦莺上了楼,却犯了难。
他只说靠近楼梯的第一间,却没说是左边第一间还是右边第一间。
他家完全是北欧风装修,每扇门都一模一样。
秦莺凭感觉选了一扇门,正要拉开,被人握住了手。
准确地说,他盖在她的手上,阻止了她要开门的动作。
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经过别人允许就随便进别人的房间,你的教养呢?”
明明是初夏的天气,背后却好像站了个制冷机。
她转过身,沉默了一会,只能说了句:“对不起。”
很少见他有这么“刻薄”的一面。
她打量了下他,却看不出他冷淡面孔下真实的情绪。
梁涉把开了一条缝的房门拉了回来,合上。
沉重的声响衬得他们之间更加无话可说。
“洗手间在对面。”
秦莺却没了去洗手间的心思。
这条走廊并不是一个多好的聊天地点,可是她没有别的机会了。
这些天她给他打电话也好,发消息也好,他从来不接也不回复。
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哪怕他现在的心情看起来很不好,秦莺也别无选择。
“梁涉,我们聊聊吧。”
他掀了下眼皮,很淡的语气:“好啊,聊什么?”
秦莺鼓起勇气看向他那双淡漠的眼睛:“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能不能告诉我,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他只是说:“你错哪了?”
秦莺顿了下:“……我不该一直不联系你,不该离开你身边那么久。”
对于这个答案,梁涉肉眼可见的失望:“你还是不知道你错哪了。”
秦莺有点跟不上他的思维。
除了这些,她难道还做错了别的事情?
梁涉没有耐心陪她耗下去:“那就先说,为什么离开我那么长时间。”
秦莺:“我家里出了事情,接二连三,在那种情况下我不能抛下家里来神洲。”
“那为什么一直不联系我?”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这种你死我活的权力斗争,“我觉得我哥哥想置我于死地,我不能拿我在乎的任何一个人冒险。”
想到秦槿那张恶心的脸,她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反胃:“我不能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梁涉不为所动:“我想,你可能错了,你才是最伤我的那个人。”
她根本不知道他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已经记不得有多少个夜晚,他恳求她给他打个视频,哪怕是电话也行。发个语音也可以。
可是什么都没有。
如果这是她所谓的在乎,他不能理解,也接受不了。
“秦莺,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情?我们是恋人,你觉得你这么做对吗?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告诉我,什么都不愿意跟我沟通,难道以后一旦发生什么,我连知情权都没有吗?”
“还是你觉得,我不够强大,没有资格在这种时候站在你身边?”
她摇头,“不是……”
“我们本来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可是你一遇到事情就独自解决,从来不信任我,也不让我参与你的生活。”
“我都快分不清楚了,你到底是拿我当男朋友,还是你的宠物?”
她的脸色白了一瞬。
秦莺忍不住道:“那如果是会让你有生命危险呢?你有你的家人,你的朋友,我不能做那么自私的决定。”
“我连自己都不能保护,又怎么能把你拉入这个泥潭。到底是命重要还是感情重要,梁涉,你别告诉我你分不清。”
梁涉看着她:“可是我喜欢一个人,就是刀山火海也要一起走。”
她无话可说了。
“……也许是我配不上你的这份爱吧。”
梁涉沉默了一会,决定再给她一个机会:“我有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你说。”
“你来到神洲以后,有没有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有没有去芒镇找过我?”
只要她去过芒镇,或者给他打过电话,
起码能证明他在她心中是排第一顺位的。
梁涉仍然在试图寻找她爱他的证据。
可惜现实总是事与愿违,他连说服自己都没有机会。
他自嘲地笑了下:“看你的表情,这两个都没有。”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望着她,“如果再来一次,你是不是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时间好像静止了。
如果说前两个问题她还能有所辩解,可是这个问题,她却连辩解都不想辩解。
她什么都没说,但梁涉已经知道她的回答了。
她明明知道正确答案,可是连骗都不愿意骗他一下。
他闭了闭眼,压抑住心中的火气:“你根本就觉得,你自己没错。”
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是,我就是觉得我没错。”
“我承认我是个失败的女朋友,但这么做我不后悔。”
书房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那是张程一他们在讨论什么。
楼下响起脚步声,李杰大概等的无聊,在清洗茶具。
窗外有鸟在叫,她向外面看去,一片绿意盎然,神洲正在经历夏天。
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也许开始就是错误的,我们互相隐瞒,所以也不会有好的结果。”
原来极致的痛是这种感觉。
就像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鼓足了勇气就快接近绿洲的时候,突然发现,那还是一片沙漠。
“这个恋爱,本来就是我勉强你和我谈的,”他停顿了下,“现在我不想再继续勉强你了。”
“我的能量已经在你身上耗尽了。”
他们当初决定在一起时,秦莺说:“梁涉,和我在一起,你可能会很辛苦。我想我应该做不到一个满分恋人。或许连及格都很难。”
在芒镇短暂停留的那些日子,她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对于这段计划之外的感情,她并没有信心。
梁涉忘了自己那时说的什么了,也许是说,你就是块冰,我也能给你捂化。
时间作证,他在这段感情里已经付出了自己能拿出手的全部,毫无保留。
可她就像他捂不热的一块寒冰,无论他付出再多努力,都无法把她融化。
他看不到希望,看不到等待的尽头。
秦莺光是听着他的口吻,就觉得难过极了。
一段感情能走到这种地步,也是荒唐。
谈恋爱不应该是快乐幸福的吗?怎么会两个人都疲惫不堪呢?
也许就如他所说,开始便是错的……
有一瞬间,秦莺其实很想像以前一样扯一扯他的袖子,然后抱住他,可是她不知道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不是一种冒犯。
她克制地说:“对不起,既然你这么痛苦,那……”
“那这句话就让我来说吧。这样对我也公平点。”他抢过她的话头,清晰地说出了那几个字:“……我们分手。”
她安静了几秒,轻声道:“好。”
梁涉尽量说得若无其事:“那些愚蠢的消息,你都删了吧。就当没看见。”
“好。”
除了好,她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有别的可说。
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
陌生,冷漠,不耐烦。似乎还有总算摆托她这个麻烦的解脱。
原来他没有爱意的眼神是这样。
其实他说的那些难听刺耳的话,她并不在意。
但是他的眼神刺痛了她。
从前沈佳总说,她觉得梁涉是一个很冷的人。秦莺问哪里冷,她说气质很冷。秦莺从来不觉得。
因为他在她面前,总是温柔的。
是很体贴,很照顾她的人。
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她开始觉得,也许是他们分开得太久,所以他不爱她了。
这太正常了。
她一直都知道,他是一个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但想要什么时候抽身,也能无比干脆抽身的人。
毕竟分开了那么长时间。
怎么能要求一个原地等待的人永远不要变心呢。
而且她本来就是过错方,没有资格祈求他继续爱她。
也许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顺从他的心意。
让这一切体面地结束。
当她说完最后一个好字,空气再次陷入了沉默,她不知道最后是谁先走下楼梯的,也许是一前一后。
回去的路上,张程一做了总结:“其实这次聊的很不错,他的态度很和缓啊,起码确定了他还是有一部分意向的,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动机。”
顾瑜点头:“而且我更加确定他就是天选男主,越聊我越觉得他就像是从我笔下走出来的那个人物。”
秦莺不想听过程:“结果呢?”
说到结果,顾瑜神情顿时蔫了下去:“他仍然……拒绝了。”
杜芳语打圆场道:“我觉得还是有希望的,大不了再磨一磨。”
秦莺看向窗外流动的繁华风景,车子行驶过一条条街道,在经过一处红绿灯路口时,她收回了视线,平淡地说:“没有希望了,海选启用新人吧。”
第25章 重逢7 “今天怎么有兴致叫我们出……
“今天怎么有兴致叫我们出来喝酒?”
收到某人消息的时候, 朱导真是奇了怪了,太阳打南边出来了?
平常别人组酒局叫梁涉,他都是不来的那种。
居然也有他主动在酒吧组局的一天。
说是酒吧, 其实梁涉找的这个地方更偏向于清吧, 没有喧嚣的音乐、舞池和人群,背后老板是圈内人, 来的也都是圈内人,有钱有闲, 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喝酒谈事。
找了个位置坐下,朱导展颜一笑:“说吧,到底是什么喜事?”
梁涉:“我分手了。”
朱导:“……”
“这……”他紧急转了个弯:“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啊。”
“你看, 你身为一个演员,最重要的是什么?情感体验嘛。”
“现在又多了一项体验,赶紧记住你现在的心情。”
他搭着梁涉的肩:“以后演感情戏更信手拈来了不是?”
梁涉:“……”
“我找你是让你来陪我聊天的。”
朱导机智地说:“我现在不是在陪你聊天吗?”
不就是分手吗, 谁没分手过?
朱导觉得小事。
直到梁涉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朱导认识梁涉三四年了, 是知道梁涉平时不抽烟的。
梁涉会抽烟, 拍戏学的。
但他离开片场,没有拍戏需要的时候, 从来不抽。
“你认真的?”
朱导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夺过梁涉手中的酒杯,顺手抽走那根烟熄了, “越是分手, 越是不能自甘堕落。万一你喝得酩酊大醉,出门转弯碰到前女友, 一身烟气酒气, 不就让她发现你对她旧情难忘了吗?”
