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见怪不怪


    明棠听服装老师这么这么说, 两只眼睛却在倏忽之间亮了几分。


    服装老师所给的方法可以在舞台上实现迅速的变装,能够契合曲目的背景故事,也能让台下的观众通过两套造型的对比, 直观看出剧情的进展, 对于舞台的完成度而言,有着极大的助力。


    仅此一个舞台, 观众不单单可以获得声乐方面的听觉享受,还能一次看到两套不同造型,想来对于谁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我觉得这样前后的设计反差挺好的。”明棠若有所思道,“不过狐狸的元素是不是在衣服上没有体现?珍珠可以替换成同色的毛毛?”


    “我倒是觉得有你给的狐狸耳朵就够了……”池泠道,“过多的同类元素堆叠,太隆重了。”


    前面的没听清,后面的听不清,明棠眼里只剩下“你给的”三个字。


    池泠说得对, 有自己给她的就已经足够了。


    “也是。”明棠随之轻轻点头, 道, “过犹不及, 还是应该在最恰当的度上才好。”


    明棠转而又对服装老师道:“反正我相信老师的设计肯定是最适合池泠的, 也是她喜欢的。”


    还有半句话,明棠含在嗓子眼里没有说。


    是她会珍藏的。


    “嘴真甜。”服装老师弯弯眸笑了声。


    明棠也笑了一下。


    她敢不嘴甜吗?刚刚才亲眼见识过眼前人的功力。


    “那池泠刚刚已经确认的差不多了, 轮到你了, 明棠。”


    “好的,老师。”


    于是明棠十分乖巧听话地站了过去, 准备任人摆布。


    其实在今天之前, 明棠对于服装老师只有常人之间的尊重,但从刚才那一刻见到她将Alpha驯得那般服服帖帖,明棠自灵魂深处油然而生出敬畏之心。


    服装老师调出了新的设计图。


    比起池泠远看全白, 近看才有纹饰的服装不一样,明棠的这一身的色彩,要来的浓重得多。


    明棠的这一身大体是橙色的,明亮而鲜艳。


    橙色的裙摆间或插入着鲜红的三角形布片,随着走动,藏在裙褶之中若隐若现,像是天边的流霞。


    腰身也是一条同色系的腰封,下缘坠着一圈珍珠缝制的流苏,精致灵巧的同时,又呼应池泠的外披上的钉珠。


    “这一件是?”明棠指着旁边单独的一件红色外披。


    “她脱一件,你穿一件嘛。”服装老师的语气很坦然。


    好有歧义的说法。明棠听言微微蹙了蹙眉。


    “这个外衫正好和裙摆的红色是对应的。”服装老师道,“啧,穿上去就和结婚似的,多好看。”


    明棠抿了抿唇。


    怎么话题兜兜转转,绕到最后又变成结婚。


    她悄悄抬眼与池泠默契地对视一眼,而后共同默许了“结婚”这个意象的存在,没有反驳。


    “……我这边也没有什么问题。”明棠道。


    “既然确认了,我就按照这个制作了。”


    两人点点头,离开服装组和道具组的据地,刚回到练习室,脑海之中烦人的声音又响了一道。


    【今日任务:绊池泠一脚,让池泠侧身四十五摔倒。】


    又是绊池泠一脚。


    近日的任务都是这么的随机且重复,系统甚至演化出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词,用来修饰池泠的动作。


    明棠怀疑这是为了给自己提升完成任务的难度,当然那,也有可能521这个死系统不知道应该发布什么任务,于是新瓶装旧酒,加一点限定词来证明这是新任务。


    明棠伸手牵住池泠的手,指尖轻点两下她的手腕内侧,池泠便会意,也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两人都没有说什么。


    彼此之间只需要一个对视。


    看见明棠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池泠就知道那个明棠无法言说的东西,又给她安排了一些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明棠已经习惯了,而池泠也对此见怪不怪了。


    单论过去的这十多二十来天,什么掀翻池泠的餐盘,踩掉池泠的后鞋跟,就连泼水到池泠的身上都有第二遭。


    还特别声明,泼出去的水需要在池泠的身上留下至少手掌大的痕迹。


    眼见着天气凉了,又正好是中午的时间段,明棠很是诚恳地站在池泠的面前,却又挤眉弄眼的说出了一句“阿泠,对不起了”,而后,温热的水泼在了池泠的腰侧。


    当时的池泠已经很坦然了。


    对于明棠忽然出现的莫名其外的行为,已经能够十分大度地包容。


    两人尴尬地对视了片刻,而明棠在听见脑海之中系统的提示音响起之后,连忙就将手中的杯子往旁边一放,伸手就抓住了池泠的那一片衣角,而后两手攥着往相反的方向一拧。


    温热的水就哒哒地往下滴。


    “你怎么也不躲?”明棠有半分急切地问。


    “躲了你还怎么完成任务?”池泠反问。


    明棠瞬间哑然了。


    她知道池泠对?* 于自己的事情有几分猜测,但没想到她直接连自己需要“完成任务”都能猜明白。


    自己不能和池泠透露分毫,一切都是她自己猜中的。


    于是明棠几不可见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虽然系统不许她说,但却不能阻止池泠说啊。


    而这一次她点头附和池泠的猜测,也并没有得到系统的制止或是触发惩罚,也就是说,这个尺度的消息传递,或是这一次的内容透露,其实在系统默许的范围之内。


    池泠见明棠的短暂沉默,和极轻的点头,也就明白了自己猜测得到了印证。


    没关系。


    重见故人,只需要付出这么小的代价,她当然能够坦然接受。


    于是池泠眯着眼笑了笑,而后道:“以后可以悄悄告诉我,我配合你。”


