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摸摸耳朵


    明棠贴近了她, 牵起她的手,而后温声道:“这一个要求,从最开始我就答应你了。”


    “只要你想, 只要你问, 我会一遍一遍答应你,哪怕千万次。”


    明棠稍稍顿了顿, 像是换了一口气:“然后实现它。”


    池泠微抬着眼,听明棠说话的神情很是认真。


    直至明棠的最后一句话说完,池泠才垂眸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会无条件答应我,也当然知道你会为我实现它。池泠想。


    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你,包括你自己。


    每次作为固定开场的主题曲舞台,被练习生们以“第一轮舞台”指代,而随后的固定曲目的六人合作舞台,被众人称为“第二轮舞台”, 最后的自由组队舞台, 则顺理成章被划归成了第三轮。


    本次的第三轮舞台, 因为明棠和池泠组成的是双人舞台, 根本不用花费更多的心思在与其他人的沟通和排演上, 两人都只需要将自己的重心放在彼此的身上。


    关注她。


    成为了两人的共识。


    明棠也体验到了自己作为一个聪明人,和另一个聪明人合作的快感。


    本就十足默契的两人, 在排练起双人合作舞台时来进展很快, 以至于到了后期,两人对《尚未回吻》的演绎得心应手, 与每日上午和其他队友练习时的状态截然不同。


    因为练习内容变得游刃有余, 两人相处的时光也变得闲适下来。


    原本摆在电子琴前面的两张塑料椅子,已经被两人一点一点拖移到了窗边。


    窗外的金叶在并不强劲的朔风之中打着旋。


    两人的手中都还捧着刚才将冷热兑成了适宜温度水的杯子,面着窗户背对着门, 惬意地数着窗外而叶子飘落了几片。


    刷卡开门的Staff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开错了门。


    这不是选秀节目吗?


    怎么还有还这么岁月静好的画面?


    池泠本来还凑在明棠的耳边,喵喵咪咪地小声说着什么。


    阳光洒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懒洋洋的金边。


    而Staff开门的动静,一下子便将这个仿佛打上朦胧滤镜的场景打破了。


    池泠的声音戛然而止,而明棠瞬间便回过头去看向那个工作人员。


    Staff一个哆嗦。


    明棠见她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实在有些无奈。


    自己也没有这么吓人吧?


    “有什么事吗?”明棠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的凶。


    这个Staff不是平常接触的,看着有些许脸生,大概是节目组近期才新招进来的实习生。


    “两、两位老师……服装、服装老师那边……”实习生还没从学校毕业,第一次直面“大明星”,说话都有些结巴。


    虽然没说明白,但是明棠和池泠到底是有经验的,只是听着她口中这么几个零散的词汇,就瞬间明白了过来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的,我们知道了。”明棠点点头。


    说罢,两人便几乎同频地起身。


    明棠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抓住池泠的手腕,却半路堪堪停住了手。


    她暂时还没有非要在工作人员的眼皮子底下,宣誓那种莫名的主权的习惯。


    “那个……”实习生见两人过来,却没有挪动自己的步子移开,怯怯倚靠在门框,期期艾艾道,“我、我是池老师的粉丝……”


    两人没再往前。


    明棠听见这句话,单边的眉梢几不可见地向上一挑。


    “可不可以……”实习生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口,“可不可以给我签个名!”


    实习生说着,闭上眼就将手中的笔往出递。


    连张纸都没拿出来,看着就像是在邀请池泠直接往她的衣服或是身上签。


    明棠下意识便将池泠往自己的身后带了带。


    “现在是工作时间吧?”明棠的语气冷了下来,“你们主管应该有说过,私下找练习生签名这件事,是明文规定不允许的吧?”


    “我……”实习生一噎,拿着笔的手伸出来也不是,收回去也不是。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向池泠看过去,却见池泠的表情淡淡。


    “《命运时刻》的实习机会来之不易。”明棠的视线落在她的工牌上,语气不?* 像刚才那么的冰冷生硬,“刚才的那句话,我和池泠会当做没有听见过。”


    明棠稍顿之后,道:“也希望你在之后的工作上,不会再出现这种状况。”


    池泠也点点头:“我们会有更合适的途径、方法见面,而不是在明确违反规定的情况下。”


    实习生咬着唇,收回了笔,呆愣愣地点了点头。


    “你应该还有别的工作吧?”明棠问。


    实习生大梦初醒一般连连点头:“那、那我先去干活了!不好意思两位……谢谢两位老师。”


    说完,实习生便直接退开了几步,将门口和通道都让了出来。


    鞠了一躬,就跑没影了。


    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有被安排给她的任务,还是因为实在尴尬。


    明棠顺手往右一捞,就牵住了池泠的手腕。


    “不会怪我吧?”明棠低声问。


    毕竟这名实习生想要讨要的签名的对象是池泠,自己听了那话,一时着急,便直接抢在了池泠之前开口。


    “嗯?”池泠倒是对明棠的脑回路有些不解了,轻轻笑了声,“怎么会?你说的没错。”


    明棠被人夸的一瞬间,什么小心翼翼,什么越俎代庖的紧张,全数没了,一双眼睛像是明亮了几分。


    “那就好。”明棠道,“不过这也看得出来,节目组的工作还是不够细致,幸亏这个实习生只是我们阿泠的粉丝,要是是私生……”


    明棠止住了话头。


    要是身边的工作人员是私生那就很可怕了。


    池泠反抓住明棠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担心这么多。”


    既然池泠都这么说了,明棠也就没有继续往下延续这个话题。


    之前听池泠无意中说漏嘴过。


    她有段时间总是被私生跟踪,于她而言,这类人自然不会带给她什么正向的回忆和情感反馈。


    提醒节目组仔细审核新招的实习生背景是有必要的,但有些人就是能够不显露出一点特质和马脚,将自己掩藏得滴水不漏,因此最好的方法,还是自己能将池泠防护做周全。


    暗处的窥视她鞭长莫及,但明处的……她总能替池泠提防一下。


    两人到服装组工作室的时候,正撞见其他几名练习生出来,也不知道这次的顺序依照究竟是什么。


    服装老师熟络地朝着二人打招呼。


    “这次的风格,要不要试试这种?”服装老师说着,将手中的平板调转了个面,正面朝向二人。


    明棠和池泠的脑袋挤在一块儿,看着屏幕里的服装图片。


    略带有宫廷风的长裙。


    丝绸质感的立领处缀着一颗珍珠作为扣子系住,而后连着层层薄纱直到胸前。


    而立领上缘缝纫着一圈薄软的纱,反衬得立领一圈两指宽的布料,像是一条白色的Choker。


    袖子由上至下逐渐变得宽松的灯笼袖,在手腕上四指处骤然收紧,能够露出人纤细的手腕。


    下身是能够遮到脚踝的长裙。


    腰头处设计成了腰封,中间与立领一样,镶着三颗珍珠,而长裙的裙摆部分,由同色系同布料拼接出简单的荷叶边层次。


    只是看着展示用的再简单不过的人台图,明棠都能想象出这一身如果穿在池泠的身上会是如何一番光景。


    每一寸皮肤都被严谨细致地包裹住,极简却将人塑造出纯洁、内敛的神性来。


    “挺适合的。”明棠点点头,“很有家教老师的感觉。”


    “不过看着不像是现在这个年代的家教老师。”池泠眼眸微弯,“有些复古,要是穿上这一身,大概就轮到你当大小姐了。”


    私底下调侃的称呼,忽然就这么被池泠拿到了明面上来,明棠生出几丝不好意思的情绪来。


    “收着点吧,小池老师。”明棠反击。


    池泠倒是不言,轻笑着哼了声。


    “往后翻,还有比较适配明棠的。”服装老师说着,伸手在平板上滑了一下,“这一款是小斗篷配条纹半身裙,学生感会更重一些。”


    本白的衬衫袖子微松,袖口收紧,像是褶皱的花苞;同色的短斗篷,装饰着垂有丝带的布艺花。


    暗色下裙堪堪遮到小腿,条纹与裙身的颜色差异并不大,裙褶较宽,压得也松,从腰身往下延伸,到裙摆处几乎已经看不出褶。


    服装老师说的没错,这一身相比起刚才那套全白的,会更有学生书卷气一些。


    “这些都是成衣吗?”明棠的目光从平板屏幕抬起,看向服装老师,询问道。


    服装老师点了点头:“对,你们这个舞台,我看你们的理解,应该是故事性会比较强。所以其实反而是这种偏向常服的服装会更合适,如果像二公的演出服,就会稍显夸张。”


    池泠也跟着点头,一下一下的,频率就这样和服装老师对上、


    像是拧了发条的小洋娃娃,很可爱。


    “那直接就按照原尺码数?”明棠问。


    服装老师这会儿换成摇头了。


    “这个不用担心。”服装老师道,“还是会按照你们上身的具体情况来的。”


    “那我没问题了。”明棠将手中的平板往前一递,放到台面上,而后偏过头问,“你呢?”


    池泠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又跟着服装老师确认了一下饰品,两人便很快结束了这一次的流程。


    没想到这一次会这么省时省力。


    回到练习室之后,原来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个彻底,塑料杯子就是这一点不好,不能保温。


    重新兑了些热水进去,两人才将椅子拉回到琴前,重新投入到练习当中。


    购买的成衣也很快就送到,依照两人的身形一针一线修改了部分,而后日子一转眼便到了彩排当日。


    三公又重回到了室内的录制厅。


    明棠刚换好自己Rap舞台的衣服,趁着还没有轮到自己化妆,就顶着自己一张素净的脸,摸到了池泠的旁边。


    因为相处合作的时间长了,大家对于什么时候可以摸个鱼、偷个懒,可以随意一些,什么时候必须要认真对待,心里都有了数。


    池泠此刻也正是一身Rap舞台的装束。


    原本池泠正闭着眼,安静又耐心地等待着化妆老师给自己上眼妆。


    但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停在自己身侧,池泠便微微睁开了一只眼,另只眼睛依旧轻闭着不动。


    “你怎么过来了?”池泠小声问,尽量保持着自己的嘴唇翕动的幅度足够小。


    “反正没轮到我。”明棠道,“正好没见过你穿这个风格,来看一眼。”


    池泠轻轻笑了声,感受到化妆师手下的动作,又将微张的一只眼又轻轻合了回去。


    先前自己要么和池泠的名次相差太多,要么是对打的一组,更还有就是同组的情况,自己还真的一直没有机会在旁边围观池泠化妆的情况。


    池泠这一身,倒是和与自己双人舞台的服装有着千差万别。


    总体黑色的服饰,露着白皙的胳膊和纤长的腿,黑靴上还镶着铆钉,银色腰链穿过皮带,就连耳边也挂着一枚银色的十字架。


    明棠伸出食指,极轻地拨弄了一下垂坠的耳饰,问:“疼么?”


