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又爱上他了


    夜色深沉, 一轮明月高悬,清冷月光倾洒在朱红的宫墙上,更显清寂。


    太后的一声质问令皇帝登时变脸, 他沉下眸子双手握拳,眼底神情晦暗不明,朝着宫墙冷冷一瞥, 开口道:“母后, 你叫朕如何放下?”


    太后盯着皇帝的脸, 表情变得凝重, 颤抖着双手,斥责道:“皇帝,这一切同哀家的长宁有什么关系?她何其无辜!”


    “她是阿和同那个贱人的孩子!母后口口声声让朕放下, 你可有站在朕这边, 替朕想想!”皇帝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脸上变化几息,咬牙道。


    太后耳闻皇帝口中“阿和”二字,心如刀绞, 疼得她喘不过气,只用力捂住胸口, 缓缓开口:“你难道不知哀家当年为何前往寺庙?哀家就是不想看到你们这些混乱之事, 皇帝!你已经害了哀家的阿和, 还有南后, 难道还要害哀家的长宁?”


    “你不要跟朕提她!南后那个贱人, 怎配和朕的阿和相提并论!若不是她, 朕与阿和何至于此?”皇帝眼底闪过一丝狠毒之色, 甩袖转身。


    “那黎元也是你的亲生子嗣, 虎毒不食子, 何苦如此对他?”太后双眉紧锁,继续道。


    “贱人的孩子,不配做朕的子嗣,他不配活在这世上,当初他尚在襁褓之中朕就该掐死他,如今每每看到他的眼睛,都会想起那个贱人!所以朕不想见到他。”


    太后得知自己劝不动皇帝,眼中闪着泪光,声音颤抖着苦苦哀求道:“皇帝,可否放过长宁……”


    皇帝闭了闭眼,本欲抬起步子离去,听到这话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阿和的容貌,他有时甚至在想,如果长宁是他同阿和的女儿该有多好,可惜现实是如此残酷,长宁姓楚,是阿和同那个贱人苟合得来的孩子。


    每每想起次,他心如刀割。


    随后皇帝慢慢吐出一句:“母后放心,她是阿和的女儿,这世间也只有她的容貌肖阿和,所以朕不会害她,但也绝不会放过她。”


    皇帝留下一句话后转身离去,太后背脊一僵,忙扶住身后服侍嬷嬷的手臂,眼含泪水:“他是铁了心。”


    太后陷入沉思:她这一生吃斋念佛,从未害过任何人,最大的福气便是有了太和长公主这个女儿,本以为她日后会遇到良人与其共度一生,时常回宫见面叙话,共享天伦之乐。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她的阿和长大后竟与她的儿子有了一段孽缘,虽说两人并无亲缘关系,可名义上两人仍是兄妹,外界怎会容得他们这一乱/伦,所以只能眼瞧着,若是她的阿和真的得到幸福,也就罢了。


    最后又不知怎么皇帝一趟南巡竟娶了南越公主,阿和也嫁给楚泰之子。可是皇帝仍是不放手,欲君夺臣妻。


    她多次劝阻无果,索性不愿看他们折腾,一朝入寺,永绝后患,却没想到多年后,竟传来阿和离世的消息,白发人送黑发人,她悲痛万分,发誓要照顾好阿和的女儿。


    她虽不在京城,可她知道阿和是怎么去世的。


    所以眼下她只能用尽全力护好楚瑶。


    ***


    偏殿,


    皇后主持大局引着宾客散去。


    徐贵妃上前扶起卫明湛,怒视着楚瑶和身旁的卫黎元,眼神之中带着审视,似要把人灼穿,语气暗含怒气:“长宁郡主和黎王配合得当真是天衣无缝呢,湛儿说他是给你下了情药,你说你是被黎王殿下救的,也不知是怎么救的,哼。”


    楚瑶袖口下的手不自觉收紧,按耐住内心的慌乱,杏眸划过凌厉锋芒,坦然道:“不劳贵妃娘娘挂心,我楚瑶行得正,坐得端,必不会像晋王殿下一般,无耻下流。”


    “郡主,黎王,咱们日后走着瞧。”徐贵妃面色铁青,心里的怒火蹭蹭往上窜,留下一句狠话,扭扭捏捏离去。


    楚瑶在心里暗暗吐出口气。


    此时偏殿只剩楚瑶,卫怀瑾与卫黎元三人。


    气氛突然凝固,鸦雀无声。


    卫怀瑾的眼神审视着他们二人,眼底情绪复杂,流出一份茫然,随后只上前抓住楚瑶的手腕,紧紧握住,仿佛丢失的珍宝失而复得。


    他知晓方才徐贵妃话中的意思,楚瑶身中情药,他不是不知道这药为何物,若想解它必行男女之事。


    思及此处,他轻颤着眼眸,动了动嘴唇,只吐出一句:“你和皇兄……”


    楚瑶垂下眸子,气势显然弱下去,望着他眉宇间淡淡的忧伤,实在不知如何开口解释。


    前世害他惨淡半生,今世没想到在无形之中仍是伤害他。


    她正欲回答:“怀瑾,我们没……”


    听此言卫黎元脸上变幻几息,双手环胸,望着两人相握的手眸光幽幽闪烁。


    她是他的,他讨厌任何人碰她。


    “我就知道你和皇兄,清清白白……”卫怀瑾松下肩膀,嘴角挂上一抹笑,只要楚瑶解释,他便相信。


    可在转眸之际,因着楚瑶身上的衣物不合身,卫怀瑾余光瞥见她肩膀及锁骨处的红痕,他虽未通人事,但也瞧得出那是人贴近吮吸碾磨出的痕迹,顿时面色一僵,悲伤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心。


    楚瑶察觉到卫怀瑾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肩膀处,欲伸出手拢上一肩,可手还被卫怀瑾握着不放,挣扎道:“怀瑾,放开我!”


    卫怀瑾手上不动,只觉楚瑶肩膀处的红痕如同刀子刺在他心中,令他不能喘息,无尽失落。


    一个是他心爱的女人,一个是他敬重的皇兄,他手上抓紧的力道更重了几分。


    卫黎元见此再也忍不住,大步流星上前拉住卫怀瑾的手,冷肃道:“放开她!”


    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卫怀瑾梗着脖子,缓缓抬头,语气充满难以置信:“皇兄你当真要同我争?”


    卫黎元抬起头,迎上卫怀瑾的目光,坚定道:“我不会放手。”


    楚瑶眼瞧着两人中间似有熊熊烈火在燃烧,不由得眼皮直跳。


    两人争起来了?把她当成一个物品在争?这是摆在明面上了,看来怀瑾已经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什么。


    她强装镇定,略抬高些声音:“你们都给我松开!”


    一声令下,两人皆垂下眸子悻悻缩回手。


    楚瑶拢上衣肩,敛眸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难不成要为我打一架?”


    两人皆沉默不语。


    “瑶儿,我……”


    “老奴参加郡主,二位殿下,太后娘娘召郡主前去问话。”门外的嬷嬷前来传话打断卫怀瑾的话。


    楚瑶心中疑惑,方才陛下不是扶着太后回宫,按理说已至半夜,太后不会召她前去,除非情况紧急。


    楚瑶捏着裙摆,抬步离开,不敢耽误片刻,离开之际还转过头瞥了卫黎元一眼,示意他不要瞎说什么。


    卫黎元叫这一眼看得不安,耸了耸肩。


    楚瑶走后,卫怀瑾不再藏着掖着,将话挑明,质问道:“皇兄可是真的要同我争瑶儿?”


    卫黎元如实点头,“怀瑾……”


    “皇兄,你难道不知我将她看的比我自己的命还重要,任何东西我都可以让给你,只有她。”卫怀瑾语气沙哑出声,说到最后他没了底气,因为他在楚瑶的眼中看到了情爱,是对卫黎元的情爱,他一眼便能瞧出。


    “怀瑾,我只同你争这一次,她,我不会放手。”卫黎元手指不自觉紧绷,从小到大他因身份低微,从不去争什么,也不肖想什么,如今他只争这一次。


    卫怀瑾攒眉,微不可查吐出一句:“皇兄,你可知她身份特殊,牵连皇位非你我力所能及,还是说,皇兄对那高位也起了心思。”


    “我对于那高位从不肖想,自始自终只想要她一人。”卫黎元摇了摇头,不甚在意,欲转身离去。


    卫怀瑾无奈扯了扯嘴角,他又何尝不是,只想要她一人,什么皇权富贵。


    最后只剩下一句:“皇兄好自为之。”


    深夜,天河中星汉闪耀。


    一颗星子忽地变得越来越亮,尽力闪烁着,期盼众人瞧见它的光芒。


    ***


    寿康宫,楚瑶在掌事嬷嬷的引领下入殿内。


    入内室后嬷嬷知趣退下,只剩楚瑶一人往内殿行去,绕过屏风瞧见斜靠在床榻上的太后面色凝重,眉头紧皱,应是今晚之事让她担忧不已。


    楚瑶上前柔柔一拜:“瑶儿见过外祖母。”


    太后见到楚瑶,眼眸才有一丝光亮,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柔声道:“瑶儿坐过来!”


    楚瑶听命,坐到太后身侧的床榻上。


    “今夜你受委屈了。”太后热切拉住楚瑶的手,眼眶忽地湿润,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她的模样与阿和有七分像,特别是眉眼之处,简直一模一样,难怪皇帝不愿放过她。


    楚瑶见太后神色有异,回握住她的手,弯弯杏眼安慰道:“不委屈外祖母,瑶儿不是没让他得逞?而且还惩治了他。”


    太后闻言,笑着点点楚瑶额头,徐徐说道:“你可知你今夜算是得罪了徐贵妃和她背后的徐家,恐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是他们先来惹我,若非今夜我侥幸,必是让他得逞,差一点瑶儿的清白就丟了。”楚瑶截然而笃定道,眉眼卷上怒气,声音不自觉抬高。


    她和徐家注定斗的,只不过今世是彻底撕破脸。


    太后深吸一口气,悄悄拿眼打量一番后,斟酌开口:“瑶儿,你同哀家说实话,今夜那药……你与卫黎元有没有……”


    此言一出,楚瑶内心微颤,神情变得不自然起来,她不知该不该实话实说,毕竟这深宫只有外祖母一人是真心对她好,可是要亲口说出她已同卫黎元有了夫妻之实。


    不,实在说不出口,最终把实话咽下,轻颤着眼眸,乖乖摇下脑袋,懦懦道:“没有,外祖母,我同他之间清清白白,不是靠那男女之事解的药。”


    太后松了口气,拍了拍楚瑶的手背,意味深长道:“瑶儿,日后你同卫黎元尽量避开些,你们不能走得太近……”


    话说一半,太后截住话头,不再往下说去。


    楚瑶听此话更是不解,不安地捏着裙摆,她为何不能同卫黎元走得很近?


    故而忍不住发问:“外祖母,瑶儿不知此话为何意?为何要避开黎王殿下?”


    太后沉默半晌,换上一个不容置喙的神情:“瑶儿记住此话便好,今夜你已在风口浪尖,回府后一月内便不要出门,避避风头总没错。”


    楚瑶见太后不想多说,也不再去追问,只微微点头应答:“是!”


    “好了,哀家累了,你退下吧。”太后摆了摆手,传来阵阵咳嗽之声。


    楚瑶走后,太后流下眼泪,长叹息一声:“作孽啊。”


    ****


    另一边楚瑶回府后,一直在心里琢磨太后娘娘话中的意思,究竟为何她不能同卫黎元走得太近,难道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身份地位?还是恩怨是非。


    楚瑶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去想,身子已是疲惫不堪,她缓缓褪去外衣,坐在铜镜前,瞧见自己肩膀锁骨及胸前白皙的肌肤上多处青紫色的印记,甚为扎眼。


    见此她无名火起,卫黎元怎么还同前世一般无二,一做这种事就喜欢在她身上吮吸,这印记恐怕要月余才会完全散去,看来日后要把自己包裹的严些,不能让其他人瞧出端倪。


    不过今世的卫黎元反倒没那么可恶,如果可以……思及此处,楚瑶立即摇了摇头,按下心中的想法。


    思绪回炉之时,屋内后窗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楚瑶忍住心中的疑惑,抬步上前轻手轻脚支开窗子。


    却没想到卫黎元从窗外窜进来,轻语唤道:“瑶儿。”


    楚瑶捂住嘴惊呼一声,实在是没想到这大半夜的卫黎元能跳窗而进。


    门外守夜宫女听到楚瑶的惊呼声,担忧询问:“发生什么事了郡主?”


    楚瑶抚了抚胸口,斜睨一眼卫黎元,冲着门外清嗓音,喊道:“无事,方才本郡主不小心打翻砚台,我自己收拾便好。今夜你不必守着,退下吧!”


    楚瑶打发走守夜宫女,转过身神情变得有些不自在,此时的她只剩一件极薄轻纱里衣,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若隐若现,不该露的全都裸露在外,她只好双手环住前胸,嗔怪道:“殿下这么晚了,怎么还扒人家窗子。”


    卫黎元但笑不语,只步步逼近,楚瑶步步后退,最终退无可退她的腰身抵在铜镜前,慌乱道:“卫黎元你……你做什么?”


    卫黎元伸出手揽过楚瑶的腰身,将她拽进怀中,两人此时腰部紧紧贴在一起,肌肤仿佛融为一体。


    楚瑶感受到他炙热的手掌在自己的腰间游走,不由得腰身一颤。


    他又动情了。


    “郡主吃干抹净就想逃,我来讨个说法。”卫黎元盯着楚瑶的眼睛,语气低沉,期待着她的回应。


    楚瑶动了动被身后妆奁硌的不舒服的腰身,推搡卫黎元的胸膛,抬起头淡淡一语:“什么叫我吃干抹净?难道此事不是你情我愿的?”


    卫黎元薄唇微勾,看向楚瑶的目光带着满满情欲:“你情我愿?郡主此言差矣,你可是拽着我的衣物不撒手,求我来着。”


    此言一出,楚瑶面红耳赤,脑中浮现出那混乱的记忆,她一脸娇眉,主动搂着卫黎元的脖子,献上自己的吻,缠着他要自己……


    不堪回首,楚瑶登时偏过头,死死咬着下唇不放,气急败坏用手捶打他的胸膛,因着力气不重,倒像是欲拒还迎,急急道:“卫黎元,你放开我!”