梁涉迟疑了下:“那我应该做什么?”
朱导:“健身!你应该找个健身房,努力把自己锻炼得更优秀,练出八块腹肌!到时候就让她后悔去吧!”
梁涉:“……”
梁涉:“分手以后, 我连喝酒的自由都没有了?”
朱导:“……”
算了,随他去吧,世界毁灭。
其实梁涉也不是多么想喝酒。
他就是想找点事情做,放纵一下。
下午秦莺他们走了之后,李杰也走了,家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突然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
明明户外是接近四十度的高温,可他却莫名觉得冷。
把家里空调全部关掉以后,他在客厅无所事事地发了会呆。
这半年工作都很忙,很少有闲下来的时候,就算有几天休息时间,要么陪陪父母,要么去剧院跟老师精进下演技。
可是现在他没有一件想做。
但又不想一个人在家待着。
所以叫了这群人出来陪他喝酒。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生活里某一部分突然空了出来。
这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他迫切地想要用别的东西来填满它。
以此来证明那个曾经存在过的把他填的很满的东西并不是他的必需品。
过去这二十多年,没有她,他不也活得好好的么。
所以接下来的路,他一个人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没错。
孙编和陈制片到达酒吧的时候,包厢的酒桌上摆满了大大小小高低错落的空酒瓶。
孙编吃了一惊:“你们两个人居然喝了这么多?”
朱导忙摆手,“跟我没关系啊,我最近戒酒,媳妇儿不让我喝酒。”
孙编视线投向梁涉:“这都是你一个人喝的?你疯了?”
“我不是疯了,”梁涉顿了一下,“我是失恋了。”
所有人:“……”
梁涉,失恋?
感觉这个词怎么都和眼前这个人联系不到一起去。
他现在可是人气最高的男明星之一。
今年年中AE杂志搞了一个榜。
让各年龄层的女性投票选出最想睡的男明星。
神洲的榜单上,梁涉名列榜首。
这种等级的帅哥想要什么女朋友找不到,更何况还是一个星光熠熠前途大好的明星。
从来都是女孩子追着他跑。
他居然也会失恋?
还跑到酒吧借酒消愁,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
这也属于有生之年系列了。
说出去谁敢信。
“没搞错吧你,你是谁?你可是梁涉。”
“大把的女孩子排队等着你垂青。”
陈制片居然有些不厚道的幸灾乐祸,“上次那个打工妹啊?她把你甩了?不是吧梁涉,你的魅力这么让人大跌眼镜的吗?”
这几个人都是圈内人,是梁涉玩得比较好的朋友,都知道他有女朋友,之前他在调查秦莺下落的时候请他们帮过忙。
所以他们或多或少知道他的事。
梁涉把最近发生的事说了个大概。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你是说,如苍娱乐的那个秦老板?”
几个月前他们只听过故事的开头,还以为是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充满了命苦与悲情。
结局无非就是王子在贫民窟找到了他的灰姑娘,然后幸福地生活下去。
谁知道后续如此震撼,故事情节如脱缰的野马一去不回。
孙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盘瓜子,磕得津津有味:“打工妹摇身一变霸道总裁,果然现实永远比电视剧更精彩!这么狗血刺激的剧情放在八点档一定能创下收视高峰。”
只有朱导在认真思考:“我怎么听说,这个秦老板来历不简单。好像背靠很强的集团,似乎挺有钱的。”
陈制片一个劲儿地点头,“我也听说了,反正圈内传的神乎其神的,说什么的都有。”
之前听说如苍娱乐的老板来了神洲,没能参加那场慈善晚宴一度让陈制片捶胸顿足,懊恼极了。
后来陈制片想再找机会认识对方,可惜除了那场晚宴,对方再也没参加过任何公开场合的聚会。
朱导一拍大腿:“那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继承家业了,瞧不上你了。”
“或者说,打从一开始她就嫌弃你一个修车的上不了台面,玩腻了,分手都懒得跟你说,索性不告而别,只不过没想到你是演员而已。”
“家里出事,连通知都懒得通知你,说明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什么保护你,你还真信啊?这二十一世纪法治社会能出什么事啊,真搞笑这借口,说不定身边早就有数不清的新欢了,连你是谁估计都想不起来了。”
朱导义愤填膺,仿佛被甩的人是他:“梁涉,为了这种人不值得。”
梁涉本来闭着眼睛倒在沙发上,闻言皱眉为她争辩了一句:“她不是你说的这种人!”
“好好好,”见他居然有生气的迹象,朱导也不想和一个醉鬼争高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现在你被甩了。”
梁涉:“……”
这次他从沙发上爬起来,一字一句地说,“是、我、提、的、分、手。”
朱导:“……”
孙编:“……”
陈制片:“……”
孙编瓜子也不磕了,替大家问出了共同的疑惑,“你为啥要分手?”
“这叫什么?只能共苦,不能同甘?”
梁涉撑着额头,良久:“为什么分手……因为我总是察觉不到她对我的爱意。”
“你们总说我冷静理智,她是个比我还冷静,还理智的人,在她面前,我总是处于下风。”
朱导给主意:“你不如直接去问她。”
梁涉苦笑:“我根本不敢问,如果我问出来,她真的不爱我怎么办?”
孙编不赞同:“不爱你怎么会和你谈恋爱?哪个女的也不会这么傻。”
梁涉只是一味地摇头:“你们不懂,之前在芒镇,是我追的她,追了好久好久才同意跟我在一起,她根本就是可怜我。”
“你们都不知道她拒绝过我多少次,我本来就不是她的理想型。”
朱导:“……”
孙编:“……”
陈制片:“……”
这世界上居然有人是因为可怜梁涉才跟他谈恋爱?
这个世界真是荒谬。
这个女的都有点让他们心生敬意了。
朱导咳了一声,端起酒杯,“这种卑微的爱情不要也罢!木已成舟,离开了该离开的人,这很值得庆祝一下啊,来,单身快乐!”
朱导拿着酒杯在空中停留了很久,也没等到另一只酒杯碰上来。
他默默地收回了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最近很流行的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你的爱给谁都珍贵。”
“不要为不值得的人伤心了。”
陈制片抢了一把孙编的瓜子接着磕,“既然都分手了,说明你不是已经想的很明白了吗,那你把我们叫出来是为什么?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是啊,他到底还在过不去什么。
“我只是想听你们告诉我,我做的是正确的决定。”
朱导:“当然是正确的决定。这还不分,留着过年啊?”
梁涉晃了晃酒杯中的冰块,“……那就够了。”
孙编:“我倒是跟朱导意见不一致,我觉得这事没那么复杂,你是个男人,咱们男人讲究的就是一个能屈能伸,这事不至于到分手的地步,按我说,你低个头就好了。”
这酒越喝越苦,他的心已经够苦了,梁涉放下酒杯:“要和好,也应该是她先主动。”
“你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公正,明明是她做错了,为什么要我低头主动和好?”
他低声喃喃自语:“我才不要低头,错的明明就不是我。是她错了,这次是她错了。”
他的眼尾有些发红,“男人就不该被哄吗?怎么也应该是她来哄我,凭什么每次都是我要低头,她总该来哄我一次。”
可是一次都没有。
哪怕他说了分手,她一句挽留都没有。
当初她提分手的时候,他可是就差跪下来求她了。
难道她真的不在乎他吗?
他不祈求她爱他有他爱她一样多,可是也不能太少吧。
那样他会觉得自己很可怜。
如果只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那这算什么男女朋友。
这感情谈的又有什么意思。
她消失九个月,他固然担心,但并不怪她,她完好无损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只觉得庆幸。
可他唯一的原则,就是双方要足够坦诚。
然而就这一点,她也没有做到。
今天他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如果她开口哄他,主动挽留他,他肯定就没那么生气了。
可是她没有。
——原来他在她心里,真的不算什么。
孙编虽然没写过偶像剧,但是对待感情一向有自己的标准:“梁涉,我觉得你错了,决定分不分手的,不应该是看谁对谁错,而是看还爱不爱。感情这回事,不一定非要讲出个道理来的。”
“如果不爱,那分手没问题,但是如果还爱,那就不要分。”
“你还年轻,很多事你特别在意,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什么过程最重要结果无所谓都是说出来安慰别人的。”
“真相就是,结果最重要。”
孙编说完看了他一眼,他这状态怎么也不像是真的放下了,“纠结过程,折磨别人也折磨自己。”
朱导对男女感情没那么多分析看法,他觉得反正分都分了,那就向前看:“梁涉,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会吗?
可是更好的,他不一定喜欢啊。
他倒在沙发上,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明明说了分手,一切都结束了。
可是他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是为什么。
反正已经分手了,反正已经分手了……从小到大,他总是能做出最理智的决定。不是吗?
不合适,不该分手吗?
安静了好久的陈制片突然开口道:“虽然不清楚她背靠的势力,但我听说她好像是x国华裔。”
“梁涉,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两个的人生,其实根本没有交叉点。”
“她那个世界,和我们这个世界,还是太遥远了。”
“你们原本应该是没有任何交叉的可能性的。”
“仔细想来,你们俩的教育背景、生长环境、文化内核也完全不同。”
陈制片一锤定音:“其实你们根本不合适。”
梁涉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酒,起身礼貌道别,“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谢谢你们今天出来陪我。”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陈制片一愣,“他怎么走了?”