    池泠感受到了自己的耳垂被颇有分量的十字架牵引着,扯着自己的皮肉轻晃了晃。


    其实是不太习惯的。


    她从来都没有戴过这么重的耳饰。


    池泠没有打过耳洞,用的是耳夹,为了防止这个稍有些重量的耳饰,在自己大幅度的动作下掉了,耳夹其实旋得有些紧。


    “还好。”


    只是压迫感比较强,却并不疼。


    “怎么夹在这只耳朵……”明棠看着那个十字架轻晃轻晃,折射着顶上的灯光,问道。


    “不喜欢?”池泠问。


    “把那颗痣都遮没了。”


    明棠说话的语气,像是埋怨里夹杂着小小的不满。


    池泠闻言轻笑了声。


    “那等会儿换一边。”池泠顿了顿又道,“也不好再麻烦化妆师,你帮我吧。”


    不好被麻烦的化妆师手下动作轻微地一顿,而后继续自然地给池泠上妆。


    妆容风格是小烟熏。


    等池泠恢复了睁眼自由之后,明棠便新奇地看一看镜子里的,再看一看池泠本人。


    池泠的可塑性很强。


    原本向来偏爱清冷淡雅风格的一张脸,总是色调淡雅,叫人见到她时,不敢高声语,宛如留白充裕的山水画;如今画上烟熏妆,眼上抹着大颗明亮的银光,叫人品味出一些浓墨重彩的调调来。


    还是很好看。


    像换了身毛色的小猫。明棠想。


    她眼尾的眼线也被放肆向上挑起,叫人难得从池泠的脸上看出娇娆的神态来。


    哦,还是自带眼线的小猫。


    “看这么久,没个评价?”化完了全妆的池泠转过头看向明棠,只是发型还差个收尾,因此还不能离开。


    “……很漂亮。”明棠舔舔唇瓣道。


    “好普通的评价。”池泠却道。


    明棠闻言只得失笑:“这是普通的评价?”


    “嗯。”池泠理所当然。


    “真是没天理。”身后的化妆师也跟着笑道。


    “就是。”明棠附和,“唉,人和人到底是不一样的,有人漂亮得天天被夸,所以干脆觉得漂亮这个词很普通了。”


    池泠听着她故作感慨的怪里怪气,终于是没忍住,也弯了弯自己的眸子。


    “你叹什么气?”池泠语气含笑,“那我多夸夸你,明棠漂亮,明棠漂亮。”


    她的尾音短促,说着像是在哄人。


    不。


    像是在哄小狗。


    明棠只得从自己的鼻腔里哼出几个笑音来:“哄小孩都不是这个语气。”


    “我又没在哄小孩。”池泠语气自然,“我在哄你。”


    一张嘴真是毫无遮拦。


    明棠闻言之后心虚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化妆师,见她也神色如常,才放心地又将自己的目光移了回来。


    “好好好,哄好了。”明棠压着声音低声道,“不用哄了,小池老师收了神通吧。”


    池泠眯眯眼睛,没再说什么,安静等着化妆老师替自己做好最后的发型收尾。


    “好了。”化妆师轻拍了拍池泠的肩,示意她可以起身了,“让明棠帮你换耳饰对吧?”


    “嗯。”池泠冲着化妆老师颔首。


    而后起身走到一边,戴着耳饰的一侧对着明棠。


    “帮帮忙吧?”


    明棠伸手,指尖戳碰到她耳垂,少一用力将耳垂后的硅胶夹掰开,取了下来。


    池泠虽说不疼,但耳垂已经被夹得有些泛红,更别提那颗痣已经鲜艳浓郁。


    明棠捏住她的耳垂,指腹又轻又缓地揉捏两下,好让被咬红了的软肉能舒服些。


    “你手怎么这么凉?”


    从体温相对更低的池泠口中,听见这么个形容,实在是有些罕见。


    “没有很凉。”明棠道,“虽然刚刚洗过手,但确实不凉,不信你可以摸摸。”


    明棠说着,将自己拿着耳饰的那只手伸到池泠的手边。


    池泠也没有客气,伸手便握在了明棠的手腕。


    两人如今的动作越来越像。


    池泠感受了一下,才撇撇嘴道:“怎么还真的不凉?那怎么……”


    话说一半,池泠自己也反应过来,问题大概是出在自己的耳朵上,于是也就噤了声。


    “因为你耳朵已经被夹红了。”明棠说着,又替她搓揉几下,“等会儿我给你夹轻些。”


    “太轻的话,一甩头就掉了。”池泠道。


    “那就任由它把你耳朵夹肿啊?”


    池泠垂眸,低声道:“就一会儿,也没什么吧?”


    明棠只得轻轻叹一口气:“那不如要上台了再戴。”


    什么叫也没什么?明棠的眸色疏忽暗了暗。她自己说着怕疼,又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全然没想过,还有别的人也会为此心疼。


    “忘了怎么办?”池泠反问了一句,而后就动了动脑袋,把自己的耳垂“救”了出来,而后哒哒哒地转了半圈,将另一只耳朵冲着明棠,又晃晃脑袋,示意她给自己戴上。


    明棠看着她的样子,还真的生不起气来。


    摇头晃脑的,实在可爱。


    只得为自己一放再放的底线叹口气后,道:“好吧,再靠过来点。”


    其实对明棠而言,自己也就是伸伸手的事,但她还是这么说了。


    池泠也听话地乖乖凑上前。


    还不忘将自己的脑袋更偏了点,将自己的耳垂展示给明棠。


    明棠失笑,低声道:“摆正脑袋就可以了。”


    “哦……”池泠的尾音轻轻地,还是依言回正了。


    明棠还是将耳夹掰得稍微松了些许,再次替池泠夹回去的时候,也没敢十分用力地合紧。


    “转个头试试?”


    池泠又乖乖地甩头。


    又急又快,耳饰乱飞,看得明棠都头晕。


    “行了行了。”明棠抓住池泠的手腕制止。


    “哦。”


    “转这么快?”明棠捏捏她的手,“耳饰打在脸上也不嫌痛。”


    “哪有这么严重?”


    耳饰虽然几下打在她的脸颊,力道却并不大,因此着实没有什么痛感。


    明棠本还想和池泠再掰扯两句,但工作人员已经在找人集合了。


    “下台了就把耳夹摘下来。”明棠道。


    “知道啦。”池泠点一点头,而后道,“我看你也是小老师,管这么多。”


    明棠听见后半句,简直要气笑了。


    竟然还嫌她管得多?


    “明棠。”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明棠循声转过头去,是化妆师。


    化妆老师勾了勾手,示意她过去。


    原来是轮到自己了。


    明棠的妆容倒不像是池泠,需要化多么浓的妆,细节相对较少,因此速度也比较快。


    刚起身,就见另一名工作人员匆匆抱着演出服过来。


    明棠眼尖,认出了工作人员手中抱着的、套着防尘袋的演出服是正属于自己和池泠的。


    “明棠老师。”那个工作人员走到明棠的面前,说道。


    明棠有些尴尬,摆手道:“不用不用,怎么了?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工作人员点点头:“这两件,服装老师那边临时改了改,所以拿过来晚了,我这边没有开储物柜的钥匙……”


    明棠了然,示意工作人员直接把衣服给自己就可以,抱过质感极佳的那两件,而后道:“没事,你去忙吧,我放我那儿就可以。”


    “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工作人员一边念着,一边小小的鞠躬。


    明棠哪受过这样的礼节,也马上尴尬地连连鞠了回去。


    看了眼时间尚早,明棠抱着两套衣服,拿上自己的钥匙,就准备去开储物柜。


    【今日任务:用柜子上的剪刀破坏池泠的演出服。】


    明棠:?!


    她就知道这个破系统消停装窝囊了几天,准没憋好屁。


    第67章 绵长转圜


    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


    系统现在干脆连凶器都给她找好了。


    可恶至极。


    明棠的目光顺着系统的提示, 看向储物柜的顶端。


    其实储物柜的整体高度并不是很高,四层的高度磊摞上去,也还是能叫人轻易看见顶端, 甚至还能当做临时放置杂物的位置。


    一把非常硕大的剪刀, 就这么横亘在上面。


    剪刀的握手处还缠着布条,明棠看着只觉得眼熟。


    她见过的。


    她在之前看见服装老师用过。


    服装老师的武器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明棠叹口气, 在心里问:“非得用这么大的剪刀吗?”


    【是的宿主,这就是任务要求的组成部分。】


    明棠抬眼,目光松松扫了一圈,果不其然看见了自己记忆之中的东西。


    正对着储物柜的斜角,挂着一只监控。


    明棠又是长长叹出一口气。


    唉。


    视角如此清晰的监控,体积如此巨大的作案工具。


    这和直接自首有什么区别吗?