    “我不能说。”明棠道。


    池泠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也没有张口说话,只是抬起自己的两只手。


    一只手虚空半握着,一只手扯着自己的衣服,而后做出了泼水的动作。


    明棠成功意会。


    于是接下来几次,明棠在对池泠做出一些什么行为的时候,总是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做一些肢体语言来暗示池泠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偶尔系统发布任务会出现在人多的时候,那场面就会忽然变得有几分滑稽。


    边上的人像是看了一场默剧。


    但说是默剧也不完全准确,毕竟那名演员还会说“对不起”。


    然后站在对面的池泠就会复刻她的动作。


    众人实在不明白自己何德何能,还能看这二位给自己演上这样诙谐的一幕又一幕。


    明棠不得不做,池泠也逐渐学会了配合,只是看起来明棠像极了恶霸,而池泠万分命苦。


    后来池泠就受不了了。


    她在又一次被明棠说完“对不起”,而后被人揽着腰向前滑行一段距离之后,终于明白“社死”这两个字怎么写。


    众目睽睽之下,被迫做出如此招摇的姿势,池泠的人生体验当中还真没如此尴尬过。


    但显然觉得尴尬的不止池泠,边上的其他练习生也觉得没眼看,不明白明棠怎么就搂住池泠的腰开始玩双人滑了。


    幸好练习室的地板足够丝滑。


    “两位这是安排了新的舞台动作吗?”乔向舒笑嘻嘻发问,“两两一组好像有人落空啊。”


    “那你一个人搂两个吧。”明棠站稳松开了池泠,还替人将因为自己的动作变皱的衣服扯扯平。


    乔向舒闻言就喊着“大美人我来啦”就要去抓许栩和另一名练习生,意识到自己成为目标之一的许栩,直接被这个陡然出现的变故吓得蹲了下去。


    于是乔向舒扑了个空。


    但好歹是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明棠在心中暗暗给乔向舒道了一声感谢,徒留转移众人目光的乔向舒更进一步丢人。


    而池泠则拉着明棠到一百年的角落,说:“下次不许说‘对不起’了,那和提前宣告所有人你要欺负我了,让所有人看过来,有什么区别?”


    “好。”明棠得到了脑海之中系统的任务成功判定,“我下次不说了,只牵你的手。”


    池泠点了点头,转而又道:“还有,下次动作幅度可以小一些吗,至少在这么多人的面前。”


    她并不介意与明棠的亲密接触,甚至于在人前,她也不会抗拒与明棠的肢体接触,搂搂抱抱、碰碰贴贴,她都最喜欢不过。


    就算说她离开明棠之后就有肌肤饥渴症也不为过。


    她对别人的触碰,尤其是Alpha有着强烈的生理性抗拒。


    上一次还是因为证据迫不及待亲自送到自己的跟前,自己想要将那个可能的机会握在手里,因此才忍了又忍。


    但她对于明棠的触碰,只会犹嫌不够。


    明棠也听出来池泠这句话当中的几分尴尬情绪来。


    但有些东西,的确不是她能控制的。


    不知道是自己对于池泠的肢体语言提示确实不在系统的禁止范围内,还是因为系统的睁一眼闭一只眼,总之她几乎每一次都可以顺利地传递消息,只不过系统的任务在逐步细化。


    让她没有办法通过一些投机取巧的手段,轻松糊弄过去。


    或许是因为系统也在成长。


    这一次也不例外。


    池泠见明棠晃了晃自己的手,却不说话,就明白明棠又被分配了什么任务,需要自己的配合。


    于是池泠轻点了点头,示意明棠自己明白了她的意思,请她开始演示接下来需要自己完成的部分。


    明棠抬起了池泠的手,将她的无名指弯折,于是手便像是一个小人。


    而自己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当做平台,让池泠的“小人”站在自己的掌心,随后自己的右手也比成小人的形状,站在“池泠”的身后,抬起“脚”和“池泠”撞在一起,而后将其绊成只有一只脚”着地的状况。


    明棠甚至还迅速重新抓住了池泠的手,引导“池泠”往系统所需要的方向摔在自己的掌心。


    完成这一切后,明棠用眼神询问池泠是否理解了今天的这一场戏的剧本内容。


    池泠的眸子沉静,而后轻点了一下头。


    于是明棠很干脆地站在了池泠的身后,双手握住她的两条胳膊,而后伸脚往她的小腿一拐。


    随后,眼前的一切像是被切成了慢动作。


    明棠就这么把握着池泠,缓缓变换角度,向练习室的地板上倒去。


    两人终于与地面进行亲密接触的时候,□□与地板相撞,发出了声响。


    雷声大雨点小的那种。


    明棠刻意制造出的大动静,来显示两人摔得究竟有多么惨。


    随后,两人改为仰躺在地面,而明棠的脑海之中传来了系统宣布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比起先前会让明棠感知到迟疑和咬牙切齿的系统音不同,521如今已经能够良好地隐藏自己的情绪,不让宿主听出来了。


    哪怕宿主完成任务的方式实在有些过分。


    “疼不疼?”明棠侧过头,问躺在一边的池泠。


    “不疼。”池泠轻轻笑了一声,“要是这样也能摔疼,我岂不是变成豌豆公主了。”


    “也没什么不好的。”明棠接腔,“公主殿下,对于我这个人肉垫背还算满意吗?”


    “一般吧。”池泠却道。


    明棠听到这么一个答案,“腾——”地坐了起来,而后道:“公主殿下,这就不厚道了,哪里不满意,你说说?”


    池泠干脆翻了个身,与明棠面对面,抬起手支起自己的下巴道:“跟我隔这么远……没有垫到一点,你说这合格吗?”


    明棠听得笑出了声:“那可怎么办?确实是我的失职,要不公主殿下给一个弥补的机会,让我再给你当一次踏踏实实的人肉垫背?”