孙编一副看破了的神情:“……因为你说的话他不爱听。”
第26章 重逢8 景云酒店,顶楼。 ……
景云酒店, 顶楼。
章术上来送完资料,在转身回去之前,被上司喊住了, “帮我调查一个人。”
作为顶级特助, 章术的办事效率很高,没有让人失望, 半个下午的时间,秦莺就拿到了梁涉的档案。
从小到大的经历, 应有尽有,事无巨细。
甚至每个阶段的照片,都从各个系统里调了出来, 组成了一份完整的档案。
详尽到连幼儿园在哪个班级、高考某一科的全省排名都标注清晰,就算是他本人亲自回忆,恐怕也不会如这份档案细致。
秦莺先看了教育背景那栏, 一字字看过去。京洛市第一小学附属幼儿园, 京洛市第一小学, 京洛市第一中学,京洛电影学院16级表演系……
还真是从优秀到大。
她听顾瑜说京洛的升学压力很大, 他一路读下来的几乎都是名校重点班,可见念书时期是个聪明又用功的孩子。
她摸了摸纸张上印着的他小时候的照片。
这张照片似乎是从一张卡上拓印下来的, 上面还印着附属幼儿园接送证明字样。
白净利落的一个小孩子, 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炯炯有神。
那时候还有脸颊肉,看起来可爱极了。
之前在芒镇两人还没在一起的时候, 她被他缠的很烦, 就随口找了个借口婉拒他,“你长得太帅了,我喜欢可爱一点的男生。”
那时梁涉立马抓住她的话头:“那你可找对人了, 我小时候超级可爱的。”
“小时候只要是见过的我的叔叔阿姨,没一个不夸我可爱的。”
她盯着那张照片,笑了一下,果然是超级可爱。
她翻了一页,看到一张他小学的班级合照。
穿着白衬衫,还打了领带,颇有几分一本正经。在同龄的小朋友里,五官已经属于非常出色的程度了,只是不知为何板着一张脸,旁边还有小女生在偷偷瞄他。
再往后翻,就是初中和高中时期的照片,证件照居多。
果然从小到大都是美人胚子。
证件照都能拍得这么好看。
尤其是高中时期,白底的证件照实在是帅得有些过分。
合照更不用说,他本来就是浓颜,宽肩长腿,人群当中一眼望过去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青葱少年渐渐长成了英俊的青年。
到了大学时期,他的五官风格就更加明显强势,剑眉星目,已经能看出明星的气场了。
把每一个字都细细地看完,每一张照片都印在心里,最后她把档案合上,秦莺开口道:“我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算是补偿吧。
她总要为他做些什么的。
对于上司突然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章术明显愣了一下。
秦莺换了种说法:“你可以理解为,我欠了他人情,需要偿还。”
章术脸上顿时流露出了然的神情,他推了推眼镜:“最近他好像在谈一部电影。”
“与他一起竞争的还有一个小生,论演技论形象论人气梁涉都要略胜一筹,导演一开始也是比较偏向他,但是这个竞争对手的背景比较雄厚,背后的人也答应了剧组会提供一定的资源支持。”
“前一阵还追加了投资,这个戏,他大概率要掉了。”
秦莺简单地思索之后便下了决定:“对方追加多少投资,我们就追加多少投资,对方提供多少资源,我们就提供多少资源。”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卡,推到他面前:“只是资金别从如苍娱乐的账上走,转个弯吧,别让别人发现。”
章术有些意外:“只做这些吗?”
既然说出“偿还”这个词,他以为至少也是投资个把项目让他当男主角,这些对如苍娱乐来说都是洒洒水,太轻而易举了。
哪怕是好莱坞的资源、国际上的电影项目,只要她愿意,克莱帝集团随时可以把他捧成国际巨星,扶摇直上。
然而,只是这样?
秦莺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条路他只靠自己也能走的很顺利,如果我过度帮忙的话,是在侮辱他的能力,那不是真的为他好。”
“我能做的,就是还给他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
“以他的资质,他不需要任何人专门花心思去捧,也一样能站到最高点。”
她撕下一张便利贴,在上面写下了密码:“以后我们不会长期留在京洛,这件事你交给林威来办,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帮他解决一些不公平的事情,让他可以被公正地选择。”
章术从未见过她如此自信的样子。
好像已经笃定未来他一定会成为国际上的新星。
章术拿着银行卡,站在原地。
秦莺从他带来的资料里抽出一份,还没打开,见他还没走:“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回去吧。”
章术回过神,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到……没什么。”
他只是突然明白为什么她能站在这里,而不是其他人。
章术突然觉得有了一种安全感。
对公司,对未来多出了几份信心。
就好像如苍娱乐、克莱帝集团也会在她的带领下站回最高点。
“姑姑你什么时候回来?”
视频画面里,小姑娘抱着玩具扭来扭去,表达着不满。
秦莺弯了下唇角:“我才离开几天,你就想我了?”
“我想让姑姑陪我玩嘛,”洛莉揉着眼睛抱怨:“爸爸离开家都多少天了,还不回来。”
秦莺心头刺痛。
哪怕已经参加过父亲的葬礼,可对于洛莉来说,她还是无法理解父亲再也回不来这个事实。
小孩有自己的理解力,在她心里,久久不回的父亲被自动归为出了一个很远的差。
她太小了,没有一个大人能够残忍地告诉她父亲再也回不来了。
秦莺隔着屏幕抚摸了下她稚嫩的面庞:“姑姑处理完工作就回来了,到时候陪你去野生动物园好不好?”
洛莉点头:“好啊!”
想起什么,她童真的眼睛里充满好奇:“姑姑,妈妈说你去神洲了,你知道京洛动物园吗?我听说那里有很多熊猫崽崽,我在手机上刷到好多视频,熊猫崽崽太可爱了!”
“姑姑工作太忙了,还没去过,”秦莺跟她商量:“等下次有机会,姑姑带你一起去?”
“好啊好啊,还要带着弟弟!”
说完她又后悔了,揪着怀里兔子玩偶的耳朵,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别带弟弟了吧,弟弟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秦淮去世的时候,亚瑟还是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幼子。如今满了周岁,却没有半点周岁孩子的样子。
他的行为举止,比起同龄的孩子总是慢上许多。
最后医生得出来的结论是,大概率他未来会出现自闭倾向。
虽然有专家团队引导治疗,但情况仍然不容乐观。
章术敲了敲门,“已经十分钟了,会议还要继续推迟吗?”
“不用,”秦莺看向屏幕:“洛莉,姑姑还有工作,先挂了,你要早点睡觉,别玩太长时间平板。”
洛莉乖巧地点点头,挥了挥小手。
小姑娘从画面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
秦莺换了种语言,“开始吧。”
顾瑜中间来过一次书房,想给秦莺送杯她自己榨的果汁,只是见她在线上会议,便没有开口打扰,放下果汁就走了。
酒店的工作人员送了晚餐上来,顾瑜眼巴巴地问章术:“会议结束了吗?”
这都过去好几个小时了,她早就饥肠辘辘了。
虽说只要顾瑜想吃,随时都能吃,但毕竟是住在别人的地盘,早饭中饭不一起,晚饭总要一起吃的吧,所以每天等秦莺吃晚饭就成了她一天之中最难捱的时光。
每到这个时候,也是她对秦莺最佩服的时候。
在她眼里,秦莺和铁人没什么区别,她都不会饿的。
工作狂太可怕了!
顾瑜光看着都累。
如苍娱乐的事情要处理,集团那边的工作要解决。
从早到晚,她就没见她闲下来过。
某次她去书房拿支笔,发现她居然还要定时定点陪孩子聊天。
天呢。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上次跟章术聊天,章术居然说现在的工作量和在x国根本不能比,在x国,除了日常工作,还要完成秦荣给她规定的各种课程,全世界飞来飞去各种谈判。
那段时间,可以说是只有在飞机上才能睡个完整的觉。
现在嘛,就完全纯属度假模式。
他说的这些,顾瑜光想想就觉得要疯了。
作为一个热爱自由放纵不羁的小说作家,让她这么在电脑前待一整天,她可以去死一死了。
什么创意,什么灵感,通通被扼杀了。
章术:“结束了。”
顾瑜两眼放光,正要去掀开保温纸,章术补充了句:“但是今天预约了心理医生。”
顾瑜:“……”
把保温纸不舍地爱抚了一遍,顾瑜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担心地问:“秦总在看心理医生?多久了?”
章术思索片刻:“这个医生跟了她很久了。”
他知道顾瑜在想什么:“放心,看医生不代表心理有问题,实际上秦总自己也觉得很鸡肋,但是……”
看了眼书房的方向,章术低声道:“太皇太后安排的,不能拒绝。”
最近章术有点闲暇时间总被顾瑜拉着一起看狗血宫廷剧,学了不少新词。
/
书房。
视频画面里,女医生看到她的脸色,有些担忧:“你最近的状态真的很差。”
秦莺拿过白天林威送来的几个新的待投资项目,顺手批掉:“我没事。”
对方显然不接受这个简单的答案,拧眉警告:“回国以后,一定要听我的话,进行专业的心理疏导。”
秦莺直截了当地说:“我觉得不需要。”
女医生:“心理问题跟寻常疾病不同,很多病人都意识不到自己生病。就像喝醉酒的人总觉得自己没醉。”
秦莺有些无奈:“我真的没什么问题,是你想多了。”
“我问你,你觉得一个心理健康的人是什么样的?”