    明棠无奈闭上眼。


    下意识收紧了自己抱在怀里的裙子,防尘袋受到了挤压,哗啦啦作响。


    明棠抱着衣服往上颠了颠, 好让两套裙子在自己的怀里能够抱得更稳一些。


    正盘算着自己要怎么完成任务, 明棠的目光垂落下去, 正好看见属于池泠的那一套长裙的蕾丝领口。


    明棠只是垂眸看了一眼, 却忽然想起来一些画面。


    立领的这一圈稍高, 遮去了池泠纤长脖颈的一半。


    当时试衣时明棠便感叹过,幸好池泠生得优越, 这种高度的领子, 若是换个脖子短些或是比例不够合适的,便会被衬得像是没有脖子或者像是围了一圈拉夫领。


    那时候的池泠换上了这一身之后, 便被服装老师左转右转地看着哪里不够合身, 看起来就像是在摆弄洋娃娃一般。


    池泠倒是没说什么。


    但是明棠换完衣服出来后,却见池泠的表情并不是很舒展,就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明棠微微皱起眉, 回想着,想要让一切都变得再清晰一点。


    那时的池泠好像到最后也没说什么。


    服装老师冲着自己招招手,让自己上前,替换了池泠的位置,于是服装老师摆弄的那个人从池泠变成了自己。


    自己在服装老师手中左右转,余光看见池泠抬起手,指尖搭在自己的后颈,似乎是表情不适地转动两下脖子。


    明棠立即便伸出另只手去拎池泠的那件演出服,手指勾起衣领,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明棠索性将两件都拢了拢,单手打开了自己的储物柜,将自己的那一套叠着放了进去。


    防尘袋窸窸窣窣响着,明棠的手臂一轻,终于更加方便起来。


    池泠的那套白色长裙被全部裹在其中,一点儿都没有漏出来,被好好的保护着。


    拆掉防尘袋之后,柔顺的长裙挂在她的臂弯,质感丝滑,像是不抓住就会直接从自己的手臂上滑落在地。


    指尖拨开薄纱层叠的领口,明棠细细看着。


    果然,只是翻弄两下,明棠就看见了罪魁祸首。


    正常成衣的领标都是被缝纫在衣物领子以下的位置,但由于这一条长裙的Choker样高领往下直至胸前,全采用的纱质布料链接,后背的设计也是如此。


    领标不能钉在蕾丝和网纱上,因此直接便缝在了胸口以上部分唯一不透的领子上。


    那一圈不透明布料的领子正好围绕脖颈一圈,后缘恰恰遮挡住池泠的腺体。


    难怪。明棠想。


    那一处的皮肤相比起别的部位,本就更为娇嫩,除去特定时候,是一直是非常容易受伤的存在。


    如果只是衣服领子那一层柔软的布料将其遮裹住,那倒没有什么,反而是给腺体上了一层保护,


    但领标的材质到底是不一样的。


    标签的纹路粗糙,上下缘结边的位置更是硬得像是被打火机燎过的塑料绳一般,相对粗糙的标签直接被钉在后领,高度位置都恰好摩擦着池泠后颈的腺体。


    难怪她当时会露出轻微的不适的表情,想来就是被标签摩的。


    明棠兀自点了点头。


    当着监控摄像头的面,明棠泰然自若地拿起了被遗落在储物柜顶上的大剪刀。


    【噔!】


    也不知道是不是幻听,明棠觉得自己听见了一声并不太清晰的提示音。


    不像是系统平时发布任务、结算任务甚至发布惩罚时的声音,反而像是……感叹号蹦出来的音效。


    明棠无声哂笑了一下。


    这种身量本就比较大的剪刀,本就要比常规的剪刀沉上许多。


    明棠将其拿在手里掂了掂,适应了一下重量后,另只手便拎起长裙的衣领,撑着拨开,剪刀的刀尖凑上前,挑了挑。


    看见宿主拿起了剪刀,刀尖直对池泠演出服的521:宿主你终于要支棱起来做任务了吗!!!


    明棠将刀片的尖端套进了标签的缝隙,倾斜角度,刀片几乎贴在标签和领子的最边缘。


    指尖扯着标签,将其绷直,随后另只手握着裁缝剪向下压。


    “咔嗒。”


    裁缝剪锋利,刀片也沉,剪切厚实的布料尚且不在话下,这种薄薄的标签自然是瞬间就能切开来。


    标签是采用的左右两端缝钉的手法,明棠转而扯住了已经被剪断的这一端,拉紧绷直之后又是利落的一刀。


    于是缝在领子上、惹得池泠不太舒服的领标就这样被她轻而易举地拆了下来。


    521:?


    明棠又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什么符号蹦出来的声音。


    【宿主,这样判定不会成功的。】


    521多嘴地提醒了一句。


    明棠拉着尾音“哦”了一声,情感上,并不是很想理会521。


    但在521的提醒之下,明棠再次重新拿起了剪刀,神色甚至比刚才更加认真了些,凝眸细细瞧着。


    521看见明棠一副屏息静气的专注模样,总算有点欣慰。


    宿主终于不和自己作对了。


    裁缝剪相对而言,还是有些太大了,做精细活就不是很方便。


    明棠试了几个角度,都并不很合适,于是问道:“系统,能不能给我整一把别的剪刀?”


    【抱歉宿主,任务判定道具仅限宿主目前手中这一把剪刀。】


    明棠只得暗自又叹了一口气。


    用指尖将标签边缘的车缝线顶起,明棠用裁缝剪稍厚的刀尖一下一下挑剪着。


    线头缝得密实,紧得剪刀头根本进不去,费了好一阵,明棠怀疑自己几乎都要盯出斗鸡眼来了,标签两边被车缝线留在领子上的残余才被明棠解了出来。


    “哐当——”


    沉重的剪刀一下子被明棠撂在了储物柜上,食指拇指之间的肌肉被重力坠得酸胀,牵引得手腕和小臂也僵疼。


    “可以了吧?”明棠甩甩手缓解,淡声道,“判定吧。”


    【宿主,这是不符合规定的。】


    “怎么不符合?”明棠反问,“我用没用系统规定的破坏道具?”


    “破坏道具”四个字,甚至还被明棠加了重音。


    颇有些深恶痛绝的意思。


    【确认宿主使用任务道具。】


    明棠这才平心静气地冷哼一声:“那我有没有剪她的演出服?”


    【……有。】


    连系统那种拿腔作势的句式都没了。


    “那为什么不能判定算我任务成功?”


    系统绞尽“脑汁”,憋出来一句证据。


    【但是宿主,你甚至没有在池泠的演出服上留下一个洞。】


    “留下洞就算是破坏了?”明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早就有准备,只是在等系统的一个确认。


    【是的宿主。】


    “那你要仔细看看了。”


    明棠得到了系统亲口承诺的“是的”之后,气定神闲道:“我既用了系统要求的道具,又在衣服上留下了拆线的洞,两个任务要求,我可是都满足了的。”


    明棠的话音落下之后,一步一追问的系统却没了声。


    系统像是宕机了好一会儿。


    明棠的等待其实并不很有耐心,虽然不知道时间究竟过了多久,就体感而言,这种沉默的等待会变得莫名漫长。


    但明棠没有催。


    她估计系统现在在进行激烈的自我博弈,大概处理器已经快要冒烟了。


    【今日任务完成,请宿主再接再厉。】


    这一次不像是咬牙切齿了。


    像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妥协了。


    大概是对自己这几天来做任务的积极性,以及投机取巧的完成模式的有声的绝望。


    明棠听见系统的判定结果,挑起自己的眉梢,面上的神情都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难以自抑地勾起唇角,明棠一把抓起被自己剪落在储物柜上端的标签和线头,拢着掌心丢进了一边的垃圾桶里。


    而后拍了拍手,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


    非常好,今天也是努力为难池泠的一天。


    系统木然:真是演都不演了,到底是为难谁宿主你心里有数。


    “明棠老师?明棠老师?”


    明棠将长裙细心叠好,放进储物柜,便听见有工作人员在找自己。


    其实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的称呼。


    明棠举起手招呼了一下,然后跟工作人员道:“我这就过去,等下池泠来换衣服的时候,你就跟她说,双人舞台的服装在我的柜子里。”


    工作人员点点头,小小催促了一下明棠,说就快要轮到她们组上场,让她赶紧去候台。


    明棠自然知道时间上而言差不多了,但这主要还是怪系统,处理反应的判定时间实在太长了,耽误了她太多的时间。


    给工作人员留下这一句之后,明棠便从靠舞台最近的门匆匆钻了出去。


    “队长你上哪去了?”


    几个练习生看见自家队长终于出现,乱糟糟地围了上来。


    “放衣服。”明棠摆摆手。


    “再来晚点,你就要来不及戴耳麦了。”


    “那幸好我来得还算及时。”明棠说着松了口气,平举着双手,方便Staff替自己佩戴设备。


    耳麦悬空离着唇侧,腰后被牢牢粘绑上接收器。


    明棠试了试牢固程度,转而对众人道:“准备准备吧,就快轮到我们了。”


    另一边池泠也已下场,从换衣间另一侧的门走进。


    换衣间浅浅分成内外,外侧是成排垒起的储物柜,再往里才是有门的单人换衣间。


    外侧设置监控,是为了防止有东西丢失,而内侧自然就不能再装了。


    “池泠老师!”


    那名被安排来找明棠,又被明棠委托告诉池泠消息的工作人员,刚目送明棠从左侧的门匆匆离开,就看见池泠从右边进来了。


    “明棠……”


    工作人员正准备告知她相关消息,就见池泠抬了抬手。


    “我知道了。”池泠轻点了一下头,语气冷淡,“你去忙吧。”


    工作人员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什么都没说,池泠就说自己知道了,但终归还是不太敢跟池泠搭话,于是很干脆的就去干其他活了。


    这会儿时间凑得正好,换衣间这边并没有什么人。


    明棠没有交代工作人员她的钥匙放在哪,但池泠知道。


    这还是之前明棠就展示过的。


    储物柜的配套钥匙是一人两枚。


    明棠的其中一枚放在了旁边的发财树的花盆后面。


    是很拙劣简单的藏匿位置,不过有着监控在,上不上锁的,本身也用不太上。


    “就放这儿?”当时池泠问。


    明棠道:“放这儿好找。”


    “你好找,别人也好找。”


    “这么多柜子呢,找到这么一把钥匙,谁知道对应哪个?”