    “我才不要。”池泠伸手打了明棠的胳膊一下,“都完成任务了,还要再来一次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完成了。”


    “很难猜?”池泠眯了眯眼,又是狐狸的狡黠姿态,“要是没完成,你就该火急火燎拉着我再来一次了,每次都是一条过,说明我们的水平实在不错。”


    “我觉得我们以后可以去接影视剧集的拍摄了。”明棠还没见池泠这么沾沾自喜过,于是附和道。


    “嗯。”池泠撤了手,重新躺回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十分赞同地轻点自己的下颌。


    “我们不一定是演技最好的演员。”明棠道,“但一定是演技最好的爱豆。”


    “嗯!”池泠万分赞同。


    明棠的笑音更明显了几分。


    她一骨碌爬起来,站起身,而后向池泠伸出手,道:“天气凉了,别在地上躺太久,来,我拉你起来。”


    池泠于是懒懒伸出手,而后握住。


    借着明棠给予她的力起身。


    第92章 心急如焚


    池泠抓着明棠的手起身的瞬间, 旁边的几名队友也紧张地凑了上来。


    “没事吧?”明棠问。


    池泠没作声,只是摇了摇头。


    因为出道夜的直播性质,因此整个节目组从上至下对此都很是谨慎, 生怕哪个流程会出错, 光彩排就比先前的几次公演多了几轮,日期也比先前提前了些。


    这次是不带妆的彩排。


    照理来说, 留下来的这群练习生就没有对脚下的这衣服i那个舞台不熟悉的,没人看清池泠怎么忽然就摔倒在地了。


    明棠离得最近,在池泠这道浅色的身影忽然往下跌的瞬间,一个跨步直接冲到了池泠的面前。


    台上的音乐还在放着,但池泠摔倒在地的瞬间发出的声响在台上而言十分清晰,已经站到前排的众人也都被身后的动静惊到一瞬,纷纷回过头来。


    明明都是舞台经验十分丰富的人,本都不会因为舞台上一些突发意外而干扰演出, 但是池泠摔的那一下实在有几分惊天动地了。


    明棠替人将衣服轻轻扯好, 垂下眸, 目光似乎是不经意地往地面上轻轻一瞥。


    “刚刚看你右脚好像崴了一下, 你动一下看看, 疼不疼。”明棠蹲下身,就伸手去掀池泠的裤脚。


    裤脚被明棠向上撸起来几寸, 露出了纤痩的小腿, 脚踝以下都被袜子包裹着,并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池泠微微抬起腿, 转了转脚踝, 而后轻声倒吸一口凉气。


    “嘶……”


    原本一直在播放着的音乐也已经戛然而止,是乔向舒刚与台下的工作人员手势示意叫停的。


    工作人员也很快从舞台的侧面冲了上来。


    “估计是刚才摔倒扭到了。”明棠放下被自己卷起来的裤腿,神色里带着几分担忧地看向池泠。


    池泠的右脚微微离地, 手此刻搭在明棠的肩膀上,垂下眼:“……三天之后就是正式决赛了。”


    眼见工作人员此刻已经上了台,明棠侧开半个身位,道:“别担心,先让医生看看?”


    “还能走吗?”工作人员终于能够挤到池泠的正前面,语气急切地问。


    能不着急吗?


    眼前看起来受伤了的练习生,可是全节目组从《命运时刻》开播以来,一直蝉联TOP位不曾跌下来过的人气选手,单单是她的粉丝为了维护她的名次,在投票打榜上所贡献给节目的资金就已经是一个十分可观的数字了。


    况且池泠还是一直以来最有话题度的人。


    粉丝基数庞大,路人盘稳定,就连数不清的黑粉也是坚持不懈,从未放弃黑她的事业。


    总之就是节目组最耀眼的那一棵摇钱树。


    怎么能出意外呢?


    池泠听言,抬着的右脚重新试探般的往下踩回地面,但触之即分,很快又抬了起来,微微蹙起的眉心,无声表达了她的答案。


    “这……”


    工作人员显然更加的心急如焚,她们也知道池泠并不太接受来自其他人的触碰,但总不能让池泠单脚跳着下台吧?


    想要与另一名工作人员一起将池泠搀下去的初步方案还没说出口,就被一边已经担任起池泠的拐杖的明棠截胡了。


    “我抱你下去吧。”明棠道。


    池泠微微抬着脚,轻点了一下头,表示同意,原本搭在明棠肩头的手也干脆地继续往后伸,直接绕过明棠的脖颈,而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手腕扣住,让自己直接圈搂住明棠。


    “嗯。”


    动作分明比她的声音来得更快几分。


    明棠屈膝微微蹲下身,一手揽住池泠的腰身,另只手抄过她的膝弯,而后向上用力站起身,直接就将池泠打横抱了起来。


    “哎小心点小心点!”


    抱着池泠,明棠的视线被拦着,刚走出第一步,就被人炸炸呼呼的提醒。


    “看着呢。”明棠道。


    小心翼翼将人抱下舞台,其余的工作人员又要伸手去接池泠,明棠却半点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只是问道:“先去化妆间吧?那边有座位。”


    工作人员像是被强行修改了目的地,只得跟在公主抱着池泠都能健步如飞的人身后,往化妆间过去。


    明棠不仅抱着池泠姿态轻松,还能分出闲心来,小声与池泠耳语:“怎么还是这么轻?养了这么久,连点肉都没长多少?”


    池泠的眉心微蹙,细究之下还能看出几分无奈来。


    “今天早上不是上体重秤量过?”池泠圈搂住明棠脖子的那双手都收得更紧了几分,丝毫不管明棠是否正在走动,她怀里蹭着,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而后脑袋靠得离明棠的耳朵更近了几分问道,“你没看见?”


    “看见了。”


    明棠却想,幸好自己是Alpha,池泠再怎么乱动,自己都能够抱稳她。


    “……那你还说?”池泠嗔了一句,而后将自己的上半张脸埋在了明棠的颈窝。


    自己的体重分明比起以前来,已经涨了四斤了。


    虽然看不出来肉究竟长在了哪里,但体重实打实的不会骗人呀!