女医生想了想,“积极,乐观。”
秦莺弯起唇角:“我很积极,也很乐观,积极地工作,乐观地生活。所以,你可以放心了吗?”
“……”
女医生一脸严肃:“你这样的态度,你就不怕我告诉你妈妈吗?”
秦莺放下签字的笔,叹了口气:“凯瑟琳女士,从你十年前成为我的心理医生起,我是不是就说过,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把我的状况告诉我妈妈,如果你连这点都做不到,那我要质疑一下你的医德了,我会重新考虑你是否能胜任这份工作。”
凯瑟琳:“……”
她还要说什么,秦莺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从书房走出来,看到桌子上大大小小的碟子,秦莺扬了下眉:“这么多好吃的,今天什么日子?”
顾瑜:“你最近工作太辛苦了,老吃营养餐有什么意思,补了那么多天,气血不还是没提上来么?别嫌我铺张啊,美食的意义可不止是好吃,更重要的是能让人心情好,而且我问过你的营养师了,可以的。”
顾瑜有些手忙脚乱:“不过等了你好久,有几道菜都有点凉了,再让人热热吧,主要是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和心理医生要聊很久呢。”
“没什么好聊的。”秦莺接过章术递给她的筷子,并不在意饭菜凉了与否,“没事,就这么吃吧。”
顾瑜见她神色如常,放下心来,“你尝尝这个酸辣鱼,是江边的特色,很新鲜的。”
秦莺看了章术一眼,“一起吃啊,站着做什么。”
章术鞠了一躬:“我已经吃过了,没什么事我就下去了,明天见。”
看着章术离开的背影,顾瑜啧了一声:“越看越觉得,他在打两份工。特助还能兼职管家啊?”
秦莺:“以前就是我叔叔的管家,因为能力太出众,所以才逐渐开始转向处理集团事务的。”
顾瑜惊讶住了:“我的天哪,这是什么励志故事?”
“从管家变身总裁特助?直线上升,亲娘啊。”
顾瑜指了指自己,眼睛放光:“……那你觉得我怎么样,我能当你的管家吗?”
如果她也从管家入手,是不是未来也能成为集团二把手?
秦莺自上而下打量了她一番,沉默了。
“也不要小瞧管家,他会八国语言,有三十二张技能证书,在来我叔叔身边之前,他还有职业经理人背景,你会干什么?”
顾瑜:“……”
这年头,管家都这么卷吗????
第27章 重逢9 顾瑜拍拍胸脯,浅浅得意了……
顾瑜拍拍胸脯, 浅浅得意了下:“我可以给你暖床,这点他做不了吧。”
秦莺:“房间都有控温系统,再暖就热了。”
顾瑜:“……”
你也太冷漠了。
顾瑜绞尽脑汁, 终于想到一个自己的优势:“我有陪聊功能。可以跟你聊少女心事, 这点章术就不行了吧?”
秦莺:“……这倒是。”
顾瑜咳了一声,终于能顺着这个话头往下八卦了:“所以, 你和那个神秘男人有没有什么后续?”
秦莺夹了一块排骨到碟子里:“后续就是,彻底结束了。”
顾瑜:“……”
这算什么。
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她有些懊恼地咬了下嘴唇。
不过看秦莺神色没什么变化, 顾瑜稍稍放了点心,觉得应该没伤太狠。
顾瑜开始天马行空地提建议:“其实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他的话,那就试试强取豪夺呗。”
“我早就想说了, 那些霸总文里男的强取豪夺,结局往往居然还是一段佳话,凭什么我们女的就要客客气气礼礼貌貌的?”
她当初建议秦莺写豪门千金×小奶狗题材就是出于这个想法。
现在市场早就变了, 女性地位也变了, 网文也要跟着发展才行。
“你知道我现在多好奇吗?这世界上居然有男人能这么狠心主动跟你结束……”
秦莺:“他长得好看, 他做什么都对。”
顾瑜不以为意:“多好看?能有梁涉好看?”
秦莺:“……”
她含糊道:“和梁涉差不多吧。”
顾瑜瞬间精神了:“靠!你必须强取豪夺,哪来的极品, 绝对不能放过。”
秦莺还真的在脑海里想了下强取豪夺的场景,梁涉必然是面无表情, 或者一脸震惊?
她自己被自己逗笑了。
只是强取豪夺如果有用的话, 追求他的那些富婆姐姐恐怕早就得手了吧。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受到的应该是尊重,而不是被当成一个物品, 忽视所有的需求。
无论如何, 分手是他深思熟虑后说出口的,她也同意了,她应该尊重他的决定。
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
顾瑜叹气:“你们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这个问题, 秦莺也问过自己。
“我做了一些,在我的立场上不能不做,却也因此伤害了他的事,他应该不会再原谅我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可是身为网文写手的顾瑜却很容易就get到了这个故事里的无可奈何。
也许他们都没错,只是命运弄人。
凭借着多年写手的直觉,顾瑜小声嘟囔:“我总觉得,你们俩的故事不会那么容易就结束的。”
秦莺放下筷子:“其实这些天,我也在反复思考一个问题。”
“我真的还有精力去全心全意喜欢一个人吗?”
“谈恋爱很快乐,但也很辛苦。”
太多事情需要她理出头绪了,但是感情这件事,她好像站在毛线团里,真的理不清。
“我好像没力气谈恋爱了。”
“我真的好累,我不想谈恋爱了。”
“我真的……”她停顿了一会,最后说的还是那个词,“好累。”
这还是她第一次表现出我不舒服、我很累的情绪。
也许是因为只有她们两个人,她回归了那个最真实的自我。
不是面对同样受到创伤的亲人、需要她给出方向给出目标的下属、对她怀有质疑的合作对象、时刻监督她的心理医生……
她有时候挺感谢顾瑜的。
许多时候,她只是需要一个朋友。
只是一个能理解她的,能互相聊聊天的朋友。
仅此而已。
从这方面来说,顾瑜做好了这个朋友的角色。
她可以放心地对她倾吐自己的真实想法 。
“你知道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心肠会逐渐开始冷酷,这种冷硬一旦开始,就不能让它停下来,否则很容易,就会坚持不下去了。”
她如今每天只睡四个小时,而他在国内的工作也很忙,正值上升期。
她正在从头做起,按照叔叔给她制定的计划一步步向上爬,未来必然要长久待在x国,那么他们就是异国。
他们已经不是在芒镇的那对普通情侣了,没有大把的时间相处。
她问自己,她真的还有时间有精力恋爱吗?
也许他是对的。
他们已经不适合了。
顾瑜心中五味杂陈:“那你岂不是,要放弃当导演的梦想?”
她和她朝夕相处那么久,最了解她连轴转的工作到底有多辛苦、到底面对着怎么样的压力。
如今听她亲口承认自己很累,顾瑜心疼极了,此刻男人、爱情什么的早就被甩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去了。
秦莺:“我别无选择。”
人不能既要又要。如果太贪心,最后很可能一个都得不到。
她此生唯一不可能放弃的,就是母亲和克莱帝集团。
“别啊,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到时候一起拍电影,我写剧本你掌镜嘛。”
她知道做导演是秦莺的梦想,如果就这么放弃了,实在太可惜了。
“我知道你现在工作很忙,但谁也不可能忙一辈子对不对?等你以后在集团地位稳固了,偶尔有清闲的时候还是可以拍拍片子的啊。”
按照她本来的人生轨迹,她应该会成长为一个特别优秀的导演的。
如今继承家业身价倍增是该高兴,可是顾瑜总有一部分是替她难过的。
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她早在心中把她当成好姐妹了,她实在无法亲眼看着自己的好朋友放弃梦想。
顾瑜脑筋一转,有了一个主意,“过几天我们毕业典礼,你来我们学校一起玩好了。”
“你看,你来京洛光顾着处理工作了,这可不行,暂时先抛下工作,我带你逛逛神洲的大学校园怎么样?我们学校俊男美女可多了,就当散散心嘛。”
京洛电影学院可是全球顶尖的电影学院。
说不定逛一圈下来,感受一下艺术的氛围,就能重新勾起她心中艺术的火苗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学校名字,秦莺后知后觉地想起,顾瑜也是京洛电影学院的学生,就读戏剧影视文学专业。
她不可避免地联想到某个人。
怕她不答应,顾瑜用手指比了个一咪咪的距离,“就抽出半天的时间就行。”
顾瑜难得向她提要求,不想让她失望,秦莺只好应了下来。
*
电影学院果然很美,二十左右的年轻人风华正茂,校园里到处都是青春靓丽的风景。
原来这就是他待过四年的大学校园。
顾瑜得意地说:“和你们皇艺比,怎么样?”
秦莺公正点评:“各有千秋。”
“听说今天还会有已经毕业的前辈回来演讲。每到这种场合,就少不了一些影视圈功成名就的大佬,唉,其实早就看腻了,让正当红的小花小生回来不是更好么。”
顾瑜吐槽着。
与此同时,有人从她们身边擦肩而过,“梁师兄也来了,你看到没有?”