    池泠微挑眉看了眼上面贴着的序号。


    明棠反倒心虚移开眼,拇指不经意一般遮住上面的序号贴纸。


    “别遮了。”池泠道,“我都看见了。”


    明棠悻悻收回手:“哎……”


    “你把贴纸撕掉吧。”池泠指了指,“52号柜,这么好记的序号,我能记住。”


    明棠本来还有些犹豫,池泠却低声道:“这样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们就有秘密了。”


    于是明棠二话不说便将钥匙上的贴纸抠了下来。


    只不过有所残余,那是她特意留在上面的。


    还是怕池泠会找不到。


    池泠在发财树旁边蹲下,侧过头看进去,却见花盆后多了好几枚钥匙。


    池泠:……


    池泠轻轻叹口气,却又不想碰。


    好脏。


    花盆的后面没有人清理,因此这些天下来落了些灰。


    左看右看,被不同练习生“默契”藏着的几把钥匙上,要么贴着序号,要么抠得干净,也没见到当初明棠留着的那一把。


    但稍一抬头,池泠就看见了花盆边沿上,放着纸巾包裹起来的一小团。


    小小一团拱起来,放在纯白的花盆上,其实已经算得上显眼,只不过她刚才并没有注意。


    纸巾的压花是茶叶,不需要多想都知道是谁放的。


    池泠伸手打开了小纸包。


    果然是残余贴纸一角的钥匙。


    明棠知道她嫌弃那些落了灰的脏,特意移了位置不说,还给特意用纸包起来。


    池泠的指尖在纸巾的内面上蹭蹭抹抹,才用钥匙去开柜门。


    自己的演出服长裙被叠得很好,放在了最上面。


    而最下面最显眼的位置,还放着一包没拆封的纸巾备用。


    池泠伸手将两套都抱了出来。


    第一眼,池泠的目光就放在了自己那一套的领子上。


    其实明棠还没离开的时候,她就已经站在另一侧的门边了。


    那时候明棠不知道在等什么。


    脸上的神情是不耐烦的,但就这么静静等着,好像知道时间很紧张,但是不得不站在那。


    臂弯还挂着自己的这条白裙。


    她猜,大概是和明棠不能说的那件事有关。


    明棠总是以为自己做的滴水不漏,万无一失。


    但有时候的举动实在太明显了。


    比如那天她忽然就把自己的椅子抽走了。


    还要找补说什么,她最近练腿颇有成绩,让自己试试效果如何。


    其实明棠最近哪有练腿?


    只是和自己认真排练,偶尔晒会儿太阳,再说点小话。


    再往前想想……


    还有录制主题曲MV的那天。


    那时候明棠忽然叫住自己,伸出脚就要来绊自己。


    那时候她也确实没稳住,在明棠的牵引之下,直直倒进她的怀里。


    两人的发丝都纠缠在一起。


    像是她们之间纠葛万分,谁也无法斩断的缘分。


    而后还要通红着一张脸,说是因为这一次没有说加油。


    理由很蹩脚。


    但她还是当做不知道的样子,勾起唇角低声问明棠,“现在要和我说吗”。


    而后便听见明棠十分认真的和自己说加油。


    自己哪还忍得住笑意?* ?


    池泠抱着怀里的衣服,指尖下意识搓揉着衣料。


    碍事的防尘袋窸窸窣窣响着。


    池泠将明棠的那套套装的防尘袋拆了,一并抱在怀里,合上柜门,往换衣间走去。


    从内反锁上门后,池泠在小小的沙发凳上坐下。


    原本齐整挂在手臂的两套裙子,随着池泠的动作,还是有些凌乱的缠在一起。


    指尖翻开叠到一起的衣领。


    果然。


    上面的商标已经被剪掉了。


    这件事究竟是谁干的,简直不言而明。


    指尖在领上摩挲。


    平整的,顺滑的。


    没有那一处丝毫不顾及人的感受到设计,没有又硬又扎的领标。


    明棠很细心。


    连她未说过的细节,也会替她考虑周全。


    “明棠……”池泠低声喃喃道。


    池泠的鼻尖凑近,却闻不到什么味道。


    只有衣服布料固有的气味。


    池泠有些遗憾的靠后,目光转而看向自己手中的另一套。


    那是明棠试穿过几次的。


    池泠小心翼翼靠近明棠演出服的领口,生怕自己的妆容会蹭在她的本白色的演出服上。


    池泠阖眸,长长吸了一口气。


    极淡的橙子味道随着空气吸入池泠的鼻腔。


    绵长转圜,又被倾吐出来。


    太淡了。池泠想。


    她想要明棠更多的信息素。


    明明不是发热期,也没有被诱导,但就是想要明棠,想要明棠的信息素。


    她想。


    她本身是如一潭死水的。


    直到明棠像是一道足以穿透浓浓雾霭,驱散叠叠厚云的光,重新照进她沉寂的心。


    她不知不觉就开始依赖明棠了。


    但这就是她的本能,谁也不能怪她。


    池泠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就要贴在衣领上。


    又深深吸了绵长的一口气。


    却闻不到那点轻微淡薄的味道。


    本就不是明棠的易感期,自然不会有太多的信息素逸散。


    其实她也不需要从这种地方去搜刮明棠的信息素。


    只要她说想要,明棠哪怕挖空了腺体也会捧到她面前。


    但她不想明棠总是这样。


    自己每天跟明棠亲昵一会儿,就已经很好了。


    外面的人声逐渐杂乱,池泠情难自禁地深呼吸几下,调整自己渴求的心跳。


    而后敛眸,放下了已经没有明棠气味的衣服。


    池泠很快便将自己双人舞台的衣服换好,洁白矜贵的长裙,没有半分沾染上她现在看着很是叛逆的妆容。


    她将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垫在底下,而明棠的放在上面。


    左右时间还早。


    池泠将自己的演出服锁进自己的柜子里之后,就抱着明棠的那一套,站在边上等着。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戳弄着明棠小斗篷上的花,而后将垂下来的丝带一下一下绕着。


    百无聊赖。


    好在她最擅长等待。


    也没等多久,明棠就冲了回来。


    半点也没夸张。


    明棠担心池泠会找不到自己藏着的钥匙,耽误她换服装的进度。


    不过一跨进门,明棠就发现自己是白担心了。


    池泠已经换好了那一身白色温柔的长裙。


    虽然妆容和发型与这一身并不搭配,但还是让明棠看出来几分不协调的美来。


    “找到了?”明棠笑问。


    明棠还微微喘着气,刚才自己Rap彩排时也是认真投入,如今下了台便往换衣间冲,气都还没来得及转匀。


    “嗯。”池泠也跟着弯弯眸,“你的。”


    池泠将手一伸,演出服递到明棠面前。


    出来之前,她就重新理过了,没有留下不该有的褶皱或痕迹。


    “你就这么一直抱着?”明棠接过之后,接触池泠手臂的那一块儿还带着微微的体温,于是问。


    “嗯。”


    “放着不就好了?”明棠道,“拿着多累。”


    “拿都拿了。”池泠状似不虞道,“嫌我?”


    明棠真是无处说理,闷声笑了:“我哪有啊大小姐?”


    “嬉皮笑脸。”池泠轻轻推了她一把,“快去换吧,换完就轮到是大小姐了。”


    “好好好。”明棠从善如流地应了,改了称呼,“都听小池老师的。”


    池泠听她这样调侃,已经有些脸不红心不跳了。


    “快去。”


    明棠也就抱着自己的衣服迅速去换衣间。


    毕竟时间到底是紧张的,她也没有这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等两人回到化妆间,并排坐下,换了妆,明棠偷偷斜过眼去看池泠,蓦然愣了神——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圣诞快乐——本章掉落节日小红包!


    第68章 就是不乖


    长发被精致盘起, 干净地编成花苞头,没有一丝杂发垂落。


    后脑被夹上一枚大号的绸缎蝴蝶结,从后看着, 蝴蝶结的两条拖尾就像是垂下来的兔子耳朵。


    很可爱。


    “别光顾着看池泠。”化妆老师偷偷笑了, “眼睛往上看,我加深一下下至。”


    被化妆师直接点了出来, 和被抓包无异,明棠倏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虚虚看向了镜子中偏上的一个定点。


    晕染刷蘸取着偏深的粉色,在明棠眼尾和下至处轻扫两笔,而后移开。


    感受到轻痒结束,明棠又克制不住地移过眼,偷偷瞟向一侧的池泠。


    听见化妆师又靠过来的动静,明天又立即回正自己的目光。


    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化妆师又被她这副样子逗笑, 于是道:“看吧看吧, 我现在要给你补口红, 不动你眼睛。”


    于是明棠就毫不客气地微微侧过头去看池泠。


    池泠这会儿和她的进度差不多, 也在补着口红。


    其实给池泠换妆的工作量显然要更大一些。


    池泠上一场的小烟熏要完全擦干净了, 才能化这一场的新妆容。


    池泠的唇瓣微微张着,比起先前颜色浓重、极具攻击性的唇色, 如今换成了很清淡的颜色。


    像是白开水一般清透的妆容。


    自己现在并看不见池泠的完整的正脸。


    但仅是侧脸, 就叫明棠感觉自己像是看见了一个打扮精致的Doll小千金。


    微张的水润唇瓣,能叫明棠想起来她在自己身前颈边呵气如兰的模样。


    “好了。”化妆老师丝毫不遮掩地道, “大方看吧。”


    说着, 化妆老师还轻轻推了明棠的后肩一把。


    明棠被调侃,也丝毫没有心虚,反倒是从容站起了身, 稍稍捋了捋自己的小斗篷上的装饰,走近了池泠。


    “小池老师,好不一样啊。”


    明棠扶在池泠的椅子侧面,而后看着镜子之中的微微垂眸的池泠。


    “怎么又过来了?”池泠笑道。


    “什么叫‘又’?”明棠也学会了池泠故作不虞的那一招,“不想看见我?”


    池泠眯眯眼,实在难以压制住自己的唇角的往上的弧度。


    “学我?”池泠问。


    这样熟悉的腔调和反问,池泠当然知道明棠是从哪学来的。


    “学不得?”明棠轻挑了挑眉头,趁着化妆老师转回身拿东西,凑近她耳边问道,“我不是小池老师最乖的学生吗? ”


    池泠听言瞬间便低垂下头,眼睛往另一边瞟过去。


    胆子真的越来越大了。


    没羞没臊,什么话都没说。


    “真的不是啊?”


    见池泠转过头一副拒绝回答的模样,明棠倒像是被勾起了兴致追问。


    “不会吧,小池老师?你还有别的学生啊?”


    池泠平白生出一种被逼问的感觉。


    “不是说只收了我一个人当学生吗?”


    明棠说的,是《尚未回吻》里的剧情。


    在曲目叙述的故事里,这位大小姐是学姐家教的唯一学生,因此明棠问起这个问题来,振振有词,很有底气。


    “是啊。”池泠虽然被人这样质问,但丝毫不心虚,“我没有别的学生。”


    毕竟是事实。


    她哪有什么别的学生?