    “不放,你要对我负责。”卫黎元声音低沉沙哑,揽着楚瑶腰间的手力道加重,另一个手向后扣住楚瑶的后颈,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他望着她绯红的面色,忍不住俯下身重重吻上去,含住那诱人的双唇,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他这次的亲吻力道虽重,却满是技巧,从最初的轻含吮咬,到慢慢探出舌尖挑逗,逐渐加深。


    屋内香炉散发出丝丝缕缕的烟雾在空中弥漫。


    楚瑶被他吻得发昏,忍不住轻轻“嗯”声,胸前喘息起伏可见,本来还有力气推搡着拒绝,吻到深处便觉得身体软了下来,毫无精力去想其他的东西,只想双眸紧闭迎合,沉浸在这吻中。


    卫黎元的吻还同前世一般,让她毫无招架之力,上瘾沉沦。


    “楚瑶。”卫黎元得到楚瑶身体的回应,气息紊乱,语气低沉,将她拖起按坐在铜镜前,一只手掐紧她的后颈,另一只在她腰间的肌肤上摩挲,沙哑道:“给我……”


    楚瑶已是完全沉沦,眼神涣散,全身呈现绯红之色,低头喘息着。


    卫黎元听到楚瑶的喘息声,更加情难自抑,放过她的唇后转向她的脖颈,修长的手指探入她的腰间,扯下她的衣带。


    楚瑶感受到卫黎元温热的呼吸扑在自己的脖颈处酥痒难奈,里衣滑落又带来一股子凉意,立时清醒几分,身体向后缩去,她不能放纵,随即重重推开他:“卫黎元,你停下。”


    卫黎元见楚瑶身体紧绷,绯红褪去,动作停下来,呼吸急促问道:“为何,难道你不想?”


    卫黎元实在忍不住,他们在皇宫偏殿之时,他因着不能趁人之危,临近最后一步却忍了下来,眼下楚瑶清醒着,方才又在迎合自己,他的欲望再也难以抑制,身下的东西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牢笼,情欲强烈,直击心头。


    楚瑶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她心乱了,身体在迎合卫黎元。


    不置可否的是只要他碰她,她就会有反应。


    这很不妙,她又爱上他了,或许从未放弃过爱意。


    “我累了,方才因着情丝绕,我们不是有过一次肌肤之亲,全当报答殿下那次的救命之恩,今夜之事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你我已两清,别再提及。”楚瑶低下头,眼圈微微一红,掩过眼底的情欲,楚楚道:“卫黎元,放过我。”


    “两清?你把我当成什么?楚瑶,你心里有我,为何不承认?”卫黎元这次不愿放过她,欲再次俯身亲吻她的唇继续下去,却被楚瑶偏开头躲过。


    他脸黑了半截,抓起楚瑶的手腕,死死盯着她的眸子,在寻着她眼底的爱意,哪怕只有一点点。


    楚瑶缓缓抽回手,低头忍住泪意,眸色微冷:“殿下又开始胡言乱语。”


    卫黎元不知为何面前的楚瑶分明就是心里装着自己,却不愿意承认,明明自己一碰她,她就会有反应。


    “楚瑶,你当真是……无情无义。”卫黎元眼眶泛红,肩膀微微颤抖,留下一句话后转头跳窗而离去。


    楚瑶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下,仿佛有一段绳子紧紧缠绕住她的心,窒息绝望。


    她弯下腰大口喘着粗气。


    她不敢赌。


    前世一切历历在目,不知道今世还会不会发生,他起兵谋反皆是自己的爱意,今世她不敢再去涉足。


    她不敢,亦不能。


    倒不如这般两清。


    她再一次将卫黎元拒绝,开始伪装自己的心。


    楚瑶躺在床榻上缓缓阖上双眼,一滴泪从眼角划过,落在枕上,全当她无情无义好了。


    入睡后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她同卫黎元只是平民百姓,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结为夫妻,生儿育女,恩爱一生。


    ***


    竖日,寿康宫,


    太后闭着眼,端坐在罗汉床上,手上摩挲着佛珠。


    “太后,人来了。”身旁掌事嬷嬷屏气凝神,轻手轻脚上前行礼回禀。


    “让他进来。”


    “是!”


    随即推门声响起,卫黎元自屏风后进入,跪地叩首行礼道:“黎元拜见祖母。”


    太后睁开眼打量着卫黎元,却没让他起身,手上转着佛珠,气定神闲说道:“黎元,你可还记得你是几岁养在哀家身侧的?”


    卫黎元正色一磕头,严肃道:“六岁,黎元不敢忘是祖母抚育黎元长大。”


    太后手上停下动作,平静地放缓语调:“哀家确实对你有抚育之恩,那哀家的话你是听,还是不听?”


    “祖母之恩,黎元莫敢忘却,祖母有何话直说便可。”


    卫黎元被太后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他虽是从小在太后身边长大的,可他们二人关系并不亲密,今日这太后竟拿抚育之恩来压他,事情必不简单。


    太后清咳一声,慢慢吐出一句:“黎元,你如今年岁已不小,又是皇室长子,是时该娶妻生子安定下来,俗话说先成家后立业,你可明白?”


    娶妻生子?


    原来太后是想给他赐婚。


    卫黎元心下微颤,缩紧拳头,欲拒绝:“祖母……黎元。”


    “咳……哀家已给你物色好皇子妃的人选,兵部侍郎黄家有一幺女,名为幼清,容貌尚佳,年纪嘛,刚过及笄,今晨哀家传来那黄侍郎打探了一嘴,幼清尚未婚配,当哀家提及此事时,黄侍郎甚为满意,并表示愿意将幺女嫁入我们皇室,你觉得如何?”太后及时出言打断,压根不给卫黎元插言的机会。


    卫黎元听此言,薄唇紧抿,叩首道:“黎元……已有心上人,望祖母收回旨意。”


    太后脸色微变,将手上佛珠狠狠摔在桌案上,斥责道:“黎元,哀家知你的心思,可你同她身份地位相差甚远!她是凰命贵女,你觉得皇帝同意你们成婚?不会的,黎元你如今已得罪徐家,不可沾上一点争夺之心,否则哀家也保不住你。趁早断了这不该有的心思,你们之间绝无可能。”


    卫黎元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得知此事他根本无法拒绝,沉吟片刻后,轻轻撇去眼底的复杂,一字一句道:“黎元,接旨。”


    “起来吧,日后同这黄家幺女好好相处,早日为我们皇家开枝散叶方为正道,你可明白?”太后摆了摆手,苦口婆心劝说道。


    “黎元遵旨。”卫黎元眼底古井无波,原来他与楚瑶如此有缘无份,如今要娶别人为妻了吗?


    娶妻生子?自始自终他想娶的只有楚瑶一人。


    太后瞧着卫黎元落寞的神情,叹了口气,淡淡道:“退下吧……”


    “是!黎元告退。”卫黎元转身离去。


    太后又拿起佛珠在胸前转了转,嘀咕道:“别怪哀家,哀家这是在护你,你与瑶儿岂止身份之差,是非恩怨说不清亦道不明,必不会有好结果。”


    ***


    一月后,楚府内,


    楚瑶一觉睡到午时才起身,因着太后让她在避避风头,索性她便不出门了,这一个月内她毎日都懒懒散散在府内这转转那逛逛。


    外面的消息她也懒得去理会,从床榻上起身时,顺手抓起床尾的外衣披在自己的身上。


    虽已过月余,但身上的印迹还是未完全散去,明显的痕迹,只一眼便可让人瞧出那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倾画,什么时辰了?”


    门外守着的倾画听到楚瑶的呼唤,扭着腰,哼着小曲,推门而入,风轻云淡道:“回郡主的话,眼下已是午时,嘿嘿,郡主近来特嗜睡。”


    楚瑶扭了扭脖子,眉宇间似有沉思,回忆起近来月余内她确实尤其嗜睡,身子总是乏乏的,没有力气。


    思及此处,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心中升起一个念头,捂住自己的小腹,咬紧牙关,可千万别是她所想的那样。


    “郡主,你怎么了?可是肚子疼?”倾画见楚瑶捂着自己的肚子,一脸担忧道。


    “无……无事。”楚瑶轻颤着眼眸,手指紧紧攥着茶杯。


    “郡主,怀王殿下来了!”


    门外婢女话音刚落,只听脚步之声渐渐逼近,得意洋洋道:“瑶儿最近怎么如此懒惰?”


    卫怀瑾满面笑容进来,合上了门,坐在楚瑶身侧。


    “最近身子乏。”楚瑶稳住心绪,拿起茶杯轻轻一吹,饮了一口,瞧见卫怀瑾的嘴都要咧到耳根子,随即问道:“你怎来了?还如此高兴,发生什么好事?”


    卫怀瑾唇角微不可查勾了一勾,食指敲打桌面,激动道:“好事,天大的好事,瑶儿想不想知道?”


    楚瑶微微点头,语气懒散:“你还给我卖上关子?”


    “嘿嘿,祖母给我的好皇兄同兵部侍郎黄家的幺女赐婚了,你说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喜事。”卫怀瑾浅笑揉着楚瑶的头。


    “赐婚?”此消息落入楚瑶耳中如同晴天霹雳,手指颤抖着,手中的茶水散落于桌案。


    “他有婚约了?”楚瑶轻轻念一句,眼眶不自觉泛红,怎么鼻尖就突然酸涩,喘不过来气。


    “瑶儿,你……我不该告诉你的。”卫怀瑾神色慌张起来,伸出手欲擦去楚瑶眼角的泪,却被她侧身躲过。


    卫怀瑾的手停在半空,不知所措。


    楚瑶仓促低下头忍住泪意,神情黯然,颤声地说道:“怀瑾,我想一个人待着,你能不能先离开。”


    “我……”卫怀瑾尴尬收回手,欲言又止,他不知该如何开口劝说,而后满眼失落,轻轻吐出一句:“好!”


    他得知卫黎元同别人有了婚约后内心狂喜,这样他便不会同自己争瑶儿了,所以欢欢喜喜跑来告诉瑶儿这个消息,却没想到听此消息瑶儿的难过,全写在脸上,令他也难过起来。


    他的瑶儿啊,彻底爱上别人了。


    卫怀瑾站在门口眼神落在楚瑶身上一会儿,眸子仿佛失去所有色彩,失望离去。


    楚瑶身体紧绷,深吸口气,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突觉胃里翻江倒海,跑出门外,止不住干呕起来。


    倾画见此吓得慌了神,抚着楚瑶的后背,带着哭腔:“郡主,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奴婢去传医师!”


    “不必倾画。”楚瑶眼中蕴着雾气,拽住倾画的手,语气沙哑难听,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这一个月内她嗜睡,疲倦,方才激动时又觉恶心,重要的是她这个月的葵水已到时却未至,与卫黎元那夜后,她并未饮下避子汤,本以为只那一次,不会有事,却没想到还是……


    眼下卫黎元同他人有了婚约,此事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要先行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身孕,随即问道:“倾画,府外有没有哪家医馆?”


    倾画转了转眼珠,思考一番后,应声道:“嗯……奴婢记得京城西街有一间医馆,郡主是要去那?”


    “走,倾画,去医馆。”楚瑶擦了擦嘴角,不由分说拽着倾画坐上车舆奔至西街医馆。


    片刻后至医馆,楚瑶为了不让别人认出带上围帽,轻纱之下瞧不清面容,“倾画,你还能看清我的面容吗?”


    倾画笑着摇摇头:“看不清郡主,完全认不出。”


    “如此便好,那我自己进去,你在马车上等着我。”


    倾画微微点头:“是!”


    楚瑶抬步下马车,撩起裙摆入内。


    这医馆坐落在西街,馆内分为前后两室,前室抓药,后室瞧病,井井有条,入内后满是各种中药的味道。


    医馆的人不多,楚瑶是最后一个客人,等到前面的人走了后,她顺势坐在坐堂医前的椅子上。


    “姑娘好,不知姑娘哪里不适?”


    楚瑶拧着眉头,低声细语说道:“医师,我近来嗜睡,身子乏,有时还觉得恶心。”


    坐堂医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笑着询问:“姑娘可成婚了?听姑娘说的症状倒像是怀有身孕。”


    楚瑶本想着摇头承认自己没成婚,可是姑娘家家没成婚却怀有身孕,不妥,不妥,只好微微点头承认。


    “姑娘把手搭上,让老夫我把把脉。”坐堂医笑着说道。


    楚瑶深吸一口气,乖乖将胳膊搭上。


    片刻后,坐堂医的眉毛轻挑。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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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你们。


    女儿:完啦完啦,我有孩子了[可怜]


    第24章 “殿下管得未免太宽了些。”


    楚瑶心一提, 捂着自己的小腹,心中似有根不安的弦在绷着,手指攥紧, 指甲嵌入掌心,她此时真的害怕耳畔传来一句,“她已怀有身孕”。


    眼见坐堂医神情不对, 她按下内心的慌乱, 声音哆嗦问道:“如何医师?我可是有孕了?”


    闻言, 坐堂医眉头舒展, 缓缓收回手,漫漫谈道:“这…恐让姑娘失望,姑娘的脉象并不是喜脉。”


    “呼……”得此答案, 楚瑶慢慢吐出口气, 悬在半空中的心渐渐放下,方才她已在心里盘算着若真怀有身孕,会要一碗红花汤,永绝后患。


    不是狠毒, 她也会心疼。


    前世卫黎元将她囚禁时,夜夜在她耳畔说得最多的便是, “为他生个孩子”, 盼了三年都未有孕, 这也是为何那夜之后未饮避子汤的缘由, 太医曾说过她身子弱, 子嗣艰难。


    此时能一次即中, 倒也是幸事。


    但当前局势, 她绝不能怀有身孕, 否则会引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甚至母子俱亡。


    坐堂医见楚瑶垂着脑袋不吭声,以为她是得到没怀有身孕的回答心中失望,开口劝说道:“姑娘不必急于这一时,你还年轻,日后好好调理,子嗣一事不成问题,只是……”


    楚瑶听此言,知是坐堂医会错她的意思,赶忙岔开话题打断道:“多谢医师,只是我明明没有身孕,为何会嗜睡乏力干呕,还有葵水推迟的症状?”


    “这……”坐堂医抚摸着灰白的胡须,看了一眼楚瑶,换上凝重的神情,支支吾吾道:“不知姑娘此月前是否服了什么特殊的东西?”


    楚瑶脑海中闪过千万个念头,想起曾误饮过情丝绕,应该是坐堂医口中说的特殊东西,低低应声道:“嗯…”


    坐堂医摇摇头笑道:“那便是了,姑娘脉象呈虚弱之势,所服用的特殊之物伤及姑娘根本,以至于有嗜睡,乏力的症状,需用药好好调理调理,老夫保证不出十天,姑娘便会健康如常。”


    “多谢医师!”