“什么?在哪呢!”
顾瑜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对方,“同学,你说的梁师兄是谁?该不会是梁涉吧。”
“对啊,听说他今天还会受邀讲话,在南区的露天体育场,你们想去的话快点吧,不然没位置了。”
秦莺:“……”
真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到他。
顾瑜拉着她,两眼放光,“快快快,我们也去。”
秦莺迟疑了下,“你都和他面对面聊过了,还缺这点围观?”
顾瑜颇为恨铁不成钢地“哎呀”了一声,“我不是说了吗?我是带你来看帅哥美女散心的,我们学院的顶级美貌就是女刘覃男梁涉啊,上次咱们见的是家居款,这次受邀回校肯定是根正苗红款,体制内男友知道吗?”
“这两者能一样吗?而且我还没见过他的线下活动呢。”
秦莺:“……那你一个人去就好了,我就不去了。”
现在见面,有点尴尬吧。
“别呀,我手机快没电了,等会怎么联系你。”
“好吧,我跟你实话说了吧,”顾瑜一副难为情的样子:“我想和他拍张照片发朋友圈炫耀。”
“上次在他家我没好意思提,谈工作的时候要合照什么的,显得我这个人不太专业似的。”
秦莺:“……”
顾瑜连拉带哄,秦莺只能无可奈何地跟着她来了南区的露天体育场。
秦莺看着平台上那道颀长的身影,把自己的手机给了她:“等会你自己上去要合照啊,拍完就走。”
“没问题!”顾瑜一口应下来。
只是没想到前辈们发言要那么长时间。
轮到梁涉的时候,太阳已经明晃晃挂在头顶。
不过仍然引起了迷妹们的一个小高潮。
顾瑜小声说:“我就说是体制内男友,怎么样?”
秦莺的确很少见他这样正式的样子。
在芒镇他穿衣打扮总是很随性,普普通通的白t长裤,后来参加一些时尚活动,也有精致的妆发和造型。
今天这样正儿八经的白衬衫黑西装,竟然也穿出了和其他人不同的风采,看着潇洒俊逸极了。
最重要的是,他看起来状态很不错。
都说检验一段感情是好是坏的标志就是分手后看这个人的状态如何。
他如今状态这么好,说明结束上一段感情,对他来说显然是个正确的选择。
第28章 重逢10 阳光晒的秦莺睁不开……
阳光晒的秦莺睁不开眼, 于是靠在顾瑜肩头,闭上眼睛休息了会。
为了挤出时间参加顾瑜的毕业典礼,她已经压缩了好几天的睡眠。
实在有些累了。
迷迷糊糊间, 她听到顾瑜抬手鼓掌时迟疑地说了句:“他好像看到我们了, 等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去打个招呼?”
秦莺闭着眼说:“不要了吧,毕竟合作也没成。”
顾瑜有些遗憾地说:“是哦。”
正午的阳光太盛, 烤得人要化了。秦莺找了个借口去了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秦莺刚要回去找顾瑜, 却停住了脚步。
不远处,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盯着地上的梧桐叶放空。
像是在等什么人。
一阵风吹来, 碧绿的梧桐叶如海浪翻涌,发出哗啦哗啦的悦耳声响。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视线,他抬眼向这边看来。
看到是她, 他顿了下, 点了下头。
算是打招呼。
秦莺微微弯起唇角, 报之一笑。
树下的时间像是静止了。
没人向前走一步,也没人离开。
两人都站在原地。
这时李杰出现了, 他并没有看见她,冲着梁涉说了句, “走吧。”
于是他们转身离开。
秦莺又在原地站了一会。
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看什么呢?”顾瑜从身后拍了她一下, “走吧,趁着那边还没结束, 我们去食堂吃饭。”
“我跟你说, 我们食堂绝了……”
反正饭卡马上就要注销了,索性把钱花光,顾瑜很豪气地点了大大小小一堆菜。
“你尝尝这个牛筋面, 我们学校远近闻名的,好多毕业生还专门翻墙回学校吃呢。”
秦莺按照她教的方法调了辣椒油,拌进面里:“你拍到照片了吗?”
顾瑜一拍脑门,把手机还给她,“拍了,他人特别好。说下次有机会合作呢。”
顾瑜嘿了一声:“他还说要加我微信呢,之前不是一直都是张导跟他沟通的比较多嘛,我那天也没好意思问他要微信,没想到他今天主动问我要了。”
“我赶紧说这不是我的手机,是我借的,早知道我就带个充电宝了,不过这也是预料不到的事,谁知道他今天会来。”
顾瑜碎碎念着拍照时发生的趣事。
顺便有意无意地提了今天下午要访问母校的几个大导演。
她说的口都干了,眼前的人却只是一味安静地吃着饭,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片刻后,秦莺放下筷子,“我想通了。”
“你想通了?”顾瑜雀跃:“你终于决定不放弃导演的梦想了?”
秦莺:“我想通了,我还想再见他一面。”
顾瑜:“……”
不是,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
吃个面是怎么想起前男友的?
—
“等等。”
司机闻言停下车子。
正对着电影学院的校门,年轻男女进进出出。
梁涉看了一会,关上了窗,“走吧。”
只是看错了。
手机上邵奇的消息适时响起,“下午来我工作室,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李杰瞄了一眼,“你让邵奇帮你查什么?”
梁涉:“查我前女友。”
李杰:“……”
不是,这么正大光明地说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真分了?”
“分了。”
李杰松了口气。
其实他这个年纪,正是拼事业的时候,不说公司,就连粉丝也不会希望他谈恋爱的。
他说的那么平静,看来应该是和平分手。
不管怎么样,这下公司不用准备恋情曝光的预案了。
“不是,都分了,那你还查前女友做什么呀?”李杰总算反应过来。
她不就是个服务员吗?
还至于用“调查”这两个字?
李杰真想摸摸他的额头问他是不是发烧了。
梁涉:“因为我看不明白她。”
从她回国,就像身处迷雾之中。
“我想知道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目前为止,他只知道她是如苍娱乐的老板,华裔,她的母亲和赵老师关系不错,仅此而已。
就算分手了,他仍然想了解关于她的更多的事。
其实他大可以直接去问赵继红,她们那么熟。
可他实在抹不开面子去问他的老师。
于是想来想去,这件事只能拜托给了邵奇。
李杰:“……”
确诊了,这孩子是真的病得不轻。
之前没有真实的身份信息和家庭背景,如同大海捞针,现在有了具体的对象,邵奇查起来容易了许多。
“看看,是不是她?”邵奇把电脑屏幕转过来,让他看清楚照片上的人。
十三四岁的少女,坐在铺天盖地的昂贵珠宝中间,身上却未佩戴任何饰品,一只手托着脸,一只手自然垂落在粉色公主裙的裙摆。
裙尾下,是一双黑色马丁靴。
她看着摄像机,眼神清冷又疏离。
邵奇读起旁边的官方介绍:“九岁陪同母亲翁美如登封时尚杂志,从此开启模特生涯,为各大奢牌童装走秀。”
“一度成为炙手可热的星二代。”
邵奇感慨:“我发现了,你俩真是同行命,人家还做过模特呢,不可思议,这么小的小孩,这么有钱,还出来打工?我果然还是不够努力……”
邵奇摸了摸下巴:“当时许多人都猜测她会进入娱乐圈做演员,继承她母亲的衣钵,但是说来也奇怪啊,她十四岁那年,本来是模特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突然结束了自己的模特生涯。”
“不少人怀疑她是长残了,还有人说她这个职业太抛头露面,不符合豪门的调性,被她爸给强制召回了,反正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
邵奇翻到下一页,“然后就是……十五岁成立自己的平民服装品牌‘sudden’,十七岁入学皇家艺术学院,就读导演系,十九岁拍摄作品获得金棕榈奖最佳短片……”
邵奇一张张照片放到最后,照片越往后越模糊,不再有官方的高清图片,而是变成了路人偷偷拍摄的模糊侧影。
他解释:“这个不能怪我,网上能搜到的清晰照片,都是她十四岁之前的。”
图片全部放完,邵奇总结:“怪不得之前一直查不到她的出境信息,敢情一开始方向就是错的。”
忍到现在,邵奇终于忍不住了:“所以,她其实是你女神的女儿啊!!!你到底什么运气,居然泡到了女神的亲女儿!!!”
作为一个忠实粉丝,梁涉一直知道翁美如结婚之后有个孩子,也听说过是一个女儿。
可他怎么都想不到,会是秦莺。
甚至他曾经还浏览过翁美如的百度百科,就在母女那一栏里,但他从来没有点进去过。
一步之差。
怪不得她们长得那么像。
怪不得他和她都一样喜欢看电影。
怪不得明明是很常见的东西她却很多都没见过没玩过。
曾经的谜团好像都有了答案。
“所以她是……”
邵奇:“没错,克莱帝集团目前唯一的继承人,Claire.秦。”
几十年前,全球闻名的华裔企业家秦苍一手创立了这个商业帝国。
集团涉及多个领域,揽钱无数,风光无两。
凭借着纳税传奇的神话和在慈善事业上的建树,秦苍在x国乃至全球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的家庭也有着广泛的讨论度,在和前妻离婚几年后,他迎娶了华人女星翁美如。
也是同年,翁美如宣布息影,回归家庭。
邵奇嘟嘟囔囔说了一大堆,最后眼睛冒光:“乖乖,她现在的身价我做梦都不敢想。”
梁涉没心思听他讲那些股价起伏:“她父亲身体近况怎么样?还好吗?”