    能得到自己四手联弹亲自教学的,除了明棠之外,自然不会有别的什么人。


    池泠的妆造完成,起身带着明棠往远处走了两步,两人隐在化妆间外的阴影里。


    虽说池泠不觉得明棠的那些话有什么,但有些话,池泠就是不想让除了明棠以外的人听见。


    “那怎么就不肯承认我最乖呢?”明棠几乎是凑在池泠的耳边问。


    池泠被明棠顺势圈在了自己与墙之间。


    除了唇瓣与耳朵之间相对较近,两人身体之间其实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明棠没有过度侵入到池泠的私人领域之中。


    池泠垂眸,不动声色嗅着明棠的脖颈。


    但还是闻不见太多她想要获得的味道。


    如果不是明棠主动且慷慨,不是明棠恰逢易感期,她似乎很难得到信息素的馈赠。


    “因为你根本就不乖。”池泠低声道。


    也不知道这句话带了几分的埋怨,明棠听着,虽然并不知道原因,却还是觉得心里一阵酸胀。


    没道理呀。


    最近她好像没有做过任何惹池泠不高兴的事。


    或者是说,她从来就没做过。


    “怎么了?”明棠也跟着低声,顺着池泠的意思往下问,“我怎么不乖了?”


    池泠这时候却抿唇不肯言了。


    明棠稍稍拉开与池泠的距离,凝神望着她。


    池泠却在距离拉开的瞬间,将自己的眼神往别处放去。


    现在的自己又不是发热期,若是没有禁受得住诱惑,对明棠说了什么自己想要讨要她信息素的话,实在太难为情。


    “嗯?”


    明棠哼出一个鼻音来,大有池泠不说出一个所以然来,她就誓不罢休的气势。


    “……就是不乖。”池泠抬手轻轻推了明棠的肩头一把,却没有说缘由,含混地想要蒙混过关。


    那种话想要她怎么说?


    说自己因为明棠不知道主动释放一些信息素给自己,所以觉得她不乖?


    怎么说得出口?


    就算她能够说得出口,这理由难道就站得住脚?


    明棠见池泠难得这么坚持,本就犹豫是否还要继续和她这样较劲,余光却瞥见工作人员正匆匆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


    明棠松开了自己握住池泠手腕的手,而后退开几步,与她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在她松手的那一刹那,池泠其实是伸手想要追过去的。


    一句几乎快要脱口而出的“为什么”,还是因为看见明棠如常的神色才咽了回去。


    就算她没看见,却也能感受得出来,明棠没有因此对自己心生嫌隙,松手一定另有缘由。


    果然,下一秒,池泠便听见了工作人员的喊声。


    “两位老师,准备候场了。”


    气还有些喘,不知道找了她们多久。


    分明自己与明棠都只是在化妆间外。


    却因为平时都是化完了妆直接到后台,唯独这一次发生一些小插曲,反而叫工作人员有些难找。


    两人也并未多言,点点头便跟着工作人员去后台等候。


    池泠离得更近。


    因此转过身,稍稍走在了跟前一点的位置。


    明棠鬼使神差的,悄悄落后了小半步,没有与池泠直接并排。


    她想要再看一看,观察观察池泠。


    到底怎么就说自己不乖了?


    分明自己什么都听池泠的,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就连藏钥匙,她都担心池泠会嫌脏,特意裹了一层纸巾不说,还在最显眼的位置替池泠备上整包的干净的手帕纸。


    难道是因为自己偷偷动了她的衣服?


    那更没道理了。


    明棠咬住自己的下唇,想。


    自己做的事情,说白了其实分明是为了让池泠舒服。


    她上Rap舞台时心心念念,想着说不定下台见到池泠时,池泠会因为自己替她剪掉了领标这件事的夸奖。


    谁知道夸奖都还没给呢,池泠反而倒打一耙说她不乖。


    实在可恶。


    “怎么了?”池泠自然也察觉到了有人心情别扭,竟然敢走在自己身后,而非并肩,于是深吸两口气之后,问道。


    不问还好。


    一问之下,明棠更觉得自己委屈。


    “没什么。”


    明棠别扭地撇撇嘴,打算和池泠一样做个锯嘴葫芦。


    池泠松懈下眉眼,轻轻叹出一口气:“然后你就要偷偷生我的气?和我完成一个充满怨气的舞台?”


    真是好大一口锅!


    明棠瞠目结舌。


    “哼。”


    可明棠此时只觉得自己委屈委屈再委屈,天底下也没有比她更可怜的人了,于是轻哼了声。


    “因为我说你不乖?”池泠已经靠自己的步频调整,重新与明棠处在同一水平线上。


    “……是也不是。”


    但池泠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让一口莫名其妙的气,憋闷在她和明棠的心里。


    于是还是顺从地应答了明棠的话。


    “和我玩猜谜游戏?”池泠主动地将自己的手腕塞到明棠的掌心,而后问。


    毕竟实在是自己的那点别扭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池泠吞下那点心里的闷涩,想要主动与明棠再化解化解。


    自己和明棠都知道彼此对彼此藏着秘密,因此,有时候追问的内容没有下文,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也没见哪次自己含羞说不出口,或是故意岔开话题时,明棠的反应这么明显的。


    突然像是一阵白光从池泠的脑海闪现而过。


    于是在明棠还在纠结自己究竟要如何开口的时候,池泠先出声了。


    “今天谢谢你。”池泠道。


    明棠的掌心被池泠主动甚至强势地塞进来填满,却听见这么生疏的一句话。


    明棠晕乎乎地分不清现下状况,只觉得自己几乎快要昏过去了。


    池泠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这么亲昵,又这么疏远?


    明棠张了张嘴,却觉得自己的唇瓣有些干巴巴,下意识吞咽了两下后,才问道:“干什么?”


    池泠也反应过来,自己和明棠之间,本不该说这句话的。


    抬眼就看见明棠有些迷茫的神色,池泠瞬时便读明白了明棠的心理活动。


    大概在疯狂的问,自己为什么要对她说“谢谢”这个明明已经说过不许出现在二人对话里词。


    于是池泠也轻顿了顿之后道:“没有要和你疏远的意思。”


    这句话一出,池泠几乎是瞬间就觉得明棠的眼睛都比刚才明亮了些许。


    如果有小狗尾巴,应该已经开始摇晃摇晃展示心情变好了。


    “我的意思是,多亏了你,帮我解决了脖子后面的小麻烦。”池泠道。


    果不其然,明棠的眼睛轻轻弯了弯。


    要是影视后期特效可以直接看见,那这会儿明棠身边应该开满了粉色小花转圈圈。


    大概还不止如此。


    “好棒啊,明棠。”池泠软着嗓音,夸出了一句。


    尾音轻轻的,像是让明棠一脚踩进棉花糖里。


    绵软又香甜,迷得她快要找不着北。


    于是身边的粉色校花冒得更欢,转得也更欢了。


    “这还差不多。”明棠终于接话,尾音也跟着往上飘,听得出的得意。


    就连原本轻轻握着池泠的手,都情不自禁地更收紧了几分。


    “那现在可以解释解释,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走了?”池泠转而将问题抛给了她。


    明棠撇撇嘴:“这不是想看看,小池老师的一颗心脏,到底是怎么长的?”


    “我这么好的人,怎么就得到了一句不乖的评价?”


    “你跟在我身后……怎么看得清我的心脏什么样呢?”池泠问。


    池泠依旧避重就轻,没有顺着明棠口中“乖不乖”的那个问题接话。


    但是问的话却还是能够牵着明棠的鼻子走。


    “……看不清。”明棠垂眸低声道。


    她的确看不清。


    前前后后的,她摸不明白池泠的心意。


    “那就之后再看。”池泠却道,“快轮到我们了,舞台结束再说。”


    明棠几乎快要被气笑了。


    只不过确实事情有着轻重缓急,如今更为紧急的,显然是舞台的事。


    但明棠就是又想气又想笑。


    “行。”


    要是下了舞台,池泠也不能说出来她究竟为什么“不乖”,她就真的要让池泠知道一下,什么才是不乖的样子。


    这段路本就不是很长。


    工作人员将两人带到台后之后,便直接去进行了下一项工作,忙得马不停蹄,没有停下来听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毕竟两个人说的小话絮絮叨叨,乱七八糟,听起来前言不搭后语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池泠垂下眸子拍了拍自己的裙摆。


    明棠是更先上台的那个。


    她在最高一层的阶梯,侧过身,伸出自己的手递给池泠。


    要池泠将自己的手搭在她的掌心。


    池泠穿着高跟鞋。


    虽然并不是细高跟,稳重的方跟,却让明棠下意识地觉得自己需要给池泠提供一些助力。


    她的鞋跟没有池泠的高。


    但本就存在身高优势,明棠仍然比池泠高出一小截来。


    因为台阶带来的高度差,明棠可以很清晰地看见池泠的头顶。


    绸缎的蝴蝶结随着池泠走上台阶时的动作轻轻颤动,像是蝴蝶张翕着自己的两瓣柔软的翅膀。


    而后,舞台的光束照亮她。


    打在她的发丝,铺陈她的眉睫。


    “走吧。”明棠道。


    池泠上了台,明棠托着池泠的手也没有松开,反而牵得更紧。


    四指托在池泠掌心,拇指轻轻压住她的手指。


    用的力道不大,池泠却不好挣脱。


    明棠牵着池泠的手,带着她走到钢琴前。


    似乎比起身为老师的学姐,她才是更加占据主动权的那一个。


    最开始的琴音只从池泠的指尖流淌,而后加入了由生涩到熟练的明棠的演绎。


    音符翻飞,奏成共鸣的乐章。


    而后起身。


    池泠在她身前。


    白色的长裙,布料几乎包裹着所能包裹的一切,但薄纱又隐隐约约透出一些朦胧的光影来。


    明棠看着她窈窕的身影。


    玉立亭亭。


    光自舞台上方打下,照得池泠身形通透,像是清寒冷冰的兰花。


    实在很漂亮。


    大概也只有池泠这种人,才把漂亮当作是不真诚的称赞。


    但有的人就是容易漂亮到让人失语。


    池泠就是这样的人。


    只需要一个背影,就能叫人心无杂念,满心满眼只剩下她。


    明棠顺从着自己的肌肉记忆,忽然很是庆幸。


    幸好自己能常常见到池泠。


    不至于被池泠每次都惊鸿一瞥,都惹得失神呆立。


    下了舞台之后,明棠什么恩啊怨啊都忘了个干净。


    就记得池泠实在漂亮。


    安静时如茉莉如纤兰,舞动时如白蝶如飘柳。


    “阿泠。”明棠低低唤了一声。


    “嗯?”池泠接道。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漂亮?”


