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瑶同卫黎元自忘忧居出来后, 天色已晚,两人已是折腾一天,疲惫不堪, 脚步不减坐上回府的车舆。
“卫黎元,此事你切不可大意,尤是造船账册, 你定要一一过目。”楚瑶拿手拉着卫黎元的衣袖担忧道。
自上马车后楚瑶便觉心慌意乱, 心里回顾整个事情始末, 眼下此事处理的太过于顺利, 就像是设好一个圈套等着他们跳入,却别无选择,只能沦陷。
“嗯, 我知道。”卫黎元眸子漆黑染光, 扯了下嘴角,“我自是知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他必不饶之。
楚瑶知道他只是不争罢了, 论心狠手辣怕是没人比得过他,她抬眸瞬间捕捉到卫黎元嘴角的一抹笑, 挑眉问道:“你笑什么?”
卫黎元抓住楚瑶的手腕, 靠近她几分, “我笑, 眼下我才真真切切感受到, 你心里有我。”
“卫黎元, 我……”
楚瑶盯着卫黎元深情的眸子想说什么时, 却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堵在口中。
“所以, 你心里一直都是我, 是吗?”卫黎元已是呼吸沉重,含糊不清在楚瑶耳畔问了一句。
楚瑶抓着卫黎元衣襟的手指微微一动,这一问,彻底问住了她。
刚重生归来时,她本是不愿意接近他的,两个人上辈子爱得实在是太过于辛苦,把所有人牵扯之中,不得善终。
如今已是说不清,道不明。
可他却对自己穷追不舍,带着那诚恳真挚的眸子,一遍遍询问自己为何对他如此。东篱山上舍命相救,寿宴那次也多亏于他,她不会忘记那次差点被卫明湛下药夺去清白,逃跑路上见到他就如同阴雨天的扶光,冬日里的暖阳,躺在他怀中,能放下全身戒备。
后来他身边有了太后赐婚的黄幼清,瞧见他们“恩恩爱爱”。
她心里吃醋,嫉妒,即使她不愿意承认,但那心中感受是真真切切的。
两人之间,总是卫黎元更主动一些,永远都是他在护着她。
所以她不想再欺骗自己了,身体和心里无一不再回应着对卫黎元的爱。
不如今生好好去爱,不再欺骗,挽回前世一切。
思清楚后,楚瑶伸出手主动勾住卫黎元的脖子,瞧了他一阵后,吻了上去,如蜻蜓点水一般,回应着他,已是说明一切。
卫黎元得到楚瑶的回应,情难自抑,再次俯身加重这个吻,一遍遍临摹着她的唇瓣,温柔缠绵的,恋恋不舍。
楚瑶在卫黎元身下,察觉到他不安分的手,眼眸微阔,睫毛簌簌颤动,推搡道:“卫黎元,这是在马车上。”
卫黎元这才收敛动作,气息凌乱,微喘道:“那我们回府?”
楚瑶:“回哪个府?”
卫黎元:“自是楚府。”
楚瑶脸上绯红褪去,气息也恢复正常,垂眸看着卫黎元,询问道:“你也同我回去?”
卫黎元轻描淡写:“这是自然,我要补回来。”
面上一本正经,言语如此“放荡”,楚瑶勉强挤出个笑,“你还真把楚府当成你的家了?”
“嗯。”
“不行!”
见楚瑶不松口,卫黎元又要俯下身去吻,缠着她不放。
楚瑶又被他弄得气息凌乱,面色潮红,只好低低应声,“好好好。”
卫黎元这才罢休,缩回脖子,端坐着。
***
片刻后至楚府,
楚瑶牵着卫黎元推开虚掩着的后门,蹑手蹑脚走进府。
入屋后,楚瑶坐在椅子上才松了口气,并打量一眼卫黎元,警告道:“今夜你可以在我这歇息,但不能做别的。”
“嗯……不做,别的。”卫黎元侧头,轻轻应了一声,随即岔开话题问道:“你很喜欢十全那孩子?”
楚瑶举起茶盏轻轻一吹,饮了一口,以为卫黎元只是随后一问,只道:“嗯,那孩子可怜的很。”
卫黎元迟疑片刻:“我不喜欢他抱你。还跟你如此亲近。”
“咳咳,他只是一个孩子。”楚瑶心头一跳一口茶水差点呛到。
“那又如何,又不是我们的孩子。”卫黎元垂眼看着楚瑶,拖着尾音,慢悠悠说着。
他苦思冥想了一番,日后同楚瑶有自己的孩子,若是个女孩也便罢了,若是男孩,成天窝在楚瑶怀中,缠着她,他还是受不了的。
所以日后一定要生个女孩。
“卫黎元!”楚瑶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搁下茶盏,怒剐卫黎元一眼。
那十全只不过是六岁的孩童罢了,抱着她怎么了?眼下竟还扯到他们的孩子。
于是赶忙跳过这个话题,“罢了,同你讲不清道理,我去沐浴,你自己在屋内。”
卫黎元微微点头,心中暗自窃喜,待楚瑶走后,他走至床榻上将两人的被褥铺整好,又将多余的被褥帛枕塞回柜子里藏了起来。
这次别想让他宿在地上。
***
不多时,楚瑶沐浴回来缓缓走进屋内。
此时的她刚沐浴后,身上松散罩着一件白色轻纱里衣,若隐若现的妙曼身姿,许是刚出浴,她浑身的肌肤透露着淡淡的粉色。
楚瑶没理在椅子上老实坐着的卫黎元,只行到铜镜前坐了下来,用手拨弄着长发,一举一动,隐隐露出半边酥i胸。
卫黎元目不斜视,喉结滚动,他还是第一次见楚瑶这种样子。
出水芙蓉,极为勾人。
“你一直瞧我做什么?”楚瑶见身旁卫黎元紧紧盯着自己,反问一句,而后瞧着自己身上的若隐若现的纱衣回过味儿来,反手拿起罗汉床上的外衣披在身上,纤眉一挑,“卫黎元,今夜你不能对我有任何非分之想。”
“嗯……”卫黎元似被撞破心思,收回视线,低低应声,又问:“瑶儿,你何如此肯定这次运送粮草会贪污?”
楚瑶眨了眨眼,手上动作一顿。
她怎不知,前世就是以贪污事为引,今世也必定会如此,可这要她怎么解释。
说前世就是这样,今世还是这般?
她理着秀发,只答道:“我不知晓是否为贪污陷害,但此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有人专门给你做的局,引着你入,我只是胡乱说的理由让孙老伯助我们行事。”
卫黎元微微点头,
看来卫黎元是接受这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郡主!郡主!”
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楚瑶心下一慌,不成想竟是倾画前来,眼下天色已晚,卫黎元还在她屋内,万万不可让倾画瞧见。
她慌忙起身上前拉起他的衣袖,急急推到床幔后,“你快躲起来!”
卫黎元反握住楚瑶推搡的手,问道:“为何?”
楚瑶抽回手,眉眼闪动了一下,回应道:“此时我们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卫黎元双手环胸,凝视着楚瑶,一脸正经问道:“我们何事?”
“明知故问。”楚瑶斜睨了一眼,愤愤道。
卫黎元只好听话,躲在了床幔后。
“何事倾画?进来。”
门外等待的倾画得到回应后,推门而入,“郡主,方才竹院的凌公子让我转交给您一个香囊。”
香囊?
卫黎元听着倾画的言语,换上凝重的神情,一时不小心在床幔后弄出了声音。
“郡主我听着你床后有声音?”倾画狐疑扭头一看,莫不是进来了什么不该进的东西,她要保护郡主。
“无事,倾画,许是我前几日带回来的一只猫。”楚瑶微一扬眉,赶忙拉住倾画阻止她上前。
倾画略一迟疑点头:“奥,那郡主可小心,别被野猫抓伤,若是郡主无暇顾及,不如交给奴婢照顾。”
楚瑶凤眸沉沉,这个“猫”怕是不仅要抓她,还对她虎视眈眈呢。
后她又清清嗓音岔开话题:“倾画,你方才说的什么香囊?”
“喏,郡主,就是这个!”倾画把香囊乖乖呈上来,晃头晃脑说道:“竹院遣人送来的,凌公子说昨日来郡主屋子里,发现郡主屋内的熏香里含有大量安神的药物,多及必伤,还是这个……”
“倾画!”楚瑶打断倾画的话,摆了摆手。
凌越来她屋内,还送香囊。
都被身后躲着的卫黎元知道了……
“你放这吧,倾画。”
“是郡主,那郡主时辰不早了,早些休息。”倾画行礼后懦懦退下,嘴里还嘟囔着:“奇怪,今日郡主怎么如此奇怪。”
倾画走后,楚瑶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坐在椅子上浅啜着茶。
只听身后卫黎元的声音渐渐逼近,“凌公子,还来你屋内,送香囊?”
楚瑶眼皮直跳,听着卫黎元的话是醋了,她仍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敛眸,“嗯,我不是同你说过,我要赎凌公子出来。”
卫黎元坐在楚瑶身侧,又继续问:“你真把他安置在楚府?”
“这是自然。安排在我府内竹院。”楚瑶浅啜口茶,不甚在意。
卫黎元脸黑了半截,手里把玩倾画送来的白锦色香囊,眸子里蕴着一丝怒意,随手将其扔在地上。
楚瑶梗着脖子扭头问道:“你做什么?”
卫黎元轻飘飘接过话:“扔了。”
楚瑶轻颤着眼眸,对上卫黎元的眸子,反问:“那是凌公子送给我的?你就这么扔了可经过我的同意?”
她虽是知晓眼下卫黎元是因为得知凌越住进楚府内心不悦,可她不想低下头去哄他。何况他们两人明明什么都没有,也不知他乱醋什么,所以只迎上他的眸子,毫不示弱道。
她长宁郡主活了两世就没向谁低下过头。
“凌公子,他来你屋内那日说什么了?”卫黎元弯下腰,双手支在楚瑶坐的椅子上,将她圈在怀中,继续追问。
楚瑶感受到脖子后温热的气息,蹭地站起身,气势弱了几分,毫不在意:“没什么。”
卫黎元眸色暗沉下来,这楚府他还没进,反倒让那小倌先住进来。
思及此处更是憋屈,他们两个人朝夕相处在同一屋檐下,内心如同怒火中烧。
随后他渐渐逼近,伸出手将楚瑶的外衣扯下拦腰抱起。
“卫黎元,你做什么?”
“明知故问。”
而后,楚瑶被卫黎元扔在床榻上。
烛火摇曳,床幔散落。
楚瑶身上罩着的纱衣被卫黎元轻松剥下扔在一旁,她今夜本是不愿的,到如今这地步也只好配合着他。
今夜的卫黎元与往日相比更加凶狠,不容得她一丝拒绝。
楚瑶的腰身被他紧紧缠住不放,一遍遍在她的耳畔询问他的名字,粗沉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后,眼眸蒙上一层水雾,酥酥痒痒的,使得她一遍遍回应着。
床帐内一声声“黎元”和喘息声混杂在一起。
***
至夜半,床帐不再摇曳。
卫黎元安安稳稳躺在楚瑶身侧,环住她的腰身,低语道:“瑶儿,我近来可能会没空陪你。”
楚瑶整个人都蜷缩在卫黎元怀中,感受着来自他胸膛的温热,甚是心安,困意袭来,只慢吟叮咛道:“你这次要盯紧粮草运送,万不可有差错。”
“嗯……”卫黎元声音低沉,手上力道收紧不安分起来,摸索着她腰间的弧度。
“卫黎元,我不要了。”楚瑶已是累的不行,察觉到身后卫黎元的动作,腰身一颤。
“日后的也补回来。”
“不行,我……唔。”
……
窗外的榴花树娇艳欲滴,一阵风袭来,洒落满地花瓣。
【作者有话要说】
想更两章的,但实在更不动了,讨厌感冒。
思绪乱乱的。
第32章 娶妻,他的妻子只能是你,也必须是你。
翌日卯时,
卫黎元恋恋不舍收回揽着楚瑶的手臂,凝视着她,身侧的人正在熟睡, 或许是昨夜将她折腾坏了。
他也不想的,只是一碰上她,他便觉得自己像发疯般, 控制不住自己, 只想在她身上索求更多, 甚至一个念头升起, 他想将她锁起来……
最后他俯身含住楚瑶挺润的唇瓣,细细勾勒,深情缱绻。
良久才放过她, 缓了一下心神, 抬步离去。
一切准备就绪,他今日准备前往水部一探究竟,刚至王府大门,便恰巧遇到前来的隐三。
只见隐三打着哈欠, 一脸坏笑,眼神之中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探索, 语调微扬:“呦, 皇兄今日气色极佳, 昨夜去了哪里?”
卫黎元止住步子, 扭了扭脖子, 气定身闲:“没去哪。”
隐三挑眉一笑, 他压根不信卫黎元的说辞, 拍了拍他的肩膀, 继续问道:“卫黎元, 昨日我可是在你这王府等至天黑才离去,最终没瞧见你人影,所以我敢肯定你昨夜不是在这王府歇息的,快说,去哪个红颜知己的住处了?”
卫黎元扯了下唇角,摇了摇头,抬步离去。
只留下一句:“昨夜我歇在楚府。”
隐三眸子登时亮起,似是难以置信,快步追了上去,追问:“什么?卫黎元,你这就在人家府上歇息了,照你们这速度,来年我是不是可以当王叔了?这下好啊,有个侄儿玩玩。”
隐三在心中暗自窃喜。
卫黎元但笑不语,脚步不减,督促道:“你快跟上我去做正经事,别想些有的没的。”
少倾,两人行至水部。
见水部侍郎赵敬在门外相迎,微微点头示意道:“恭迎二位殿下亲临下官这水部,有何指教,尽管说来!”
隐三拍了拍赵敬的肩膀,意味深长道:“我说赵大人,我们来可不是挑你水部的错,何来指教一说,只是来完成那皇……陛下的任务,你们不也是想为陛下尽心尽力吗?”
“这是自然,陛下所托我们水部定会尽力完成,我赵敬也会听从黎王殿下调遣!”赵敬拂袖笑眯眯说着。
隐三笑道:“嗯,不错,好官。”
“谢三殿下夸赞。”
卫黎元指腹微动,沉思片刻后询问:“赵大人,你先同我们说说这具体情况。”
赵敬摸了摸胡子,徐徐道:“如今因着边疆粮草紧急,我们水部打算购买大量铁钉等装备修整旧船用来运粮,如此我们便可省时省力。”
“这倒是个好法子,如今造船工匠可足?”
“足,今日我特召工匠头前来问话。”赵敬一边引着卫黎和隐三入内,一边吩咐道:“来人,刘二人呢,怎么还没到?”
下人闻声来禀:“回大人的话!刘头说……”
赵敬挑眉:“说什么?”
下人声音颤颤:“刘头说,他只负责造船一事,不见什么杂七杂八的人。”
“荒唐!什么是杂七杂八的人,他竟如此无理!”赵敬暴跳如雷,
隐三闻言扯了扯嘴角,坐了下来,闲散地靠在椅子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望二位殿下海涵,这刘二真是太不像话!”赵敬假模假样的生气,又道:“快去把他给我揪过来!”