    “还有姑娘,老夫有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坐堂医话锋一转,幽幽诉说。


    楚瑶微微点头示意:“医师有何话,但说无妨。”


    坐堂医手上写着药方,嘴上娓娓道来:“想必姑娘是才成婚不久的新妇,这床第之事,还是要顺其自然的好,姑娘月前所服之药太过于霸道,轻则像姑娘一般嗜睡乏力,重则会影响姑娘生育能力,得不偿失。”


    “我……”楚瑶脸上微僵,耳朵尖瞬间变红,连脚尖都不自觉蜷起,原来坐堂医是怀疑她为了男女之欢服药助兴?


    此言一出,她结结巴巴说不出话,羞愧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来,姑娘,去前室抓药便好。”


    “多谢!”楚瑶急急忙忙伸手接过药方,赶紧跑去抓药。


    坐堂医抚着胡须,笑道:“哎呦,这姑娘还害羞了。”


    ****


    至前室,楚瑶等待着医师抓药,急得来回踱步,方才种种难堪的画面浮现脑海,心里暗暗发誓,这医馆以后再也不来了。


    她心下这么思索着,却不成想转回身时撞到一位同来抓药的姑娘,连忙低头行礼致歉:“对不住,姑娘!是我冒失。”


    “无妨,无妨,你也是不小心。”姑娘打量了眼身前的楚瑶,轻飘飘接过一句,不甚在意,随后柔声呼唤着身后的人:“黎元哥哥,你快进来,我们在这等等,抓药很快的。”


    黎元?


    楚瑶心下一颤,匆忙抬起头,隔着面纱瞧见卫黎元抬着步子从门外缓缓走进站在那位姑娘身侧。


    再抬眼瞧,只见那位姑娘揽着卫黎元的手臂,动作亲密,望着他的眼神充满爱慕,还叫他“黎元哥哥”,想必她就是太后赐给卫黎元的黄家幺女,黄幼清。


    楚瑶仓促低下头,嘴角轻轻抽动,失落卷上她的眉梢,脑中黄幼清揽着卫黎元胳膊的亲密动作挥抹不去,她甚至不敢去瞧卫黎元看黄幼清的眼神。


    此时她的心如同欲凋谢的花朵,一触即落。


    她于心中无数次劝说自己:他们已经没关系了,他娶谁又关她何事?


    卫黎元注意到眼前人,只觉莫名熟悉却因她戴着围帽,瞧不清模样,好奇问道:“你是谁?我认识你?”


    楚瑶听到卫黎元的发问,手指攥紧,不敢开口说话,只摇着头自觉后退,心里默念一百次:卫黎元你可千万别认出我。


    卫黎元好奇渐渐逼近,随后闻到一股熟悉的幽兰之香,心下立即确认面前的人就是楚瑶,于是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问道:“你怎么会来此处?”


    楚瑶呼吸一紧,愣了片刻,她带着围帽都能被卫黎元认出?


    “怎么黎元哥哥你认识她?”身旁黄幼清抓回卫黎元的手,面上略显不高兴,嘟着嘴询问道,怎么来这医馆抓着别的姑娘的手不放。


    楚瑶想着已被卫黎元认出,那她便不藏着掖着了,撩起围帽正面回应:“见过黎王殿下!长宁早早便听闻黎王殿下被太后娘娘赐了婚,还未来得及当面恭贺黎王殿下和黄姑娘。”


    她怕什么?


    卫黎元还能吃了她不成?


    黄幼清本来还被面前姑娘的容貌所吸引愣神,耳闻此名号立即回过神,俯身行礼道:“原是长宁郡主,幼清见过郡主!”


    楚瑶眼眸轻颤,挂上一个不算热切的笑,上前扶起黄幼清,拉过她的手放缓语调:“黄姑娘不必多礼,若日后你同黎王殿下成婚,我们就是一家人,按照辈分,我还要叫一声嫂嫂呢。”


    嫂嫂?


    身旁卫黎元听闻楚瑶要叫黄幼清嫂嫂,脸色立时阴沉下来,深邃的眼眸里蕴着怒意,眼前的楚瑶真是无情,心里明明装着自己,看到他身旁有其他女人,面上能如此毫无波澜,还热切拉着人家的手喊嫂嫂。


    他心想着自己要是真娶这黄幼清为妻,新婚之时,估摸着楚瑶都能拉着他们两人的手亲自送入洞房,并在门外喊一句“早生贵子”贺喜。


    真是愈思愈气,却又担心她来这医馆是不是身体不适,沉吟片刻后,冷声问道:“所以,你为何来此处?”


    “黎元哥哥,可能人家郡主正好路过此处就进来瞧瞧,你干嘛非刨根问底的。”黄幼清没瞧出两人之间的不对,只拉住卫黎元的手臂,轻捶他的胸膛撒娇道。


    “黎王殿下管得未免太宽了些,我去哪,做什么,难道要事事同黎王殿下禀告?我同你又没有任何关系,殿下眼下身边已有黄姑娘,倒不如多陪陪人家,省得咸吃萝卜。”


    楚瑶见卫黎元任由黄幼清拉着,微缩紧拳,没来由的愤怒,只冷冷道。


    卫黎元平日里是不允许别的女人近身的,如今却对黄幼清尤为特别。


    前世压根没有黄幼清的出现,不知今世哪出了差错,令她被赐婚给卫黎元。


    这黄幼清容貌尚佳,虽刚过及笄却是个孩童心性,时不时撒娇,语气娇媚,是个男子都不会抵挡住。


    所以卫黎元也不会抵挡住吗?心中有了这黄幼清?


    “楚瑶!”卫黎元嗓音透露着隐隐不悦。


    楚瑶此时喉咙里像是堵住什么东西,只想快点逃离此处,随后淡淡告辞道:“黎王殿下,黄姑娘,那我先行离去,你们好好逛,真是才子佳人,般配得很。”


    好一个才子佳人般配得很。


    卫黎元苦着一张脸,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的怒火蹭蹭往上窜。


    无情无义楚瑶属第一,无人能当第二。


    “黎元哥哥,你在此处等着我,我去抓药。”


    卫黎元没有吭声,待黄幼清走后,他转向内室来到坐堂医身前,询问道:“医师,方才那位带着围帽的姑娘来此处是为何?可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你是那姑娘何人?”坐堂医拧着眉头细想片刻又道:“莫非你是她夫君?”


    卫黎元停顿片刻,随即微微点头,只要能弄清楚楚瑶到底怎么了,名义上当她一次夫君又能如何?


    坐堂医复而慢慢摇头道:“你家娘子只是怀疑自己怀有身孕,来悄悄寻医!”


    “嗯?”


    卫黎元猛然扭头,怀有身孕?


    他脸上变化几息,才反应过来可能是一个月前偏殿那次,楚瑶误以为两人已有肌肤之亲,但她不知道的是他临近最后时刻停了下来,压根没有碰她。


    思及此处,他后悔不已,真不知道当时在想什么,倒不如生米煮成熟饭,现在倒好,楚瑶以为他们之间有过,到头来他什么都没得到。


    人跑了,像个刺猬一样,不让自己靠近半分。


    不对,那她怎么就误会怀有身孕了?卫黎元不解,心中甚是疑惑。


    “咳咳,那医师……我家娘子身子可有大碍?”


    “无碍无碍。”话音落,坐堂医脸色微变,没好气地摆摆手说道:“我说公子,你家娘子身子本就有些虚弱,你做夫君的怎么能为一时欢愉让她吃那种药?现在来假惺惺关心,当时是如何想的?”


    “嗯?什么药?”


    卫黎元歪着头发懵,流出一份茫然,问道。


    坐堂医狐疑盯着卫黎元的眸子,严刻诘问:“自是情药!你莫不是要说此事你不知?是你家娘子为讨好你偷偷服的?那你家娘子真是在乎你,满心满眼都是你呢。”


    卫黎元拧着眉头说不出话,无缘无故被坐堂医教训一番,他又不好说什么,心中想着楚瑶无事便好,其他都不重要。


    “还有,你家娘子身子弱,需要调理身体,日后在房事上尽量……”


    “黎元哥哥,你怎么到这来了?”黄幼清从门外而来,一语打破局面,截住坐堂医的话头,上前亲切拉过卫黎元的手,她见前室没有他的身影,便到后室来寻。


    黄幼清进来后,卫黎元和坐堂医都齐刷刷看向她。


    “你怎来了?”卫黎元眉头轻轻一皱,摆脱黄幼清的手,声音带着一丝责备。


    黄幼清瞧见卫黎元躲开她的手,眸色冷漠,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别接近我三个字,不满意嗔怪道:“自是来寻你,黎元哥哥怎么变得如此生冷,幼清哪里做的不对惹你不快了?”


    “嗯,黄……妙青,抓完药了?走吧。”卫黎元扫了一眼,懒得应对,连她的名字至今都未记住,管她生气不生气的,哪有心思理她,最后只随口搪塞。


    黄幼清气得只跺脚,只能跟上卫黎元的步子。


    身后坐堂医瞧见卫黎元和黄幼清二人,又思起方才的楚瑶,抚着花白的胡须,轻叹一声:“果真是年轻人……这都什么跟什么?”


    ***


    跑出来的楚瑶脚步不减,急匆匆坐上车舆赶回楚府,一旁的倾画见其神色有异,不敢开口,只挠挠头沉默着。


    回府后,楚瑶思绪紊乱,将倾画打发出去,自己一个人在屋内,褪去外衣,坐在罗汉床上扶额沉思,依旧想着卫黎元同那黄幼清动作亲密,他们二人日后会是夫妻,也会行男女之事,耳鬓厮磨,呼吸交织……


    思及此处,她心底倏然划过一丝酸涩情绪,手指不自觉紧绷。


    “郡主,奴婢有要事相告。”门外传来倾画的声音,拉回楚瑶思绪。


    “进!”楚瑶缓过神,深吸一口气,带着倦怠的声音问道:“有何事?”


    倾画回禀道:“郡主,太后娘娘派人来告知说三日后在宫中举办赏花宴。”


    “赏花宴?还说什么了?”楚瑶拧眉,心中疑惑,她的外祖母好端端的整什么赏花宴。


    事出反常必有妖。


    倾画脸上挤出个难看的笑,踌躇道:“嗯……太后娘娘还说此宴会是专门为黄侍郎家的黄姑娘而设的,只要郡主没少胳膊少腿儿,务必出席。”


    她的外祖母真是司马昭之心,这是专门为她设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元:我为了一时欢愉让你吃过那种药?[问号]


    女儿:咳咳,误会。[吃瓜]


    第25章 听说你怀身孕了?我的?


    三日后,


    太后果真以赏花宴为由召集众贵女们于宫内举办此宴,实则是让众人认认这日后的黎王正妃——黄幼清。


    楚瑶的内心是一百个不愿意去的,无奈太后娘娘的“要挟”, 她非去不可,以至于辰起时坐在铜镜前是一脸愁容,连着妆发都是胡乱搪塞, 随意择一件青衣就出府去。


    一旁倾画见此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带着迷茫的神情问道:“这……郡主, 如此随意吗?”


    “嗯, 那又如何?”楚瑶垂眸,手指抚过衣袖,又继续道:“我今日只是陪衬罢了, 主角是那黄家姑娘, 我打扮那么光鲜亮丽有何用?”


    楚瑶明白她外祖母的“苦心”。


    自从那次寿宴后略有疑心她同卫黎元的关系,今日这场赏花宴以黄幼清为主就是在告诫她,卫黎元已有婚约,无论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都必须要断得干干净净。


    至寿康宫后,楚瑶抬步入殿内, 见众贵女们已依次坐好, 她扫视一眼席下, 今日来的大多是皇室支亲。


    太后坐在主位上, 黄幼清在其身侧, 笑意晏晏地拉着太后的手说笑, 这黄幼清虽家室平平, 却生得一张巧嘴, 可谓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楚瑶抿抿嘴, 拎着裙摆盈盈俯身行礼道:“长宁见过外祖母。”


    “长宁啊,快起身落座!”太后被身侧黄幼清哄得合不拢嘴,又笑道:“今日哀家举办这赏花宴,一来是让你们这年轻人来我这清冷的寿康宫陪陪我这老太婆,二来是让你们大家伙儿认认这日后的黎王妃,黄幼清,黄姑娘。”


    身侧的黄幼清一听黎王妃的名号,面上一喜,俯身行礼:“谢太后娘娘。”


    太后拉过黄幼清的手,笑道:“来幼清,快去见见诸位。”


    “是!”


    黄幼清听着太后的话,走到席间向坐上的一众贵女柔柔一拜:“幼清见过诸位,日后还请姐妹们多多照应。”


    楚瑶只坐在那慢条斯理饮茶,手指不紧不慢敲击着桌案,这又管她何事?她只想好好做个陪衬。


    “长宁!”太后目光落在只悠闲吃茶的楚瑶身上。


    “嗯?外祖母。”楚瑶听到太后突然呼她的名字,回过神起身:“外祖母有何事同长宁说?”


    太后轻咳一声,慢慢道:“日后这幼清是要嫁入皇室做黎元的王妃,按照辈分,你该唤她一声嫂嫂,还有长宁,你闲暇之时,多带着幼清到各处转转,毕竟以后是一家人,你可明白?”


    楚瑶脸上的表情空白一瞬,随即温顺点头,挤出个假笑:“遵命,外祖母。”


    “还有你们,日后也要多带着些幼清,可明白?”


    席间贵女们皆应答:“谨遵太后娘娘意旨。”


    楚瑶从容撩了下耳畔的碎发,但笑不语,好一个“黎王妃”,怎么不让卫黎元带着她到处逛,非揪着她不不放。


    话音刚落,只见卫黎元从门外走近,见到席间的楚瑶眼神停留在她身上片刻,而后行礼道:“黎元见过祖母!”


    她也感受到卫黎元投来的目光,却没有抬眼,只转着手中的茶盏,刻意回避。


    这是在太后眼皮子底下,本来他们二人就被太后疑心,此时要是两人眼神交流一下,对上卫黎元的眼神,太后只会更加疑心,不知会再起什么幺蛾子,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楚瑶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明明他们没什么,却像是怕偷情被发现一般。


    太后瞧见卫黎元的眼神停留在楚瑶身上,压根没注意到身侧他的未过门的黎王妃,表情严肃起来,肃声询问:“黎元,你可瞧见身侧的幼清?”