    明棠将自己的真心话问了出来,而后就觉得,自己的舞台上的庆幸与窃喜,简直就是白来的。


    自己还是抵抗不住池泠的诱惑。


    哪怕根本不是池泠主观意愿的诱惑


    天生吸引。


    明棠忽然想。


    或许是天生吸引也未可知。


    池泠听她这么问,眉眼又忍不住轻轻弯:“说什么呢。”


    “说实话呢。”明棠道。


    “分明你也是很漂亮的。”


    池泠抬起手,指尖轻点在她的眉心,而后沿着山根、鼻梁、鼻尖,滑到圆润微翘的唇珠,饱满的下唇,下巴尖。


    明棠被池泠的动作弄得痒痒的。


    指尖掠过的每一寸皮肤,似乎都被凉玉轻擦而过,而后灼烧起莫名的热来。


    “没你漂亮……”明棠的声音渐轻。


    “你们要商业互吹到什么时候?”


    池泠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见乔向舒的声音贸然介入进来。


    明棠迅速剜了一眼乔向舒。


    都怪她。


    两人之间朦胧的氛围,如今真的是半点旖旎都不剩了。


    虽说当前环境,本就不适合什么旖旎氛围。


    乔向舒接收到她的白眼之后,却不动声色用眼睛示意她往边上看。


    顺着乔向舒的指示往那边用余光看去,却见到本来应该在评委席的虞问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也不出声,却面向着二人。


    好像也没有什么走进靠过来的意思。


    虽然不懂当下虞问青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但是明棠的心里,关于虞问青,只剩下了并不太好的印象。


    或者说,已经没有好的印象了。


    明棠下意识牵着池泠的手腕往身后浅浅一带,动作并不明显。


    可虞问青依旧没有要上前的意思。


    “要你管?”明棠嘴里说着语气有些冲的话,实则却想乔向舒敛眸轻点头,而后对池泠道,“走吧,我们先去卸妆。”


    池泠也点一点头。


    与乔向舒相处多日以来,她自然也已经摸清楚了乔向舒的脾气。


    就不是个会胡乱指摘人的人。


    虽然说来羞耻,但乔向舒尤其不会对她说重话。


    甚至巴不得和自己每天都多“纠缠”一会儿,亲昵地像是最密不可分的朋友。


    她明明记得先前明棠才是乔向舒最好的朋友。


    可乔向舒却说,多她一个好朋友当然不多,谁不想和长得好看实力又强的人做朋友呢?


    久而久之,她也明白下来,乔向舒坦诚直率。


    这次忽然这么说,虽然调侃的意味更重,但也是及时叫醒了她和明棠。


    难得掉以轻心,她们二人都没发现虞问青的出现。


    因为都知道虞问青心怀鬼胎,目前最好的方式,便是绕着她,不给她留下可乘之机。


    两人回去摘了发饰,换下衣服。


    明棠本想把衣服都叠好收回到储物柜,池泠却忽然道:“你能不能也穿给我看看?”


    “啊?”明棠有些没明白。


    池泠却将手里的自己的白色长裙往前一递,送到明棠面前。


    “你今天盯了我很久。”池泠道,“我也想看看你穿起来什么样子?”


    明棠闻言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刚想摆摆手推拒,明棠却见池泠微微收着下巴,抬着眸看她。


    这样的视角,显得池泠很是可怜。


    “……真想看啊?”明棠有些拗不过,指尖划拨过滑润的长裙。


    “嗯。”池泠点点头,却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于是透露给了明棠一点信息,“换上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一句“为什么”,明棠甚至不用深想,也能知道池泠如今想要坦白给她的是什么。


    实在是可恶。


    每次都用一些这样的话,来勾得她不得不去做一些事情。


    心底对于探寻“不乖”的好奇,压过了对于穿“属于池泠的衣服”的犹豫。


    只是穿一穿她的演出服,让她见一见自己穿起来的模样。


    没什么的。


    明棠接过长裙,抱在怀里,敛眸道:“……好,那你等我一会儿。”


    抱着池泠的演出服,进到狭小的换衣间之后,明棠却忽觉现在的情况实在有些暧昧。


    池泠莫名其妙的,就要自己穿她的衣服。


    说到底,那是池泠的私人物品。


    怎么就要自己这样直接染指了?


    明棠攥紧了裙身,却又怕留下褶皱痕迹,很快松开了手。


    再次利落地脱下便捷的T恤,解开一颗一颗的系扣。


    裙子套上身的瞬间,纱质像是一层皮肤覆盖在自己的身上。


    明棠轻提一口气,将这件属于池泠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


    仿佛还能闻见清淡的白茶香气。


    第69章 潜移默化


    明棠深缓地呼出一口气。


    伸手拍了拍裙身, 而后才推开更衣室的门。


    池泠的身量还是太小,因此穿在明棠的身上,腰线和肩头还是有些紧张。


    抬起头, 明棠便对上了池泠的目光。


    池泠看向她的眼神很认真, 隐隐之中又带着几分惊艳的神色。


    如果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只真正的猫猫,此刻大概是瞳孔都在瞬间放大了。


    是在真正表达喜爱。


    “说点话?”明棠的指尖轻轻攥着裙摆。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已经看出来了池泠的表情变化, 她大概就要觉得,是不是自己穿着池泠的这一身实在不好看,才会让她半天不说话。


    但还是有些紧张。


    “好看。”池泠轻轻眯了眯眼睛,眼尾下弯,“很好看。”


    明棠压抑不住嘴角,而后满意地问:“那你说的,只要我答应你换上,就告诉我的原因是什么?”


    池泠只是稍稍默然片刻, 就倾过身凑近了明棠的耳朵, 而后低声道:“那还有一个要求。”


    “要求还不少。”明棠哼笑了一声, 但也没有拒绝池泠的要求, “你说。”


    “一点点信息素。”


    池泠的声音很轻, 气息轻轻吐在明棠的耳畔,让她皮肤上轻飘飘的痒, 像是发丝搔在耳边的感觉。


    “嗯?怎么又要?”明棠顺嘴便说着, 但是并没有拒绝的意思。


    池泠也听出了明棠的意思,知道她连口是心非都算不上, 但还是就此耍横:“不给就不给。”


    明棠闷声笑了:“谁说不给了?”


    “话多。”池泠用鞋尖轻轻踢了明棠, “那你还不动?”


    “大庭广众之下的。”明棠挑眉,“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的。”池泠道,“你回更衣室去不就好了?”


    “原来你的重点, 根本就不是让我穿你的衣服。”明棠状似不太满意道,“而是只是想要我的信息素?”


    池泠摇了摇头:“我就是想看。你从来没穿过这种风格的裙子。”


    说起这种话来,脸不红心不跳。


    明明池泠的最初目的,就是让明棠把自己的衣服染上属于她的味道。


    “好。”明棠了然点点头,像是听信了这副说辞,而后转身钻进了更衣室。


    更衣室的门重新合紧之后,明棠才从自己的后颈处,缓缓释放出一些信息素来。


    更衣间并不完全密闭,因此明棠也不敢大肆释放出信息素,生怕逸出去之后,影响到其他的练习生来。


    因为担心池泠的“病症”,明棠在自己可控的最大范围内,将自己的信息素晕染在衣领上。


    其实明明将衣服直接脱下来,再直接怼在自己的腺体处,这样吸取的信息素明明才是最浓郁的。


    但偏偏自己穿着的时候,两人的腺体是最贴近的。


    就冲着不可言说的心思,明棠也不想脱下这条裙子来。


    一点一点将微量的信息素熏染在衣领之后,明棠才换下了裙子,重新穿上自己的衣服。


    终于出门之后,池泠看见已经换成普通衣服的明棠,好像还有几分遗憾。


    “怎么这么快就换掉了?”池泠问。


    明棠将演出服往她的怀里放。


    “你想要的东西,我总是要小心翼翼一点的。”


    听着明棠莫名说了这么一句像是在陈情的话,池泠抱住怀里的衣服,指尖悄然收紧了。


    明棠也真是的。


    什么都不知道,还要说这些惹人多想的话。


    “现在可以告诉我原因了?”明棠见她低垂下眸,问道。


    池泠却转而道:“你现在就很乖了。”


    明棠没能禁得住笑。


    她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生气还是想笑。


    “什么意思?”明棠问,“总不会是因为我没给你信息素,所以不乖吧?”


    明棠只是随口一提,却没想到看见池泠点了点头。


    “对。”


    池泠说出那个字之后,明棠瞬间就将自己今天一整天的所作所为,全部都回忆了一遍。


    印象里,她好像没有看到或听到池泠表现出来的,想要向自己讨要信息素的意思。


    “我先前做错什么了?”明棠问。


    “……没有。”池泠却道。


    明棠哼出一个笑音来:“没有?那就说我不乖?唉……那就单方面怪我,生我的气,还不肯告诉我?”


    “我才没有。”池泠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白色的演出服上,“就是你之前不乖,一点都不肯留给我。”


    明棠看见她眼睛低垂下去的模样,心里便是一阵酸软,哪还能继续和池泠继续掰扯什么。


    毕竟自己其实也没有在怪池泠。


    自己所说的那些话,其实不过就是想同池泠拌拌嘴,让她多说几句。


    哪怕现在池泠说的话已经比起以前多了很多,但她还是想要时不时抖池泠多说一些。


    “留在哪?”明棠问。


    “……”


    池泠默然。


    她说不出自己抱着明棠的衣服,狠狠吸了一口,却嗅闻不到什么信息素的这件事。


    池泠暗暗叹了一口气,道:“哪里都没留。”


    这话听起来倒不像是假话。


    但明棠听了却实在有些无助。


    哪里都没留?


    如果她在哪里都留下她的信息素,那才是一件很奇怪,很反常的事情吧!


    到处留下自己信息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动物四处留下气味标记和求偶。


    明棠松了眉眼,一副求饶的神色:“哪里都留才不对吧?”


    “我要是在哪儿都留下信息素,走在路上就莫名其妙被我的信息素袭击了,那所有人不都知道有个Alpha乱……”


    明棠的话音骤然中止,而后又道:“路过一个人闻见一个,那是不是也太丢人了?”