卫黎元背过身,负手而立,压低了声音道:“不必了!”
“那?”赵敬不明卫黎元话里的意思,眉头一皱,下意识随口一问。
卫黎元停顿少顷,眼神意味不明,声音又冷又硬:“赵大人,你去告知这刘二,明日便不必来这水部当差。”
赵敬反应过来,露出微微意外而迷茫的眼神,“殿下,这刘二可是造船老手,有他在我们会省时省力。”
卫黎元语调沉冷:“此事已定。”
“这……”
隐三见赵敬仍不罢休,插言道:“赵大人,你说这刘二竟如此无理,连您的话都未曾放在心上,那如此看来是一个没规矩的人,这人放在水部难道要天天当菩萨伺候着?我禹朝又不是没有其他能人巧匠,少一个,再广招一个不就好。”
“是!”赵敬虽心里不服,最后也只得低头应答,“那下官这便去办。”
赵敬退下后,隐三屈起手指在面前的茶盏上弹了弹,懒散道:“卫黎元,你这任务真是难办!每天还要对付各种牛鬼神蛇,还是我的清闲日子好啊。”
卫黎元抬眸瞥了隐三一眼。
隐三掸了掸衣摆,勾出一抹歉意的笑:“谁让我是你的亲弟弟,怎么会不帮你?”
“你说到做到即可。”
***
巳时,
楚瑶迷迷糊糊睁开眼,见身侧已无的卫黎元的身影,她感受到方才他起身,似乎偷偷亲她好一阵子。
她实在是不想睁眼。
楚瑶起身穿上昨夜被卫黎元扯下的里衣,坐到铜镜前,瞧着身上的红痕,真是比前几次更过分,不过这次倒是避开了裸露在外的肌肤,完全可以用衣物遮挡住。
她难道还要夸他贴心不成?
昨夜一直在折腾她,到最后都没有力气,还是卫黎元替她清理擦拭的身子。
她低头瞬间瞧见地上昨日被卫黎元扔下的香囊,俯身拾了起来,倒是精致,散发着一股子淡淡的中药味儿。
扔了怪可惜的。
不知会不会有效果,而后随手搁置在床榻的隐秘位置。
楚瑶皱起眉头,可千万不能再让卫黎元瞧见,要不然像昨夜一般折腾自己,早晚被他折腾坏。
“倾画!”
“来了郡主!有何吩咐?”门外倾画听到楚瑶的呼唤,推门而入,细细打量一番她,笑道:“怎么郡主今日如此高兴?”
楚瑶一愣,转而问道:“有吗?”
倾画弯眼一笑:“郡主满脸写着开心二字嘞!”
“许是昨夜睡得好。”楚瑶含糊搪塞一句,又急急换个话头,“倾画,传膳,备车。”
倾画狐疑扭头:“去?”
“水部。”
楚瑶回复言简意骇,今日卫黎元第一天接手这水部,赵敬那个老狐狸不是一个好拿捏的,即使手中有孙家的口供,但也是很难牵制住他。
何况官场上都是一群势力的。
她可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备好吃食,楚瑶便带着倾画拎着食盒行去水部。
“郡主,你这是给何人送吃食?难道是黎王!”倾画挠挠头思考片刻后,想起卫黎元接下造船运粮一事,心中恍然大悟,只是她家郡主什么时候同黎王殿下这么熟了?
奇怪。
“嗯,给黎王。”楚瑶轻飘飘接过话。
至水部门外倾画出示令牌,侍卫们放行。
楚瑶又顺口问了一句:“你们可知黎王殿下在何处?”
“回郡主的话,在主殿!”
她脚步不减,前往主殿,至门前只听殿内传来卫黎元同隐三交谈之声,她俯身贴近想偷听一番,怎料刚俯下身,屋内安静下来,她还奇怪为何没了动静。
此时门突然被打开,传来一句:“是谁偷听我们讲话!”
楚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吓了一跳,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忙搭住身前人的手臂。
她本以为身前人是卫黎元,不成想抬眼一瞧,扶着她的人竟是隐三!
隐三见来人是楚瑶也登时甩开胳膊,将她向卫黎元怀里推去,慌乱道:“你可瞧好了卫黎元,我没碰她,是她没站稳自己靠过来的,你的你扶!”
楚瑶本还没站稳,又被隐三这么一推,愣是结结实实倒在卫黎元怀中。
“隐三!”
楚瑶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怎么把她推来推去的。
卫黎元眉眼漆黑染光,揽着楚瑶的腰将她扶稳,声音缓慢而低沉:“怎来此处寻我?”
楚瑶站稳脚跟,怒剐身前的隐三一眼,轻描淡写道:“今日是你第一次来这水部,我来瞧瞧你如何?顺道,带了点吃食。”
话音落,她示意倾画将手中的食盒递给卫黎元。
闻言,卫黎元轻轻扬唇一笑,伸手拨弄楚瑶散乱在额前头发,后牵起她的手,两人落座。
倾画瞧见这一幕,揉了揉眼睛,立时目瞪口呆,她家郡主怎同黎王殿下如此亲近!
是她看错了?
“啧,你们这成天腻在一起,真是羡煞旁人。”隐三把玩着手里的杯盏,阴阳怪气道:“咳咳,不知这吃食可有我的份?”
话音刚落,隐三凑上前来。
三人落坐在桌案前,一旁倾画将食盒中的吃食端出摆在桌案上。
她虽是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只低着头。
楚瑶观察着倾画的神情,知她是疑惑卫黎元他们二人的关系,本就是不想瞒着她,只是想着日后再慢慢解释。
楚瑶面露担忧问道:“今日可有什么为难之事?”
卫黎元轻飘飘接过话:“一个工匠头不听话罢了。”
“嗯?”
“被打发走了。”
楚瑶微微点头,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卫黎元这火烧得不错,也算是立了一定的威信。
就在三人即将动筷之际,门外传来一声:“黎元哥哥!黎元哥哥!”
黄幼清突地推门而入,楚瑶迅速抽回被卫黎元牵着的手。
黄幼清瞧见他们三人,一时微愣,缓过神后,行了礼:“三殿下和郡主都在,正好尝尝幼清的手艺!”
三人还未反应过来,黄幼清已是先入为主,将自己带来的吃食摆在桌案上,并将楚瑶带来的全部向后推去,又嗔怪道:“吃酒楼的饭菜多无趣,快尝尝幼清自己做的。”
隐嗤笑一声:“咳咳咳,卫黎元,跟着你还真是不愁吃,这都上赶子给你送饭呢。”
楚瑶眼中笑容一闪而逝,眼瞧着自己端来的吃食被移到桌尾,脸色变了变,她端来的饭菜竟被这黄幼清说的无趣?
虽然是酒楼的饭菜,可也是她精心挑选的。比不得黄幼清,可她一介郡主怎会下厨做饭?
卫黎元眼神一直落在楚瑶身上,眉头微微一皱。
“若是黎元哥哥喜欢吃,等日后我们成婚,幼清日日做给你吃。”黄幼清没瞧出气氛不对,热切走到卫黎元身侧,拿起筷子夹起一口菜,柔声道:“黎元哥哥,你快尝尝,幼清喂你。”
楚瑶眼神黯淡了一下,紧紧盯着卫黎元的眸子,徐徐说道:“幼清妹妹对待黎王殿下当真是极好呢。”
黄幼清笑逐颜开地娓娓道来:“这是自然,黎元哥哥对待幼清也是极好。”
“哦?是吗?那幼清妹妹可真是有福之人。”楚瑶眼神剜了一眼卫黎元,缓声下来。
他不是说同黄幼清什么都没有,若今日黄幼清此言不虚,那卫黎元便是在骗她。
她听得可是清楚,黎元哥哥对她也是极好的。
“瑶儿,我……”
楚瑶站起身打断卫黎元的话,唇角微勾:“那黎王殿下,幼清妹妹,我便不打扰你们之间恩恩爱爱,就先告辞。”
“瑶儿!”卫黎元想要解释,无奈楚瑶步子太快,没等反应过来就离去。
卫黎元脸黑了半截,眉目肃然,语气中隐严厉:“我不会娶你的。”
黄幼清以为自己听错了话,眼中闪过迷茫,反问一句:“你说什么黎元哥哥?”
卫黎元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重复道:“我不会娶你的。”
黄幼清眼眶湿润,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黎元哥哥,我们是太后娘娘赐婚,你不娶我可是抗旨不遵!”
卫黎元侧过脸,继续道:“那又如何?我已有心上人,且非她不娶。”
“心上人?”黄幼清轻轻念一句,瞧着卫黎元疏离冷淡的神色,流着泪跑了出去。
“这……卫黎元你艳福不浅,只是如今这两位可都被你气跑了,既然你同那小长宁已是心意相通,那黄家这边如何是好?还有小长宁不似普通人……你可明白?”隐三敛着眉问,神情严肃。
他平时随时放荡不羁,可在大事上从不马虎。
卫黎元要同楚瑶在一起,更是难上加难。
“我自有分寸。”
卫黎元本打算用这次造船运粮草之功换得婚约解除的。
至于娶妻,她的妻子只能是楚瑶一人。为了她,他愿意付出一切。
“你好好斟酌斟酌。”隐三伸着懒腰,笑的散漫不羁。
“嗯,今晚我自会去楚府好好解释。”
第33章 原来她会害死卫黎元。
楚瑶搭着倾画的手臂从水部匆忙而出坐上回府的车舆。
片刻后她瞧着身旁的倾画转着脑袋打量着她, 抿抿嘴,似欲言又止,最终开口问出那句:“郡主, 你同黎王殿下?”
楚瑶纤细的手指微微一动,本也没打算瞒着她,应声道:“嗯, 倾画, 如同你所看到的那般, 我们之间关系匪浅。”
“啊?郡主真的同黎王殿下……郡主可是陛下钦点的太子妃, 黎王殿下那等身份怎么能——”倾画呸了一声,摇了摇头,嘴上组织不好语言, 又话锋一转道:“也不是说黎王殿下身份不好, 只是……”
倾画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傻了。
他们家郡主怎么自从那次一觉醒来就变了呢?如今还同黎王殿下在一起!
“我懂。”
楚瑶眼睫一颤,笑着点点倾画的额头,她知晓此番言语都是为她好。
她又怎会不知她的身份要同卫黎元光明正大在一起会招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凰命一事,给她带来过多是非, 就如同压在她胸口的大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若是允许, 她甘愿同卫黎元远走高飞。天下之大, 岂会无他们的容身之地, 只是不知卫黎元的想法罢了。
他会愿意同她走吗?
“倾画, 爱上了便是爱上了, 我不会逃脱, 更不会轻易将他抛弃。”楚瑶截然而笃定道。
今世她绝不会像前世那般, 将他轻易抛弃, 轻易伤害。
“奴婢懂了, 是奴婢越界了。”倾画讪讪垂下了头,试探性问:“郡主是生气吗?瞧见那黄姑娘生气?”
“天下哪个女子能忍受心爱的男子身边有别的女人?”
但她这次口是心非,卫黎元对待她的真心,她还是清楚的。
只是方才瞧着黄幼清能光明正大同卫黎元站在一起,心里不舒服罢了。
黎王妃,她何时才能光明正大成为他的妃。
“哦——”倾画微微点头,似明白楚瑶话中的意思。
楚瑶但笑不语,无奈摇了摇头。
**
良久后,
终至楚府。
楚瑶抬步入屋内,嗅到一股特殊特殊的香气,闻之头晕乎乎的,不禁好奇:“倾画,可是给我换了熏香?”
倾画闻言抬眸思索一会儿道:“没,郡主,还是往日的,奴婢没换。”
“奇怪,我怎么觉得味道不太对?”楚瑶嘀咕一句。
“郡主若是不喜欢这个香气,明日奴婢去找人换了?”
“不必,就用这个吧。”
怪麻烦的,或许日后有卫黎元,她的失眠之症会不治而愈。
“是!”
倾画退出去后,楚瑶斜倚在罗汉床上,眼皮昏沉,意识突地模糊起来,最终睡着了。
一炷香功夫后,
她忽地惊醒,面色苍白,浑身冒冷汗,大口喘着气胸前喘气起伏可见。
垂在身侧的手指攥得苍白而无力。
她竟梦到卫黎元手执长剑对着她的喉咙,只一寸,那冰冷的剑刃离她只一寸,他想要夺取她性命。
——梦中他的眼神,如鹰隼般犀利。
——似要将她拉入地狱。
“郡主,你可醒了?太后娘娘传召!”
楚瑶这才回过神,费力支起身子,缓过呼吸,应声道:“好!”
***
楚瑶抬步入宫,心口莫名发紧,不知是方才噩梦的缘故,还是……要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抬眼望,明明方才天色还是正常的,这会儿到皇宫后就变阴沉起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孤鸟落在屋檐啼叫,声音悲惨凄凉。
楚瑶头皮发麻,忙搭住倾画的手臂,紧紧攥着手指。
“郡主,这是怎么了?”
“我只是有种不祥的预感,倾画。”
“我的郡主,太后娘娘召见,怎么会是坏事?她可是将您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倾画好笑地弯弯杏眼,调侃道。
“但愿——”
但愿方才的梦不会成真,
但愿她的预感是错的。
楚瑶慢慢吐了口气,缓解心情的焦虑。
至寿康宫后,瞧见太后宫中的嬷嬷在门外迎接,恭谨行礼:“老奴见过郡主,太后娘娘她老人家吩咐了,若是郡主来了,一个人进去便好,她在里面等你。”
“谢嬷嬷!”楚瑶行了一礼后,推门而入,轻手轻脚进入内室,只见太后斜靠在罗汉床上,阖着眼,转着佛珠。
“瑶儿见过外祖母!”楚瑶柔柔一拜。
面前太后没有睁眼,手上动作不减,面上有些凝重。
楚瑶纤眉一挑,又是一礼:“不知外祖母召瑶儿前来,所为何事?”
太后突地手上动作一停,睁开眼,一改往日慈善,冷冷一语:
“跪下!”
楚瑶闻言心下一紧,慌忙垂下眼帘,太后如今这般样子她还是第一次瞧见,她丝毫不敢怠慢,乖乖跪下,道:“外祖母息怒,瑶儿不知所犯何事,竟让外祖母如此生气。”
屋内一时呈现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桌案上的烛火随风舞动,略有生机与活力。
太后神情严肃,语气隐有严厉:“你是不知,瑶儿!方才黄家那丫头来寿康宫同哀家哭诉,说黎王殿下已将话挑明,是死也不娶她,什么自己已有心上人。
太后停顿一声,又继续道:”瑶儿,你说这黎元的心上人是何人?”
楚瑶心里蓦然一恸,难道太后已知她同卫黎元的关系?还是在诈她?
“瑶儿……不知。”
“哼!瑶儿!哀家不傻,你莫要骗哀家,他卫黎元看你的眼神瞒不过哀家,你们郎情妾意,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们之间的那些事!”太后愤怒将手中的佛珠甩在地上。
“咔”的一声,四分五裂,佛珠四处滚动,有一颗滚在楚瑶膝前。
“外祖母,瑶儿知错!”到眼下这时候,太后明显已是知晓她同卫黎元的关系,楚瑶再骗已是无用,最终也只好讲实话。
太后阖上眼,言语有些发颤:“瑶儿,哀家问你,你们——已是到了何种关系?”