    池泠想着,埋头蹭了蹭。


    “看给我队长疼成什么样了,哎呦。”乔向舒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痛惜。


    池泠闻言,脸在明棠的颈窝埋得更紧了。


    不想让自己的表情在这个时候再让人窥见几分。


    众人见状,也只当是池泠不想叫人看见自己吃痛的模样。


    但实则池泠只是不想听乔向舒那样夸大其词的解说词,让她有几分尴尬。


    两条手臂也不自觉地搂得更紧,指尖几乎快要搭上自己的手肘。


    “陪护”的乔向舒在一边看着,小小地倒吸一口凉气,总觉得只要池泠再用力一点,就能把明棠勒着。


    于是乔向舒又抬眼看过去,却见明棠的嘴角似乎比刚才高了几个像素点。


    ……都快被池泠勒着了还这么高兴?


    乔向舒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明棠,怎么有人因为一点亲密接触,完全只顾着得意了。


    刚步入化妆间,因为今天用不着给大家化妆,里头还黑乎乎的,明棠倒是径直抱着池泠往前走,苦了一边的乔向舒马不停蹄去开的大灯。


    灯瞬间打亮,池泠却又瑟缩了一下,看起来很是脆弱。


    乔向舒的手还搭在开关上,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应不应该收回手。


    自己像极了可怜的爱情保安。


    明棠挑了离门最近的位置,将池泠放下,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


    “有好点吗?”明棠蹲下,一只手握住池泠的右脚踝上方一些,帮她抬着。


    一旁的工作人员连忙就拿着小椅子垫了过来。


    但明棠依旧霸道,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再次将裤腿往上推了推堆住,明棠想着替人将袜子的上缘也卷下来一些,好看看具体情况。


    池泠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脚。


    明棠轻笑一声,握住她小腿的手又紧了几分。


    但也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见门口传来更为急切的两道脚步声。


    明棠没有起身,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就知道了来人是谁。


    虞问青,她的身后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但能出现在这儿的,大概也是工作人员。


    “别围这么紧。”虞问青道,“林医生,麻烦你跟我来看一下。”


    明棠没有即刻松手,而是托在她腿肚的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两下。


    “明棠。”虞问青叫道,“你蹲着有什么用?让医生来看。”


    明棠这才点点头,抽回手站到一边。


    医生很快就占据了明棠霸占着丝毫不肯让给旁人的位置。


    而池泠在人靠近,甚至双手还没有触碰到自己的时刻,就已经下意识又往后收了收自己的脚。


    微微低垂下头,叫人能够看出几分她的不好意思来。


    虞问青此刻无比的善解人意。


    “你们也都别围着了。”虞问青一副师长做派的模样道,“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彩排结束了吗,就都挤在这儿?”


    其实看到自己队长直接摔到需要被人公主抱下台,几人哪还有心思彩排,纷纷都跟了下来,只不过明棠和乔向舒在最前。


    但听虞问青这么一赶,离门框更近的几人就往后退了几步,退出了化妆间。


    工作人员有点不知道自己该进该退,但见虞问青皱起眉冲着她们摆摆手,瞬间就知道了自己的立场。


    这种时候,当然还是导师更有立场关心学员。


    但见乔向舒和明棠依旧杵在室内,虞问青更有几分不耐烦起来,眼神都不屑分给两个不知趣的愣头青。


    “你们俩还在这干什么?”虞问青道,“不知道池泠不好意思?”


    明棠闻言,这才敛眉和乔向舒无声离开。


    还顺手捎带上了门。


    “不知道池泠不好意思?”乔向舒学着虞问青道语调,却阴阳怪气地翻着白眼,而后犹嫌不够,低声道,“明棠,这你能忍?”


    明棠垂眸眨了眨眼,叫人看来有几分落寞。


    乔向舒最见不得她这副样子,当下就照着明棠的胳膊锤了一拳。


    “嘶,你还是Alpha吗你?”乔向舒低声,“之前你还说让我看着别让池泠落单,现在你就一言不发退出来了?”


    明棠有点头疼,于是竖起手指在唇边冲着乔向舒比划了一下。


    反而看得乔向舒有点火冒三丈。


    “你……”


    但随后,乔向舒就偃旗息鼓了。


    她眼睁睁看着明棠把耳朵就贴在了门板上,而手指依旧抵在唇边,示意她安静。


    偷听得这么光明正大。


    乔向舒紧紧抿咬住唇,开始保持安静,生怕因为自己的一点动静,盖过里面的声音。


    紧接着,乔向舒也把自己的耳朵贴上了门板。


    极近的距离,明棠被迫与乔向舒对视。


    于是她干脆闭眼,让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里面的声音。


    第93章 直播事故


    池泠的右脚轻轻踩在凳面, 面上的表情已经不是刚才的带着几分难为情的模样。


    如今已经带上了几分冷淡疏离的意味来。


    林医生此刻已经抬起了池泠的腿,掌心托在她的鞋跟,袜子被褪下来些许, 看得见脚踝处的皮肤泛着一圈浅红。


    鞋子被脱掉, 温热的指尖还是避无可避地在池泠的皮肤上按压着。


    所幸接触皮肤的那只手,隔着一层医用的橡胶手套, 不至于让池泠感到太过难受,也就没有像刚才那样不自在地抽回脚。


    “不严重,恢复两天就差不多了。”


    林医生从挎着的随身医药箱里拿出一卷干燥的医用纱布,一圈一圈绕着池泠的脚踝缠上。


    而后又拿出了一个提前准备好的消肿冰敷用的冰袋,隔着纱布贴在了她的脚踝处。


    突然覆盖上来的冰凉还是让池泠下意识想要抽回脚,但还是想着这是当下必要的治疗手段,于是还是忍住了。


    可还是难免到抽一口凉气。


    如今的气温已经比之前凉得明显了很多,要不是林医生提前给她缠上了几圈纱布, 冰袋直接贴上皮肤的瞬间, 她大概就没有犹豫的空间, 而是直接抽回脚了。


    林医生示意池泠自己扶着冰袋, 而她转回身去, 在医药箱里继续找着接下来需要的药品。


    “可是还有三天……”池泠欲言又止。


    她的语气里,担忧的情绪实在明显。


    虞问青闻言, 哼笑着抬起手拍在了池泠的肩, 而后道:“林医生不是说了,两天就能够恢复。”