    池泠听了明棠描述的画面,总算被明棠说的这句话给逗得笑出了声。


    “饶了我吧,小池老师?”明棠见此招有效,双手合十,神色十分虔诚地拜了拜。


    “饶过你了。”池泠清了清嗓子之后道。


    明棠连声调侃了几遍“多谢”,而后乘胜追击一般道:“那小池老师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被明棠哄得晕乎乎的池泠点点头问:“什么?”


    “下次有需要,可以像是刚才最后那样,直接找我。”明棠道,“而不是偷偷给我贴上坏标签。”


    “好。”池泠点点头,“我答应你。”


    “好乖。”明棠得寸进尺。


    饶是本就晕乎乎了的池泠,听见明棠的这句话,也稍稍清醒了一些。


    池泠撇撇嘴:“说什么呢?”


    “夸你呢。”


    池泠知道明棠这会儿正在被自己答应了之后,情绪往上扬起的兴头上,大概无论自己说什么,明棠也只会摇摇那一条?* 看不见的小狗尾巴。


    又回到练习室紧急加练了几遍,一众练习生才掐着时间点回到寝室去。


    池泠是抱着自己的衣服回去的。


    “抱来抱去不嫌麻烦?”


    “拿回去烫一烫,皱了。”池泠道。


    “撒谎。”


    明棠的声音一板一眼的冷。


    池泠的步履一顿,这样明显的心虚,让明棠直接抓住的把柄。


    明棠本来也只是想要诈一诈她,却没想到还真的让自己有所收获。


    “下午怎么答应我的?”明棠意有所指。


    “……”


    池泠更是心虚地移开眼睛,清了清嗓子,还是没有直言:“你怎么发现的?”


    明棠倒是不介意给池泠解惑。


    “你白天才叫我把信息素染上去。”明棠道,“留到明天本来就不算很容易,你要是熨烫一下,那可就没有了。”


    留到明天……


    池泠听到这个字眼,却兀自在心里摇了摇头。


    她原本的目的就没有打算让信息素真的停留到明天。


    信息素本就极其容易消散。


    “所以,你怎么可能会今晚就拿着它去熨烫?”明棠阐述起自己的理由来振振有词,甚至有些眉飞色舞起来,“况且,这个料子根本就没有皱。”


    池泠只得点了点头。


    是,明棠的思路还是很清晰的。


    “好吧。”池泠承认了,“我的确不是要拿回去熨烫的。”


    “那是想做什么?”明棠笑了笑,路灯昏黄的光洒在她的眼睫和发丝,让这些细细的都染成金色。


    两人走着。


    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变长又变短。


    池泠垂眸,想。


    明棠总是问她一些说不出口的问题。


    “嗯?”明棠挑起眉头问,“难道……要抱着睡?”


    池泠转过头便看见她那样一副略带有得意的神色。


    其实她做的一直都比抱着睡要过分。


    但又不想吓着明棠,于是道:“……猜中了,然后呢?”


    明棠也只是信口胡诌,没想到会得到池泠这样的一个答案。


    她一时有些哑然。


    张张嘴,好半天才“啊”了一声。


    池泠垂下眸子,遮掩去自己的眼神。


    没想到这样一句话,对明棠也有这样的冲击力。


    分明这个设想是明棠自己提出来的,她原以为这已经是明棠可以接受的范围。


    “那你要不要再多一点啊?”明棠呆愣愣地问。


    这会儿轮到池泠愣住了。


    她说什么?


    再多一点?


    “啊?”池泠抬起眼睛,转而看向明棠。


    “就是……”明棠抬起手,指尖下意识贴到后颈,向上伸,摸到自己的发尾,“是不是这两天有些不舒服,需要我的信息素哄睡?上面这一点够吗?”


    池泠看着明棠这样一副愣头青的样子,也有些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表情来。


    之前和自己讨论,说哪哪儿都留信息素不太好的人不是明棠吗?怎么现在又嫌自己留的少了?


    池泠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不用了。”


    “不用了?”明棠反倒更急切,“那你想用谁的?”


    “……”池泠嘴角有点没压住,向后撇了撇,“我的意思是,够用了。”


    目前的情况,只是她想要明棠的信息素,聊以慰藉,再多再浓一些,就该把她的发热期都要给勾出来了。


    到时候难受的还是自己。


    明棠闻言又愣愣地“哦”了一声。


    “晚点才更需要你……”池泠道。


    “晚点……”明棠兀自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明棠自然知道池泠口中的“晚点”指的是什么意思。


    “不过你也可以一直需要我。”明棠道。


    “嗯。”池泠应了一声。


    她本就一直需要她。


    两人一路都是窃窃私语,声音很轻,不会被别的什么人听见。


    旁边有练习生匆匆而过,不知道在赶什么。


    两人慢悠悠地,脑袋贴在一起说着小话的模样,便像是在疾速的人流之中,突然放慢了某一处聚焦。


    直到与明棠告别,爬上漫长的楼梯回到寝室之后,池泠才将抱在自己的手里的长裙铺到自己的床上。


    乔向舒最近几天回来得很晚。


    她也在为了三公的自由组合舞台费心费力。


    正巧队伍的组成里都是Beta,有时候乔向舒回来太晚,担心打扰到池泠休息,就干脆直接在队友的宿舍洗洗住下。


    因此在她的宿舍,最近几天总是缺人的。


    只有她一个人。


    她终于可以有一些相对独立私密的空间,把自己放在衣柜里的东西拿出来。


    那是好几件明棠的演出服和自己的演出服。


    最开始同队的,款式相近的演出服,二公时设计一致而款式全然相反的演出服。


    还有几件训练时穿的衣服。


    呼——


    池泠将一整排挂在一起的衣服全部拢进自己的怀里,不同的布料混杂在一起,触感差异十分明显。


    池泠将自己的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味道了。


    原本那些衣服上,或多或少都有明棠的痕迹。


    但时间一长,气味就消散了。


    她逐渐就闻不见明棠像是橙子一样的信息素气味。


    而自己穿过的演出服……


    也或多或少有过明棠的触碰。


    明棠抚摸过,擦蹭过,甚至拥抱过。


    但如今还是不太一样。


    松开那一片长短不一致的衣服,池泠松开手,转而看向床上那一条长裙。


    还是不太一样的。


    这一件是自己的,但被明棠穿过的,甚至是让明棠亲自浸染过信息素的长裙。


    池泠合上自己的衣柜,转而回到自己的床前。


    池泠靠着自己的床,缓缓跪坐下来。


    手臂摊在床面,虚虚笼在长裙边。


    池泠将脸颊贴了上去。


    轻轻阖眸,神情缱绻依偎,脸颊蹭着那一点卷起的花边。


    柔软的,痒痒的。


    甚至鼻尖轻轻贴在了衣领。


    只要吸一口气,就能闻见明棠的信息素气味。


    不浓郁,但能让她心安。


    池泠闭上眼睛,想。


    真好。


    其实她从最开始确认之后,漫过她心底的就不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而是紧张。


    她迫切地想要时时刻刻都确定明棠的存在。


    于是属于明棠的东西,她都想要珍藏。


    好让自己随时都能检查确认,明棠真的又在自己的身边。


    橙子清甜的香气萦绕在她的鼻尖,她仿佛能够感觉到多汁甜蜜。


    “明棠……”


    她跪坐着,将自己整张脸都埋进衣服当中。


    柔软的布料裹住她,软纱又透着气,不至于叫她憋闷。


    真好。


    一切都还在-


    《命运时刻》的第三次公演,来的人比起最初已经多了很多。


    很多人哪怕没有票,也都纷纷来到现场。


    扯着横幅,挥着大旗,就连白天也将灯牌高高挂起。


    人声鼎沸,热闹地像是将一滴冷水忽然甩进滚热的油锅当中,滋啦蹦跳沸腾着。


    “这次票也太难抢了,我真是不行了!”


    “不难抢才不对吧!”一个带着发光物发箍的女生声音更是响亮激动,“看了那个花絮,谁敢不抢票,我就问!”


    她口中的花絮,是《命运时刻》三公演出开票前放送的训练日常。


    大概是因为知道池泠和明棠就是节目组的摇钱树,因此无论是拍摄还是后期剪辑,对于二人的镜头都十分慷慨。


    “那是什么!那可是四手联弹!”女生的神情难掩激动,“小泠从来都没有和人这么弹过琴!”


    “谁知道这俩是弹琴还是谈情?”


    “我真的,我从来没见过谁摸手摸得这么暧昧的……”女生一副快要撅过去了的神色,“我真的受不了了,橘子茶你们两个太可怕了……”


    “太真了,我要去求老天保佑我产品甜甜蜜蜜和和美美了!”


    “首次真正的橘子茶双人舞台,这种含金量,谁还敢不来!”


    “我觉得最无解的还是组队那一期啊。”另一名女生感叹,“毕竟谁能解释这两人自由组队直接看对眼,马上领证结婚的情况呢!”


    “那照片拍的,我都要怀疑工作人员是不是把民政局直接搬过去了。”


    “以后好的婚纱摄影,我要赐名《命运时刻》,谁支持!”


    明棠自然不知道外面的嘈杂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


    练习生都匆匆赶着妆,过道里偶尔会有穿堂风吹过,吹得穿得并不多的几人一个哆嗦。


    明棠蹦蹦跳跳了几下,活动自己的筋骨,同时也好保持自己的身体不会太冷。


    “队长你感觉怎么样?”一名队友问道。


    “什么怎么样?”


    明棠的雷达向来只对池泠是生效。


    别人说了什么没头没尾的话,她一时之间并不很能马上理解明白。


    那名练习生听言,便努了努嘴,示意明棠往另一侧看。


    那一侧,池泠一组已经集合了队伍,正在佩戴耳麦和接收器。


    “想问我们和她们比怎么样?”明棠忽然福至心灵。


    “对对对!”那名队友狂点头。


    这种要紧时刻,当然不能灭自己队伍的威风。


    而且她也知道,队友会这样问,无非就是因为心里紧张。


    她如今作为队长,还是有必要安抚一下队友的心态的。


    “肯定可以一鸣惊人,成为让池泠一组都震惊的存在。”明棠笑了笑。


    她才不会像她们一样说出什么“干翻”之类的话。


    实在不好听。


    “那就借队长吉言了!”那名队友笑了笑。


    她当然知道明棠说这些话,大概也是为了安慰自己,但是,就是很有效果。


    “我们一定可以!”明棠朗声道。


    “加油!”