“外祖母——”
“不要骗哀家!如实说,难道你想让哀家去请验身嬷嬷?让你颜面扫地?”
楚瑶手心微湿,心中有一瞬间的慌乱。不知太后怎么会如此生气,明明她是最疼爱自己的,从来舍不得让自己跪在地上。
最后她不得不全盘托出:“外祖母,瑶儿与黎王,已有肌肤之亲,不止一次。”
太后瞬间眼前发黑,久久才缓过神,长叹息声:“作孽啊——”
“外祖母,瑶儿同黎王殿下心意相通。”
“心意相通?瑶儿,你可知你是凰命!他是何人?”
楚瑶屈起手指,面上笃定:“凰命如何?本郡主想嫁何人,便嫁何人!”
她虽是凰命,前世被其所累,今世她必不会让它牵绊!
太后似是被眼前人气得喘不过气,最终捂着胸口,从牙缝挤出一句:“你们之间,何止是地位所差?”
“外祖母,瑶儿不解!”
楚瑶疑惑,他们之间不就是地位之差,哪还有什么别的?
“瑶儿,你可知你的娘亲与他卫黎元的娘亲,他们之间可是水火不容!”太后眼眶含泪,最后“水火不容”四字被面前太后特意加重声音。
“水火不容?外祖母,瑶儿不知。”
她的娘亲是禹朝太和长公主,传言卫黎元的娘亲乃是一介不知名的宫女,她的娘亲,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同一个宫女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太后沉默片刻后垂眸瞧着楚瑶,似是下定决心,道:“瑶儿,卫黎元的娘亲才不是什么宫女,而是皇帝的第一任皇后,南后。”
“南后?”
楚瑶轻轻念一句,她从未听说过这一名号,宫中何时有的这位皇后,难道当今皇后不是陛下的第一任妻子?
太后微微点头,解释:“南后,她是南越的公主,皇帝当年为稳定边疆才娶的她,迎入中宫,封为皇后。”
“这又同我娘亲——”楚瑶心中一个念头升起。
那封信,那句吾妻阿和,
陛下同她娘亲还有这南后。
“外祖母,陛下同我娘亲?”
“你……怎么会知晓?”太后抬头狐疑盯着楚瑶的眼睛。
楚瑶眨了眨眼,不由地蜷了蜷手指,“那日我去娘亲的屋子收拾,意外发现了一个妆奁,里面有封信,上面写着吾妻阿和,落款的字是长庚,若瑶儿记得没错,那正是陛下的字。”
太后慢慢吐出口气,望着那跳动的烛火,叹息道:“没错,瑶儿,你的娘亲与皇帝当年郎情妾意,可惜皇帝为边疆稳定不得不娶南越公主,如此便辜负了阿和,依照她的性子不可能委身妃位,伏低做小,所以便与那南后有了,夺夫之仇。”
“夺夫之仇?”楚瑶掩过心中的震惊,反问一句。
“说到底是命运捉弄,南后见皇帝迟迟不与其圆房,意外得知皇帝心里的人是阿和,竟大闹皇宫,想毁了婚约,皇帝被逼无奈,只好与其圆房,后来用一些卑鄙手段怀了身孕,并多次在阿和与皇帝之间挑拨离间,致使阿和毎日郁郁寡欢,最终嫁给了楚允安。”
“后来,南后呢?”楚瑶一下子咬紧双唇,原来他们三人之间还有这段往事。
她的娘亲最爱的也不是她的爹爹,一切都是假的。
“她?听说是南越战败,自尽了。倒也是可怜。”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局促,似是掩盖什么。
“所以瑶儿,你绝对不能同卫黎元在一起!若是此事被皇帝知晓,他会没命!你可知,他爱你娘亲入骨,你娘亲和皇帝的悲剧,皇帝也是记在那南后头上。”
“若是让他得知那卫黎元与你……他只有死路一条。”
死路一条?
所以她会害死卫黎元。
楚瑶忽地泪如雨下,心如同被火把烤着,眼神忽明忽暗,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来。
原来啊,原来如此。
她终于懂了太后那次的话,她要与卫黎元离得远一些。
楚瑶唇角勾起,动了动指节:“瑶儿——明白。”
“退下吧,既是孽缘,早些了断——”
宫道上,明明已快至夏日,
夜风袭来,却如同寒风一般,冷彻心扉。
楚瑶在倾画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行着路,许是方才跪的时间久了,又或许是心里太过于难受不知该怎么迈步行走。
——冷,
——冷得入骨。
那句死路一条,孽缘了断,回荡在耳畔。
让她如何是好?
***
楚瑶几乎是被倾画一路搀扶回府的,入了屋内也是失神。
仿佛丢了魂一般。
倾画瞧此,泪眼婆娑:“郡主,你……”
楚瑶阖上眼,冷冷一语:“退下!”
最终屋内独留楚瑶一人,吹灭烛火,摊开被褥浑浑噩噩躺上床榻。
她太累了,好想一觉醒来忘记所有。
片刻后又听到合窗外那熟悉的声响。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要进入一个比较那啥的时期……
有点苦。
发疯
我是一个小扑街,小扑街,小扑街,
没有理的小扑街,小扑街
www.^0^
小剧场
女儿:卫黎元,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让我康康]
小元:我喜欢你。[捂脸偷看]
女儿:[问号]
第34章 楚瑶,你这是在拿刀子,割我的心。
楚瑶侧身躺在床榻上, 听着耳畔脚步声渐渐逼近,她知是卫黎元来了。
来哄她。
可她要伤他。
随后被褥被人掀开,一股子凉意袭来, 那只熟悉滚烫的手又环住她的腰身。
“瑶儿,你别生气,我是绝对不会娶那黄幼清的, 我已经计划好了, 等这次运粮有功, 我便求太后解了这婚约, 我的妻子只能是你。”
他的嗓音沙哑低沉,似在祈求。
夜里寂静,身后人的呼吸, 心跳, 格外清晰。
楚瑶没动也没吭声,捏紧了手指,耳畔回荡着那句,
死路一条,
她会害死他啊。
她阖上眼,紧紧咬住下唇, 已是下定决心, 语调平静:“你娶她吧!”
此言一出, 身后卫黎元明显一颤, 手上力道收紧几分, 迟疑一阵又柔声道:“瑶儿你别恼, 说什么气话, 我又怎会娶她?”
楚瑶一点点推开卫黎元环在她腰间的手, 忍住泪意, 语气平静得不能再平静:“卫黎元你听着,我说,你娶她吧,日后别再来找我。”
卫黎元微微皱眉,感受到楚瑶的不对,扳过她的身子,盯着她的眸子,急急问道:“发生什么了?你怎会说出这种话?”
卫黎元慌了,心口在隐隐作痛。
她要将他推给别人。
“我自是想清楚了,你有婚约,我也有婚约。”她迎上卫黎元难以置信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我是凰命,可你是谁?一个卑贱的皇子,我是来日的皇后,母仪天下,你怎配我?”
这话她信手捏来,前世就是这般的话语,今世又拿来伤害他一次。
“我不信,定是有人威胁你!”卫黎元垂眼看着她,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好似下一秒她就要消失一般,低声问:“瑶儿,你到底怎么了?”
楚瑶渐渐抽回手,冷笑道:“卫黎元没有人威胁我!我就是腻了,觉得为了你放弃我触手可得的皇后之位,多么可惜!”
她的话很是平静,听起来句句出自真心,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多么可笑又可悲。
“不!你骗我,你是爱我的,你别忘了我们已有肌肤之亲,若你不爱我,怎会同意?把你的一切给我?”卫黎元捏住楚瑶的肩膀,语气沉下去。
“肌肤之亲?那算什么,不过是本郡主为了那一时欢愉罢了,我承认你给我带来许多欢愉,可这哪有我的前途重要?鱼水之欢,不止你能带给我,怀瑾亦能。”
她的心在滴血。
“楚瑶!”
她这话是在说,不止他可以,怀瑾也可以,只要能给她带来欢愉。
卫黎元被彻底激怒,红了眼眶,俯下身咬住她的唇,攻城掠地,索求她的爱。
楚瑶不允,紧紧咬住牙关,抵触卫黎元的侵入,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再去迎合,又咬住他的舌头。
一时之间,血腥味蔓延开来。
卫黎元吃痛停下动作。
“黎王难道你今夜要强迫我吗?”楚瑶坐起身,流下几滴泪,面无表情道:“若是今夜过后,你能别再来找我,那殿下来吧!”
话音落,她伸出手解开自己的衣带,一件件脱落,只剩最后一件小衣时。
卫黎元阻止了她,嗤笑一声后,将衣物给她穿上,嗓音沙哑:
“楚瑶!你这是在拿刀子,一寸寸割我的心。”
他的眸子瞬间变得阴沉可怖,如同这夜色一般,暗流涌动。
真是荒唐,她这是拿他当什么?
“你累了,好好歇息,我明日再来找你。”
卫黎元留下一个孤寂的背影。
楚瑶坐在床榻上,已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她该哭的,或许这次两人是彻底没了关系。
她该笑的,他不会死路一条,娶了黄氏,平安一生。
无她,他会很好。
她用被褥裹紧自己,心如刀割。
她本想着同他在一起的,可她不能——不能再害他一世。
夜晚,天突地下起雨,听着窗外的雨声,楚瑶一夜未眠,帛枕湿了大片。
***
接下来的日子里,楚瑶对外称病,将楚府大门紧紧关闭,
无她的准许,任何人不能进入。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防的是何人。
楚瑶斜倚在罗汉床上,一手执书,一手举着茶盏。
悠闲度日。
“郡主,黎王殿下已在门外等了大半日,不知……”倾画苦着一张脸,扭扭捏捏上前试探性询问。
她也不知怎么郡主前几日还说着爱上黎王,后来就冷了下来,不准提及。
真是好生奇怪。
楚瑶心弦一颤,眨了眨眼,攥紧手中的书页,吩咐道:“不见,倾画,你去告诉他,别等了,本郡主是不会见他的。”
倾画摇了摇头,郡主那是在看书吗?
半天也没翻动一页。
已经一个月了,卫黎元在楚府门外等了她一个月。
每次一等都是小半天。
片刻后,倾画又走上前,断断续续道:“郡主……”
楚瑶挑眉:“我不是说了不见,怎又来禀告?”
倾画挤出个笑:“不是郡主,是怀王殿下来了!您见还是不见?”
楚瑶抬起头,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他来的正合她心意。
“他来的可正是时候,见,必须见。”
不仅要见,她还要亲自去接。
***
楚府门外,
烈日当头,卫黎元已是等待多时,额头上不由得出了许多汗。
虽是炎炎夏日,可他的心是冷的。
“皇兄,瑶儿既不见你,你何苦在此等候。”卫怀瑾站在卫黎元身侧,规劝道。
卫黎元面上毫无血色,双唇发白,紧紧攥着拳头。
他不信前几日楚瑶明明还非他不可,一夜之间就变了样子。
她是他的,
身,心,都是他的。
这时楚府大门打开,卫黎元心中一喜,眸色瞬间亮起,他以为他的瑶儿终于要见他了。
楚瑶从门内走出,打量了卫黎元一眼后,又迅速移开,不安地捏着裙摆。
再多瞧一眼,她怕她会心软。
“怀瑾,你怎来了?”楚瑶不由分说跑向卫怀瑾,亲热拉住他的手臂,关切道。
她要作戏,让卫黎元彻底死心。
卫怀瑾闻言笑着揉了揉楚瑶的头,温柔一声:“自是来瞧你,听说你染了风寒,我担心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来瞧瞧才安心。”
楚瑶唇畔挂了一抹笑:“无事,快随我入府。”
两人的亲密动作落在卫黎元眼中,她竟亲热拉着他的胳膊。
她是他的,绝不允许别的男人触碰。
卫黎元大步向前,握住楚瑶的手腕,从牙缝中挤出一句:“瑶儿,你为何如此对我。”
楚瑶一点点推开卫黎元的手,声音不带一丝情绪:“黎王殿下请自重!”
卫怀瑾拉过楚瑶,将她护在身后,严肃道:“皇兄,你何必执着。”
楚瑶一个眼神都不给卫黎元,拉着卫怀瑾入府。
卫黎元不应,追着二人跑进府内,“瑶儿!”
“黎王殿下!别再纠缠我,我日后是要嫁给怀瑾的。”楚瑶闻声回过身,与身旁卫怀瑾十指紧扣,“我与他,已有夫妻之实。”
一句话而出,卫黎元的双眸晦暗,手指不自觉颤抖着,“我不信!你是我的!”
楚瑶知只是单单一句话卫黎元是绝对不会相信。
做戏要做全套。
紧接着她转过身,搂住卫怀瑾的脖子,踮起脚,渐渐向他的唇逼近。
与往日主动亲卫黎元的姿势一般无二。
见此卫黎元身形一震,她竟要亲他!
霎时间,他似落入冰窟,睫羽瞬间微湿。
他转过身不敢再看了,一阵猛烈的咳嗽。
“主子!”飞云立刻迎上前。
他双腿发软,在飞云的搀扶下,慢慢走出楚府。
楚瑶终是没亲卫怀瑾的,唇停在那里,泪水啪嗒啪嗒落在衣襟,望着卫黎元离去的背影。
“瑶儿,你如此骗他,日后……”卫怀瑾的眼神也变得落寞孤寂,楚瑶不知的是,方才他的心也乱了,就在她的唇贴近自己的那一瞬间。
“日后?我们没有日后了,怀瑾……”楚瑶眼睛看向地面,两只手绞紧。
她若是还同他在一起,他会死。
思此,楚瑶忽觉胸口发闷,头昏脑胀,竟口吐鲜血。
“瑶儿!”
楚瑶搭上卫怀瑾的胳膊,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吐出一句:“无事……”
卫怀瑾不听,拦腰抱起楚瑶,踹开房门,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
“倾画,快去请太医!”
“不必,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过是急火攻心罢了。”楚瑶摆了摆手,拦下倾画。
不过是伤害卫黎元,她的心也跟着被伤了。
卫怀瑾不答应,非要请来太医瞧上一瞧。
没过一会儿,倾画引着太医走进屋内。
太医毕恭毕敬拿出脉枕,摊开一块干净的手帕放在楚瑶手腕上,两指并着给她诊脉。
片刻后,太医弯腰行礼,回禀道:“回殿下,郡主本就体弱,这次只是一时急火攻心,气血亏虚所致,近来需好好静养,便可恢复如常。”
听着楚瑶无大碍,卫怀瑾的眉头才舒展开,摆了摆手示意太医退下。
“你瞧,我真的无事。”
“怀瑾,倾画,你们留我一个人可好?我想一个人。”
“好,好!”卫怀瑾眼眶泛着红,他只是一阵子没来瞧他的瑶儿,就变得如今这幅模样。
他不想要她了,无论她喜欢谁,只求她平安健康。
“你好好休息,我一直在。”
这一夜,卫怀瑾一直守在楚瑶门外,直至黎明才离去。
***
黎王府,
卫黎元站在屋内一言不发,月光照在他身上。
格外凄凉。
“主子,夜已深,明日您还要监督水部船运。”飞云小心翼翼上前苦口菩心劝说,“快去休息吧。”
无奈,
卫黎元还是一动不动,声音又冷又硬,“我知道了飞云。”
深夜寂静,
只有卫黎元一人难以入眠,时不时传来阵阵咳嗽声。
***
五日后,
楚瑶已是恢复正常,从床榻上起身准备活动活动身子骨。
虽是头还是晕晕的,可身子终归是有了力气。
躺了许久,浑身僵硬。
倾画听见屋内声响,立刻跑进屋内,仓促低下头,“郡主!怎么下床了?”