他还记得她当时离开芒镇时说的理由,就是父亲生病。
他一直记得这件事,只是上次他忘了问。
后来他想起来,就没机会问了。
邵奇纳闷:“去年九月份你在干嘛?秦苍去世这么爆炸性的新闻你都没注意?”
“那可是秦苍啊,s国当天降了半旗呢……据说她当时还不在x国,听说连秦苍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秦苍的死因好像是心肌梗塞,反正当时网上轰轰烈烈浩浩荡荡讨论了很久,各种阴谋论,也有人说是x国国会早就看华人企业家不顺眼好久了……”
“但这都不是最离奇的,你知道最离奇的是什么吗?”
“什么?”
梁涉心头一沉。
邵奇一脸神秘:“最离奇的是,秦苍的长子在不久后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因为这个,好多传言来着。后来她二哥还进监狱了,罪名没有对外公布。反正她们家这两年不少流言蜚语。”
“说起来她也挺不容易的,临危受命,一己之力撑起整个集团。”
“不过她也挺聪明的,知道光凭自己站不稳,还拉来了早就隐居避世的秦荣来给她撑场面。”
梁涉关注点在别的地方:“……所以她现在没有爸爸,也没有哥哥了。”
秦莺虽然没有在他面前提过父亲,但是提过哥哥。
他还记得她说起哥哥的时候,眼神里的那种柔软和依赖。
她说过,她大哥不是父亲亲生的,但他们却比亲生的还亲。
邵奇:“算是吧。”
邵奇思路清奇:“不过她有了花不完的钱啊。”
“那怎么能一样,”梁涉皱眉:“她本来也有花不完的钱。”
邵奇挠挠头:“哈……”
有一句话他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但他实在憋不住:“你忘了一件事,她不止没有父亲、哥哥。”
“现在还没有男朋友了。”
*
秦莺给他倒了杯水:“突然约你出来,会不会太冒昧了?”
梁涉摇了下头,“不会,我已经杀青了,现在时间很多。”
说不出接到她消息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好像有些高兴,但又有些低落。
其实,如果她不主动联系他,近期他大概也会找她聊一次。
侍应生过来点餐。
浏览餐单的时候,梁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芒镇有一家餐厅,也有类似的饮品。
肉桂奶茶打底,很醇厚的口感。
她每次去,都会点这个。
每次喝到最后,还要把姜饼人掰成两半,蘸着奶油吃。
现在想想,也许是因为国外没有这种特殊的古法熬茶的工艺,所以她觉得新鲜吧。
他合上菜单,向侍应生开口,“姜饼人焦糖肉桂奶茶,加奶油顶。给我的,”他顿了一下,“……朋友。”
秦莺意识到他是给她点的,她笑了下:“谢谢你。”
梁涉低声说:“不客气。”
真奇怪,只是过了九个月而已。
明明九个月前,他们还是彼此最亲密的人。
可是如今面对面坐着,距离是近的,心却远了。
彼此都变得客气了。
时过境迁,好像一切都变了。
就像他们再也不能在人群中用餐了。
即便如此,侍应生也认出了他,眼神很激动,不过很好地掩饰住了。
“梁先生,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他点了下头:“可以。”
在他签字的时候,侍应生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一下坐在他对面的女孩子。
人都是八卦的。
更何况碰到的主角是是冉冉升起的新星。
一男一女,难免让人联想到是不是情侣。
两人颜值很般配。
但说来也很奇怪。
这可绝对不是情侣的氛围。
侍应生很感激:“谢谢,我妹妹特别喜欢您。”
顺利地拿到签名,他识趣地离开关上了门。
梁涉:“还没有来得及问过你,在国外的那段日子是不是……”他斟酌了下用词,可最后发现那些词汇都大同小异,“不太好过。”
秦莺轻描淡写:“是有点难,不过已经过去了。”
有点难。
她说的是如此风轻云淡。
可是他知道。
那一定不是“有点”的程度。
无论是亲人离世,还是肩负集团的压力,想想都知道,这中间要经历多少个难熬的夜晚。
“我刚刚才得知那些事情,对不起,我……没能帮到你什么。”
他顿了下:“甚至没能陪在你身边,我很抱歉。”
“你看,”秦莺似乎早就想到了他会道歉:“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其实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他只是一个被她有意隔绝在外的局外人,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任何错。
反倒是她,估计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你呢,最近工作辛苦吗?”
梁涉:“还好,这条路我一直走的很顺,几乎没有遇上过很困难的事情。”
想到什么,梁涉突然说:“在芒镇的时候,关于我的职业,不是不告诉你,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毕竟我们一开始认识的时候,是以那样的形象见面的。”
在来到芒镇之前,他当时刚接下一部戏,人设是小镇修车工,学历不高,带着一个聋哑人弟弟,兄弟俩相依为命。
这个角色对他来说很重要,他本来打算在开机之前,一直维持着戏中的人设来生活。
“在我的计划里,是我的第一部 电影首映的时候,带你去看,给你个惊喜。”
说到过去的事情,他的眼里终于出现了几分往日的神采。
秦莺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其实这些,他的短信里有讲。
他大概不知道她已经看完了那些短信。
芒镇的一切如今听起来,恍如隔世了。
第29章 后会有期 “但我有一点想不通,”……
“但我有一点想不通, ”梁涉看向她:“你呢?那个时候,你手头为什么这么拮据?”
“就算是想体验普通人的生活,你挣的钱都哪去了?”
“去芒镇之前, 为了下定决心, 原来的卡都被我冻结了,”秦莺解释:“不过当时我私下里资助了几个神洲的学生, 这笔钱不能断,就把这笔账转在禾氏给我的工资卡名下了, 亲手辛苦挣来的钱如果能改变几个贫苦孩子的命运,也算是件有意义的事情,就这样, 每个月的工资基本都不剩什么。”
“原来如此。”
菜品陆续送上来,基本都是秦莺点的,根据他的口味。
梁涉除了那杯奶茶, 没点别的东西。
秦莺:“其实今天约你来, 也是有正事想和你谈。”
梁涉猜到了。
她的时间那么珍贵, 突然找他,不可能只是闲聊。
秦莺正色:“《问剑》承载了非常多人的心血, 也参与过市场的评级,我相信你能看得出来, 它毫无疑问是一个不错的项目。”
“只要你愿意出演, 我们可以一直等你的档期。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就什么时候搭景。”
她已经给足了诚意, 只要他愿意接, 如苍娱乐可以帮他摆平一切。
“我相信你对这个剧本,还是有好奇心的,最开始的时候, 你不是也产生过考虑的想法吗?”
张程一跟她说过,梁涉拿到剧本之后是犹豫的。
既然犹豫,那就说明还是有过动摇。
“我希望你能抛开我们之间的种种,重新考虑一下它。”
“再给它一个机会。”
“我可以置换国际上顶级的资源给你。看你想要什么,影视资源?或者是时尚资源?公益资源……”
“只要你愿意接下《问剑》。”
虽然张程一和顾瑜已经接受了全国海选的planB,但她还是能感受到他们的失望和遗憾。
就连她这个只粗略看过剧本的人,也觉得梁涉是天选男主。
别提他们这些主创了。
她觉得有必要再为他们争取一次。
如果他是因为她拒绝,那么就把话说清楚,解开他的心结。
梁涉却没有直面回答她,反而问了她另一个问题:“你知道我一开始为什么接触《问剑》吗?”
秦莺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你很喜欢看古装剧,我觉得……如果这部剧火的话,你早晚有一天会看到,到时候你就会主动来找我了。”
他自嘲一笑:“我太无能了,实在找不到你。”
“所以我只能再红一点,再红一点。”
“最好是出现在所有的大屏上。”
“这样总有一天,你应该会看到我吧?”
拍戏的时候,他总是习惯性地往片场外张望,生怕如果哪一天她真的来找他,却被他错过了。
他的私人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只要有人给他打电话,除了很重要的工作场合,他都会接。
不管是电信诈骗,还是骚扰电话。
他不肯放过一丝一毫对面可能是她的机会。
哪怕这机会看起来如此渺茫。
“现在你已经好好地出现了,所以我自然也没有了接下这部剧的理由。”
“《问剑》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项目,但我已经演过类似的角色,公司目前给我的规划,主攻还是电影。”
“如果没有你,我不会考虑这部戏的。所以你可以理解为,我拒绝的原因和你无关。”
来之前,秦莺不是没想过他会拒绝。
不管他是答应是拒绝她都不会觉得意外。
她只是想最后再争取一下,起码以后不会遗憾。
可是她没想到,她竟然是他考虑这部戏的主要原因。
准备好的措辞忘了说,她怔怔地望着他。
梁涉给她夹了一块粉蒸肉,神色自然。
“这部戏不成,以后还是有别的合作机会的,毕竟是在同一个圈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不是吗?”