    “加油——”


    几人的声音很清脆,很响亮,惹得后台正在准备的人,都纷纷看了过来。


    其实“加油”这种话无论放谁身上,都是能够简短打气的一句话。


    大家抛开竞争对手的身份,同吃同住同训练,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对于彼此都已经是很熟络的关系了。


    因此东一声,西一声的,“加油”起此彼伏,给自己打气,也在给队友和对手打气。


    分不了这么清楚。


    池泠没有喊。


    她从来不是爱大声喊话的人。


    但是明棠知道自己惹出来的动静不小,因此池泠此刻一定在看向自己。


    明棠转过头,便与池泠的目光稳稳接轨。


    她冲着池泠微微弯了弯眸子,而后遥遥做着口型道:“加油。”


    池泠也跟着弯了眉眼,而后回给她小小的口型。


    因为远远看着,所以感觉池泠的口型变化不大,而她本身和没有刻意做出很明显的口型。


    但明棠就是看明白了。


    池泠也在对自己说“加油”。


    自从第一次,自己跟池泠说,想要给她加油之后,池泠便很认真的记住了。


    每一次都会认真地和她说加油。


    这样的习惯潜移默化。


    第70章 随机抽查


    舞台上的灯光骤然明亮。


    明棠靠在台侧, 透过入口那一点视野,遥遥望着池泠的背影。


    发辫随着池泠的动作甩动着,每一根发丝都精准地踩中韵律和节拍, 叫人只是看着背影, 都难以自禁地被她调动起情绪的起伏,也跟着激情澎湃起来。


    明棠也不能例外。


    她跟着震耳欲聋的节拍, 一下一下轻点着头。


    “哇……”


    一时之间没有听出来,究竟是谁在自己的身后感叹。


    但这个声音并不陌生,至少知道这是来自自己的队友的。


    明棠转过头,果不其然,正是上一秒还在听着自己说的“我们一定可以”,然后高呼加油的队友。


    “别有这么大的压力。”明棠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话方说出口,明棠又顿住了。


    有点压力也没有什么不好。


    而令明棠也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队友们也是这么想的。


    “哎呀,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队友振振有词道, “有压力才有动力嘛。”


    “就是就是!”另一名队友附和道, “对手的上限越高, 我们的水平也越高!”


    明棠听着, 从鼻腔哼出气音的笑声来,又转回头, 去看舞台之上正在释放自己最耀眼光芒的池泠。


    她就是为舞台而生的人。


    她可以适应所有的舞台, 但又不会完全被舞台的风格所同化。


    千篇一律的风格设定之中,她有着自己独树一帜的个人氛围。


    明棠想, 池泠就是众人口中的天才。


    分明大家都是披荆斩棘才得以存留到现在的人, 可池泠相较起其他练习生,就像是与之存在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壁。


    池泠可以很好地让舞台各部分都融合,但同时, 又能让她自己的亮点不被湮没。


    像是所有人都将追光打在她的身上。


    目光渐渐的、渐渐的,就会不可避免地被聚光处所吸引。


    她就是一切舞台的最亮眼的视觉中心。


    那一道清瘦却蹦跳起来十分有劲的背影,终于停了下来,对着台下一片汪洋的灯光鞠躬。


    明棠向着更远处的台下也张望了几眼。


    好像有哪里不对。


    “队长走了!”队友却在这时拍了拍她的手臂,指着不远处的道,“Staff在戴麦了。”


    明棠点了点头,跟着回过身,走向正在给练习生佩戴设备的工作人员的面前。


    但是脑海里还是一帧一帧闪过刚才的画面,她一时之间还没有想明白,究竟是哪里不太对劲。


    有些恍恍惚惚的,明棠依旧觉得怪异,却又讲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明棠老师。”一名工作人员走近。


    分明是一句通知,可她的语气让人听来,却像是在征求意见。


    “按照你们组新申报的上台模式,现在需要您绕到另一侧上台。”


    明棠听着那个“您”,浑身都像是瞬间爬满了鸡皮疙瘩,只觉得身遭的空气都凉了几分。


    “哎,好。”明棠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提议道,“要不下次不要这么叫我了吧?我目前应该还不到这个程度吧?”


    工作人员闻声,却也是略带尴尬地笑了笑:“这也是节目组的规定,不说得扣工资的。”


    “不说‘您’也不行?”


    工作人员小幅度摇了摇头。


    明棠见状,只得轻叹一口气。


    所有人都被工资拿捏得明明白白。


    好吧,如果给她的工资开得足够高,那么让她一口一个“您”的尊称,喊比自己年纪还要小的女生为“老师”,好像……也不是不行。


    只要给得足够多。


    明棠跟在工作人员的身后,绕到了舞台的另一侧。


    步履匆匆,绕到台侧的时候,正好赶上池泠从台上下来。


    “怎么到这边来了?”池泠问。


    “昨天彩排结束之后,临时发现上台时从两侧分开,好像呈现出来的舞台效果会更好,所以就改了。”


    时间还不到明棠上台,因此她顺手就牵住了池泠的手腕,晃了晃。


    “好。”池泠应了一声,表示了然,“那你准备准备,我换衣服不急,再看你一会儿。”


    “小池老师随机抽查啊?”


    明棠温声笑着,却冲过来两个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把她和池泠腰间的接收器“咔”一下给关了。


    两人被这瞬间的变动吓得直接就没有了动作,噤着声齐齐转头看向了两名直接滑铲过来的工作人员。


    “两位的麦刚才没关。”工作人员解释道。


    明棠对此确实有些许惊讶。


    池泠刚从台上下来,没来得及关麦,倒是情有可原,但是自己的麦开了……着实有些让明棠想不通。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碰到了开关。


    看工作人员的反应,大概是自己和池泠说的话,被直播给了现场来看演出的粉丝。


    好像有一点羞耻。


    但还好自己和池泠都没有说些什么不能播的话。


    几人片刻的沉默,让不远处的观众席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


    “哦哦哦哦哦小池老师!”


    粉丝在台下大声起着哄,声音洪亮地像是随身携带了扩音大喇叭。


    明棠的嘴角抽了抽。


    何止是一点羞耻。


    现在是非常羞耻。


    自己用来偶尔调侃池泠的称呼,就这样大剌剌地直播给了所有人听。


    好可怕。


    被突如其来的尴尬和紧张淹没,明棠下意识想要攥自己的衣角作为缓解,却不想这次的演出服压根儿你没有能够长到手边的衣角。


    明棠抓了个空。


    台上属于另一组的演出已经开始了。


    两名匆匆跑过来过来“监视”的工作人员也已经走远,明棠这才重新问:“那……你还看吗?”


    池泠听言,将眼睛睁得开,微微瞪圆了一双眼,道:“嗯,我可没说过反悔。”


    池泠这一场的妆容偏向成熟,小烟熏的眼妆让她的眼睛相比起平时看起来要更加狭长,眼尾往上挑,像是狐狸。


    而如今,她将眼睛瞪得更圆,就带上了几分懵懂的意味来。


    明棠的手因为抓衣角失败,如今已经开始抠起自己的裤边。


    “不会觉得尴尬吗?”明棠压着声音,甚至直接抬手捂住了收音的麦。


    池泠复又眨了眨眼睛,学着明棠的模样捂住已经关上了的麦克风:“本来尴尬的就不是我吧?”


    “……”


    明棠闻言抿抿唇。


    怎么这样?


    真是个冷漠的女人!


    她之前从来不知道池泠竟然还能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池泠看见了明棠的表情,心情更好了地弯了弯眉眼,笑着:“怎么?不允许我看啊?”


    “……才没有。”


    明棠被池泠的调笑弄得半点脾气都没有,只是移开了眼。


    很快,又有工作人员凑上前来,收池泠身上的设备。


    按照以往的流程,收完练习生身上的设备,工作人员大概率就要开始催促练习生去换衣服了。


    但是如今台前台后所有人都听见了,池泠说要留在这儿再看明棠一会儿,左右时间并不着急,因此也就没有再催。


    池泠和明棠的双人舞台被安排在了最后,作为压台的节目,留给她们准备的时间可谓是十分充足。


    因为第三轮舞台是完全的自由组合模式,并没有设立队长,因此也就没有安排通过抽签来决定舞台顺序。


    按照节目组的说法,这一次的出演顺序是系统随机安排的,但将自己和池泠“随机”成为了最后同一个舞台,有几分真几分假就不知道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明棠其实在得知自己和池泠的双人舞台是最后上场时,心里就有些难免的焦虑,压力有些大。


    但又想到自己的搭档是池泠时,那种不佳的情绪又会得到缓解。


    如今台上正在表演的是Dance组,结束的很快。


    从这一侧下台的练习生,纷纷都用揶揄的神色看向二人,主要还是明棠。


    乔向舒正是队长。


    最后从台上走下来的乔向舒挤眉弄眼看着明棠,路过时还学着她的腔调,摇头晃脑地说了一句“小池老师”。


    明棠连手都没松开,向路过的乔向舒抬起就是一脚。


    乔向舒一边嚷着“你是驴吗,怎么还尥蹶子”,一边将腰和胯往另一侧送,避开明棠的攻击。


    明棠冷笑一声,已经准备撸起自己根本没有的袖子,去对口吐狂言的乔向舒实施武力报复。


    还是池泠扯了扯明棠的胳膊。


    “等下就是你上场了。”池泠道,“留点力气。”


    明棠这才紧急撤回了自己继续往外踹的脚,但是眼神依旧恶狠狠地向乔向舒示意。


    还没来得及放一句狠话,主持人的报幕,就已经叫到了明棠小组。


    “咔。”


    “去吧。”池泠轻声道,“接收器我帮你开好了。”


    明棠点了点头。


    站在登台的台阶前,工作人员还是谨慎地替明棠再次检查了一番,才放心地放人上前。


    台上的灯光已经按照明棠一组的设计,尽数黑了下来。


    明棠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稳稳踏上了台阶。


    登上舞台的那一瞬间,自己像是与漆黑的舞台融为一体。


    可目光触及台下,明棠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当时究竟为什么觉得奇怪。


    台下成片如汪洋,是她和池泠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辛苦宝宝们等这么久T T也很感谢大家的祝福!!!看见大家的关心,心软软,想落泪T T 明天开始恢复日六!本章依旧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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