自从那日楚瑶吐血后,她异常紧张,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家郡主就长眠不醒,自己没了主子。
楚瑶抬眸一瞧,细细观察着今日的倾画总是低着头,不敢正眼瞧她,好似做错事一般。
以她的经验,倾画一定有事瞒着她,于是她板着脸吓唬道:“倾画,你犯什么错了?如实招来?”
“没……什么都没有。”倾画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身体颤颤巍巍的,“真的郡主,奴婢什么都没做。”
“那你怕什么?还是说你在瞒着我什么?”楚瑶一瞧便是有端倪,她自小在她身侧,什么心思能藏过她的眼睛,又吓唬道:“你快说!若是不说,本郡主可要罚你板子!”
倾画登时吓得跪在地上,直摇头,“郡主,你别为难奴婢,奴婢不能说!怀王殿下不让奴婢说。”
怀瑾?
看来此事不简单。
“有何不能说!你竟违背我的旨意?你是怀王的婢子,还是我的婢子!要不我把你送给怀王当贴身婢女?”
楚瑶放出一句狠话。
倾画伏在地上,断断续续道:“郡主……是黎王殿下出事了!”
第35章 贬去边疆,永生不得回京!
楚瑶心下一紧, 嘴角微微抽动,发出一个微弱的声音,“他——出什么事了?”
倾画低着头, 紧紧扣着手指,“郡主,水部出了事, 有人状告黎王殿下贪污银两, 证据确凿, 眼下殿下已被幽禁王府!”
“什么?”
闻言, 她登时起身,恍惚之间头发昏,竟要摔倒, 只好支撑在桌案上, 嘴里嘟囔着,“竟还是如此……”
她回过神后,又问道:“倾画,你快同我说说, 如何贪污?”
倾画如实禀告,一席话后, 楚瑶这才知道, 原来是有人状告卫黎元做假账贪污银两, 状告之人交出的一份账册上记载了大量铁钉数量, 可实际造船哪里会需要如此多的铁钉。
银两与实物对不上, 只能说明卫黎元贪污。
楚瑶捏紧手指, 看来还是发生了, 既然躲不过, 那只有应对, “倾画,备车,去怀王府。”
“是!”倾画见楚瑶面色凝重,一刻不敢耽误。
若是与前世一般无二,这局是徐家所设,那么此时能就卫黎元的只能怀瑾,及其背后的姜家势力。
***
怀王府外,
小厮见楚瑶前来,立刻引其入府,弯腰一礼:“郡主快请,殿下在书房等您!”
楚瑶推门而入,见卫怀瑾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手执书册。
卫怀瑾听到声响,抬眼见到楚瑶放下手中的书,走上前拉着她入座,“瑶儿!你今日怎么来我这了?可是有什么事?”
楚瑶换上一个凝重的神色,她不知怀瑾会不会助她行事,可眼下别无他法。
她拽过卫怀瑾的手,低声道:“怀瑾,我今日找你有事!”
“何事?”卫怀瑾盯着楚瑶的眸子,笑意深深。
“怀瑾,你帮帮卫黎元可好?”
一阵风从合窗外吹来,吹动桌案上的书页沙沙作响。
卫怀瑾闻言肩线显见绷直一瞬,睫毛垂了垂,撇开眼,沉默半晌:“瑶儿,不是我不帮他,是这次我也没法子。”
楚瑶沉静垂眼,又道:“怀瑾,我只求你这一次。”
只这一次,
她长宁郡主从来都未求过任何人。
“瑶儿!”卫怀瑾不敢再看楚瑶,侧头掩过某种情绪,“我是真的爱莫能助——”
楚瑶悻悻缩回手,唇角勾了勾:“我知道了,怀瑾。”
看来卫怀瑾是不愿助她,
但她不怨他的。
“瑶儿!我……”卫怀瑾伸出手欲抓住楚瑶,却被她无情躲过。
“我懂你的意思。”楚瑶挤出个笑后转身推门而离去。
独留卫怀瑾一人在书房内眼皮半阖,攥紧拳头捶向桌案。
案上的茶几不由得一颤,发出“咔”的声响。
卫怀瑾不知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
他的皇兄卫黎元,与他自小一起长大,如今一朝落难,他应鼎力相助的。
可他的皇兄夺走了他最为心爱的瑶儿,脑海中回忆起那夜楚瑶身上的痕迹,他便不由得联想两人在床榻上缠绵悱恻。
她本该是他的啊,
他能不恨吗?
***
楚瑶失魂落魄走出怀王府,她必须救卫黎元。
倾画急切询问:“郡主!如何?”
楚瑶垂下眼婕:“我们去水部!”
“水部?郡主我们去那儿做什么?”
楚瑶不语,
既然无人相助,那她便自己去救。
***
水部此时因卫黎元贪污一事变得格外凝重,每个人都低着头各行其职。
赵敬见楚瑶前来,迎上前几步:“下官参见郡主!不知郡主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楚瑶昂头,环视一圈,慢慢道:“本郡主听说有人状告黎王殿下贪污,不知他贪的是哪门子污?”
“回禀郡主,前几日有人拿着证据状告黎王殿下作做假账,以购买庞大铁钉数量为引,私下贪污巨款!”赵敬微微扬起下巴。
楚瑶轻哂,抬了抬眼:“哦?假账?可否能让本郡主一瞧?”
虽是知道此事确实乃贪污,却不知前世究竟是如何贪污,毕竟她只是了解一点,前世此事几乎是卫怀瑾同卫黎元解决的。
只见赵敬呈上两本账册,楚瑶伸手接过,将两本账册全部翻开瞧了一瞧。
一本数目正常。
一本船只价格太过于昂贵。
“郡主,这一本是黎王殿下呈上来的。”赵敬指了指,解释道:“而另一本则是状告黎王的小厮所呈。”
“所以黎王殿下是以铁钉为幌子,实则贪污钱财?”楚瑶合上账册反问一句。
“郡主聪慧,便是这样。”
楚瑶轻笑了一声,
他卫黎元为何要监守自盗?
还有这账册,处处是给他设的局。
只是上面所载铁钉数太过于庞大,确有不妥。
“赵大人!不知可否带我去瞧一瞧这造好的船只?”
“这……”赵敬眉头紧皱,捋了捋胡子,思及自己有把柄在楚瑶手中,只好应允:“那下官便勉为其难,带郡主去瞧上去瞧。”
“那便多谢赵大人了。”
“哎,不敢当,不敢当!”赵敬笑眯眯地摸着下巴。
于是在赵敬的引领下,楚瑶来到渡口,造好的船只已停靠在岸,根本无法探究它到底需要多少钉铁,如此卫黎元扣上贪污的罪名无法洗脱。
赵敬抬手指着:“郡主你瞧,我们的船只已造好,不日便可运送粮草到边疆。”
楚瑶微不可查吐出一句;“赵大人怎敢笃定就是黎王殿下贪污呢?”
“郡主莫不是在说笑,这证据确凿。”赵敬语言轻视,面上不以为然:“这船只所修用的铁钉数量只有那记载的十分之一,那郡主你说,缺失的部分去了哪里?”
楚瑶袖口下的手攥紧再攥紧,她不得不承认赵敬说的有理,眼下根本无法验证这一首船究竟所需多少铁钉。
徐家真是好计谋,让卫黎元百口莫辩,只得认下这某须有的罪名。
“郡主,黎王殿下他做出此事……下官也是痛恨惋惜。”赵敬适时流出一份不解,语气之中生出几份怨怼。
楚瑶斜睨了一眼,冷哼一声。
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她愤愤转身离去,路上思考着解救卫黎元的法子,脑海中闪过千万个念头。
“郡主,这可如何是好!”
楚瑶不语,此局根本就是无法破解,
这时她抬眸瞧见河边有位牧童在焚烧枯草。
她好奇上前问道:“小弟弟,你为何要焚烧这枯草?”
牧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蹦蹦跳跳至楚瑶身前:“我的铜笛不小心遗失在那荒草中,我又不知在何处,只能把这荒草烧毀去寻我的铜笛嘞!”
荒草?铜笛?
楚瑶瞬间恍然大悟,若是用此法子将那船只烧毁,不就可以知晓船只里面到底有多少铁钉,到时便知卫黎元到底有没有贪污。
这个念头升起,楚瑶不由分说拉着倾画转身回去。
“哎,郡主,你慢点!”
***
赵敬见楚瑶急匆匆赶回,不知她什么意思,“不知郡主又有何事?”
楚瑶没理赵敬,只吩咐道:“倾画,去准备火把!”
倾画一头雾水:“啊?”
赵敬也是不明她的意思,挑眉:“郡主,你这是——”
楚瑶瞧了他一眼,眸色沉了沉,笑道:“自是还黎王殿下的清白!”
半晌,楚瑶接过倾画手中的火把,便要上前。
身侧赵敬反应过来楚瑶的意图,心下大惊。
她竟要烧船!
他立即上前伸出双臂阻拦:“大胆!长宁郡主你可知你如此做的后果!”
楚瑶轻抬起下颌:“我自是知晓!”
“你若是这么做,陛下要是怪罪下来!你能担得起?”
“本郡主说能担得起,便能担得起!赵敬!你给本郡主让开!”楚瑶手中举着火把,目露杀机,“你若是还不给本郡主躲开,本郡主连你一起烧!”
赵敬叫楚瑶的眼神骇了一跳,不敢再阻拦。
楚瑶上前将手中的火把扔在一艘船只上。
熊熊大火烧起,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顷刻间,船只便被烧成灰烬。
“长宁郡主!你……你这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我定要去御前告你!”
“赵大人尽管去好了,到时我看陛下是治谁的罪!”楚瑶理了理裙摆,眸光转冷,“倾画!带人去整理船只上的铁钉,称重!”
“是!”
赵敬擦了擦头上的汗,脸色变了变,明显慌乱。
少顷,倾画带人回来禀告,“郡主,结果已出,船只上的铁钉数量与那账册上所载一致,并非是黎王殿下贪污……”
楚瑶蓦地转头看向赵敬,手指抚过衣袖,“赵大人你还有何话要说?”
“郡主!此事与我无关啊!郡主!”赵敬见事情败露,下跪求饶。
楚瑶身子不动声色往后退一步,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
“进宫”
***
已值傍晚时分,
落日将人的影子拉得好长。
楚瑶站在乾清宫门外等着陛下召见。
“梁公公,劳烦您去禀告陛下,就说长宁有要事禀告。”
太监总管梁福微微俯身一礼:“那郡主先等上一等,老奴这便进去给郡主通报一声。”
“多谢公公。”
这梁福是陛下身边老人,曾受过长公主的恩惠,他是个念恩的人,因此对着楚瑶也是毕恭毕敬,不敢怠慢。
……
片刻后,梁福出来回禀:“郡主,陛下请您入内。”
楚瑶行了一礼后便推门而入,见陛下坐在龙椅上看着奏折。
“陛下万安!”
皇帝闻声抬眼,慢条施理开口道:“长宁这时来见朕,有何事?”
楚瑶柔柔一拜,“陛下!长宁方才去水部得到了黎王殿下贪污一案的真相。”
“哦?长宁说说是何真相?”皇帝神情微不可查一暗,放下手中的奏折,悠悠开口。
“陛下!长宁方才烧毁了船只,方才知道并非黎王殿下贪污,那船只所需的铁钉数量,确确实实是那账册所载,定是有人诬陷!”
“竟如此,那看来是朕冤枉了黎王。”皇帝摊开手,又斟酌片刻:“梁福!传朕旨意,将此事重新彻查,水部侍郎赵敬,革职查办。”
“老奴遵旨!”
“陛下,那——黎王呢?”楚瑶见陛下没有丝毫放过黎王殿下的意思,试探性询问。
“黎王?自是看管不力,即日起削去王位,贬去边疆,永生不得回京!”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小元被陷害这件事也是渣皇允许的,他根本不会放过小元,下一章女儿要大闹乾清宫了。
事件灵感来源于《许氏人物传·许元传》
(我知道自己文笔不好,剧情也不好,也心疼三两个看我文的读者,有时候挺痛恨自己的,为什么写不好,为什么这么差,这本的梗是很早很早就有的,包括主角人名是5.6年前就想好的,我真的挺恨自己不能写好它,但我绝对不会放弃它,我会给它一个完美结局的。)
第36章 他不管她为何伤他,也不管她心里是谁。
“陛下, 长宁已证明黎王殿下是被陷害的,又为何如此罚他?”
楚瑶听闻皇帝要将卫黎元贬去边疆,难以置信瞧着他, 目光里闪过一丝局促。
皇帝茫茫望来,顿了顿,若无其事道:“他该罚!”
“不知黎王所犯何罪, 竟让陛下如此痛恨?”楚瑶死死咬着下唇不放, 明明卫黎元是被冤枉的, 如今已是真相大白。
他无罪啊。
“罪?”皇帝眼睛蓦地看来, 似要将她看穿,唇角勾了勾,又道:“引诱长宁郡主, 算不算一大罪过?”
皇帝的声音因抬高而暗哑。
楚瑶反应过来皇帝的意思, 原来他已经知道她同卫黎元的关系,只好尽全力劝说:“陛下,长宁——!”
皇帝敛着眉打断楚瑶的话:“好了长宁!朕不想听你的说辞,也不会与你计较今日言语无理之罚!”
“朕放他一命已是仁慈!”
“陛下!您还是不愿放过他吗, 到底是因为他真的错了,还是因为他的娘亲是南后?”楚瑶一语点破, 她记得那日太后对她说的话, 卫黎元的亲娘是皇帝痛恨的女人, 可是虎毒不食子, 卫黎元何其无辜。
“陛下已将他养在冷宫六年!难道还要将他扔去边疆一辈子吗?他已经很苦了!”
身侧的太监总管梁福闻此言, 身形一颤, 赶忙上前阻止楚瑶:“郡主!不要再说……”
皇帝甩袖制止:“梁福退下!朕亲自同长宁说!”
“是!”梁福颤颤巍巍转身看向楚瑶, 叹了口气, 眼神示意着她不要乱说话。
待这大殿之内, 只剩他们二人。
“苦?他就不该活在这世上。”皇帝眉眼之间尽是冰冷。
“陛下,难道就因为他的娘亲南后您就如此痛恨他,那您痛恨长宁吗?毕竟我是您心爱的女人和其他人生的孩子!”
皇帝眉眼闪动了一下,迎上楚瑶的眸子,淡淡道:“你是何时知道的?”
“所以陛下,长宁说的可对?您是恨长宁的?”
又怎么会不恨呢?