    这时卫黎元才回过神,注意到左侧坐着的黄幼清,瞟了一眼后,不咸不淡应道:“回祖母的话,黎元瞧见了。”


    “那还不坐在她的身侧,别想些其他有的没的,你日后的妻子在那儿,还不快坐过去,等着哀家请你?”太后略抬高些声音。


    楚瑶只意犹未尽地饮茶。


    倾画在一旁瞧着楚瑶一杯接一杯的饮,在心里暗叹着寿康宫中的茶竟如此好喝,令她家郡主爱不释手,宴会结束后她定要向太后身边的嬷嬷打探打探,到底是什么茶,带回楚府日日给郡主沏着喝。


    “幼清!你同黎元这几日相处得如何?”太后娘娘眼神来回打量着楚瑶和卫黎元,询问道。


    黄幼清忽地面色一红,耳尖都泛着绯色,低头含笑道:“回太后娘娘,黎王殿下英勇神武,幼清……幼清心里装着殿下,他待幼清也极好。”


    黄幼清本来听说把她赐婚给黎王时是一百个不愿,毕竟世人皆知黎王殿下冷宫长大,皇帝厌弃,虽是皇子可前途未知。


    可拗不过她爹爹的坚持,那日她好奇偷偷跑去黎王府外瞧了一眼,本以为这黎王会是个瘦弱皇子,可谁知只一眼便彻底沦陷,虽说黎王面子发冷,却是英姿飒爽,身材高大,记得她娘亲说过,男人嘛,重要的就是身强体壮,她瞧着黎王的身体如此健硕,日后成婚在床榻上必定和谐美满。


    思及此处,黄幼清不禁暗自窃喜,谁不想嫁这样一个男子。


    楚瑶抬眼,观察到黄幼清害羞的模样,指节忽地抽了抽,心下一悸,那满脸绯色,不是正常的害羞,难道他们二人……思此,楚瑶心中愤愤,攥着茶杯的指尖泛着白。


    果真是很快的就变心了呢,一月前还对着自己纠缠不清,欲望强烈,没想到一月后转头投入别的女人的怀抱。


    “哈哈哈哈,黎元啊,你日后要同幼清好好相处,早日为我们皇室开枝散叶。”太后娘娘叹息一声,语重心长道。


    开枝散叶?


    这四个字落在楚瑶耳中,如同一根刺扎在心中,她手一颤,茶盏中的茶水散落在桌案上不自知。


    “幼清,还不喂黎王殿下饮一杯。”席间一贵女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提议道。


    楚瑶轻轻一扯嘴角,微微偏过头,竟还喂上茶了,又不是没手,怎么不自己喝。


    黄幼清耳闻后,举起一杯茶盏送至卫黎元嘴边,懦懦道:“殿下,幼清喂你饮茶。”


    卫黎元顿了一顿,而后扶着黄幼清的手,将茶水一饮而尽。


    楚瑶见卫黎元真的饮下黄幼清亲手喂下的茶水,肩线显见地绷直一瞬,将所有情绪隐下来。


    卫黎元抬眼望着楚瑶,观察她的反应,见其只饮茶,面上波澜不惊,拳头不自觉紧缩,原来她真的不在乎自己。


    “哈哈哈,赏花宴,赏花宴,你们都出去赏花!不必陪着哀家这老婆子,今年的牡丹花开得极好。”太后终是放下心来,被身后嬷嬷扶着走进殿内,暗暗吐出口气吩咐道。


    “是!”


    此言正合楚瑶心意,她可不想再多待下去,看着卫黎元同那黄幼清恩恩爱爱。


    眼不见,心不烦。


    而后随手将手中茶盏撂下,悻悻说了一句:“走倾画,去赏花,这花比人美。”


    随即盈盈起身,抬步而去。


    卫黎元瞧着楚瑶离开,自己也要抬步跟上去,无奈身旁的黄幼清缠住他的胳膊不放手,贴在他的胸膛,又想将茶盏送入她的口中,“黎元哥哥,还要再饮一杯吗?幼清喂你。”


    他二话不说抽回胳膊,方才一是在太后面前做戏,二是试探楚瑶的态度,眼下两人都不在还装什么,干脆冷着脸,站起身:“你离我远点,我去赏花,别跟着我。”


    黄幼清本倚在卫黎元身侧,这时他一起身,没了支撑,硬生生倒在地上,急急道:“黎元哥哥,你等等我。”


    ***


    楚瑶自殿内出来,行至御花园赏着花,今年这牡丹还真是开得极生盛。


    随后她伸出手,指腹轻摸花瓣,一圈又一圈。


    花开有时,终有落时。


    岂止是花,人也是如此。


    不过,她应该是幸运的,拥有两世花期,还奢求什么。


    她轻颤着眼眸,嘴角微微上扬,耳畔传来众贵女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打乱她所有的思绪。


    正心烦意乱,她忽地想起御花园前方有一处假山,倒是个清静之地。


    “倾画,你在这等我,我去前面走走,寻个清静之地。”楚瑶扫视一眼贵女们,淡淡一语。


    “是郡主!”


    随后楚瑶抬起步子往前走,行至假山,无人打扰,归于清静。


    她松了口气。


    大概是她性子清冷,极为厌烦人聚集在一起叽叽喳喳谈论。


    平时若大个楚府只剩她一人,清静惯了。


    她走至假山下,昂头环视一圈,目光被脚下一朵不知名的野花所吸引,立时蹲下身观察着,眼睛瞬间发亮,那野花生长在假山脚下,地方偏僻,却仍生机盎然,如此顽强,不由得发自内心赞叹。


    刚要伸手去触摸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句人声。


    “你在瞧什么?”


    吓得她抽回手站起身,回过身见是卫黎元在她身后,瞧了一眼他,眸色沉了沉,冷冷道:“我瞧什么黎王殿下也要管?怎么不去陪着你的黎王妃,反倒来这管我做什么?”


    她别开脸,一想到卫黎元扶着黄幼清的手饮茶,还有黄幼清面上的娇羞无不在昭示他们之间做过什么,她无名恼火,垂在身侧的手指曲了曲,下意识后退几步。


    卫黎元瞧见楚瑶的脸色蕴着怒意,心里反倒开心至极,嘴角噙着笑反问道:“瑶儿,你看到我同那黄幼清动作亲密,你生气?心里醋?”


    吃醋?


    她吃什么醋,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又偏过头,目光里闪过一丝局促,嘴上连连否认:“我醋什么?你我又没有什么关系。”


    卫黎元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藏不住笑,又发问:“听说你怀有身孕了?是我的?”


    她登时大惊失色,上前捂住卫黎元的嘴,下意识望向周遭,语调紧张:“卫黎元!你……胡说什么?”


    卫黎元抓住她的手腕,移下她的手,解释道:“三日前,你去的那家医馆坐堂医同我说的,他误以为我是你的,夫君。”


    那岂不是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卫黎元了?随即她心下一惊,带着审视的眼神问道:


    “那…坐堂医还同你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小元会和女儿暧昧一段(嚼嚼嚼)


    黄幼清:我真的会谢……[化了]


    第26章 污言秽语!


    “想知道?”卫黎元抿了抿嘴唇, 眉眼多了几分缱绻,走近楚瑶几步又徐徐说道:“坐堂医说我身为夫君,为一时欢愉让自己的娘子吃那种药, 还有……”


    “还有什么?”楚瑶眼神忽地一跳,面上凝滞片刻,这坐堂医还真是什么都说出去。


    卫黎元不语, 只是步步逼近, 而后握住楚瑶的手腕, 猛地一拉, 整人落入他的怀中。


    楚瑶来不及闪躲,反应过来时,人已在卫黎元怀中, 感受他手心的温热隔着衣物源源不断透过来, 仍是炙热滚烫的。


    她推搡道:“你做什么?”


    卫黎元收紧手臂,在其耳畔低语:“那坐堂医还说你身子虚弱,日后让我们在床榻上要注意分寸。”


    “卫黎元!”楚瑶睫羽微颤,反应过来卫黎元是在明晃晃的捉弄她, 而后掩过眼底的微怒,再抬眸之时已是神情自若, 迎上他的目光, 毫不示弱道:“黎王殿下此时与我如此亲密, 就不怕到嘴的鸭子飞了?”


    “什么到嘴的鸭子?”


    楚瑶微微扬起下颚, 挣脱他的束缚, 眸光转冷, 淡然道:“自是那黄姑娘, 方才在席间她嘴上一提起黎王殿下, 面上是如此娇羞,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们关系匪浅,怕不是已经欢好过,如今还拉着我做什么?”


    卫黎元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他不知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高兴,楚瑶的模样是明晃晃的吃醋,可她竟然怀疑他同那黄幼清有过。


    她不知的是他只会对她一人动情。


    随即他低头看着楚瑶唇角微不可查勾了一勾,语气悠悠道:“你说的对,我同幼清已经被太后赐婚,日后是我的黎王妃,现在我同她关系匪浅,不是正常不过?”


    “卫黎元!”


    楚瑶咬牙,声音已不复此前的镇定,使劲推搡着卫黎元的胸膛,心底积压的怒火燃烧起来。


    骗子,他竟真的同那黄幼清关系“匪浅”,前些时日还非自己不可,此时她已没有心思去想什么前世恩恩怨怨,只觉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占了去,眼眶含着泪水。


    卫黎元见楚瑶眸中蕴着雾气,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已是承认自己心中有他,而后他顺势牵制住她胡乱拍打的手,打量着她唇角的弧度,咬字清晰道:“瑶儿,我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方才是骗你的。”


    “我不相信。”


    楚瑶睫羽眨动,得到此回答微松口气,却仍不动摇。


    春风拂过,吹乱楚瑶额间的碎发,卫黎元抬手轻轻撩起,目光慢慢变得灼热,呼吸沉沉,凑近她的脖颈深嗅,又咬住她的耳垂,声音沙哑:“那要怎样你才能信我?”


    楚瑶感受到卫黎元的目光含着情欲,动作渐渐放肆,可这次她却不想推开他,任由着他。


    “黎元哥哥!黎元哥哥!”此时,两人耳畔突然出来黄幼清的声音。


    楚瑶霎时间身体紧绷,慌了神,低语急声道:“卫黎元,快停下!有人来了!”


    “那又如何?”卫黎元抬眸见状,握住楚瑶的手腕,往里面一带,他们两人全部进入假山后隐秘的空间,楚瑶的后背抵着假山。


    卫黎元贴着楚瑶腰间的弧度,继续自己的动作,看她没有拒绝自己,手上更加放肆起来,修长的手指探入,解开她腰间的衣带,抚摸她的肌肤。


    楚瑶因体弱身体本凉,能清楚感受到他滚烫的手腹在自己腰际摩挲。


    凉与热的碰撞,身体激起一阵颤栗。


    又听耳畔脚步声越来越近,楚瑶紧紧咬住下唇,承受着卫黎元的动作,尽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怎么这里也没有,这黎元哥哥到底跑去哪里?”而后脚步声渐行渐远。


    楚瑶轻呼一口气:“卫黎元停下。”


    “你不是不信我同那黄幼清之间没关系。”卫黎元停下动作抬眸质问道。


    楚瑶轻颤着眼眸,她心里是相信的,不过是嘴上不愿松口,又继续道:“你又能如何证明?”


    卫黎元眸色发亮,在楚瑶的身躯上下打量后,牵起她的手慢慢移至他的下腹。


    楚瑶顺着卫黎元的动作触摸到后,手指蜷缩起来,不安地抽回手,登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眼眸接连闪烁几次,“卫黎元!这……这是在宫里!”


    卫黎元仍不放她的手,声音沙哑:“瑶儿,真的忍不住。”


    偏殿之时,楚瑶的闺房,他忍了两次,这次不能再忍了。


    楚瑶登时耳面一红,这卫黎元在说什么他忍不住?


    “污言秽语!”


    卫黎元握着楚瑶手腕不撒开,双手揽着她的腰身,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沉沉:“帮我。”


    “不行。”楚瑶想用力推开他,心里觉着这卫黎元真是疯了,在皇宫这般地方,怎么能行如此之事。


    卫黎元收紧手臂:“瑶儿,别再推开我。”


    这一句“别推开他”彻底触碰楚瑶的心底。


    前世今生,她已经无数次推开他。


    这次瞧见他身侧有了别的女人,她心里确实嫉妒发狂,方才听到他同别的女人有了亲密一事,内心更是如针扎般难受。


    所以她也是爱他入骨的。


    随后不再挣扎,也伸出双手揽过卫黎元的腰身。


    身前的卫黎元得到回应,心中一喜,握住楚瑶的手腕,在她耳畔闷声道:“我不碰你。”


    两人的身体全部热起来。


    假山下的那朵野花随风摇曳,在阳光与春雨的沐浴下苍翠欲滴。


    ……


    一个时辰后,两人才从假山隐蔽的角落里出来,楚瑶系上腰间的络子,理着裙摆,绝不能让人瞧出端倪,又轻呼口气,出言道:“我先回去,你等一时片刻再出去。”


    这回两人真是偷情怕被别人发现了。


    卫黎元但笑不语,轻轻“嗯”了一声。


    **


    片刻后,楚瑶回御花园,见倾画在原来的地方等着一动不动,抬声唤道:“倾画!”


    倾画听到呼唤,奔至楚瑶身侧,脸上笑意晏晏道:“郡主,你终于回来啦!”


    “郡主!”黄幼清从一旁慢慢走来行礼询问道:“郡主方才有没有瞧见黎王殿下?”


    楚瑶想到方才的场景,脸上变化几息,原本略有微蹙的眉头更紧了几分,挂上一个假笑:“不知道,没瞧见。”


    黄幼清垂下头,面上露出个茫然神情:“奇怪……方才明明见到黎元哥哥往那边去了,怎么哪都没有他的身影。”


    “你找我做什么?”这时从身后行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不紧不慢。


    卫黎元抬步走了过来。


    黄幼清见到卫黎元的身影,立即迎上去,“黎元哥哥,你方才去哪里了,幼清方才寻了你好久。”


    “我……”


    “咳……”楚瑶清了清嗓子,暗示卫黎元不要说错话。


    卫黎元的话被堵在嗓子眼,绷着一脸正经的表情,只回应道:“我方才去御花园瞧见一朵不一样的牡丹花,娇嫩欲滴,过于诱人,我一直在欣赏,她。”


    “那花有那么好看?能让黎元哥哥扔下幼清,下次黎元哥哥要记得带着幼清一起。”黄幼清根本没察觉卫黎元和楚瑶之间的不对


    楚瑶心下一松,这是把她说成那朵花?罢了,只要他没乱说,把她说成草都可以,她深吸一口气吩咐道:“倾画,咱们回府吧!”