    池泠在她的掌心落下过一次后, 就扭着身侧开了, 不肯给虞问青第二次拍到自己的机会。


    别人至少戴手套还有一点点可以触碰她的余地,但是虞问青别想再趁她没有注意到,再碰到她哪怕半下。


    “你不是应该失望吗?”池泠转而冷笑了一声。


    “失望?”虞问青拍空了的手并没有因此而尴尬顿在半空, 而是重新抬起手,掌心往上翻,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我有什么好失望的。”虞问青的嗓音里含着笑意,只是听着就叫人有几分心里发毛,“你明明知道,我是希望你以最好的成绩出道的。”


    “你不是巴不得我这辈子翻不了身吗?”


    林医生正在医药箱里翻找膏药的手一顿,但随即更加埋头专注扒拉着,假装自己压根儿没有长出一对耳朵来。


    自己还不如真的没有长着一对耳朵,什么娱乐圈秘辛,竟然也让她听上了。


    但遵从天性的,她的动作还是慢下来几分。


    “你说什么呢。”虞问青笑着,语气里又隐隐带着几分威胁,“作为姐姐,我当然是盼着你好啊。”


    池泠的余光早就在观察着虞问青的动作,在虞问青再次抬起手想要落掌在她肩上,被她再次侧身躲了过去。


    但随着她幅度变大的动作,原本就是虚虚贴在脚踝处的冰袋“啪——”地就落在了地面。


    还骨碌碌地滚了些许距离。


    眼前一个高傲的Alpha,一个看着就柔弱的病患,于是林医生很自觉的自己去捡了。


    蹲着走过去,蹲着走回来,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她还是略带谴责地用余光瞟了一眼虞问青:难道不知道池泠这会儿受着伤吗,怎么还要仗着身份欺负她。


    池泠重新拿回冰袋,敷在自己的脚踝处,而后温柔低声说了句:“谢谢。”


    只是这么两个字,却好像戳中了虞问青的肺管子,一下子就让她的情绪收不住了。


    “看来你对所有人都能摆出好脸色。”


    虞问青终于绕到了池泠的正面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眉头往下压着,无论是从她的表情还是语气,都能叫人看出来她此刻的心情并不好。


    林医生被人挤占了自己的位置,只得蹲着向后再退开两步。


    其实需要的膏药她已经找好了,像崴脚扭伤这种最容易发生在训练场合下的伤势,跌打损伤的药品都算是常用的,收纳在医药箱里,也都是放置在比较浅显好找的位置,但眼下显然不是给池泠膏药的合适时机。


    林医生只想无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医者的责任感又在跟她打架。


    可转而又想起自家大小姐的吩咐,又闭上了嘴,默默缩到一边去。


    “只是对我没有,是吗?”


    虞问青甚至不顾现在还有“外人”在场,或者说,她压根没有将一个节目组聘过来、每半个月都不一定能上几次工的医生放在眼里。


    量她出了这道门也不会乱说些什么。


    “对你要有什么好脸色?”池泠的另只手抓着桌子,借力带着身下的椅子都往后退,一副自己既厌恶又怕极了的模样。


    “池泠。”虞问青的眉心皱得更深了几分,几乎快要成为一个川字型,“你是真的分不清好歹。”


    池泠终于被气笑了:“我分不清好歹?当初害得我退团的人不是你?害得我留下病根的人不是你?”


    最后一句话像是提醒了虞问青什么。


    “病根……”虞问青复念着,旋即几乎蹙得快要打结的眉毛瞬间就舒展开来,而后佯装出关切,“什么病?”


    轮到池泠皱眉了。


    那表情像是有些说不出口。


    于是她抿住唇,抿紧唇,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似乎在为了刚才自己情急之下所说的内容懊悔。


    蹲在一边林医生听见“病根”那两个字,倒像是触发了关键词,“腾——”地站起了半身,又想到了什么一般,还是蹲了回去。


    好窝囊。


    还是悄无声息的窝囊。


    虞问青像是被池泠的这一句话给提醒了,想到随组的医生反正是个Beta,察觉不到她的信息素,于是干脆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虞美人像是草汁的微涩气味弥散开来。


    池泠皱了皱鼻子,瞬间便屏住了呼吸。


    虽说信息素并不是选择鼻腔不吸入,就不会发生作用的,但池泠依旧不想多闻一点。


    照常而言,在一个密闭空间里,Alpha的信息素无论浓淡,都会直接作用在现场的Omega的腺体上,让Omega的身体极快产生情动的反应。


    但池泠不一样。


    她被明棠临时标记了。


    池泠的腺体之内,还有明棠注入的苦橙信息素在结合转圜。


    携带有临时标记的Omega会度过相对和平稳定的发热期,并且能够让Omega在标记的效期内,不会受到其他的Alpha的影响,除非那名Alpha有着更高匹配度的信息素,并且对Omega态度强硬的进行了强制标记,直接用自己打下的标记盖过上一任的标记,那才会使得之前的标记直接失效。


    但虞问青不知道明棠和池泠之间已经存在了标记的亲密关系。


    而在这种重要关头,池泠显然也不会将这件事直接暴露给虞问青,让她拿捏住把柄。


    于是池泠紧紧皱起眉毛,叫人一打眼就能看出来她如今并不舒服。


    虞问青如今正站在池泠的正对面,因此池泠的任何一点表情或是情绪上的变化,于她而言都十分的清楚明显。


    “难受了?”虞问青故作无辜的嘴脸,让池泠只是看着就愈发作呕。


    虞问青又倾身逼近了几分,膝盖往前怼,几乎要卡在池泠的两腿之间,看向池泠的表情却依旧带着几分长姐的慈爱和怜悯。


    “虽然我查不到你的病历,但我想……你的腺体出毛病了,对吗?”