在太后同她说完这一切真相后,她便明白了皇帝肯定是恨她的。
“长宁啊,你不该知道的。”皇帝慢悠悠站起身,欲笑未笑:“若你不知,朕还能拿你当成阿和的女儿,甚至当成朕的女儿,如今你却全部都知道了,朕也不想再对你装下去!”
“陛下!长宁姓楚,是楚家的女儿,是太和长公主与楚允安之子!”楚瑶自觉后退几步,抬眸看向皇帝。
“哈哈哈哈,好一个太和长公主和楚允安的女儿。”皇帝目光冰寒,冷笑一声:“长宁啊,你的性子真的很像你的娘亲。朕爱阿和胜过一切,可惜那贱人的挑拨,朕的阿和转头嫁给了楚子!”
“所以陛下,一直以来都是恨长宁的?那为何一装作疼爱长宁的模样,难道只是爱屋及乌?”楚瑶双目微垂,她实在好奇皇帝为何给她以无上荣宠。
难道只是因为她是娘亲的女儿?
她不信皇帝能因为此,爱屋及乌到如此地步,毕竟他连自己的亲子都要抛弃。
“恨?我又怎么会不恨,若不是你娘亲拿性命威胁朕,你以为你能活到眼下?朕岂止是恨,若不是承诺过阿和,你都不会生下来。”皇帝笑意很淡,似是嘲弄:“所以朕便把你当做制衡皇权的工具。”
“工具?”
楚瑶轻轻念一句,大脑有些空白。
“既不能让你消失,那朕只能把你当做一个工具,你的凰命身份便是朕用来皇权制衡的最佳方式,而今你却被那卫黎元所惑,我不能动你,便只能动他!”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陛下演技真是好的很,苦骗长宁如此之久。”楚瑶自嘲一笑,不由自主地蜷了蜷手指。
“骗?你可知,长宁二字是朕给朕同阿和的孩儿起的字啊!”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悔恨,“不过朕也应该感谢你的。”
“感谢?”楚瑶颤了颤,反问道:“陛下为何还要感谢我?”
“阿和为了护你,为了让朕不动你,以她之身换你之命,朕才有机会得到阿和。”皇帝眼中荡着伤怀之色,“你可知你娘亲难产去世怀的孩子,是朕的,那是朕的子嗣!只可惜她难产去世,朕的孩儿也不在了。”
皇帝眼角流出泪水,一介帝王,本是喜怒不形于色,可他的阿和不论何时总是能牵动他的情绪,阿和腹中之子他盼了很久的孩儿,是他这一生最期盼的孩儿。
若是女孩,他将给她无上殊荣,做禹朝最珍贵的小公主。
若是男孩,可堪大任,继承大统。
可惜……
此言一出,楚瑶喉间一哽,全部情绪堵在心口,无法言表,眸中的光亮一瞬间湮没,眼前变得模糊起来,她用手去擦却始终擦不亮已是灰暗的世界。
原来她那胎死腹中的弟弟不是他爹爹的孩子,原来她娘亲是为护她……
是因为如此她的爹爹才如此恨她吗?
原来她只是一个工具罢了,前世还心甘情愿做这个工具,今世还是被人耍的团团转。
“所以陛下是什么?”楚瑶用着微弱的声音反问一句,“君夺臣妻吗?”
用着卑鄙的手段,君夺臣妻……
“那又如何?朕爱阿和!无知的楚允安竟还妄图侵占我的阿和,谁知阿和的心里只有我。”皇帝一目不错地看着楚瑶,厉声道。
“陛下,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疯子?你只不过是朕的一个工具罢了,工具不听话,便要有所责罚。”皇帝抚了抚衣袖,摆手示意,“下去吧!朕答应过阿和,所以不会害你,但你必须做朕的工具。”
长宁郡主,殿前失仪,即日起,在府内禁足一个月。”
楚瑶微微扬起下颌,忍住崩溃的情绪,一字一句道:“谨遵陛下旨意。”
她嗤笑着离去。
皇帝抬眸望着窗外透过来的光,浮现出太和长公主的面容,他伸出手去触碰,顷刻又消失在眼前,嘟囔道:“阿和,你不能怪我,我已是仁至义尽,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动她的。”
他又慢慢阖眼。
一滴清泪,从那泛红的眼尾滑落。
***
楚瑶自乾清宫出来后,在倾画的搀扶下一步步坐上回府的车舆,嘴里一直在重复一句话:“原来啊,我只是工具罢了。”
“郡主,你说什么呢?”倾画探了探楚瑶的额头,“也没发烧,怎么糊涂了?”
楚瑶眼神呆滞,但笑不语,可那笑却让倾画发寒。
“狗屁凰命!”
“狗屁长宁郡主!”
“原来啊,我的一生都是笑话!”
“郡主,别吓倾画,呜呜呜呜。”倾画见楚瑶行为举止怪异,眼中酝酿出两团泪水。
“哈哈哈哈,倾画,我这一生都是笑话。”
“笑话——”
楚瑶嗓音变得嘶哑,狼狈跪跌,又觉胸口一窒,喉咙发紧,一口血涌了上来。
“噗……”
她口吐鲜血,眼皮微沉。
倾画吓傻了,在一旁急急喊道:“郡主!你这是怎么了!可别吓我!”
楚瑶握住倾画的手,血顺着唇溢出来,只吐出一句:“我要见……卫黎元。”
随即眼皮阖上,不省人事。
“郡主!郡主!”
***
楚瑶口吐鲜血的消息传到黎王府时,卫黎元正站在屋内。
只听屋外传来一阵脚步之声,飞云急匆匆推门而入,禀告道:“主子!长宁郡主出事了,倾画让人来禀告,让你快去楚府!”
卫黎元瞳孔剧烈一缩,登时红了眼眶,还没等飞云说什么,跑了出去。
门外护卫见此阻拦道:“殿下,你被陛下禁足,不可随意出入!”
“让开!”卫黎元声音低沉,似在警告。
“不可!殿下莫要让属下为难,难道你要抗旨不尊吗?”
“抗旨?那本王今日便抗一回旨好了!飞云拦住他们!”卫黎元此时已是心急如焚,根本无瑕与护卫们打斗。
“殿下快走!一切交给飞云!”接着飞云开始与护卫门打斗。
卫黎元得机会出去后,骑上马,扬长而去。
片刻后便来到楚府门外。
此时的楚府已是乱成一锅粥,楚瑶无缘无故陷入昏迷,底下的人都乱了起来。
只剩倾画一人稳住场面。
卫黎元入内后,见倾画在楚瑶屋外等着。
“黎王殿下!你总算是来了!”倾画见到卫黎元眼眸瞬间亮起,如同抓住一棵救命稻草。
“情况如何!到底发生何事?”
倾画鼻涕一把泪一把,泣不成声:“我家郡主去了水部,还进宫,还了殿下的清白,后来不知怎么在宫中同陛下说了会话后,自乾清宫出来郡主就变得很不正常!说什么狗屁郡主……”
“接着就口吐鲜血,晕倒了,呜呜呜呜呜!”
倾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卫黎元眼眸一闪,紧紧攥着双拳,露出微微意外而迷茫的眼神。
原来她还是在乎他的。
良久后,
太医推开门,卫黎元和倾画立刻迎上前跑进屋内。
“如何太医?”
“我家郡主怎么了?”
太医摇了摇头,脸色一变,沉重开口道:“回殿下的话,郡主这样子……倒像是中毒。”
卫黎元眉头紧皱:“中毒?什么毒?可解否?”
“我家郡主怎么会中毒,呜呜……”倾画听到“毒”这个字又开始痛苦。
“哭什么?你家郡主没死呢!”卫黎元喝斥一声。
倾画闻言被吓得打了个嗝,擦了擦眼泪,收起哭哭啼啼的模样。
太医抚摸着胡须,略一迟疑:“这……此毒怪异,老夫也没瞧见过……不知郡主最近一个月内可有用什么,吃什么,特殊的东西。”
倾画抽了抽鼻子,回答道:“没,我家郡主近一个月内都是吃的我们楚府小厨房的吃食,她最近因黎王……不是,因事烦心,平日里也只是只吃半口就不吃了,用过什么的话,嗯……我家郡主最近也没怎么出过屋子,用的都是府内的物件。”
“这就怪了!此毒已是深入郡主体内,郡主应是中毒已有一月之久。”
“一个月?倾画,你回忆回忆,一个月前她没有碰什么特殊的东西?”
卫黎元走到楚瑶身侧,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侧,感受她的温度。
望着她苍白的面色,眼睫垂下,一种说不出来的心疼,从心底直冲喉咙。
他恨不得此时中毒躺在这的人是他。
倾画转了转眼珠:“郡主也没碰什么特殊的东西——”
这时卫黎元侧过身,瞧见楚瑶帛枕下露出一个香囊,极为眼熟。
他伸出手将其取出,脑海中回忆起这是那天他扔在地上的香囊。
倾画瞧见后,灵光一闪,“对了,一个月前,竹院的凌公子曾送过郡主一个香囊!就是这个!”
太医听此,从卫黎元手中拿过香囊,把其中的香料放入水中散开,拿出银针一试。
银针发黑,此物巨毒!
太医欣喜一语:“是了,殿下,便是此物!只是微臣无能,实在不知它是何毒,怕是要去寻下毒之人来盘问!一旦用错药,郡主将会立刻陨命!”
陨命二字,落在卫黎元耳中,他眉心孟地蹙了起来,心中隐隐作痛。
他不管她为何伤他。
他也不管她心里是谁。
只想她活着。
“他人呢?”卫黎元目露杀机,肩膀微微颤抖。
“谁?”倾画怔住片刻,反应过来后,继续道:“奥,凌……凌公子在竹院!”
卫黎元抽出佩剑,眉眼变得锋利如刀,声音冷硬而坚定:“带我去!”
此时的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极为冷漠的气息,让人透不过气。
倾画被卫黎元的模样骇了一跳,忍住心中的害怕,回复道:“是!”
**
随后两人快步至竹院内,耳畔传来阵阵琴音。
“殿下,您……”
“你留在外面!”
卫黎元手腕一转,踢门而入。
只见凌越端坐着,弹着琴,温文尔雅。
好一副温柔公子的模样。
卫黎元手中执剑,视线落在凌越的脸上,声音带着掩盖不住的怒意:“说!为何要害她!”
凌越闻言罢手,琴声中断。
他嗤笑一声后慢慢起身,行至卫黎元身侧,脚步一顿,恭谨行礼:
“臣,凌越见过少主!”
第37章 终于可以离开这囚牢一般的京城。
卫黎元微微一愣, 竟不知这面前凌越为何称呼自己为少主,遂执起剑抵在他的脖子上,声音又冷又硬问道:“你叫我什么?”
凌越面不改色, 迎上卫黎元的眸子,唇畔挂了一抹笑:“少主,你是我南越公主南卿之子, 自是我南越少主。”
“南越?少主?你休要胡言, 我是陛下与婢女——”
卫黎元听着面前凌越的胡言乱语, 觉得很荒谬, 南越公主南卿,从未听过此名号,他又怎会是南越少主。
“婢女?谎言罢了。”凌越嗤笑一声后, 走至卫黎元身侧, 行礼:“少主不妨放下剑,让臣来告知你真相。”
卫黎元慢慢扫过目光:“你到底是何人?”
“臣乃南越皇室凌越。”
凝思几瞬,卫黎元手指紧了紧:“你的话到底是何意思?”
“少主难道就不奇怪吗?若你的生母只是一介宫女,那禹朝皇帝为何如此对你, 可谓是仇深似海,因为少主你的生母根本不是什么婢女, 而是我南越公主南卿!”谈及此处, 凌越眼神黯淡下去, 言语激动。
“此事又与她长宁郡主有何干系?为何害她!”卫黎元没有放下手中的剑, 甚至更贴近凌越的脖颈。
“因为她是仇人的女儿!是太和长公主, 是她害死的南越公主啊!当年皇帝求娶我南越公主, 只是为了我们攻打南越, 太和长公主与皇帝青梅竹马, 怎么会容忍我朝公主的存在, 最终将她害死。”凌越嘴角不经意上扬,带着几分戏谑:“甚至我南越灭国,与那对狗男女脱不了干系!”
卫黎元收回手中的剑,语气中隐有严厉:“这一切同她无关,交出解药!”
“无关?父债子偿,她娘亲犯下的罪,为何她不偿还?你身为我南越公主之子,南越少主,理应为母报仇。”凌越笑得阴冷而凄凉。
南越一朝灭国,他与一众南越子民被欺压,被排挤,他们寄所有希望于一身的少主啊,如今还在感情用事。
“你也说是当年之事,此事你又怎会知晓?当年之事我自会一五一十查清楚,但这一切与她无关,她若是死了,我便陪葬。”卫黎元眼眸微眯,这一切发生的太过于突然,让他措手不及,唯有救下楚瑶是正事,其他恩恩怨怨容后再议。
凌越:“少主!”
卫黎元幽暗冷沉的眸底升起一团怒火:“说!”
凌越低头笑出声:“两心绵,是我南越皇室以血养的毒,若是救她需以我皇室之人心头血为药引,少主,你可知这么做稍有差错,会没命的!”
“区区心头血罢了。”
卫黎元不甚在意,若是能救楚瑶,献上他的命又如何。
“少主,你不能救她!”
“没查清楚,怎敢来动她?”
卫黎元眸里光影暗浮,留下一句话决绝转身离去。
门外倾画见此迎上前,眉头紧锁:“怎样殿下,我家郡主可有救了?”
卫黎元点点头,“有救了,先回去。”
倾画登时眉开眼笑,抚去眼角的泪:“太好了,我家郡主有救了,有救了。”
***
倾画跟着卫黎元的步子回到楚瑶殿内。
太医见两人归来,以为已是得知是何种毒,询问道:“如何,可知是何毒药?”
卫黎元眸子轻闪几下,顿了顿,吐出一句:“太医,你先回去吧,我已取得解药。”
“这……”太医脸色微变,毕竟事关长宁郡主性命但又瞧着卫黎元的样子不似说假话,遂应声道:“那既然已有解药,快快给郡主服下为好,那老夫先离去。”
待太医走后,卫黎元捏紧拳头,吩咐道:“倾画,备碗。”
“啊?”倾画先是微微愣住,随后反应过来也照着卫黎元说的做,退下去取来一药碗。
回来时见卫黎元从怀中取出一匕首,紧紧攥着,望着床榻上昏迷的楚瑶,眼底闪过一抹决然。
倾画正疑惑,难道是要——
霎时间,卫黎元深吸一口气,坚定地将匕首刺入心窝。
倾画吓得后退几步,揉了揉眼睛。
竟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过来!”
倾画听到呼唤,走上前将手中的药碗递给卫黎元。
他伸手接过,放在心口下,鲜血流出。
一滴,两滴……
他额头青筋暴起,冒出细密的冷汗,面色苍白。
少顷,卫黎元忍痛拔出匕首,嘴角微微抽动,结束动作后以十分微弱的声音吩咐道:“去,喂给她!”