    “郡主,你裙摆怎么湿了?”楚瑶正要抬步离去,身侧倾画以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一句。


    “……”


    楚瑶顿了顿,低头看向自己腰间,才发现那一片衣物湿漉漉的,肯定是方才弄的。


    此时她恨不得捂住倾画的嘴。


    “可能是方才……弄的,我们快些回府吧!”楚瑶不由分说拽着倾画的手落荒而逃。


    卫黎元听到此话,观察着楚瑶身躯一僵,缩了缩脖子,嘴角噙着一抹让人看不分明的笑。


    “黎元哥哥,你笑什么?”


    卫黎元充耳未闻。


    ***


    逃回府后的楚瑶,急忙换身衣裙,抬眼望着裙摆处那片湿漉,回忆起方才假山下的场景。


    她真是疯了!


    一切还没弄清楚,一个黄幼清的出现就乱了她的心!


    让她接受了卫黎元!


    “郡主,你怎么了?”倾画从门外推门而入,手中端着茶壶,放在桌案上,给楚瑶倒了盏,担忧道:“郡主自从赏花宴回来神情便不对,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只是发生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罢了。”楚瑶身体往后靠了靠,伸手接过茶杯,轻轻一吹,饮了一口,咂咂嘴:“这味道?”


    “嘿嘿,我瞧着郡主在寿康宫一杯接一杯地饮,想着郡主定是爱饮此茶,便偷偷去找寿康宫的嬷嬷要了些回来。”倾画抬头挺胸,洋洋得意说道,心中暗暗认为自己真是善解人意,照顾郡主如此细致入微。


    “……嗯,做的不错,当赏。”


    “嘿嘿,谢郡主。”


    楚瑶无奈摇了摇头,她哪是爱饮那茶,明明……罢了。


    这倾画该开窍时不开窍,不该开窍时偏偏又开窍,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哦,对了郡主!方才苏嬷嬷派侍女前来禀告说,咱们楚府的主殿年久未修,房顶漏雨,近日需要重新修葺,让郡主去仔细瞧瞧,把老爷和夫人的东西该收拾的全部收拾起来。”


    “修葺?”楚瑶嘀咕一句,不禁回忆起那主殿确实已荒废了八年,她眨了眨眼,又轻声道:“倾画,你去告诉苏嬷嬷,晚时我便去瞧瞧,收拾。”


    “是!郡主。”


    倾画行礼退下,独留楚瑶一人陷入沉思。


    八年前,她娘亲在主殿床榻上因难产而逝世。


    楚府门外她痛哭着紧紧拽着她爹爹的衣袖不放,苦苦哀求,得来的却是他亲自将她的手掰开撂下,眼神毫无怜惜。


    最终独留她一个人在楚府,无依无靠。


    这八年,她从未再踏入那殿内半分。


    “郡主!”


    “又有何事?”倾画一语拉回楚瑶思绪。


    “郡主,门外小厮送来一封信。”


    楚瑶挑眉,抬手接下倾画手中的信,心里暗暗好奇着到底是何人能给她送信。


    信封被打开后,楚瑶仔细瞧着,纸上赫然写着:


    酉时,南苑千音阁见。


    没有落款。


    第27章 她已卸下全身防备。


    楚瑶望着纸上赫然的字, 内心一颤,紧紧攥着手中的信,脑海中闪过千万个念头, 而后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


    她在南苑并无相熟之人,信上也无署名,写信之人隐藏身份究竟意欲何为, 所以这一趟她非去不可。


    倾画皱着眉头, 担忧劝说道:“好郡主, 这咱们可不能去, 万一有危险可如何是好?”


    楚瑶轻轻一扯嘴角,撂下手中的信,截然而笃定道:“此约, 本郡主非去不可。”


    桌案上的信被合窗外吹来的风卷起一角, 沙沙作响。


    ****


    酉时,一辆马车停在南苑门前。


    楚瑶戴着围帽从中走出来,强压下心头的疑惑,眼神坚定望着南苑, 心底实在好奇到底是何人约她来这南苑相见。


    抬步入内后,与上次一般无二, 依旧是龟公迎面扑过来招待, 眉飞色舞。


    “哎呦, 姑娘来啦, 来我们这找哪位小倌?还是说来找我?”龟公欲伸出手扯楚瑶的衣袖套近乎。


    楚瑶察觉他的意图, 还没等龟公伸出手, 她自觉后退几步, 躲避龟公的动作, 挺直腰板只冷冷道:“我要进千音阁。”


    龟公见楚瑶后撤步, 手停滞在半空中,脸上尴尬几瞬后恢复正常,甩了甩手帕,挂上一个僵硬的笑:“原来你就是今日要进那千音阁的姑娘,跟我来吧!”


    楚瑶心下了然,跟上龟公的步子,最终停在二楼拐角处的隐秘雅阁,她抬眼一瞧,门外挂着牌坊,写着“千音阁”三字,才放下心,跟着进去。


    龟公轻手轻脚推开紧闭的门,向着内室喊道:“人到了!你们可要慢慢聊,好好聊。”


    话音落,楚瑶沉默了片刻,后抬步入内室,见一男子身着月白罗衣,长发以木簪绾在身后,站在窗前背对着楚瑶,清瘦不俗气。


    “阁下是何人?为何约我相见?”


    身前男子低下头,轻笑一声,随即转过身。


    楚瑶神情微顿,瞧着他模样只觉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又问道:“你是?”


    “郡主贵人多忘事,凌越。”男子身体微微前倾,声如温玉道。


    一听此名号,楚瑶登时反应过来,原来他就是当时宋惊月带着自己来南苑那次的头牌小倌,凌越。


    当时她喝醉了,后面的事情记不清,脑海中只有他模糊的面容,还有那相熟的眉眼。


    楚瑶挑眉问道:“你找我有何事?”


    淩越甩袖行了一礼,嗓音轻缓:“郡主请坐!”


    楚瑶顺势坐在椅子上,又伸手接过面前凌越递过来的茶,却只是在鼻口嗅了嗅,并未饮下。


    毕竟是在陌生的地界和陌生的人,这点警惕心她还是有。


    凌越坐在楚瑶对面,察觉她的犹豫,也倒了盏茶一饮而尽,“郡主放心,凌越约您前来是有事相求,无半点害人之心。”


    楚瑶见此饮了口茶,故作惊讶扭头问道:“求我?”


    “是!郡主。”此时凌越突然起身,跪在地上,正色一磕头,一字一句道:“凌越想恳求郡主将凌越赎出去。”


    楚瑶闻言手上一顿,微扬眉,将茶盏轻轻放下,一时凝噎,半响才吐出口气:“凌公子这是在说玩笑话?全京城谁人不知你凌越,多少人争着抢着赎你出去,怎么这好事偏偏落在了本郡主头上?”


    凌越抬起头,目光坚定道:“这南苑毕竟是烟花之地,凌越并非不想出去,而是一心想等一有缘人,那日郡主一语道破凌越琴外之音,凌越便知,有缘人就是郡主,所以凌越愿为郡主效力。”


    楚瑶眨了眨眼,手指叩击桌面,垂眸看着他,继续道:“凌公子可知,本郡主从来不做无用之事,身边也不收无用之人,将你赎出去对本郡主有何益处?总不能只是破财得一个整日为我弹琴奏乐之人?”


    凌越神色从容,平静地放缓语调:“回郡主,凌越这些年在这南苑是头牌,结交过不少人脉,可以说是全京城的权贵都跟我有丝丝缕缕的联系,把柄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知这个条件可否能成为郡主赎我出南日后苑的缘由?”


    楚瑶神色一顿,袖口下的手不自觉收紧,拧着眉头细想片刻,这个条件太过于诱人。


    京城权贵各个都是极为精明之人,这凌越能混迹其中安然无恙,还能得到把柄,想来也是聪明之人。


    照此说,得到凌越就相当于得到许多人脉,说不定某时某刻她就需要。


    只是不知此举到底是引来一个友人,还是一匹恶狼。


    还有一点,她总觉得前世凌越的名号出现过,她不禁好奇他究竟有何目的,或许可以棋行险招。


    “凌公子的条件真是吸引本郡主,如此我明日便派贴身侍女前来与龟公交涉,日后你便安置在我楚府。”


    “谢郡主!凌越日后定会为会郡主排忧解难。”


    事情已了,楚瑶欲起身离开,行至门槛,好奇问了一嘴:“不知凌公子哪里人士。”


    凌越神情微僵,眼底神情?暗不明,最后只答了一句:“南越人。”


    南越?


    楚瑶陷入沉思,那个当今圣上登基不久后灭掉的国家?


    边陲小国被灭后,国破家亡,身世也是极苦,难怪他不愿提及,此时她还以为自己揭了人家伤疤,勾出一抹稍显歉意地笑:“本郡主知道了,那凌公子日后我们便在楚府见。”


    楚瑶走后,凌越起身甩了甩衣袖,袖口下的手不自觉收紧,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如同锋利的刀刃,含恨挤出几个字:


    “南越……”


    ****


    楚瑶在马车上思索着凌越这个名字前世到底在哪里听到过,忽地又想起白日里苏嬷嬷说的收拾主殿,竟将此事忘在脑后。


    至楚府后,楚瑶匆忙下了马车抬眼瞧见卫黎元站在府外,她下了马车不安地捏着裙摆。


    她现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两人关系已是极为亲密。如今嘴上再说着心里无他的谎话,自己都觉得荒诞不经,像个疯子。


    但要让她抛下前世一切同他重新开始又太过于为难,让他再次推开卫黎元又狠不下心。


    重生后行至如今地步,她竟不知前世那一切到底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恍惚茫然。


    “你怎来了?”楚瑶回过神,周遭一切才开始清晰,瞧见那张熟悉的脸,上前开口询问道。


    卫黎元不语,只牵起楚瑶的手,手指插入她的指间,与之十指相扣,薄唇低声道:“听楚府下人们说,你去了南苑?”


    “南苑”二字,别他特意加重腔调。


    “嗯……”楚瑶微微点头应声。


    卫黎元眸光微动,手上力道重了几分,声音低沉:“你去那做什么?”


    门外人多眼杂,楚瑶知是卫黎元得知自己去了南苑生气,而后引着他入府内,徐徐解释道:“我去见一个,故人。”


    “什么故人?”


    楚瑶眼睛眨了眨,捏紧手指,面上慌乱。


    只是她心虚什么?


    又没做什么。


    楚瑶深吸口气,状似无意道:“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宋惊月带我去南苑,弹琴的那个小倌。”


    卫黎元眸色沉了下来,压低嗓音继续问道:“你找他做什么?”


    “我……把他赎了出来,日后便安置在楚府。”楚瑶面对卫黎元的质问,微微侧头,气势显然弱了下去。


    卫黎元苦着一张脸,拽住楚瑶,步子停下来,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她竟要赎出一个小倌,赎出来也就罢了,他能忍,竟还要安置在楚府,孤男寡女,这是要在后院偷偷养一个情郎?


    荒唐至极!


    她赎一个小倌出来意味着什么,眼下同他胡乱搪塞,可他不傻。


    随即卫黎元心中有一种无名的火燃烧起来,盯着楚瑶的薄唇猛然低头吻了上去,用力按住她的肩膀去迎合,似要将她揉碎。


    楚瑶感受到这次的吻,不似之前的温柔而是强势的,不准她拒绝,撬开她的唇齿深入,带着极强的占有欲,轻咬又含住,


    她快被他弄得喘不过气。


    片刻后,卫黎元满足,又在楚瑶的急促喘息挣扎下,才放过她。


    楚瑶明白过来是凌越一事让卫黎元吃醋,又开口解释道:“卫黎元我同那凌越之间什么都没有,只是赎他为我所用罢了。”


    听此话,卫黎元的脸色才缓和,满不在乎道:“一个小倌能有什么用?”


    楚瑶睫羽眨动,耐心解释道:“凌公子混迹南苑多年,他手中所掌握的消息,价值连城。”


    “那他为何选你?”卫黎元双手环胸,质问道。


    “……卫黎元,你何时如此刨根问底?”楚瑶打着马虎眼岔开话题。


    接着楚瑶转过身前往主殿。


    “瑶儿,你去哪?这不是往你闺房去的路。”


    “主殿。”楚瑶突地步子一顿,梗着脖子,眼神带着审视,询问道:“你是何时知晓我楚府的房屋位置?还知道我闺房在何处?”


    卫黎元只敛眸不语,上前牵起楚瑶的手前往主殿。


    ***


    至主殿后,


    楚瑶站在门外伸出手的手停滞在半空,又哆嗦着缩回,只呆呆望着门槛。


    “瑶儿,怎么了?”卫黎元察觉到楚瑶的不对,询问道。


    楚瑶脸上的表情空白一瞬,而后吐出一句话:“我娘亲就是在这里去世的。


    卫黎元握紧楚瑶的手,宽慰道:“往事已然过去,瑶儿,长公主的在天之灵也希望你能忘却所有,何必执着于痛苦的回忆。”


    楚瑶嘴角抽了抽,随后伸出手推门而入。


    楚府主殿已八年未有人住过,空气中夹杂着灰尘的味道。


    楚瑶抬步入内,伸手抚摸殿内的妆奁,眼中满是回忆,“我娘亲曾在那梳妆画眉,儿时的我总是偷偷溜进娘亲的怀中捣乱,娘亲也不恼,只是把我抱在怀中,那时爹爹下朝归来,见我躺在娘亲怀中,虽嘴上嗔怪我顽劣,却也是满眼宠溺,将我抱在怀中,如视珍宝。”


    想到此处,楚瑶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同卫黎元说着她儿时的趣事。


    “可是……自从那以后就变了。”楚瑶又抬步走到那张床榻上,眼眶微红,手指攥得苍白而无力,声音带着哭腔道:“六岁那年,我娘亲就是在这张床榻上难产去世,那夜我眼见血流满床,娘亲气绝,之后一切都变了,我没了娘亲,爹爹瞧我的眼神也全是恨意,最后宁愿前往边疆孤独终老也不愿见到我。”


    楚瑶是不爱哭的,可是每思及此处,她心底的酸涩情绪怎么也压不住,心如刀割。


    只剩下心痛。


    “我有时甚至在这想是不是自己才害得娘亲去世,爹爹才会如此恨我。”


    最终楚瑶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卫黎元见此心疼不已,上前捧起楚瑶的脸,拭去眼角的泪水,轻语道:“瑶儿,这不是你的错,楚大人可能是一时接受不了公主的离去。”


    是吗?