秦莺盯着那块肉,顿了一下:“以后……如苍娱乐会投资很多项目,说不定,很快就在新戏里合作的。”
他点了下头,像得到了某种承诺,安心地继续吃饭了。
秦莺却食之无味了。
姜饼人的底部已经被奶茶泡发,不好吃了。
奶茶的口感也不如芒镇那一家。
他们就这么安静地吃饭。
再也没有提起一句话。
从餐厅出来,即将分道扬镳之前,看着他的背影,她叫住了他:“梁涉。”
他听话地驻足聆听:“嗯。”
不远处就是他的广告大屏,和他转身回头的这一瞬间像是形成了某种呼应。
光影变幻,这一幕永远定格。
“谢谢你在芒镇照顾我那么久。”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说:“后会有期。”
…
梁涉很快得知了那句“后会有期”里包含的真实意义。
迟迟没有等到《问剑》开机的消息,某天梁涉在某个活动的后台忍不住问了一嘴,“《问剑》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李杰低着头正在手机上跟摄影师沟通,一边抽空回答他:“流产了。”
梁涉很意外:“为什么?”
李杰有些纳闷,梁涉以前从来不关心那些拒掉的项目的,“原定女主涂筱薇意外怀孕了,加上海选也没选出合适的男主,这个项目就暂时停了。”
“听说张程一可满意那个女主了,根据她的特点提前设计了好多镜头,本来都谈的好好的……唉,遇上这种事人家女演员也挺抱歉的,武打戏那么多,怎么拍啊,肯定还是保胎要紧,全让替身上也不太可能。”
“这个戏好像各方面都挺不顺的,被叫停也是意料当中,幸好当初咱们没接啊。”李杰后知后觉地庆幸。
“那……秦莺呢,她不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吗?怎么会这么轻易放弃?”
“你说秦老板?”李杰低头回消息,“人家早就回国了。”
“回国?”
他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见他重点放在“回”这个字,李杰哎呀一声,“当然是回啊,你忘了,她是x籍华裔。回人家的国家多正常啊,到神洲才是用‘来’这个字。”
他的神情空了一下,“这么快……就走了?”
李杰咕哝:“这还快?足足待了一个月呢。我都没想到会待那么久。”
结束工作,回去的路上,车子开过一条又一条亮满霓虹的街道。
他盯着窗外京洛繁华的夜景出神。
直到经过十字路口,汽车的鸣笛声惊醒了他。
他找到那个人的电话号码,低头打字,“你要走,至少也要跟我说一声吧……”
看着这行字,他突然顿住,意识到了什么。
她已经不是他女朋友了,她想去哪,根本不需要跟他报备。
都分手了。
没有这个必要,不是么。
他放下手机,难得升起茫然的情绪。
后会有期。
哦,原来她当时说这句话,是告别的意思。
…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听到敲门声,赵继红从书房走出来,开了门。
见到来人,她倒是没有太惊讶,只是扬了下眉。
她拿了条毛巾递给他,“擦擦吧。”
梁涉浑身都湿透了。
黑色的外套上布满了细密的雨珠。
“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赵继红给他倒了杯茶,“坐吧。”
梁涉平时私下里很少主动找她。
工作上的事情,在一些工作场合就可以聊清楚,电话联系也可以。
就算是遇到什么演技的瓶颈,他也更倾向于自己突破,除非需要专业指导,才会主动向她求助。
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在她家客厅坐着,上一次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老师,我……”
进门之后他就没说话,直到喝了一口茶,才终于开口。
可一张嘴,又无法和盘托出自己到来的目的。
赵继红相当善解人意:“你是想找我了解一个人?”
他没说话,看来说对了。
她笑了下,“那你真是找对人了。”
“我教过她一段时间中文,算是她的半个老师。”
关于那个人是谁,不必多言了。
“相信你已经知道了,她的父亲是秦苍,母亲是翁美如。”
“这是放眼全球都响当当的两个名字 。”
“我第一次见到她,她还在襁褓里。”
回忆起往事,赵继红娓娓道来:“那天是她的百日宴,我印象最深的是那双琉璃珠一样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
“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心想这个孩子真有福气,含着金汤匙出生,毫无疑问会得到最好的照顾,生活得很幸福。”
“要知道从她出生的那一刻,就登入全球十大未婚女性富豪榜,她是真正意义上在万众瞩目中长大的孩子。”
“我还是传统的观念,觉得秦苍老来得女,必然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后来再一次见到她,我知道我错了。”
第二次见到她时,她在庄园练习马术,还是很小的年纪。赵继红记不得当时她几岁了,也许是六岁,也许是七岁。
她的骑术娴熟精湛,马背上的身影英姿飒爽极了。
兄妹三人里,她是第一个学习马术的。
据说她拥有极强的天赋,远胜过她的两个哥哥。
儿童时期,她身上就已经有许多特质逐渐开始显露了,比如:冷静。
她从马背上跳下来,面对她这个陌生的中文老师,落落大方地向她介绍自己的马儿。
“许多人都以为,她有两个哥哥,还有疼爱她的父亲母亲,一定是无忧无虑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
但这种想法,其实大错特错了。
事实并非如此。
她的父母的确很宠爱她,可也不是一味的宠爱。
“如你所见,她从小感兴趣的方向是艺术,家里给她规划的方向也是艺术,秦苍对外表示的也是她会从事自由的职业,但实际上,关于继承人的课程她一节也没少上。”
“那时我就意识到,他们兄妹三人其实没有性别之分。”
“马术、射箭、射击、击剑……”
“锻炼体力和耐力的许多课程,由不得性子,要吃上许多苦头。”
“她出生于顶尖的资本主义精英家庭。梁涉,你觉得她从小到大受到的是什么教育?反正肯定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想象的。”
“也许只是看似光鲜罢了。”
“如果有人觉得她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兔,那就太小瞧她了。”
“她身处弱肉强食的世界,遵循的是丛林法则。”
赵继红沉吟片刻,“如果你想和她有所发展,一定要想清楚。”
“不管你们有什么纠葛,她不是个简单的孩子,她现在的处境非常复杂。”
“我和她的父母都打过交道,她的母亲是我的好友,所以我不做评价,但是她的父亲,如果你做过功课的话,就会知道,那是个杀伐果断的商人。”
“以我对秦莺的了解,我可以拍着胸脯给你打包票,她绝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但是不可否认的,她也是一个商人。”
“她年纪小,所以很容易让人忽略她是商人的事实,总以为她还是个孩子。”
“但实际上,商人就是商人。年龄,长相,性格,都不能掩盖她从小被培育的商人思维。”
“爱情,亲情,友情,都无法阻挡她骨子里流着商人的血。”
“就像分手这件事,看似主动权在你,实则主动权在她。”
“如果她真的想要你,你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你想知道为什么她这么果断干脆地丢下你吗?”
“爱与不爱都只是浮在表层的东西,归根结底,因为现在的你对她来说,半点利用价值都没有。”
“商人逐利,没有利益的事情,没有利益的人,会果断地抛弃。”
“她和她的父亲,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从某种程度上讲,她是一件完美的作品。”
“也是她父亲最后的王牌。”
赵继红放下茶杯,“所以我从来不担心她,我担心的是你。”
“因为你心里很清楚,她即将走向她的巅峰。而你,还没有。”
“爱情里最重要的就是平视。”
“任何人俯身或者长期仰视另一个人,都是无法长久的。”
“所以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其他的你先别想,你先去你的巅峰。”
“梁涉,上位者不可怕,但顶尖的上位者,可怕。因为你们的距离太远了。”
“你仰望她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地丢掉自己。”
“她既然选择了眼下这条路,感情一定不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猛兽只能独行,那条路注定只能她一个人走。”
“如果你一定要选择她,你注定只能沦为她的附庸、陪衬。”
“在你有这样的觉悟前,还是好好地再想想吧。”
第30章 来到你的城市 “拍摄结束。” ……
“拍摄结束。”
导演喊了一声, “这趟的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大家回去好好放松一下吧,但也别放松过头, 明天记得按时上飞机。”
工作人员开始陆续收器材。
隔着一条江, 梁涉望向对面。
那是x国最标志的建筑,与他遥遥相望。
他突然说:“你们回去休息吧, 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
李杰诧异:“你自己?”
李杰不太放心:“让保镖跟着你好了,就两个, 也不碍事。”
梁涉从助理手中接过帽子戴上:“怕什么,这里又没人认识我。”
“话虽如此,但是……”
李杰还没但是出个所以然来, 梁涉已经举步离开。
李杰:“……”
但是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影响力没有清晰的认知啊喂?
毕竟刚在x国领了一个全球性奖项的最佳男主角。
李杰摇摇头,还是随他去了。
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很好说话的,像今天这种无法左右、不听劝说的情况极少。
也许是难得有空闲, 想自己散散心, 看看异国他乡的风景吧。
梁涉闲庭信步一般沿着河岸走下去。
河那边是宜人景色, 河这岸是连绵不绝的钢铁森林。
不知不觉中,他漫步到了一处高大宏伟的建筑。
克莱帝集团大厦。
庄严、肃穆。
即使是身处钢铁森林之中, 也是极为引人注目的一道风景。
他望向最高处的窗户。
顶层的玻璃反射光线,有些刺痛他的眼睛。
今天是很晴朗的天气。
这样的天气, 也许那个人会站在窗边, 喝一杯咖啡,眺望远处的风景。
或者在顶楼观赏花草, 吃一点下午茶。
他注视着顶层, 想象着她在这栋大楼里的样子。
时间不知不觉中一点点流逝。
直到他的眼睛承受不住。
他终于垂下头,视线回落,看到了站在玻璃墙壁前的自己。
作为一个巅峰时期的明星, 私下里和普通人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没有任何的星光,没有任何的特别。
一样周身寂寥,一样形单影只。
他站了很久。
一直到天黑下来,大厦亮起灯光,开始往外倾吐人类。
顶层的灯光亮了又暗,安保关上沉重的大门,最后这栋建筑彻底黑了下来,只有展示灯始终明亮。
世界寂静。
李杰找了一大圈,最后在酒店楼下的酒吧找到了梁涉,“你怎么不去庆功宴,一个人在这喝什么酒?”