“是!”倾画鼓起勇气上前,双手颤抖着接过那装着卫黎元心头血的药碗。
虽不懂这是为什么,但面前人是卫黎元他对楚瑶的心显而易见,他不会害她,只好照做,将碗中的心头血一勺一勺喂给她。
卫黎元此时已是脚下虚浮,费力支起身子。
门外微风吹来,似要将他吹倒,如今连风也要与他作对。
突如其来的杀母灭国之仇让他心焦力竭,最终艰难转身离去,在门栏处留下一句:“毒已解,她若是醒了,不要告诉她这一切。”
声音沙哑却不容置喙。
“可……”倾画闻言恍然抬头,瞧着卫黎元的背影竟有些心酸,只能被迫应答:“是,奴婢遵旨。”
***
十日后,
楚瑶清醒,浑浑噩噩睁开眼,见倾画伏在她身侧睡着。
她只是微微一动,身侧的倾画便如同受到惊吓的鸟儿立刻惊醒,啜泣起来:“郡主!你终于醒了!”
“好了好了,我不是没事,没死。”楚瑶伸出手拍了拍倾画的头,轻语安慰,“快扶我起来。”
“好!”倾画闻言她身后塞入一个帛枕,扶起她斜倚在床榻上。
楚瑶此时舔了舔干裂嘴唇,口中腥味过于浓重,脑海中回忆起那日自己从乾清宫出来后坐上车舆,然后胸口闷热,吐了口血……
然后呢?
“倾画,我这是怎么了?”楚瑶捏着的眉心询问。
倾画给楚瑶掖着被褥,“郡主中毒了,呜呜,真是吓死奴婢了。”
楚瑶挑眉:“中毒?”
她以为自己是因为急血攻心才吐的血,原来是中毒,可是这毒是谁下的?
“是啊,郡主,您可是差点没命,要不是黎王——”倾画脑袋一转突然止住话头,没再说下去,赶忙换个话头:“郡主饿不饿,奴婢给您准备吃食可好?睡了这么久,定是饿了。”
话说一半倾画一下子转身要走。
楚瑶立刻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将其喊住,“倾画,你给我回来,你方才说什么?”
倾画自幼跟在她身侧,这小丫头一有事瞒她下意识就想逃。
自小如此,现在还是如此。
倾画逃跑未遂,闭了闭眼,紧紧扣着手指,心想着这下可糟糕了,自己的嘴怎么如此之快。
她缓缓转过身,挤出一个尴尬的笑:“郡主,奴婢方才什么也没说呀。”
眼神飘忽不定,定是有端倪。
楚瑶有些着急,扶塌而起,许是因刚刚醒来,虚弱不成样子,急得连声咳嗽,“倾画,你是越来越……”
倾画两眼含泪,上前拍着楚瑶的后背:“郡主您别气,奴婢说,奴婢说……”
随即倾画跪在地上,开口:“郡主,您那日口吐鲜血后,嘴里嘟囔着要见黎王殿下,然后倾画就把他找来了,没想到的是您中毒昏迷,最终查出是竹院的凌公子给您下的毒,黎王殿下就去寻凌公子,后来又不知怎么殿下回来说得到了解药竟是……”
是什么?”
“是心头血,黎王殿下的心头血郡主!”
楚瑶闻言,心里一紧,眼泪弥漫滑落,打湿被褥。
她的声音轻飘飘有些微颤:“他拿自己的心头血救我……”
他还真是傻。
心头血啊,一不小心会丧命啊。
“黎王殿下呢?”
“郡主,黎王殿下被陛下贬去边疆,三日前……便出发了。”
“哈哈哈哈,他还是没放过他,为什么不愿意放过他!”楚瑶哭笑着起身,又因体力不支瘫坐在地,眸子里的光一点点暗去:“不过都是假的罢了,这偌大的京城却无我的容身之处。”
“郡主,您在胡说什么。”倾画抱住发疯的楚瑶哭了起来,“郡主快起来。”
“胡说?倾画,本郡主此时清醒的很。”
前世,今生,都没有此时清醒。
她只不过是皇帝皇权制衡的工具,被他利用了这么久,这京城根本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所以,她要逃……
逃出去,追随卫黎元而去。
她忽地心中升起一个念头,随后擦了擦眼泪,冷静起身。
倾画惊讶抬头:“郡主你……”
楚瑶未语,只是走至桌案前,摊开纸,执笔而写。
写罢,她以一个极为冷静的语气说道:“倾画,将这封信送至宋府,宋惊月手中,务必亲自送到。”
“是,郡主!”
楚瑶手中攥着拳头,既然这京城容不下她,那便逃出生天,可怀瑾不会助她,眼下能助她逃走之人只有宋惊月!
她写了一封信给她,记得前世宋惊月一心想去边疆护国,曾不止一次向她提起,最终却因各种事,未能实现愿望。
这次,她希望他们二人都能实现各自的心愿,不再决裂,彼此为敌。
少时,倾画归来,手中拿着一封回信。
楚瑶伸手接过,摊开信,将信中的内容一览。
果然她堵对了。
终于可以离开这囚牢一般的京城。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嘴里叼着一束花,开心转圈圈,要送给谁呢,自然是送给我亲爱的读者啦。
作者:开心
读者:沉默
作者:难过。
第38章 嘉和十八年,长宁郡主葬身火海。
在接下来的时日里, 楚瑶过得格外安稳。按时吃饭,按时入睡,毎日不言不语, 按例行事。
唯有一点反常,她只与宋惊月互通书信。
只有倾画知道,楚瑶的平静很是怪异, 似乎在筹划大事, 还是她不能过问的大事。
这日卫怀瑾登门拜访, 自从卫黎元出京后, 他怕楚瑶难过,每日必抛下繁杂的事务来瞧她一眼才放心。
他怀中抱着一只兔子,语调微扬:“瑶儿, 你快瞧, 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楚瑶倚在园内榴树下纳凉,闻言缓缓掀开眼皮,微微一瞥,声音缓慢而悠哉:“兔子, 是给我的?”
她伸手将兔子接在怀里,它的毛是白色的, 纯洁无瑕, 好似冬日里雪一般, 软软的一团。
就像一个奶团子。
“自是给你的, 可爱吧, 我特意叫下人在东市给你买的, 陪你解闷。”卫怀瑾声音很轻, 却透露着愉悦。
他生怕打扰楚瑶的宁静。
“怀瑾, 你不必毎日往我这楚府跑。”楚瑶微微一笑, 眼神却是黯淡无光的,嘴角微抽,继续道:“我又不会消失不见。”
卫怀瑾怔了一下后,俯下身握住她的手腕,温声开口:“说什么胡话,我只是想每天都瞧你一眼,哪怕只有一眼,我会心安,不然我啊,寝食难安。”
“怀瑾……”楚瑶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面前的卫怀瑾紧紧攥着。
“瑶儿,你再有两个月便是十六岁生辰,我想求父皇为你我赐婚,不为别的,只是想娶你为妻。”卫怀瑾眼神真挚,盯着她的脸,郑重其事说着。
楚瑶懂,他的言下之意便是娶她,从未在乎她的凰命身份,只是她这个人仅此而已。
她垂眼,神色微僵,声音不带一丝情绪:“怀瑾啊,你说你的父皇会同意你娶我吗?”
她只不过是皇帝皇权制衡的工具,利用她在姜,楚,徐三大家族中制衡,使得皇权至上。
卫怀瑾闻言面上一喜,眼角微微扬起,“自会同意,瑶儿你本就应是我的妻。”
楚瑶挑眉一笑,“你的妻?你也不在乎我心里装着别人么?”
此话已经很是明显,楚瑶在告诉卫怀瑾她心里的人是卫黎元,她爱卫黎元。
“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你的心我会一点点夺回来。”卫怀瑾握着楚瑶的手加重了力道,眼底浮现一团希望。
如今卫黎元已被贬谪边疆永世不得回京,那日后楚瑶身边便只有他一人,他们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所以他坚信,他一定能夺回她的心。
一年,五年,还是十年……
他愿意等,哪怕一辈子,只要能娶她为妻女。
“好…怀瑾,陛下若是赐婚我便嫁你。”楚瑶轻轻阖上眼,摆手示意道:“怀瑾,你先回去,我累了。”
“瑶儿,等我!我定会娶你为妻。”卫怀瑾目光顿了顿,语气坚定。
楚瑶望着卫怀瑾离去的背影,手上抚着怀中兔子,无奈笑道:“他啊,还是同之前一样。”
“郡主,这兔子当真可爱得紧。”倾画没明白楚瑶话里的意思,只瞧着手中的兔子莞尔一笑。
“可爱是可爱,可惜我们只这一面。”楚瑶将手中的兔子递给倾画,启声:倾画,这兔子日后便由你照料。”
“郡主……倾画不要。”
楚瑶打断倾画的话,轻声道:“倾画,若是我日后不在了,你便找苏嬷嬷要来身契,我房内妆奁二层里有为你准备的银两,虽是不多,但也足够你余生的生计,不要留在楚府,找个心爱之人,相伴一生,岂不美哉?”
这话落在倾画耳中,她忽地明白过来楚瑶的意思,只轻轻吐出一句:“郡主……”
眼泪不由分说流下来。
“你哭什么?”楚瑶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倾画当年来到楚府时,还是个极为瘦弱,灰头灰脸的小丫头,在床榻上躺了三天才醒来,瞧见她第一眼竟是哭着喊姐姐,可怜兮兮的
如今也是大姑娘,一直尽心尽力地伺侯她,在她心中早便将其当做她的妹妹。
虽平时总是笨笨的,可大智若愚,她知道她的倾画才不笨。
楚瑶拉过倾画的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渐渐有坚决浮了上来,“倾画乖,你今夜出去后,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回楚府可好?”
“是长宁郡主薨逝亦或者是楚府如何……”
“郡主,倾画不要……倾画想一直陪着郡主……”倾画已懂了话里的意思,她自小便在楚瑶身边长大,怎么会舍得分离。
主仆两人,没有将话挑明,却全部都懂彼此的意思。
“倾画,这京城之中已无我牵挂的人,只剩下心酸。”
她曾以为她的身份是最大的羁绊,可这一切都是皇帝,乃至她的娘亲强加给她的。
她知道皇帝目的后,更痛心的是,她的娘亲若是心里有她,又怎会一心想让她入宫当皇后,推她跳入无尽的深坑之中。
皇帝将她当成皇权制衡的工具。
她的娘亲将她用来弥补遗憾。
都是利用,
谁又问过她的意愿。
前世为了这莫须有的凰命,赔上自己的一生,乃至自己的心爱之人。
所以为了她自己,她也要逃出去,逃到她的卫黎元身侧。
是弥补,也是追随。
***
夜幕低垂,星辰暗淡,似有一张无形的网遮住半边天空。
乾清宫。
皇帝谨身立在大殿上,背对着跪在地上的卫怀瑾,隐去眼底的怒意,“怀瑾,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卫怀瑾眉心微皱,“父皇,儿臣想娶瑶儿,不为别的,只是儿臣爱她!”
“爱?”皇帝面容黑了一半,清冷的眸子打量着卫怀瑾,轻声一笑,“怀瑾,她的身份是凰命,你竟求我赐婚,难不成是对着那太子之位,急不可耐?”
皇帝只得五子,卫怀瑾既是嫡子也是称得上是长子,他不得不防皇后母族姜家的势力,可惜卫怀瑾是个心慈手软的,卫四卫明澈又是一个无情无义的,江山后继堪忧。
“父皇,儿臣没有,儿臣只是想娶她!”卫怀瑾上前几步,急急应声。
他只是想娶楚瑶,甚至可以放弃皇位。
皇帝有些不耐烦,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怀瑾,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朕是不会给你们赐婚的,眼下形势也不会允许。”
“父皇!儿臣可以放弃一切!”
“怀瑾,你还不赶紧退下,趁着朕不会治你的罪!”皇帝一动不动,攥紧了身后的手指,慢慢阖上双眼。
“陛下……”
太监总管梁福从门外匆匆入内,一语打破他们二人争执不休的场面。
“说,怎么了?”皇帝冷冷一语。
梁福突然跪地擦了擦头上的汗珠,支支吾吾道:“陛下,大事不好,楚府失火了,长宁郡主被囚,恐要丢了性命。”
“什么?”
***
天干物燥,楚府这一把大火,几乎将整个楚府烧得一干二尽。
路过百姓都在此驻足围观,议论纷纷,
“哎呀,这大火烧得,可真是作孽哦!”
“听说那长宁郡主困在里面没出来呢,啧啧啧,可惜喽!”
卫怀瑾与皇帝赶到之时,倾画开始伏在地上哭泣:“郡主!”
卫怀瑾呼吸猛地一滞,眸中闪过一丝迷茫:“这到底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知,今夜郡主派奴婢去忘忧局买糕点,没想到回来时就瞧见楚府燃起熊熊大火。”倾画痛哭着,伏在地上磕头,“楚府下人都说,郡主还在里面未救出来,奴婢回来晚了,未救出郡主,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瑶儿!”卫怀瑾听闻后,眼中的水雾弥漫开,要冲进去,却被皇帝拦下。
“你不要命了!”
“父皇,瑶儿在里面啊父皇!他若是死了,儿臣也不活了!”卫怀瑾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
“胡闹!这熊熊大火,你去便是送死,朕不会亲眼看着朕的儿子葬身火海!”皇帝甩袖一语,随即背过身去。
卫怀瑾挣扎无用,皇帝的侍卫死死拉着他不放,只能眼瞧着大火将楚府燃成灰烬。
“来人,全部去给朕寻长宁郡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皇帝语气沙哑,他也是心疼的,毕竟她是阿和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毕竟只有她一人的身上,有阿和的影子。
少顷,侍卫们拿着一块玉佩前来回禀:“陛下,属下在废墟中发现此物。”
卫怀瑾一眼认出那是楚瑶身上常佩带的一块玉佩,登时全身僵得喘不上来气。
“这是郡主的物件,郡主!”倾画往前爬了爬,即使她知道这一切真相,可此时她必须哭,才能让楚瑶离世更为真实。
卫怀瑾上前抢夺,紧紧攥在手中,竟攥出鲜血,“不!不可能!瑶儿一定还活着。”
话音落,卫怀瑾冲上前在瓦砾中寻着楚瑶的身影,口中一遍遍唤道:“瑶儿!”
皇帝阖上眼,语调极为平静:“怀瑾,长宁已经去了。”
卫怀瑾眼神黯淡,“不会的,瑶儿。”
“来人,把他给朕带回宫!”
此时的卫怀瑾已是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任人摆布。
独剩倾画一人望着那楚府的废墟,擦了擦眼泪后,果决起身。
“郡主,奴婢等你回来。”
***
嘉和十八年,长宁郡主葬身火海,国之大伤,举国大悲。
太后闻之,闭宫不见任何人,在宫中闭门不出。
不为人知的是,楚府失火那夜,一辆车舆自城门扬长而去,驾着马车的是一个女子,车内坐着一个蒙面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
女儿:终于逃走了[捂脸偷看]
第39章 方才只差一步,他便再次沦陷。
夏日微风抚面, 蝉鸣声声。
楚瑶坐在马车上歇息片刻后缓缓睁开眼,撩开车帘,望着驾着马车的人, 勾着唇笑道:“惊月,我们这是到了何处?”