    前世她的爹爹直到死也没进宫瞧她一眼,所以她知道,他爹爹对她恨意滔天。


    楚瑶眼底划过一抹凉意,嘴角微微颤抖,任何动作都如此苍白无力,她根本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什么,一夜之间失去所有。


    卫黎元伸出手揽过楚瑶的腰身,手指轻轻覆在她的腰间,她的泪也打湿了他的心,只觉心口酸涩,劝说道:“瑶儿,只要我们自己无愧于心便好,你何曾做错过,又何必责怪自己。”


    楚瑶整个人贴在卫黎元的胸膛,已卸下全身防备。


    “卫黎元若有朝一日我伤害你,你当如何?”楚瑶回忆起前世自己因凰命将他耍得团团转,最后甚至害得他失去性命。


    卫黎元的手臂收紧几分,目光流转,嗓音低沉而有磁性:瑶儿,我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卫黎元,本以为今世可以躲避你,但终究是避无可避,楚瑶心中暗暗想着。


    随后楚瑶抬起头,望着卫黎元真诚坚定眼眸,彻底攻破她心中最后一道防线,转而盯着他的唇,踮起脚,欲吻上去。


    而就在此时她忽地被一道光闪了眼,目光被吸引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宝们,你们好沉默,嘿嘿,活跃起来!


    让我看看我的宝们都在何方(遥望)


    有缘千里来相会~


    第28章 “卫黎元,你安分些!”


    楚瑶神情微敛, 缓缓撂下脚,从卫黎元怀中脱离,走上前去寻找闪眼的那道光。


    “怎么了瑶儿?”卫黎元见楚瑶从他的怀中挣脱, 眉头轻轻一皱。方才她明明是要主动吻他的,结果到最后竟移开唇。


    楚瑶没应声,只抬步向前, 顺着方向, 最终将目光停留在妆奁铜镜前一个极为精致的奁盒。


    “这是什么?”卫黎元跟着楚瑶的步子, 也瞧见奁盒?, 好奇问道。


    楚瑶伸出手拿起奁盒,用手指轻轻摩挲,挑眉道:“不知道, 我从未见过此物, 或许是我娘亲留下的。”


    手中的奁盒子太过于精致,显然是女子的物品,上面镶嵌着各式各样的珠宝。


    这么多年依旧是弥新的,想必是她娘亲的宝贵之物, 生前一直珍藏着。


    于是她好奇将其掀开,见里面只有一个手镯和一封信。


    楚瑶眼眸一颤, 认出这个手镯是儿时娘亲总戴在手上的, 格外珍惜的物品。


    本以为此手镯随着娘亲一起埋葬, 毕竟是最为心爱之物, 却没想到如今在此处见到。


    还有下面那封信……


    楚瑶手指颤抖匆忙打开信, 只见上面只有八个字:


    吾妻阿和, 思你念你。


    楚瑶低头忍住泪意, 以为这封信是爹爹对娘亲诉说的爱情, 谁知就在她往下瞧时, 竟看到末尾的落笔是:长庚。


    她内心一颤,脑海中闪过千万个念头。


    不对!


    这不是她爹爹的字,他爹爹姓楚,字允安。


    长庚?


    她眼中闪烁着惊恐,若没记错是当今陛下的字。


    楚瑶忽叫个念头骇了一跳,毛骨耸立,当今陛下称呼她的娘亲为妻子,那岂不是君夺臣妻?


    那她的爹爹呢?


    他们三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卫黎元见楚瑶额头直冒冷汗,手指蜷缩着,担忧问道:“怎么了?信上写着什么?”


    楚瑶花了几息才反应过来,匆忙将手中信放入妆奁中合上,嘴角扯出一抹笑,打马虎眼岔开话题道:“没……没什么,不过是我爹爹给娘亲写的情话罢了。”


    卫黎元眼眸微眯,低头瞧着楚瑶,略略点头:“楚大人和公主殿下夫妻恩爱,真是让人艳羡。”


    “我们离开吧,瞧着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楚瑶没回应,垂在身侧的手指缩了一缩,又顺手将妆奁拿起,淡淡道。


    “好!”


    随后两人离开主殿,合上门瞬间,楚瑶又往殿内瞧了一眼,熟悉的话音回荡在耳畔,眼前记忆忽现。


    最终无论是什么,都化成一缕青烟,随风而逝。


    ****


    路上,楚瑶只凝眉思索方才信上的内容,心头微沉。


    她儿时记忆中,爹爹是将娘亲视作珍宝,娘亲也是处处尊重爹爹,两人可谓是举案齐眉。


    如今那封信的内容似在透露着她娘亲和爹爹的恩爱都是假象。


    楚瑶抓着卫黎元衣袖的手指微动,状似无意道:“卫黎元,在你眼中我娘亲和爹爹感情如何?”


    卫黎元狐疑扭头一看,不知为何楚瑶有此发问,最后抓紧她的手,目光悠远而复杂,慢慢道:“在我眼中楚大人同公主殿下是恩爱夫妻,相敬如宾。”


    他眸里光影暗浮,希望日后也能同楚瑶这般。


    “是啊,他们如此恩爱。”楚瑶面色一怔,又瞬间释然。


    所以,那陛下为什么会称她娘亲为妻,看来此事需要调查一番。


    她必须知道真相。


    **


    不知不觉,已行至楚瑶闺房前,她眨了眨眼,垂眸看着身前的卫黎元带着倦怠的声音:“我到了,你走吧,我们改日再见。”


    卫黎元微一扬眉,抿了抿唇,细细打量楚瑶,眸色深沉下去:“我看着你进去。”


    都到这里了,她竟还让他走,如此冷淡,不愧是她。


    楚瑶听闻卫黎元答应离开,心中不由得疑惑,若是按照他的性子,今晚肯定会缠着她留下来,没想到眼下这么痛快答应她。


    事出反常必有妖。


    楚瑶深吸一口气,审视了卫黎元一眼后,果断转过身推开门,可就在转身合上门之际,他的手突地支撑过来。


    门被他拦下,终究没有关上,她果然没有猜错。


    “你这是做什么?”


    “我反悔了,今夜我想留下。”卫黎元深深瞧了楚瑶一眼,眼神中带着探索,喉结微滑,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楚瑶脸色变了变,她明白今晚若是将他留下,两人不可能安安稳稳入睡,他肯定会缠着自己不放,随拒绝道:“不行卫黎元,我今夜累了……”


    “瑶儿,若是你不应,我便不走,一直在门外守着。”卫黎元见楚瑶不应,抵着门的手力道加重,开始耍无赖。


    “……你进来吧。”楚瑶叹了口气,望着卫黎元深沉的眸子,最终松了口。


    因为她相信卫黎元口中说的,她若是不答应,他真的能在门外守着她一夜,也不知怎么今世的他如此无赖。


    卫黎元得到楚瑶的允许,心中一喜,眼神闪烁变得明亮有神,步伐轻快跟着她进了闺房。


    他本以为今夜可以陪着楚瑶一起在榻上,温香软玉在怀,却没想到眼睁睁看着她将被褥枕头铺在地上,不紧不慢道:“你今夜睡在地上。”


    楚瑶嘴上说着,手上动作不减,解开身上外衣,只剩一件里衣,吹灭了烛灯,摊开床榻上的被褥躺了进去。


    动作一气呵成,不留给卫黎元一点反应的余地。


    霎时间屋内只剩皎洁月光照射在地上的被褥和枕头上。


    凄冷微凉。


    卫黎元眉头紧皱,耸了耸肩,行至楚瑶身前,悻悻说道:“我不想睡在地上。”


    楚瑶翻过身背对着卫黎元,眼皮半阖,只说了一句:“你别得寸进尺。”


    她若是同意与卫黎元同塌而眠,今夜注定不会安稳,所以她拒绝。


    卫黎元脱下外衣,见楚瑶不再理他,又愈思愈憋屈,而后二话不说摊开被褥挤了进去。


    “卫黎元!”楚瑶惊呼一声,差点坐起身,却被卫黎元双手搂着腰牵制住,动弹不得。


    “我不想宿在地上。”卫黎元手上收紧几分,声音低沉,带着哀求。


    “那你就同我宿在一张床榻上?卫黎元我们的关系不至于此。”楚瑶缩在在卫黎元怀中,感受到他炙热的胸膛,包围着她,暖融融的。


    “你我之间的亲密,远远不至于此,你别忘了假山后……”


    “住嘴!”楚瑶听到卫黎元提及假山后,耳尖泛红,思绪紊乱,拍了一下他揽着她腰的手。


    两人前世虽已不少次肌肤之亲,可那日假山后还是她第一次那么做。


    真是羞耻。


    她不排斥卫黎元的靠近,和他亲密,反而觉得在他怀中是极为温暖舒适的。


    前世卫黎元几乎每夜揽着她入睡,重生回来后,因为这个她还几经失眠,要靠着安神熏香才能安稳入睡。


    “你安稳点,我累了。”楚瑶?羽眨动,慢慢吐出一口气,柔声警告道。


    她不信卫黎元今夜会不动她,两人就这么安稳度过,毕竟前世他是一个极为重欲的人,在床榻上从未放过自己。


    卫黎元轻轻“嗯”了一声。


    得此回应,楚瑶的心渐渐安稳下来,困意来袭,眼皮沉沉,而就在她马上合眼之时,身后卫黎元开始不安分起来。


    他揽着她腰身的手开始上下乱动,弄得她无法入睡。


    “卫黎元!不是说好只安稳睡觉,不做别的。”楚瑶困意登时消散,转过身盯着卫黎元的眸子,轻语道:“我今夜累了。”


    “我怀中抱着你,入睡艰难,你若是累,我便自己来。”卫黎元似在克制,眸子蕴着潮涌。


    什么叫他自己来,


    难道此事不需要她配合?


    “卫黎元……唔。”


    没等楚瑶说完话,卫黎元揽过她的腰,轻轻扣着她的后脑就覆上她的唇,一下又一下的游移,撩拨挑逗,温柔缠绵。


    楚瑶被这个吻“勾”得浑身酥软,飘忽不定,根本无法拒绝,身体本能地回应着。


    唇齿交缠,两人的身子都热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瑶儿,今夜是否可以?”卫黎元顺势将楚瑶压在身下,在她耳畔低语询问,声音嘶哑。


    “卫黎元,我不想喝避子汤。”楚瑶抬眸对上卫黎元充满情欲的眼神,一阵酥麻感缠绕耳畔,眼中逐渐氤氲,双手攀上他的肩,用此说明了一切。


    这次她不想拒绝,只想抛下前世一切,与他一同沉溺放纵。


    得到回应的卫黎元心中一喜,滚烫的身体贴上来,又俯身覆上她的唇,手指渐渐胡乱摸索,声音含糊不清:“好……”


    而后两人褶皱的里衣不知在谁的拉扯下渐渐滑落,彼此坦诚相见。


    此时只有半空中那轮圆月,透过支开合窗的缝隙,得以窥见屋内的热潮。


    楚瑶咬着唇承受着卫黎元的动作,抚摸着他的胸膛,更加热切回应。


    霎时间,她瞳孔骤缩,意识模糊。


    急促喘息,急不可耐,楚瑶觉得一股热流从指尖直击心脏,肆意蔓延,如同海浪,一波又一波拍打着海岸。让她节节败退。


    ……


    两人折腾到子时,


    卫黎元才在楚瑶的声声哀求下,停止手上的动作,躺回她的身侧,紧紧抱住她。


    “流氓!”


    楚瑶咕哝着说了一句,今世的卫黎元真是“放肆”。


    “如此便是流氓?那我还有更过分的,瑶儿要不要试试。”卫黎元胸膛微微颤抖,声音沙哑。


    楚瑶赶紧止住话头,身子离他远了些,嗔怪道:“我不要,卫黎元,你安分些。”


    卫黎元又伸出手将楚瑶揽入怀中,相拥而眠。


    ****


    次日,寅时,


    楚瑶突地惊醒用胳膊肘推搡着身后的卫黎元,焦急道:“卫黎元,你快醒醒,若是再不走,你我可就让人捉在床榻上。”


    “好。”


    卫黎元闻言在楚瑶额头上落下一吻,而后起身穿上衣物推门离去。


    楚瑶昨夜过于疲惫,足足睡到巳时才从床榻上费力支起身子,打着哈欠披上外衣走到铜镜前,打开昨晚从主殿拿回来的奁盒,将里面的信取出,一遍又一遍看着那句“吾妻阿和。”


    若她的娘亲真的与陛下有私情,那她怎么会下嫁给她爹爹,生下她?


    还有她那死在腹中的弟弟,可怜无辜。


    若是不爱,按照她娘亲的性子,根本不会同她爹爹孕育子嗣。


    世人皆传的是当今陛下同皇后娘娘青梅竹马,情谊深厚。


    她知道她的娘亲同陛下无血缘关系,朝夕相处,日夜作伴……


    思绪纷乱不堪,她不敢想了。


    到底何为真?何为假?


    想不分明,楚瑶忽地心念一动,太后是他们二人的娘亲,自会熟知此事的来龙去脉,改日要进宫一趟弄清楚。


    “郡主!郡主,你可起身了?”倾画敲着门。


    随后楚瑶将信放回奁盒中,懒散地开口:“进来。”


    倾画推门而入,瞧着楚瑶气色极佳,唇畔挂了一抹笑:“嘿嘿,郡主看来昨晚休息得不错,看来这熏香还是有作用的。”


    楚瑶眨了眨眼,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哪里是熏香的作用,分明是卫黎元……


    “咳咳,倾画,交代你一件事。”楚瑶急急换个话头。


    “何事郡主,奴婢定会尽力完成。”倾画轻飘飘接话,扬起下颚。


    楚瑶胸有成竹地浅酌一口茶,慢条斯理道:“倾画,你带着银两去南苑,将凌越凌公子赎出来。”


    倾画猛然扭头,似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啊?郡主,赎一个小倌?我没听错吧?”


    “嗯。”


    “真的?”


    楚瑶面不改色,心不跳吩咐道:“记住,无论那南苑龟公要多少银两,几百亦或是几千,只要能将他赎出来。”


    倾画行了一礼,懦懦道:“是,我的败家郡主。”


    楚瑶放下茶盏瞧着窗外黄莺啼声阵阵,树木明净碧绿,那棵榴花树可瞧见刚结的小果,五月当真是一个好时节。


    等等,五月!


    楚瑶忽地想到一件事,身体僵硬,手指不自觉紧绷,“倾画,今日是何日子?”