    虞问青的话音甚至还未落,池泠就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一旁已经忍无可忍站起身的林医生终于上前,一把抓住虞问青的手臂,想要将她从池泠的面前拉开。


    而此时,在门外听见池泠的咳嗽声的明棠和乔向舒也猛得推门而入。


    “池泠——”


    虽然有林医生在内,但到底她们还是担心池泠会受到伤害。


    虞问青错愕地抬头,看向大门口的两人。


    林医生在后面拉扯着,池泠也顾不上恶不恶心,直接就用双手用力地将虞问青用力推开。


    明棠快步冲到池泠的身前,神色担忧地问:“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池泠一边压抑不住咳嗽,一边无力地摆摆手,断断续续道:“信、咳咳……信息素……”


    听见这个答案的明棠猛得抬起头,看向穿着高跟鞋被林医生拽得一个踉跄的虞问青。


    “虞老师?”明棠的眼中盛满了对信任的师长的失望和不可置信:“你、你怎么能因为自己是Alpha,就用信息素欺负人呢?池泠现在还受着伤呢,你把我们全部赶出去,就是为了用信息素逼她吗?”


    乔向舒也跟着痛心疾首,开始哭天抢地:“虞老师,虞前辈!就算你和池泠有旧怨,也不能这样仗势欺人啊!说到底池泠是Omega,你针对她释放信息素,是不是太过分了!”


    经过自己被人拽得一个踉跄,又被明棠和池泠这样大声指责,虞问青原本心里那一点洋洋得意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灭了个干净。


    瞬间便冷静下来的虞问青深吸两口气,故作镇定,眼含失望道:“池泠说什么你们就信,我有什么必要针对一个练习生?”


    “可是我也闻见了。”明棠拧着眉,“师姐,别人的信息素我可能会不记得,但是你的信息素我怎么会错认呢。”


    明棠又往前跨了几步,介入站在了池泠和虞问青之间,挡在了池泠的身前,甚至伸直了两条胳膊,阻挡住虞问青的视线。


    “在场的只有你和池泠这么说。”虞问青略带有几分被泼黑水的不耐,“我原本以为池泠改过自新,你也是一个”


    乔向舒听见她前半句的狡辩就气笑了。


    什么叫“在场的只有明棠和池泠这么说”,欺负她和林医生都是Beta闻不见信息素?


    乔向舒气势汹汹地就扬声道:“小林姐!你箱子里不是有信息素检测仪吗?试试!”


    小林姐?


    虞问青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得向后转头。


    却见那个一直没有被自己放在眼里的林医生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的,小姐”,就埋头在自己医药箱里翻出了简易的检测仪。


    检测仪能够简易地区分当下的环境里是否存在Alpha或是Omega的信息素,是帮助Beta医生区分当下患者是否处于易感期或是发热期的重要检测手段之一。


    也能有助于一声初步判断患者的病情是否受到了信息素的引诱或是影响,是医生出外勤时,必不可少的一个辅助仪器。


    看见林医生以极快的速度找出了手持的信息素检测仪,虞问青的心头终于漫上了几分的惊慌。


    “不……”


    但随即,她哑火了。


    她知道,一旦她表现出任何不对劲的情绪,那么她的“罪行”就直接坐死了。


    检测仪的开机速度很快。


    小小的屏幕上,红色的文字跳动着。


    甚至没有给虞问青留下任何思考的时间和反驳的机会,不携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迅速播报出了检测结果。


    “检测到当前环境,Alpha信息素浓度,17.3%。”


    但也仅此而已。


    简易检测仪的工作原理,仅仅能够检测当前空间内,空气之中是否存在信息素,进而?* 通过因子感知进行分类区别究竟是Alpha或是Omega的信息素,这同时也能测算出当前的信息素因子在空气之中的具体百分数含量。


    “当下,也不止我一个Alpha吧?”虞问青像是抓住了什么能够救自己于水火的线索,强装镇定地淡声反问。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现在这里不止我虞问青是Alpha,她明棠也是啊。


    谁能证明检测出来的信息素,就是我释放的,而不是她明棠释放出来,故意栽赃呢?


    乔向舒被她实在不要脸的反问给噎住了。


    转头看向明棠,却见当事人对虞问青而这句话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自证本来就是最难的事情。


    但眼下的情况,显然不需要依靠自证来显示自己的清白。


    因为刚才明棠和乔向舒故意大声闹出来的悲愤动静,已经有不少工作人员和“闲着”的练习生赶过来看热闹了——人的本性如此,哪有瓜吃往哪扎。


    口口相传,这会儿化妆间的门前刚巧聚集了一堆人。


    练习生也有,分不清到底是哪个岗位的工作人员也有。


    这会儿的人员就杂乱了起来,第二性别是什么的人都有。


    齐蓁是冲在最前面的。


    她对如今正在对峙的两波人,感情都实在复杂。


    虞问青的名字是她在入圈之前就听说过的,要说她迈入娱乐圈、进入华音的契机,那就是A。


    但她进入华音没多久,Atheria就因为池泠的黑料解散了。


    她身为华音的练习生,自然对害得自家第一女团解散的池泠抱有怨恨,加之日日耳濡目染,说是怨恨也不为过。


    可她其实只在池泠解约那天,在公司见过那五位大名鼎鼎的前辈。


    而后池泠就销声匿迹,其他几位前辈也都单飞,只有虞问青还留在公司,作为奄奄一息的华音的顶梁柱。


    于是她身为练习生的两年多里,见得最多的是虞问青。


    看着虞问青匆忙地跑各种通告,偶尔会来练习室里带一带她们。


    但其实也并不熟络。


    齐蓁唯一庆幸的,是她的实力一直在同龄人当中值得称赞,让自己能在虞问青的记忆之中占有一席之地。


    可一切好像都在来到这个节目之后发生了转变。


    池泠好像没有自己认知当中的那么坏,那么讨人厌,而虞问青……这个自己向来钦佩,几乎扶大厦之将倾的人,自负、高傲、不可一世。


    齐蓁用力地吞咽了一下,似乎想要将自己的万般情绪都直接咽下。


    她也是Alpha,她闻得见。


    “……”齐蓁垂眸,犹豫了片刻之后才开口,“师姐,你就不要自欺欺人了。”