宋惊月含笑回视,手中攥紧缰绳:“这才哪到哪, 咱们已是快马加鞭, 不知黎王他们行的快慢, 再往前是荆南, 若想赶上黎王他们的脚步,怕还是要快马两日。”
“荆南?”楚瑶轻轻念一句,陌生的地名, 她前世从来没离开过京城, 困在京城那一方天地,如今逃出来后倒是觉得鸟儿的叫声皆比京城的有活力。
一片生机盎然,她也松下肩膀,马上要见到卫黎元了, 按耐不住心中的兴奋,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 她不是有意伤她的, 她还想说, 她的心里一直都是他。
“惊月, 你说卫黎元不原谅我怎么办?
这一路上, 楚瑶将一切事情同宋惊月讲了个遍, 问过最多的便是, 卫黎元若是还记恨她, 不原谅她怎么办。
宋惊月唇角弯了弯, 笑道:“我的好郡主,那黎王殿下此前都用过自己的心头血救你了,必定心里有你,若是跟你闹脾气也是一时的,你啊,就服个软,哄哄他。”
“服软?”楚瑶轻轻念了一句,略略点头。她很想问一句什么是服软,难道就是哄着?活了这么久皆是别人来哄她,她还从没哄过任何人。
谁让这次是她错了呢。
她认。
“好,我哄哄他。”
宋惊月玩味一笑,在脑海中想象这清冷孤傲的郡主哄起人来的样子。
她也算是风尘常客,楚瑶不知她这美貌便是绝技,让人欲罢不能的绝技。
她敢肯定黎王殿下受不起这“哄”,到时定会一败绝尘,败在石榴裙下。
***
此时荆南,客栈。
“隐三!隐三!”卫黎元踢门而入,将手中的配剑放在桌子上。
隐三听到声响,坐直身子,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慢悠悠说道:“怎么了?卫黎元。”
卫黎元面色一沉,低头睨着他,声音冷疑:“你到底还要在此处耽误多久?”
隐三不紧不慢走至桌前,坐了下来,为自己倒了盏茶,浅啜,似笑非笑道:“你急什么?”
“带着你,我——”
隐三打断他的话,重重撂下茶盏。“哎哎哎,卫黎元,你有没有良心,我前脚听说你被贬边疆,想着边疆清冷孤寂,你没人陪,我巴巴地去求着皇帝老儿跟你一同来了,你竟还过河拆桥!真让人心寒!”
卫黎元不语,只是听着他絮叨,抬指捏了捏眉心,“说够了?”
隐三闭上了嘴,“嗯……”
“我只给你一日,明日我们便启程。”
“卫黎元——”
没等隐三说完话,卫黎元投来犀利的目光。
他叫这一眼看得心神不宁,只好连连点头应答:“好好好,明日就走,明日就走!”
隐三在心里嘀咕着,也不知怎么这卫黎元自从那日放心头血晕倒后醒来,他总觉得他变了。
眼神冷冷的,恨不得刀了所有人。
真是可怕。
思此,不禁吓得一颤。
“下来!”
“好嘞!”
隐三得令乖乖出了客栈来到堂下。
客栈内异常热闹,说书人在堂上讲述着各种稀奇古怪之事,引得众宾客拍手叫好,一副听好戏的模样。
“各位客官,今日我们来说一说这长宁郡主如何?”说书人抚着花白的胡须笑眯眯说道。
听此卫黎元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
身侧的隐三也不敢吱声,只是闲散地靠在椅子上,饮茶。
“话说这长宁郡主乃是当今圣上阿姊与楚泰老将军之子楚允安的女儿,身份尊贵,生下来不过百日便被陛下封为长宁郡主,可谓是无上殊荣,更是我朝先有太子妃而无太子先例,你们说说,这是不是荣宠加身。”说书人停顿片刻,又继续道:“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堂下宾客询问道。
说书人面露惋惜地补一句:“可惜就在前些时日,楚府起了一场无名大火,这长宁郡主啊,竟好端端的葬身火海,烧得尸骨无存,真真是可惜,如此绝代佳人,便就此陨落。”
“嗯?咳咳咳——”隐三闻言,喝茶被呛,目睁口呆反问一句,“什么?小长宁死了?”
卫黎元面上虽是没有动容,却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神色。
“有传言这长宁郡主与当今圣上二子怀王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这郡主亡后,当今怀王痴情无比,一直钟情于这长宁郡主,竟然跪在乾清宫三天三夜,要求娶这长宁郡主!”
“这怀王还真是痴情!”
“是啊,居然愿意娶一个死人。”
卫黎元面色阴沉,放下茶盏,转身上楼,房门紧闭。
隐三见此担心叩着门:“皇兄,我觉得小长宁是不会死的,我再派人去好好打探打探,兴许是消息有误?”
“关我何事。”
屋内传来卫黎元冷冷一语,他也是不信楚瑶就如此葬身火海,只是他不敢想,也不敢派人打探。
他怕她真的死了。
隐三不敢离开,一直守在卫黎元房门外,生怕他出事。
毕竟他爱的长宁郡主要死要活的,眼下一时想不开,殉情而去,
他便没皇兄了。
隐三敲门:“皇兄,你在吗?”
卫黎元:“嗯……”
有回应,
隐三放下心,慢慢吐出口气。
片刻后,
隐三:“皇兄,你在吗?”
卫黎元不耐烦:“滚……”
“……”
***
客栈外一辆马车缓缓停下,楚瑶在宋惊月的搀扶下,出了马车。
宋惊月展颜一笑:“小心。”
楚瑶拎着裙摆,?羽眨动,故作镇定道:“惊月,你说卫黎元他们会在这里吗?”
“他们脚程不会如此慢的,郡主,你放心,我们定会赶上他们。”
楚瑶一听此言,耷拉下脑袋,她已经等不及了,她想快点见到卫黎元,随后跟着宋惊月缓步入客栈内。
不管卫黎元他们在不在,她与宋惊月都必须在这客栈歇息片刻,他们已快马加鞭多日,不说他们,马儿都要累的跑不动。
宋惊月问道:“小二,这楼上可还有空房,我们要两间!”
“哎呦姑娘,你们来的不巧,我们这楼上只剩下一间了。”小二转着脑袋打量了一眼两人,继续道:“反正你们二位都是姑娘,不如住这一间房内,相互还有个照应不是。”
宋惊月回头瞧了一眼,这怎么合适,毕竟楚瑶是堂堂郡主,她是一介草民,当即拒绝道:“这恐怕不妥……”
楚瑶领会宋惊月的顾虑,上前插话道:“可,小二,我们就要这间。”
“郡主……”
楚瑶垂眸,压低了声音:“既然出了那皇城,便再无长宁郡主,只我楚瑶一人,惊月,日后你便唤我瑶儿可好?”
在京城时,她逃脱不开长宁郡主的命运,如今脱离京城,她便再也不是长宁郡主,只是楚瑶。
如今是如此讨厌别人叫她长宁郡主,前世引以为傲的身份,眼下却如此厌恶。
宋惊月咂舌,支支吾吾道:“是……瑶、儿。”
怪怪的。
***
两人跟着店小二快步上楼。
“来二位客官,就是这间房!”小二点头哈腰说着,并将钥匙交到楚瑶手中,“客官放心,我们这客栈绝对安全。”
楚瑶伸手接过,就在抬眸顾盼之时,恰巧瞧见门外的隐三。
她欣喜若狂,唤道:“隐三!”
门外的隐三应声抬眼,见是楚瑶与宋惊月,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不自觉迎上前几步,“嗯?小长宁,你不是养身火海了?”
他又拍门喊道:“卫黎元!你快开门!”
楚瑶上前一步,“卫黎元也在?”
这时门被人打开,卫黎元探出头,“你叫什么?”
楚瑶霎时间双眼含泪,
她终于见到他了。
两人四目相对瞬间,楚瑶跑上前扑在卫黎元怀中环住他的腰身,激动道:“卫黎元!”
卫黎元身体一僵,没有回应,只任由她抱着,声音清冷:“松开——”
楚瑶闻言松开卫黎元,打量着他的神色,毫无半分爱意,冷冷的。
那眼神不禁让楚瑶想起前世的卫黎元。
一般无二。
“卫黎元,我,我不是故意伤害你的……”眼下楚瑶竟激动得不知去说什么。
“你跟我进来。”
卫黎元背过身去,言语中带着些严厉。
楚瑶乖乖跟在卫黎元身后进了屋子,门被合上。
门外隐三还没反应过来,扫视一旁的宋惊月,表情仿佛不太相信:“你们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说小长宁葬身火海了,怎么出现在这里?”
“假死脱身没听过?”宋惊月嘴角轻轻一瞥,毫不在意说道:“她要离开京城,我便助她脱身。”
“嗯?假死?你们还真是胆大妄为。”隐三略一迟疑,半带轻笑道:“这可是欺君之罪,你帮她?”
隐三早年间便听闻过宋惊月的大名,在京城一众贵女中,以浪荡不羁,不学无术闻名。
可谓是风尘常客,流连于风尘之地。如今她竟愿意为了楚瑶不惜与欺君之罪对抗,想来也是一个豪爽之人,倒不禁心生赞叹。
“嗯,那又如何?我宋惊月会怕?”宋惊月嗤笑着弯下腰,“你跟我不都是一样的,怎么,三殿下对我夸目相看了?”
“佩服!”隐三眼眸微眯,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笑,“不知宋小姐可否赏个脸面,一起入内吃酒,让他们说他们的。”
宋惊月爽快答应:“好!”
***
此时屋内只有卫黎元与楚瑶二人。
两人相对而立,楚瑶的目光落在卫黎元身上,打量着他是否安全无恙,毕竟是为了救她取了心头血。
卫黎元扫视一眼后,匆忙别开眼,冷冷问道:
“你怎来了?”
“你身体如何?”
两人几乎同时发问。
“回答我,你跟来做什么?”卫黎元的神色略带薄怒,敛着眉问道。
“我自是来寻你。”楚瑶想上前仔仔细细瞧瞧卫黎元的伤口,却被他侧身躲过。
“胡闹!假死脱身?你就不怕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还敢同那宋惊月来寻我?”卫黎元双目蒙上一层冷意,他没想到楚瑶竟会假死脱身,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此时楚瑶抿抿嘴,心中思起宋惊月的话,要服软,要哄他,不能硬碰硬,要改改自己的性子。
好,她服软。
她上前环住卫黎元的腰,温声细语道:“黎元,在京城之时,我都是骗你的,我同怀瑾什么都没有,我心里的一直是你。”
卫黎元挣脱开她的束缚,身子不动声色后退几步又背过身去,严肃道:“楚瑶!”
楚瑶瞧见卫黎元的反应,心下微颤,缩了缩指尖,她竟感受不到一点爱意。
“黎元我……”
“别再说了,如今我已不再是黎王,只是卫黎元罢了,亦不想与过去有半点牵扯,自然也包括你。”
“我不信,你可是用你的心头血救的我。”楚瑶盯着卫黎元的脸,带着一丝探索,她根本不信他说的话,一定是还在生她的气。
“一碗心头血,你我自此过后,一别两宽,各不相欠。”卫黎元紧紧攥着身侧的手,说出这一句话。
“我……”
“出去!”
卫黎元怒吼一声后,略牵动伤口,连连咳嗽起来。
“好,我走……”楚瑶见卫黎元捂着心口,知此时再多说什么已是无用,只好离去。
她跑回房内瞧见隐三和宋惊月在吃酒,也坐在他们身侧,举起酒坛毫不犹豫饮了下去。
“哎,小长宁你和卫黎元谈的如何?”隐三语气欠欠,好奇问道。
“说说,哄没哄好。”宋惊月随意般地问着,她敢肯定卫黎元会原谅她。
楚瑶失魂落魄摇了摇头,嘲讽一笑:“没,他说我们一别两宽,各不相欠。”
她真的把他伤了。
卫黎元,真的不要她了。
“不会的,小长宁,卫黎元定是还生呢,你放心。”隐三宽慰道,想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突地思及男女有别,他又悻悻缩回手。
宋惊月拍了拍楚瑶的后背,“是啊瑶儿,别怕,他会谅解你的。”
“嗯……”楚瑶眸色微暗,眼底染上一抹自嘲之色,自己还真的是可笑。
宋惊月继续道“放心,有我和三殿下在,一定让你重新俘获黎王殿下的心。”
“今夜我们带你一醉方休如何?”
楚瑶不语,只是闷头饮酒。
“来喝!”
他们三人举杯而饮。
***
卫黎元一人站在窗子前,一直至天色昏暗,手指攥得苍白无力。
思起方才楚瑶满眼含泪的模样,他心如刀割,可这又能如何。
那日昏迷醒来后,他的脑海之中出现大量不属于他的记忆,或许本就是他丢失的记忆。
造反,登基,囚禁……
最后那人儿喝下毒酒,毫无气息躺在自己的怀里。
方知前世为何,原来他是重生了啊。
前世自己随她而去当方才再次看到她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多想伸出手出拥抱,触碰,可他害怕再次伤害到她。
一不小心便生死离别。
“公子!”此时门外传来阵阵敲门之声。
卫黎元神思归位,推开门问道:“何事?”
店小二被卫黎元冷然的神情吓了一跳,小心翼翼道:“公子,隔壁的两位姑娘和一位公子,你可认识?”
卫黎元心下一琢磨,应说的是楚瑶,宋惊月和隐三他们。
随即应声道:“嗯——”
店小二见卫黎元应声,似是找到救命稻草,叹息道:“哎呦公子,您啊,快去瞧瞧吧,这三位啊喝醉了还要酒喝,不给便要闹,那位公子倒还好,这不是还有两位姑娘,这酒饮多了,怕是伤身啊。”
卫黎元闻言快步至隔壁,推开门瞧见眼前景象傻了眼。
楚瑶,宋惊月,隐三,三个人一人抱着一个酒坛子。
隐三嘴角上扬,放肆道:“两位妹妹,日后我隐三就是你们的亲兄长,今日我们在此结拜为异姓兄姓,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宋惊月摇了摇头,反驳道:“三兄此言差矣!我们当中,我年岁最大,”
她又掰了掰手手指,“我是老大,你们理应唤我一声阿姐。”
楚瑶伏在桌案上,一只手支着下巴,笑着附和:“惊月阿姐此言有理,三兄年岁最小,当不得长兄!”
“小长宁!你放心,他卫黎元不要你,三兄改日同你惊月阿姐给你找一个更好的男子,如何?”隐三拍了拍楚瑶的头。
三兄?阿姐?
卫黎元扯唇,他怎么记得这隐三酒量不错,如今竟被两个姑娘灌醉,还要当人家兄长。
“好!你说话算话,我楚瑶,不要他卫黎元了,不要了!”楚瑶言罢,便起身抱住隐三的胳膊不撒手,嘴里嘟囔着:“卫黎元!”
“小长宁乖!三兄以后罩着你,看谁敢欺负你!三兄绝不饶他!”