    “五月初五郡主。”倾画弯腰给楚瑶倒了盏茶,慢悠悠说道。


    “五月……初五。”


    楚瑶嘴上嘀咕道,手中的茶盏掉落在地,“咔嚓”一声。


    只觉从头到脚的寒意渐渐袭来。


    【作者有话要说】


    嘟嘟嘟嘟,啦啦啦啦啦啦,


    怎么没人理我。


    一个哭脸,两个哭脸,三个哭脸,四个哭脸……我的哭脸……


    第29章 你也是正事。


    楚瑶神情微不可查一暗, 脑海中一片混乱,声音颤抖不稳问道:“倾画,今日的朝堂上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五月初五,


    楚瑶没记错的话,这日边疆小国大晋突然攻打禹朝边疆,禹朝边疆虽兵强马壮, 但粮草紧缺, 战事毫无预兆, 粮草一事, 刻不容缓。


    前世徐家设计,陛下在朝堂上将粮草一事交给了卫怀瑾,后来官员贪污, 幸有卫黎元和她在背地里相助, 加之姜家势力,才平安度过此劫,只是不知今世会不会也将此事交与卫怀瑾。


    “大事?郡主说的可是大晋攻打我朝边疆,黎王殿下被陛下指派负责粮草一事?”倾画弯眼一笑, 又继续道:“郡主,这算什么大事, 边疆有咱们楚将军镇守, 兵强马壮, 岂是那小国能匹敌的。”


    楚瑶内心一颤, 有些吃惊道:“什么?倾画, 你说谁负责粮草一事?”


    “黎王殿下啊, 外面都在传呢, 说黎王殿下终于被陛下看重, 日后要有好日子了。”倾画晃了晃身子, 轻笑开口。


    楚瑶抿紧双唇,心中不由得震惊,今世竟是卫黎元揽了这差事,他既无权力,又无人脉,如何像前世的卫怀瑾那般轻而易举脱身。


    恐怕会深陷其中,定是因为上次卫黎元因为她被徐家所记恨。


    人脉?


    凌越!


    楚瑶忽地灵机一动,急声道:“倾画,你快带人去南苑将凌越,凌公子赎出来。”


    倾画轻叹口气,懦懦答道:“是!”


    ***


    一个时辰后,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郡主,凌公子已至,是否召见?”


    “快快请进来!”


    随后凌越推门而入,腰身弯曲行礼道:“谢郡主殿下相赎之恩,凌越必定为郡主效犬马之力。”


    楚瑶掩过方才慌乱的情绪,手上慢条斯理布着茶盏,轻轻摆手,“凌公子请坐,日后不必如此客气,你我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凌越眼睛眯起,嘴角微微上扬,坐下饮了口茶,缓缓出口:“郡主所言极是。”


    “凌公子是一个聪明人,可本郡主实在不解你为何选择我。”


    正如那夜卫黎元的发问,为何这凌越会选她,真是费解,如果是因为身份,这京城比她身份高的人多了去,她才不信有缘人这一推脱借口。


    凌越眼神中闪过一抹让人看不透的情绪,似笑非笑道:“自是因为郡主是凌越的知己,有缘人。”


    楚瑶嘴角扬起淡笑,将手中茶盏轻轻放在桌案上,轻飘飘接话,“凌公子,本郡主又不是三岁孩童,知己一事,你觉得本郡主会信?”


    凌越眸子隐晦瞧着楚瑶,歉意一笑:“那郡主就当凌越看中的是郡主的身份可好。”


    “但愿,凌越,我希望自己招来的不是一匹恶狼。”说完这一句,楚瑶眼神变得犀利起来,紧紧盯着凌越的眉眼,见其毫无动摇,暗自吐出一口气。


    凌越面不改色:“郡主放心,凌越绝不会伤害郡主半分。”


    楚瑶偏过头看他:“希望如此,凌公子。”


    “不知郡主急忙寻凌越前来有何事?莫非只是敲打几句?”凌越眉眼含笑,问道。


    楚瑶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佯装镇定自若:“凌公子聪慧,是有要事,不知凌公子可伿水部侍郎赵敬此人?”


    “知,赵大人曾多次光临南苑,依仗着在朝徐家,横行霸道。”凌越面露不屑,拂袖一语。


    “我需要他为我所用。”楚瑶身体微微前倾,回复言简意骇。


    卫黎元既已接手粮草一事,贪污事件定会再次发生,她必须未雨绸缪。


    造船运粮,水部侍郎主管,他赵敬是徐国公的人,若是将他收买,不仅会提前知晓徐家计划,更会使造船一事的账务更加分明。


    凌越浅啜口茶,抿了抿唇,徐徐道:“恶人自行恶事,有因必有果。凌越曾听闻早年赵大人欺男霸女,曾打死过一个良家妇女,并残害她一家,此事却在徐家的庇护下轻飘飘揭过,但是有人证,只不过是被那赵敬以钱财堵口,若是郡主能得到他的口供,他定会为你所用。”


    楚瑶心念一转,眼神倏地亮起,瞧了一眼凌越,“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只是凌公子可知此人现在何处?”


    凌越饮了口茶:“东街孙家。”


    “不愧为凌公子,本郡主佩服。”


    凌越低眸轻笑:“郡主说笑了,不过是凌越耳朵好使罢了,此事能不能成就看郡主如何行事。”


    “凌公子谦虚了。”


    楚瑶微微点头,笑着一律接下,而后冲着门外吩咐道:“倾画,你带着凌公子去竹院吧,日后凌公子便安置在竹院。”


    “谢郡主!”


    **


    楚瑶思考着眼下局势,想着此事要告知卫黎元,前世便是与他联手破局,今世她依旧可以,随后匆忙出门前往黎王府。


    至黎王府,


    门外的飞云见楚瑶的身影,立即行礼问安:“见过郡主!”


    楚瑶抚着胸膛顺气,气喘吁吁道:“飞云,你家主子呢?”


    “奥,回郡主的话,在里面呢。”


    楚瑶没来得及多想便伸手推开门,抬眸一瞧,竟见隐三也在屋内,坐在卫黎元身侧。


    好似在谈论什么。


    楚瑶突地推门而入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向她投来,她脚步一顿,此时是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只站在门外僵持,一动不动。


    卫黎元挑眉询问:“瑶儿?”


    “今儿这是什么风竟把长宁郡主吹来了?”隐三瞧着一动不动的楚瑶,手指轻轻敲击桌案,噙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我说飞云,你不知我在屋内同你家主子商议要事,怎么还让小长宁进来?”


    这隐三一如既往没大没小,楚瑶攥紧拳头咬牙着忍耐。


    飞云挠挠头,低声道:“是我家主子说的,无论郡主何时来,去这王府何处,都不许拦着,任由她。”


    “哦?你家主子终于开窍了?”隐三笑意晏晏抬眸瞥向卫黎元。


    “隐三,你可知按照辈分,你还应当叫我一声阿姐。”楚瑶半带轻笑道。


    “哎呦,卫黎元,你听听我们的小长宁竟让我叫她,阿姐,那我不如直接叫你皇嫂可好?”隐三掏了掏耳朵,笑的一脸荡漾。


    楚瑶抬步走到隐三身后,悠悠拍下他的肩膀,眼神示意着卫黎元。


    卫黎元心领神会,撤走隐三的凳子,一脚将他踢开,又往自己身边靠了靠,几乎在他怀中,轻语道:“瑶儿,坐。”


    楚瑶二话不说,拎着裙摆坐了下去,得意洋洋瞧了隐三一眼。


    就这么“鸠占鹊巢。”


    “卫黎元,你还真是……见色忘友?”一旁的隐三揉了揉自己的屁股,怒骂道。


    而就在回身瞬间,余光瞧见卫黎元紧紧抓着楚瑶的手腕,眼神带着探索,弯唇笑了笑:“卫黎元,你们这是?”


    楚瑶眨了眨眼,欲挣脱开卫黎元的手,却被他抓着不放。


    卫黎元目光柔情似水,直勾勾盯着楚瑶,悠悠地顺:“隐三,或许日后你真应叫她一声皇嫂。”


    隐三眉心微微动了一动,登时忘记方才的一脚之仇,热切凑到他们二人身边,在他们身后目不转睛打量着,眼中闪烁愉悦的光芒:“你们这就……”


    “嗯……”卫黎元微微点头。


    “眼下竟如此亲密,不会你们已经……嗯……”隐三言语里带着隐晦,拖腔带调,又吐出一句:“不是,卫黎元,你不是不行?”


    “嗯?什么不行?”楚瑶瞬间抬眸,狐疑地望着隐三。


    “奥,对了,小长宁,就是那次你中情丝绕,他……”


    没等隐三说完话,就被卫黎元捂住嘴推了出去,急急道:“飞云!快!送他出去!”


    ……


    此时殿内只剩楚瑶与卫黎元二人。


    卫黎元又抬步走回她身侧坐着。


    楚瑶思此方才隐三的话,好奇盯着卫黎元的眸子,问道:“什么不行卫黎元?怎么提到我中情丝绕那次?”


    卫黎元垂眼瞧着楚瑶,而后伸出手臂,掐着她的腰身用力抬起,安稳放在了他的腿上,轻声开口:“你,想知道?”


    楚瑶惊呼一声后,拍打卫黎元的肩膀,声音带着威胁:“嗯,你说还是不说?”


    卫黎元试探性询问:“那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楚瑶听着这话,内心狐疑,难道那次事情有隐情?


    随后微微点头,安稳坐在卫黎元腿上,“嗯……”


    卫黎元胳膊环上楚瑶的腰,缓缓道:“寿宴你中情丝绕那次,其实我们什么都没发生,是我找来隐三用药给你解的情丝绕。”


    “嗯?你是说的是那次,我们没有?”楚瑶一脸震惊,那次他们竟然什么都没有。


    “嗯。”卫黎元讪讪点头。


    “卫黎元!你竟敢骗我?”楚瑶一口银牙几乎咬碎,亏她还担心那次之后没喝避子汤会怀有身孕,还特意出府出寻医师,闹出那么多笑话。


    骗子!


    楚瑶欲挣脱卫黎元的手臂,离开他的腿,却被其抓住抱在怀中。


    只见卫黎元紧紧盯着楚瑶的眸子,目光之中欣然而有喜色:“瑶儿,无论那次我们有没有过,到最后你都是我的。”


    “放开我!”


    “不放。”


    “所以,卫黎元你那次为什么没有……竟还被隐三嘲笑不行?”楚瑶挑眉,心里竟还觉得有一丝好笑。


    在她中情丝绕那种情况下,他竟没碰她,这和她记忆中的卫黎元大相径庭。


    “瑶儿,如今在我这黎王府,还在我的屋内……你若是不介意,我可以补回来。”卫黎元眼眸深邃,情欲满满,嗓音沙哑,“补”一字让他特意加重腔调。


    楚瑶慌乱坐起身,急声回应:“不行,我们还有正事相商。”


    “你也是正事。”


    【作者有话要说】


    隐三:我是你们夫妻俩play的一环?[吃瓜]


    第30章 你管我如何知道的?!


    言罢, 楚瑶见卫黎元欲俯身吻上来,眉梢微挑,登时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声音带着一丝严肃:“有正事!”


    真是恨铁不成钢,这都什么时候了,他竟还想着亲她!


    卫黎元只好忍住, 悻悻偏过头, 坐直身子。


    楚瑶轻呼口气, 掩过眼底慌乱的情绪, 正色道:“陛下将运送粮草一事交与你,你是如何打算的。”


    卫黎元拉过楚瑶的手,指尖在其掌心轻轻游走, “既需运送, 必先造船,还是要同水部侍郎合作。”


    “他是徐国公的人,估摸着到时候会给你各处使绊子,连水部都不让你靠近半分, 到时候出事,将你推出去, 一举两得。”楚瑶抽回被卫黎元弄得痒痒的手, 神色从容道。


    她怕他起疑心, 没有吐露过多的东西, 点到为止, 其实前世这件事便牵连着贪污, 今世也一定会, 只是那替罪羊一定是卫黎元。


    “嗯, 所以我们要收买他, 为我们所用。”卫黎元双手环胸,半带轻笑道。


    楚瑶眼眸一闪,轻轻一撇嘴角,不紧不慢道:“早年间,那赵敬曾强抢民女,并将其一家人三口全部打死,却在徐家保护下他并未坐牢,只轻飘飘拿了几两银子了事,唯一活口的证人被以钱堵口。


    “你是想?”


    “嗯……”


    卫黎元神色一愣,眼神带着探索,默默打量着楚瑶,开口询问:“此事你如何知晓的?”


    “你管我如何知道的,眼下我们需要将他收入囊中。”楚瑶眨了眨眼,言语上胡乱搪塞过去,这要是让他知道此事是凌越告诉她的,他又要“闹”一番。


    “闹”也便罢了,只是眼下事态紧急,耽误正事,得不偿失。


    “此人现在何处?”


    “京城东街孙家。”楚瑶眼眸微闪,随即恢复正常,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


    京城之中,街道分布井井有条,杂而不乱。西街多是权贵们的居住之地,俗称朱雀街,而东街则是平民百姓聚集之所。


    楚瑶与卫黎元两人刚下车舆至东街就瞧见地上有一个估摸着六七岁的小男孩在哭泣。


    蓬头垢面,脏兮兮的,活脱脱一个小叫花子。


    楚瑶见此于心不忍,甩开卫黎元的手走上前将他扶起,理了理他额间的碎发,柔声问道:“小弟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娘亲和爹爹呢?”


    “瑶儿,你……”


    小男孩眼中倏然亮起,二话不说,死死抱住楚瑶不撒手,继续哭着,嘴里嘟囔:“娘亲,娘亲。”


    卫黎元欲伸出手拉走小男孩,着急道:“你抱她做什么?她不是你娘亲。”


    楚瑶瞪了一眼卫黎元,嗔怪道:“他只是一个孩子。”


    卫黎元轻轻地瞟了一眼,又悻悻缩回手。


    孩子怎么了?她只能他抱。


    “小弟弟,我不是你娘亲,你告诉姐姐,你的家在哪里好不好?送你回家?”楚瑶轻轻柔着小男孩的头,柔声询问。


    卫黎元瞧着眼前楚瑶对待孩童的温柔,竟在脑海中想象出日后两人有了子嗣,她与他牵着他们孩子的手在街边闲逛,简直妙极,思此他嘴角不自觉上扬。


    小男孩不语,只是哭着,嘴里一直嘟囔着:“娘亲,娘亲。”


    楚瑶瞧着这孩子心疼,一定是一个没娘亲的孩子,可怜又无助,只是轻声安慰,“乖,你为什么哭?”


    话音刚落,从前面走来一个瘸腿的老伯,拉着小男孩,厉声道:“十全,你怎么跑这里来,还抱着人家不放,快松手!”


    眼前的十全犟的很,老伯越拽他,他越拉得紧,死死拽着楚瑶不松手,眼看着都要将她的衣物扯掉。


    卫黎元赶忙上前劝阻,“你别拽他了,他是不想跟你回家。”


    “老伯,等等,要不我跟你把他带回去。”楚瑶拢了拢衣肩,朝着老伯温婉一笑,后转身对着十全说道:“那我同你一起回家如何?”