    像是一根针猝然掉入深沉的海水之中。


    虞问青觉得自己就像是那根针,被淹没,被吞噬,耳边一切的声音都骤然远去,沉闷地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你…!”


    出声的,分明是她在华音都夸了好几次有天赋的师妹。


    虞问青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掠过。


    池泠,明棠,乔向舒,齐蓁……


    好,好啊。


    细细看下来,有哪个不是她的故人?!


    但别的人就算了,齐蓁怎么敢帮着这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空口白牙地将矛头指向自己?


    虞问青气得就连喘息的声音都比平时更重了几分。


    齐蓁看向虞问青的表情之中,不再像以前那样,神色之中充满着孺慕之情,眼中每每看见虞问青就会带上的微光,如今也重归一片默然。


    “这是什么味道?”有人低声问,“我认不出来。”


    “……这还不好猜吗?”旁边的练习生也跟着低声回复道,“里边一共就两个Alpha,明棠是橙子味,显然对不上……那肯定就是虞美人的味道啊。”


    “好像有点熟悉……”许栩垂下头,凝眸想着,“啊!这个味道我在我们练习室闻到过的!”


    但后半句,许栩却又有点不敢说了。


    “什么时候?”有人追问。


    许栩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如今气得呼吸都不太顺畅了的虞问青,舔舔嘴唇,而后道:“……好几次吧,都是虞老师来我们练习室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香水,每次闻到都晕晕的……”


    虞问青的胸廓剧烈地起伏着,她抬起手,手指颤抖着指着面前的所有人:“你们、你们……好啊,一个个串通起来构陷我?嗯?”


    明棠已经搀扶着池泠,从原先虞问青正对着的座位上起身,将人已经半抱半扶地带到了门口。


    她的占有欲本就旺盛。


    更何况,现在池泠的身上还带着她的临时标记。


    无论从什么角度而言,现在的池泠都是她的Omega。


    让池泠泡在别的Alpha的信息素下,那更是想都不要想的事。


    她一边挥动着手,想要将池泠身边的空气都挥开,要虞问青的信息素半点都沾染不到才好。


    明棠一只手揽住池泠的腰,半拦在她的身前。


    同为Omega的许栩此刻又是后怕又是心疼,用手做扇,不断帮着池泠扇风。


    见状,又听见虞问青那一句听起来依旧理直气壮指责所有人的话,明棠愤然地拔高了自己的声音。


    “虞老师,你真的到现在为止一点悔悟都没有吗?”明棠的音量,足以让还没赶过来的人也听见,“如果不是你一次又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使用信息素逼迫池泠,又怎么可能会被大家发现?”


    姜知盈是这一次直播的掌镜,她手里拿着直播专用的工作机,刚从台前绕到后面,就看见化妆间门口挤满了人,带着几分好奇就快步走了过去。


    健步如飞,一边意识到不对的工作人员都没来得及跟上来阻止她。


    明棠喊出来的这句话被清清楚楚地录了进去。


    弹幕飞速地滚动着。


    【什么什么,怎么后台吵起来了】


    【我去有瓜啊】


    【盈盈走快点走快点!!!】


    【我听着好像是明棠的声音呢】


    【不会是什么霸凌事件吧??我好像听到了逼迫两个字】


    【难道是《命运时刻》的什么预热手段吗,有意思】


    【这一听就是真吵吧?谁预热把用信息素逼迫人这种事拿出来说啊】


    姜知盈看不过来疯狂刷动的弹幕,但最后,她从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分别是“盈盈走快点”“我们去前面看”。


    于是姜知盈很是听话地依旧快步走着,并且在人群之中左钻右蹭,挤进了前排。


    手机的摄像头直直对上了化妆间里的虞问青。


    乔向舒和林医生也已经从虞问青那边溜了回来,站在了人群之中。


    “我逼迫她?我现在什么身份,我还需要逼迫她?”虞问青已经被熊熊燃烧起来的怒火蒙蔽了双眼,如今和明棠比起了谁的嗓门更大。


    明棠的声音拔高了,她也情不自禁地也将自己的嗓门拔高了。


    “那你的信息素怎么解释?!”明棠余光之中瞥见了挤进来的姜知盈,却完全目不斜视,而是冲着虞问青大声质问,根本不给她留下任何的思考和反驳的机会,“为什么平白对受伤的Omega动用信息素?你是Alpha,你难道不知道对一个Omega释放信息素的含义究竟是什么吗?!”