灯光昏暗,他一个人在吧台的角落坐着,半点大明星的样子都没有。
如果不是刻意寻找,还真发现不了。
李杰看到他的时候松了口气,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他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本来说好了,今晚剧组庆一下功,算是回国前的放纵,结果,男主角缺席,这算什么事?
“不想去,”他终于纡尊降贵开了口,“想一个人呆着。”
李杰:“……”
这下他肯定他喝醉了。
说话像小孩子。
字字都透露着任性的味道。
李杰有些哭笑不得。
“行吧,那我跟导演说一声。”
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跟导演解释了下。
大概就说梁涉身体不舒服回酒店休息了,让大家不要介意,好好玩儿,不管花多少钱,他们请客。
解决完剧组那边,李杰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梁涉身上。
怎么说呢,自从这次来了x国,他就觉得梁涉不对劲。
从头到尾都不对劲的那种不对劲。
但李杰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只是他身上那种失魂落魄的感觉更强烈了。
总觉得他……怅然若失。
对,就是怅然若失。
借着他醉酒,李杰试探性地问:“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你那个摆摊妹?”
这几年,也有不少圈内圈外的主动追求,可他再也没交过别的女朋友。
搞得李杰对那个摆摊妹都有点敬佩了。
他现在觉得对方说不定真是个人物啊!
不然怎么会把梁涉弄成断情绝爱的程度?
“摆摊妹……”梁涉难得笑了一下:“你知道什么,人家混得比你好多了。”
李杰纳闷:“比我还好?”
“她摆摊卖什么?石油啊?”
梁涉又笑了一下:“差不多吧。”
李杰:“……”
这人还能再醉一点儿吗?怎么都开始说梦话了。
他突然开口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说,我的新闻全世界都能看到吗?”
“当然,都上头版头条了。”
他又问:“那是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
李杰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当然,只要是有眼睛会上网的人,都能看到。”
说着李杰打开手机:“你拿奖的新闻还上了x国高位热搜呢。”
“喏,你自己看看。”
自从他拿下了那个奖项之后,手机里接连不断的发来消息,所有人都在恭喜。
只有一个人,悄然无声。
“不是的,”他摇摇头,“有人就看不到。”
“谁啊?谁那么没有眼光。”
他自顾自地说:“难道是我站的不够高?是我还不够优秀?”
“你还想站多高?”李杰已经用上了哄小孩的语气,“乖哈,咱不跟别人比,咱现在已经站得很高了,接下来的路就稳扎稳打地走……”
梁涉拿出手机,又开始看那张照片。
那是张很模糊的图片。
李杰瞄了一眼,只能看清楚咖色风衣,戴着帽子,连长什么样都看不清楚。
他对这张照片有印象,梁涉几次心情不好被他碰到,都是在看这张照片。
李杰曾经还怀疑过这照片里的人是谁。
虽然看不清脸,但气质不凡,显然不可能是路边摆摊的那个前女友。
可除了这个前女友,还能是谁呢?
某人的感情生活简直是一团谜。
其实这是一年前的新闻了。
新闻标题是——克莱帝集团继承人在咖啡店被偶遇。
照片里,她戴着鸭舌帽,安静地看着窗外。
面前摆着一杯咖啡,一本杂志。
很简单的生活,和每一个年轻女孩一样。
网友在下面评论:
——真低调啊。
——还以为这种大小姐出行会有一大堆人前前后后提包,没想到就她一个人。
几年了。
他的新闻,只要用点心,甚至有的时候都不用用心——就能轻而易举地看到。
可关于她的新闻,却少之又少。
他只能反反复复地看同一条。
正如他们所说,这场相交本来就是一场奇迹。
自从分手之后,两个人都回归了彼此正常的轨迹,再无交集。
芒镇的一切开始在记忆中变得模糊不清,如今再回忆起来,越来越像一场梦。
唯一真实的,只有真心实意爱过后留下的难以愈合的伤口。
一年年过去,看似愈合了,实际里面都是烂肉。
这种疼痛感并不强烈,但是它随时可能出现,隐隐作痛。
永远不会给人一个干脆利落的了结。
李杰还在畅想未来,转头一看,就见一粒晶莹的泪,沿着他漂亮的鼻梁滚落下来,在空中划过一条透明的细线。
掉入威士忌杯里,漾起微微的波澜。
去年在他的某部作品里,有个流泪的片段广为流传,网友戏称“神仙落泪”。
李杰没想到有一天他还能近距离观察到神仙落泪。
确实美,难怪这么出圈。
回过神来,李杰:“……”
不是,那不就一张照片吗?
他以前不是没见过梁涉流泪的样子。
可那是都是在戏里。
直到这一刻,李杰真的慌了。
“你有什么事别憋着啊,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入酒杯里。
这几年拍戏,不是没有受过伤,甚至从马背上摔下来都是家常便饭。
他私下里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是就在这一刻,在异国他乡的酒吧,他突然觉得自己活的很辛苦,很辛苦。
人生中从未有像这一刻一样,觉得自己好累。
好像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支撑他走下去了。
“为什么我现在拥有一切……”梁涉晃着酒杯里的冰块:“却一点都不快乐?”
他卯足了一口劲,就是为了站在她面前,顶峰相见。
可是他如今站在顶峰了,那个人去哪了?
他满心期盼的,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他站在顶峰往四周看去,发现周围空无一人。
李杰嗡地一声,脑子懵了。
完了。
这怎么听着像是抑郁倾向呢?
做艺术的人最敏感,这是圈子里公认的。
这几年他上升势头这么猛,该拿的奖都拿了一遍,确实有可能失去目标,陷入虚无的状态。
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请个心理医生好好看看?
都说人走得太顺也不好,李杰现在可算是明白什么意思了。
梁涉在圈子里,自从出道以来可以说是一路顺风。
大热剧童星出身,自带好感度。
没有趁着有热度的时候出来捞快钱,回归学校虽然销声匿迹了几年,但没有乱接戏影响口碑。
后来靠着高考成绩又刷了一波好感度。
大学时期也没有瞎接烂戏,最多就是客串一下年代剧,演一些不起眼的小角色,其他时间主要还是待在学校认真地精进演技。
出道几部大制作电影,虽然刚开始不是主角但拦不住一炮而红。
随后便开始了主角之路,手里拍不完的剧本。
但他从来不会冲着钱去接戏,每一个角色都认真对待,为了体验角色可以花上几个月甚至半年的时间。
几乎不参加综艺,除了拍戏就是在家休息,偶尔参加一些活动和盛典。
没有绯闻没有不良嗜好按时缴税经常做公益……
一路走来堪称顺风顺水,但也都是他应得的。
李杰想不明白,如果人活得太顺反而失去动力,他总不能人为地给他制造一些苦难吧?
梁涉一只手撑着额头,“我能不能再待一天?你们先走。”
“这……”李杰有些犹豫,“恐怕不行,签好的合同,我们不能耽误剧组的进度吧。”
他安静了一会,最后说:“那就算了。”
看他这么轻易地放弃,李杰反而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他把这场闹脾气坚持到底,或许李杰还能觉得轻松点,反倒是这么好说话的样子,让他觉得有点愧疚。
别家的艺人火了之后,都会有些这样那样的小性子。
可他家这位从来没有。
李杰一直在等,可是一直都没等到。
别说耍大牌了,连黑脸都没有过。
这么天使的艺人,他却连对方一点小小的心愿都满足不了。
他这个经纪人,是不是太废了?
李杰都有点痛恨自己了。
他忍不住问:“你留下来,想做什么呢?”
如果有一个合适的理由,他愿意纵容他一次,帮他争取一回任性的机会。
留下来做什么,这个问题梁涉并没有思考过。
他又能做什么呢。
其实也做不了什么。
“……在酒店躺一天吧。”
“我有点累了,就想在这里再休息一天。”
李杰有些紧张:“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生病了?”
这几天拍戏,进度确实是太赶了。
“我没病,我就是……累。”他最后只是说:“我有点累了。”
最近工作确实忙。
连轴转也转下来了。
进组、拍戏、进组、拍戏。
红总有红的代价。
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承认自己有时候像个无情的工作机器。
好像在向谁证明着什么,不停歇地向上爬,甚至不允许自己停下来喘一口气。
李杰换上商量的口吻:“那回国也能休息,等拍完这部戏,我保证给你十天的假期,到时候什么活动都推了,你好好休息。”
梁涉望向窗外的风景,x国他来过好几次了,这里也没什么好的。
饭不好吃,人也不热情,天气还总是很干燥。
神洲比这里好太多了。
也许他是应该回家去。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没人在意的人。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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