    十全连连点头,用手擦了擦眼泪,抽了抽鼻涕。


    楚瑶轻轻牵起了十全的手。


    卫黎元跟在楚瑶身侧也要牵着她的手,却被无情打回,最后只好乖乖跟在身侧。


    “真是麻烦你了姑娘,这孩子真是不听话。”老伯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只点头哈腰道。


    接着两人就跟着那位瘸腿老伯走到了巷尾的一户人家。


    老伯一瘸一拐费力推开大门,引着楚瑶和卫黎元入内室,笑道:“鄙舍简陋,看姑娘和公子穿着不凡,望你们不弃,来快快请坐。”


    楚瑶抬步入内,见屋内只有一张床榻,一桌四椅,还有一些小孩子的玩的木具,看得出这位老伯对孩子很是宠爱。


    “老伯说笑了,我们怎会嫌弃。”楚瑶牵着十全的手坐了下来。


    “娘亲,娘亲。”十全亲热地往楚瑶怀里蹭,嘴里叫着她娘亲。


    一旁的卫黎元闭了闭眼,忍住心中想伸手将拉开十全的想法。


    “十全,她哪是你娘亲,快到爷爷这来!别磨人家姑娘。”老伯抓起十全的手,往自己身边拉。


    “我不!她就是我娘亲。”十全躲过老伯伸过来的手,往楚瑶怀里窝。


    “没事,老伯。”楚瑶轻轻抚了抚十全的脸,一脸怜惜说道:“这孩子极为可爱,我喜欢得紧。”


    “娘亲,你能不能一直陪着十全?”十全眼含泪水,声音带着一丝祈求,摇晃着楚瑶的胳膊。


    “好!只要十全听祖父的话,我便一直陪着。”楚瑶内心触动,注视着十全些许时间,缓缓说道。


    “太好了,十全有娘亲了!”十全得到回应,以为是自己的娘亲真的回来了,极为开心跑到院子里自己玩了起来。


    “都怪这孩子拉着姑娘不放,别耽误姑娘公子的正事。”老伯起身给楚瑶和卫黎元倒了盏茶。


    “老伯,这孩子的娘亲呢?”卫黎元收回视线好奇一问。


    “哎……这孩子襁褓之中,他的娘亲啊就去了。”老伯摆了摆手,脸上皆是惋惜与无奈,又继续道:“他啊,一直吵着要娘亲,我都不敢带着他出门,总是抱着人家不撒手喊娘亲。”


    楚瑶听到此处,眸子轻闪几下,眼眶微微泛红。


    她也是没有娘亲的,只不过这十全更惨了些,竟在襁褓之中,就失娘亲。


    “瞧我,提此做什么,真是扫了你们的兴。老伯擦了擦眼泪,急急换个话头:我瞧姑娘公子非富即贵,来我们这东街有何贵干?”


    “我们来这寻人。”卫黎元慢慢转了下茶杯,回答道。


    “哦?寻人,你们要寻何人,老头子我在这东街也是居住十几年,一般人全部识得,若是方便告知,我应是知晓。”老伯拍了拍胸膛,胸有成竹道。


    楚瑶凝思几瞬,如果他们挨家挨户寻起来确实困难,瞧着面前的老伯憨厚老实,应不是坏人,不如向这老伯求助。于是询问道:“孙家,不知这东街可有一户孙家,名为孙二。”


    老伯听此言脸色变了变,眸色转冷,转身含糊其辞道:“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们这儿没有孙家。”


    楚瑶察觉到老伯脸上的变化,突然从热切变为冷淡,心里升起一个念头。


    莫非?


    她又继续道:“真是怪事,竟没有姓孙的人家,那敢问老伯姓什么?”


    “孙……”老伯反应过来自己露馅,气急败坏,拿起拐杖要赶人,几乎是瞬间勃然变色:“你们给我走!走!我不姓孙,我们东街没有孙家。”


    楚瑶着急站起身,躲避着老伯的拐杖,劝说:“孙老伯,我们有话好好说!”


    老伯根本不听,拿起拐杖要打在楚瑶身上赶人,幸而卫黎元伸出手拦下来。


    “爷爷,你不许打娘亲!”十全从院中跑过来,强势站在楚瑶身前伸出双手保护她。


    楚瑶拂袖行了一礼:“老伯,你可知赵敬此人,贪赃枉法!无恶不作,如今只有你才能让恶人归案。”


    “你们给我滚!”老伯转过身,拐杖连连击地。


    “老伯,我长宁郡主这一生从未求过任何人,也未跪过任何人!上至陛下,下至父母,我也从未跪过!若是老伯不助,那我便跪下来求您。”楚瑶眼瞧着老伯不松口,怕此事不成,撂下此话。


    她这一生从未跪过任何人,陛下免她跪拜礼,若不可那她便跪地而求。


    “你是郡主?那他?”老伯问言转身,颤颤巍巍问道。


    “在下黎王。”


    “哎,作孽啊!”老伯眉头轻轻一皱,叹息道:“你们跟我进来吧。”


    见老伯松口,楚瑶和卫黎元欣喜入内。


    “你们找我何事?”老伯脸色恢复平静,强颜道。


    楚瑶缓步诉说:“老伯,五年前那赵敬欺男霸女,害的你家破人亡,他却未受到任何刑罚,如今仍是逍遥法外,你可甘心?”


    老伯撇开眼,低头忍泪意,断断续续道:“我有何不甘心,我不甘心又能如何?我的儿子,儿媳,老婆子皆被打死家中。”


    “老伯,若是我给你一个机会呢?”


    老伯摆了摆手,又道:“老头子我啊,看开了,如今只想安稳度日,带着十全这孩子平平安安的生活,我等草民怎么能跟他斗,当初也是为了十全我才没同他们一起去了。”


    卫黎元轻轻地观察着老伯,压低了声音道:“你真的甘心吗?”


    楚瑶:“老伯,每当十全嘴里喊着娘亲,您真的不会想起您那被赵敬活生生打死的儿媳吗?若是没有他,你们一家儿孙满堂,其乐融融该有多好?”


    她不信眼前的老伯如此甘心,家破人亡,凶手逍遥法外,只是权势所迫,身不由己。


    老伯屈起手指,敲击桌案,眼中含泪,“那我又能如何?他害得我家破人亡,我……”


    “老伯,你可知那赵敬岂只是欺男霸女,如今竟想仗着恶人贪污粮草,致我禹朝而不顾!”楚瑶见老伯微微动摇,继续劝说。


    “什么?”老伯面色一怔,有些难以置信。


    楚瑶行礼:“老伯,我们只需你一份口供,便能让他听命于我们,救国家于危难。”


    老伯惶恐起身,不安道:“你说的可是真的?那赵敬果真如此?”


    卫黎元补充道:“如今只有你可以牵制住他。”


    “那赵敬果真是恶人,怎可置家国于不顾!好!这口供我写,但我希望你们可以护好我的孙儿,十全!”言罢,老伯便要下跪。


    楚瑶立即上前扶起老伯,“老伯无需多礼,你既为我们提供口供,我们必保证你和十全的安全。”


    “多谢!”


    老伯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随后转身从柜中取出纸笔,将事情原委经过皆写在纸上,嘴上嘟囔着:“五年前,那赵敬因觊觎我儿媳的美貌,在大街上将她抢回府中,强行糟蹋,将我儿媳折磨半死,我儿见此气不过,跑去赵府理论!竟被他活活打死,后来我老婆子想将此事闹大,也遭其毒手,身死家中,我外出不在,才幸免于一难。两日后,归回来后见老婆子,儿子,儿媳三人身死家中,还有我那尚在襁褓的孙儿在我老婆子怀中哭声微弱,幸我回来及时,他才活了下来。后来我想将此事告知官府,还我一家公道,却没想到那赵敬拿着我的孙儿威胁我!所以我才不再追究。”


    “老伯放心,你今日助我们行事,我们定会护你们平安,并保证有朝一日让这恶人绳之于法。”楚瑶眼神黯淡下又倏然亮起,恶人自会遭到应有的报应。


    “多谢,郡主!”老伯将自己手中的口供颤颤巍巍交到楚瑶手中,痛哭流泣。


    楚瑶接过那份口供,握在手中沉甸甸的。


    **


    楚瑶和卫黎元从老伯家中出来,站在街边。


    “接下来要去寻猎物?”楚瑶嘴角的笑带着几分戏谑,“听说,那赵敬每至已时,都去忘忧局饮茶听曲。”


    随后两人会心一笑。


    **


    忘忧居,京城最大的茶馆,多是权贵白日里无事消磨时间之地,前世卫怀瑾也总是喜欢带着楚瑶前往此处。


    楚瑶同卫黎元进入后随意坐下来,要了盏茶。


    片刻后,小二端着茶盏,“来了客官,你们的茶来了!”


    待小二前来上茶时,楚瑶拿起茶盏,装作随口一问:‘小二,这赵敬赵大人在何处?’


    “这……我们店内规定不能告知客人。”小二挠了挠头,打着马虎眼岔开话题。


    这忘忧居不愧是京城第一大茶楼,连着店中小二都如此聪慧,想从不经意间捞油水。


    楚瑶知其意图,笑容短暂凝了一下,随后又恢复正常,当即放在桌案上一锭银子,似笑非笑道:“小二,我再问你,赵敬赵大人在何处?”


    “哎呦,姑娘哎。”小二见到桌案上的那锭银子后,登时眉开眼笑,又凑到楚瑶身侧,指了指前方墙角处,低语道:“喏,赵大人在那儿呢。”


    楚瑶顺着小二的指示,瞧见一个肥粗扁胖的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那,眯着眼笑着,饮茶观戏,悠闲自在。


    “多谢小二。”


    “哎呦,姑娘别客气。有事招呼我。”小二接过银子,晃着身子离开,恨不得将楚瑶捧起来。


    卫黎元垂眼打量楚瑶一眼,看她同小二之间“勾心斗角”,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他似乎从未见过楚瑶这一面,她竟如此“样样精通”。


    楚瑶只低语道:“走!”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寻了过去。


    楚瑶行至赵敬身前,“赵大人!”


    “你是何人?”赵敬斜靠在椅子上,微眯着,上下打量楚瑶一眼,“姑娘找我何事?”


    楚瑶感受到赵敬打量的眼神,忍住心中的不适感,应付道:“我有事同你商议。”


    赵敬身体微微前倾,面露猥琐,笑眯眯道:“嗯?有事找我,哈哈哈,你可知找我议事的姑娘都要付出什么?”


    言罢,他袖口下蠢蠢欲动的手便要伸出来,将楚瑶拉入怀中,好好欣赏她的美貌。


    却没想到那手被卫黎元拦在半空,赵敬略不满意抬眼一瞧,怒言:“你是何人?敢坏我好事?”


    楚瑶但笑不语,顺势坐在赵敬对面,不急不缓道:“赵大人还真是来者不拒呢?不知我这长宁郡主与大人商议事情,要付出什么代价?”


    赵敬一听此名号哑然失笑,神情微不可查一暗,没想到方才差点冒犯的姑娘竟是长宁郡主,随后摸着下巴:“下官不知是长宁郡主,多有冒犯,得罪。”


    赵敬并未起身,只坐在座位上微微点头致歉。


    好一个赵敬,也不将她放在眼中,狗仗人势。


    “那你是?”赵敬用余光扫视一眼卫黎元,轻轻念一句:“你是黎王?”


    卫黎元点头。


    赵敬更是不削一顾,得意而放肆,长宁郡主都未放在眼中,何况一个不受宠的黎王。


    他是谁?


    水部侍郎,背靠徐家。


    “不知你们在我何事?”赵敬食指随着曲调轻轻敲击桌面,悠悠问道。


    “赵大人明知故问。”楚瑶只敛眸道:“这陛下将造船运粮一事交给黎王,可这是这水部归根结底是你赵大人的,要是想让他们配合,还得赵大人你发话不是?”


    “哈哈哈,郡主此言差矣,既然陛下将此事交给黎王殿下,那我们这水部当然会听命于黎王殿下,何来我发话一说?我只是一个小小水部侍郎,怎么能同黎王殿下相比。”赵敬慢条斯理饮茶,略扫一眼楚瑶。


    “如此说来,赵大人是不应了?”卫黎元眸里光影暗浮反问道。


    “黎王殿下说笑了,下官岂敢为难你。”


    “赵大人我们也只是共赢,你若是应了我们,徐家能给的,我们依旧能给你,何必与我们作对?”楚瑶挂上一个得体的笑,手上把玩着茶盏,沉吟道。


    “哼!你们还是请回吧。”赵敬冷冷一语。


    “赵大人既不听劝,那我也不手下留情,不知此物能否帮助我们求得赵大人的合作呢?”楚瑶将怀中的口供取出,展示给面前的赵敬,徐徐道:“五年前,赵大人别忘了孙家。”


    赵敬一听此言,脸色微变,手掌狠狠拍向桌面,想伸手抢夺那供纸,咬牙切齿道:“你们……你们竟取得了口供?”


    “所以赵大人是与我们合作,还是……”卫黎元指腹微动,慢悠悠放下茶盏,冷冷说道。


    楚瑶端坐着不动,言语带着一丝嘲讽:“如若不然,我这一纸口供便要交到陛下面前,想必到时赵大人的下场会很难看吧。”


    “郡主,黎王,有话好好说,这陛下既已将造船一事交与殿下,那下官定会好好配合!”赵敬一改方才强硬的气势,起身行了一礼,又从怀中取出一令牌,恭谨道:“殿下,这是我水部的令牌,有它殿下和郡主可随意进入我水部各处,绝无人敢拦。”


    卫黎元伸手接过,低低应声:“那多谢赵大人。”


    赵敬讪笑:“殿下无需多礼,还望郡主手下留情。”


    “这是自然,赵大人既弃暗投明,那我们便是盟友,哪有友人之间互相残害的道理,你说是吧,赵大人?”楚瑶面不改色,轻飘飘敲打一句。


    “那下官就多谢郡主!”


    “赵大人好好饮茶,我同黎王就不打扰你的闲情逸致,只愿大大牢记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楚瑶站起身,将茶盏里的茶一饮而尽,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郡主!”


    待楚瑶和卫黎元走后,赵敬的眸子阴沉起来,将手中茶盏狠狠扔在桌案上,袖口下的手缩紧,慢慢吐出一口气:“鼠辈,竟算计我?哼,我倒要让你们好好瞧瞧我的手段。”


    戏台上,正弹琴唱曲的戏子忽手上一顿,“嘣……”


    弦断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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