卫黎元见此,伸出手欲拉回楚瑶,无奈道:“松手。”
嘴上叫着人三兄也就罢了,怎么还上手抱着。
“你是谁?我不松,不松……”楚瑶迷迷糊糊睁开眼,身体晃晃悠悠的,缩回自己的手。
“是啊,你是谁?别欺负我家小长宁!”隐三撸起袖子,大有一副打人的架势。
“你家长宁?”卫黎元手上一用力,将楚瑶拉入怀中,盯着她的眸子,问道:“你何时成了他家的?”
“你放开我!”楚瑶挣脱不开便要哭,“卫黎元!呜呜呜呜。”
卫黎元见楚瑶挣扎着,竟还要转头扑向隐三怀中,干脆将她拦腰抱起而离去,“瑶儿,你老实些。”
***
见二人离去,隐三恢复如常,脸上微露喜色。
他就不信今夜他们二人不能重修旧好,他还不了解卫黎元,心里眼里都是楚瑶,今夜这小长宁喝醉了,必定是难缠,到时温香软玉在怀……误会可不就全都解除。
“宋惊月你醒醒!”他又走至宋惊月身侧,拍了拍她的额头,“怎么还真醉了?”
宋惊月迷迷糊糊睁开眼,嘴角噙着一抹笑,伸出手勾住隐三的脖子,问道:“你是谁?长得怪俊俏的。”
“宋惊月——”
未等隐三说完话,宋惊月的唇便覆了上来。
略带酒香,让人沉醉。
桌案上的酒坛不知在谁的触碰下滚落在地,坛中的酒一股一股地冒出,沾湿地席。
***
夜空中的星子在闪烁,人心也如同星子一般漂浮。
卫黎元抱着楚瑶回至他的屋内,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瞧见她已被酒水浸透的外衣,想伸出手未其脱下却被楚瑶躲过。
她眯着眼,拍打着卫黎元伸向她的手,直直后退说道:“你……你别碰我——”
“瑶儿,你外衣湿了,我给你脱下来。”
“不行。”楚瑶眉稍微挑,使劲摇着头拒绝道:“你不能碰我,他会恼的。”
卫黎元脸色沉了下去,他是谁?
……卫怀瑾吗?
“谁会恼?”卫黎元试探性询问了一句。
楚瑶摇了摇头,楚楚道:“不,是卫黎元。”
“你为何如此怕他生气?”
“因为我要哄他……惊月说我要哄才能原谅我,可是……”楚瑶不争气地敲了敲额头,失望道:“我不会,我不懂,何为哄。”
卫黎元瞧着楚瑶的样子,眼眸微闪,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揉了揉她的头,温声道:“他,不用你哄。”
“那你说如何是好?”楚瑶抬起头,双眼迷离瞧着卫黎元,“我要怎么做他才不生我的气?”
卫黎元宠溺一笑,渐渐逼近楚瑶,盯了她片刻后,欲覆上她的唇。
楚瑶推搡卫黎元的肩膀,捂住嘴:“你不能亲我。”
“怕卫黎元生气?”
楚瑶乖乖点头。
“你再好好瞧瞧我是何人?”
楚瑶盯了片刻后,眼中酝酿出两团泪,视线模糊,“卫黎元。”
卫黎元被这句话彻底攻破心中的防线,吻去楚瑶的泪,又吻上她的唇,研磨,占有,贪婪索取她的气息。
熟悉的感觉,久违,
让人上瘾,根本无法克制,不满仅于此。
楚瑶被他吻得迷迷糊糊,全身发麻。
烈酒的作用之下,连她的喘息都带着娇媚。
无比绵长的一吻,失而复得。
卫黎元终停止动作,伸出手解开她的外衣,将被褥覆在她的身上。
“你醉了,快睡吧。”
楚瑶不应,嘴硬道:“卫黎元,我没醉。”
“那方才是谁将我认成别人?”
楚瑶起身抬手勾住卫黎元的脖子,欲再次吻上来:“那你便当我醉了可好?”
卫黎元偏过头躲过。
楚瑶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情绪,嘴唇微张,“你真不碰我?”
卫黎元未语,只是后撤几步,“你醉了。”
随后推门而出,倚在门前,攥紧手中的拳头,方才只差一步,他便再次沦陷。
楚瑶已不知自己是醉了,还是清醒着,只觉心口发酸,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
总觉得像是失去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
次日辰时,
客房内,宋惊月睁开眼瞧见自己睡在床榻上,隐三伏在他身侧,她细细打量起来。这隐三细瞧起来还真是好看,只是这嘴怎么像是肿了?
“喂,隐三!”
隐三闻言醒来,“你终于醒了。”
“昨夜,发生什么了?”宋惊月揉着自己的额头。
“你真的不记得了?”隐三眼神带着探索。
“记得什么?我想不起来了,瑶儿呢?”
“昨夜被卫黎元抱走了。”隐三眼神之中带着失望,他又说服自己应该欣喜的。
欣喜眼前人忘记昨夜那个荒唐的吻,忘记他情动的样子。
“那他们是不是……”宋惊月思此,嘴角扬起。
“走吧,去瞧瞧。”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内,竟瞧见倚在门外的卫黎元。
两人皆为之震惊。
“卫黎元!你昨夜一直在门外?”
“嗯……”
“瑶儿呢,她在何处?”宋惊月担忧询问。
没等卫黎元回应,楚瑶推门而出。
瞧见面前三人,眨了眨眼,问:“你们都守在门外做什么?”
第40章 原来哄是要以柔克之。
隐三狐疑地摸着下巴,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应道:“我们就是来瞧瞧你们。”
卫黎元敛着眉,神情严肃,瞥了隐三一眼后, 转身下楼,只留下一句:“下来,用膳。”
等卫黎元走后, 隐三的眉毛高高扬起, 凑到楚瑶身侧, 悄悄问道:“小长宁, 他昨夜没……你们真的没?”
他只是好奇,可此事终归是难以启齿的。
“嗯,我们——什么都没发生。”楚瑶点头, 她明白隐三言下之意问的是什么, 随即她眉头一皱,眼神闪了闪,掩过失望的情绪又道:“惊月,我们快下去用膳。”
隐三听此言, 又见楚瑶的落荒而逃,于长廊处摇了摇头, 长叹息一声后拖着尾音道:“哎, 皇兄啊皇兄, 臣弟给你制造这大好时机你都把握不住, 日后有你哭的时候, 到时别哭着来求我!”
***
客栈楼下,
卫黎元同隐三坐在客栈中间桌案。
楚瑶同宋惊月坐在他们斜后方位置。
人群众多, 声音嘈杂。
隐三闲散地靠在椅子上, 默默打量着一旁的卫黎元, 随口一语:“卫黎元,迟早有你后悔的。”
“后悔?”卫黎元端坐着,浅啜口茶,”不会。”
隐三屈起手指,在面前茶盏上弹了一弹,笑道:“卫黎元,人家小长宁既然都追来了,你还计较那么多做什么?不怕到嘴的鸭子飞了?”
“我,自有我的道理。”
“你不懂。”
卫黎元不动声色地攥紧手指,他同楚瑶之间又何止是一句两句能说明白的。
如果不思虑一切,他当然会义无反顾同她在一起,但只要想起前世的种种,她服毒自尽,前世皇帝的阴谋,他娘亲的惨死,都还未探查清楚。
他会不会再次害死她?
隐慢慢转了下茶杯,悠悠道:“是是是,你有你的道理,有你的打算和预谋,我隐三啊,不懂你。”
“你嘴怎么了?”卫黎元用余光扫视一眼,眉宇间似有沉思,继续道:“你离宋惊月远一点。”
隐三闻言偏头,似被撞破心思一般快速捂住了自己微红肿的嘴角,慌乱道:“我……我同她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自己看宋惊月的眼神让卫黎元看出了破绽?不对,他明明伪装的很好。
“没关系是最好。”卫黎元搁下茶盏,声音冷硬,淡淡一语。
前世他们最终没有结果,爱得太过于痛苦,今生又不能干涉两人太多,能做的也只有适时忠告,何况自己还没捋清楚一切。
“卫黎元,不如明日再启程前往边疆,让那两个丫头好好休息,瞧他们的样子是跟定我们了。”隐三向身后的宋惊月楚瑶望去,岔开话题。
“嗯……那便如你所说。”
卫黎元若有所思,楚瑶的性子执拗,估莫着是劝不动的,就算此时同她说几万遍离开他,她也会不为所动。
只有用特殊的手段。
冷着晾着,到时受不了便会自己离开。
只愿她离开后,可以一生平安顺遂。
***
楚瑶闷头用膳,脑海中回忆起昨夜的情形,她记得自己勾着卫黎元的脖颈,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的样子,他却对自己毫无动容,冷冷的。
她怕他真的不爱自己了。
宋惊月看破楚瑶的心思,用胳膊肘轻碰了她,低声问道:“瑶儿,你怎么还没将人哄好。”
“我尽力了惊月,可他还是不理我,昨夜我明明——明明很主动了。”楚瑶适时流出一份茫然,不安地捏着裙摆,又慢慢吐出一句:“许是他心里已经无我。”
楚瑶不禁嘲讽,竟是如此可笑。
她笑自己为何遇到事情,总是要先抛弃卫黎元,从不问过他的意愿,都是自己决断,以至于伤他百次,千次。
“不会的,瑶儿,你相信我,我是谁,我断定黎王殿下心中有你。”宋惊月勾上楚瑶的肩,一番絮说。
楚瑶眼睫一颤,思起前世宋惊月也是心悦卫黎元的,后来她一心欺骗利用被宋惊月发现才恨自己。
一杯毒酒了却残生,也解脱了她。
神思归位后,楚瑶盯着宋惊月的眸子,一脸严肃道:“惊月,我问你,你可心悦卫黎元?”
这冷不丁一问,楚瑶有些后悔,竟是如此莫名其妙。
宋惊月听此更是动作僵住,嗤笑一声道:“瑶儿,你在说什么?”
楚瑶脸色一变,轻咳一声:“我……”
“我不知你为何会口出此言。”宋惊月好笑弯了弯眉眼,复而慢慢摇头,神色从容,“你呀你,瑶儿,我宋惊月坦坦荡荡,世间男子千千万,我怎会同友人抢男人?”
楚瑶纤眉一挑,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如若前世宋惊月不是因为心悦卫黎元,又怎么会同意入宫为妃。
她永不会忘记那带有恨意的眼神直击她的心底,恨不得杀了她,怎么今世反倒是不喜欢了?
她拧着眉心,呼吸一滞,突地觉得前世的自己似乎像是被一张无形大网遮住,将她隔绝,不与真相接触,连一些记忆都不知是真是假,前世今生的记忆全部去潮水般袭来,突地炸开在脑中,四散开来……
楚瑶忙搭住宋惊月的手,神色怪异。
宋惊月见此面露担忧:“瑶儿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楚瑶缓过神:“无碍,我只是有些心力憔悴。”
“你呀你,这个性子真真是耽误了你的美貌,老天爷给你如此绝计,你却偏偏不会用,真是可惜。”
宋惊月扶额轻笑,面前的楚瑶容貌绝色,眼底下那颗泪痣更是衬得人我见犹怜,犹记她们第一次相遇是在徐府的春日宴。
那日遥遥一见,她便为之美貌所震惊,她一个女子尚且如此,何况男人呢?
只是可惜楚瑶的性子太过于清冷,甚至还不开窍,在这男女情爱一事上,就是个榆木脑袋,总是端着自己有什么用?
顺水推舟,不如她便来做这个水,推一推这停滞不前的舟。
“咳咳,瑶儿,要不要我来教教你如何去哄?”
楚瑶咬唇,她还真是不懂这“哄”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昨晚还不够哄吗?
回想起来昨夜自己的所作所为,简直丢脸,卫黎元也还是没原谅她。
她从容撩了下耳畔的碎发,凑近轻声问道:“那我要——如何哄?”
“你首先要把自己的性子收一收,世间的男人嘛,都是一样的,你总是端着自己又有何用?”宋惊月手指沾了沾杯中的茶水,在桌案上缓缓写个“柔”字,气定神闲道:“要以柔克之,可懂?”
“以柔克之?”楚瑶轻轻念一句,还是不懂,遂追问:“这是何意?”
宋惊月轻轻敲了敲楚瑶的额头,勾了勾手指,故弄玄虚道:“你凑过来,听你说。”
楚瑶虽是不解,却也乖乖凑了过去。
宋惊月附在其耳畔说了一阵。
言罢,楚瑶脸上闪过几抹红晕,慌乱道:“这——这成何体统!”
宋惊月扯了下唇角,慢慢解释:“瑶儿,我可是把所有的绝技都教给你了,你若是还哄不好黎王殿下那块冰,那我也无能为力。”
楚瑶眼神局促,她……她怎么能如此不知廉耻去“勾引—”
“没有别的哄人法子?”
“没有,此法子对付男人最是管用,要看瑶儿如何去做。”宋惊月摊了摊手,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好,我哄!”
楚瑶攥紧手中的茶盏,脸上浮现出一股子决绝,只要能哄好卫黎元这算什么,前世又不是没“勾引”过,只不过是在走一次老路子罢了。
只是宋惊月方才附在她耳畔所说的,实在是让她难以接受。
*
另一边的隐三侧身将楚瑶与宋惊月说悄悄话的一幕收入眼底,强忍住心底的好奇。
“卫黎元,我瞧见那宋惊月附在长宁耳畔说悄悄话呢,她还一脸坏笑,定不是什么好事!”
卫黎元未语,只是端坐着,安静用膳。
“你就不怕那宋惊月带坏小长宁?你忘了之前是谁带着小长宁去的南苑?”隐三轻轻弹了一下茶盏,他也是想试探一下卫黎元的反应。
“嗯——”
卫黎元轻轻回应道,满脸不在乎,这荆南人生地不熟的,他也不信宋惊月能带着楚瑶进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知道宋惊月还是有分寸的。
***
用膳后,卫黎元接到一封信后,脸色微变匆匆离去,楚瑶见此也回到楼上准备今夜的“大计划”。
隐三瞥见独饮茶的宋惊月,轻手轻脚凑了过来,坐在其身侧,启声问道:“你方才同小长宁鬼鬼祟祟说什么呢?”
宋惊月半带轻笑,反问道:“三殿下想知道?”
隐三盯着宋惊月的脸,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昨夜荒唐的吻又出现在脑海挥之不去。
片刻后,他不舍挪开眼,“嗯……想知道。”
宋惊月还是如同方才一般勾了勾手指,示意隐三靠近。
隐三顿时如同愣住一般,缓过神后,向宋惊月靠近。
一阵密语后,
隐三微微一笑,“不亏是你宋惊月,竟能说动小长宁如此做。”
“谢三殿下夸赞,我不过是教教瑶儿这情爱一事,如何去掌控于鼓掌。”
话音刚落,隐三脸黑了半截,抬步离去,走时还阴阳怪气留下一句:“你懂。”
宋惊月面露不解,她明明没惹他。
“这一个两个怎么都这般奇怪……”
***
晚云飘过,将金乌遮挡,夜风习习,送来月华与星汉。
半空中的明月倾泻的月光为整个深夜染上了朦胧之色。
一身着白色轻纱的少女,伴着皎洁月光缓缓走向长廊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
女儿来勾引他了。
小元:嘻嘻[星星眼]
女儿不会勾引……
小元:不嘻嘻[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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