    池泠站在明棠的身后,看着姜知盈手中的手机屏幕飞速翻滚着的、携带着大量感叹号的弹幕,唇角压抑不住地往上翘起一个轻微的弧度,而后向来清冷如冰的声音很是委屈,像是春日里融了冰层的涓涓流水,低缓又凌清,直接撞在每个人的心头。


    “她不止一次这样对我了。”


    第94章 直播于世


    极轻的一句话, 却掷地有声。


    池泠如今就站在姜知盈的旁边,她与直播中的手机的距离也不过咫尺,以至于像是低语的一句话, 都极其清楚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也不只是直播间, 围堵在周边的练习生和工作人员,显然也都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周边的人纷纷愣神, 而直播间的弹幕评论滚动得更加迅速了。


    【我没听错吧??什么叫“不止一次”啊?我去??这就是霸凌吧!】


    【Alpha对Omega释放信息素,好卑劣的逼迫手段】


    【当年的事情不会另有隐情吧??我记得那个时候池泠刚分化啊】


    【那样的话也太没有人性了吧……】


    【谁来心疼我们泠泠TT当时我就说,按照泠泠对几位师姐的崇拜的态度,她不可能无缘无故那样做的!】


    看见弹幕之中已然有人将话题往当年的事情引过去,池泠垂下眼帘,让身遭大多朝夕相处的人都看出来,自己像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


    池泠像是完全没有发现正在直播的姜知盈,完全没有看见翻飞的弹幕。


    只是害怕的, 无助的, 被施暴者用地位和权力压着的受害者, 终于因为自己的困境被人撞破, 无尽的黑暗之中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倾倒灌入明亮的光束。


    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将自己从来不为人知的满腔委屈, 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自从我进入节目开始, 虞问青身为导师,就总是刻意制造各种‘偶遇’, 把我关在狭小的空间里……”


    “我不明白……”


    池泠伸出手, 像是刚才虞问青指着众人一般,颤抖着食指,指向如今的众矢之的。


    “当初我分化的时候, 你就和其他三个人,将我的房间变成充满四种不同Alpha信息素的密闭空间……”


    【天呢……她们团的确当初是四个Alpha……池泠因为分化太晚,是团里唯一的Omega……】


    【我靠着也太不是人了】


    【全员恶人啊……】


    “虞问青,我之前一直把你当做姐姐,可你当初是何居心,现在又是何居心呢?!”


    【呜呜呜呜不要欺负我们泠泠了!我听得心都要碎了!】


    【虞问青你到底是何居心!!!】


    池泠的质问听来哀戚又字字泣血,叫人隔着屏幕都觉得心头猛然一跳,鼻尖骤然酸涩。


    在池泠泣血涟如的哀声控诉下,明棠的声音更像是一柄烧得火红的利剑,猛地插入进着悲愤的氛围之中。


    “这样的事情,甚至我都撞见不止一次了。”明棠厉声道,“虞老师,你不能因为我们是练习生,因为池泠和你曾经有过龃龉,就这样一直利用自己的身份和权力欺压她吧!”


    摄像头只能照见池泠颤抖着的手。


    还有已经愣在原处,说不出一句话来的虞问青。


    虞问青惊惶地看向站在自己的对面的这一群人。


    一张一张她无比熟悉的脸,几乎都在瞬间扭曲,变得冷漠,变得鄙夷,变得面目可憎。


    她的目光没有定点地紧张地在众人之间来回逡巡,忽然之间,她发现了一个完全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手机!


    姜知盈举着手机!


    虞问青觉得自己的汗毛似乎都在顷刻之间尽数立了起来,血液倒流,一股森寒的冷意从她的脚底直直往上冒。


    理智在忽然之间短暂的回笼了一瞬。


    今天是出道夜预热的第一次直播!


    “别拍了!”虞问青厉声尖叫。


    她发出的声音尖锐、刺耳,与她平时所呈现给所有人的温柔、知性的形象大相径庭。


    监控着直播状况的导演组也在意识到情况不对后,迅速派了人过来,但工作人员赶过来也需要时间。


    于是在这个短暂的时间差之下,池泠已经把自己需要告知给所有人的信息通过这样一场“她完全不知道”的直播,透露给了所有正在关注《命运时刻》,关注出道夜的所有人。


    工作人员终于匆匆赶了过来,一把将姜知盈手中正在直播的手机夺过。


    镜头一阵晃动,而后直播结束。


    事发突然。


    莫名的惊恐和慌乱完全劫持了虞问青的理智和自控,她像是完全失去了任何的控制能力。


    随着她的情绪崩溃的,还有她的信息素。


    瞬间,虞美人信息素的浓度陡然升高,一众围在门口的练习生与工作人员,都被眼前这个Alpha极具攻击性的信息素包裹。


    池泠身上带着明棠烙下的临时标记,这一波冲击于她而言,影响并不强烈。


    但于许栩而言就不同了。


    许栩的呼吸在被虞问青的信息素侵扰道腺体的瞬间,就急促变乱了。


    “检测到当前环境,Alpha信息素浓度,34.9%”


    信息素检测仪依旧保持着没有任何情感的电子音,播报着当下的检测结果。


    “都往后退!”


    明棠连忙展开双臂,将众人都往后推了推。


    化妆间的门猝然合上,发出一声“嘭”的闷响。


    这里实在有些失策了。


    关上门的瞬间,明棠便一脸紧张地转头看向池泠。


    “阿泠?”


    池泠的眉梢平缓,就连眼尾也没有半分湿红。


    “我没事。”池泠轻声道。


    转而的,她看向了自己身边的许栩。


    “许栩?你还好吗?”


    许栩从未经受过哪个Alpha这样直白地信息素攻击,因此她反而是眼尾率先溢出眼泪的那一个。


    她抽噎了一声,就往池泠的怀里的趴了过去。


    “队、队长……呜……难受……”


    池泠难以自控地僵了一瞬。


    “小林姐!抑制剂!”乔向舒知道池泠无法接受被人触碰,于是很是干脆地将许栩从池泠的怀里挖了出来,揽进自己的怀中。


    林医生眼疾手快地在许栩的手臂上扎了一针,冰凉的抑制剂被推入许栩的体内,很快便起了安抚镇定的作用。


    “检测到当前环境,Alpha信息素浓度,5.1%”


    门板阻隔了大量的溢出的信息素。


    如今的人群一团混乱。


    明棠将池泠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单手摁在她的后脑,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轻轻顺着池泠的后背拍着。


    哪怕她知道池泠的因为有着自己的临时标记,并不会受到虞问青信息素的过多影响,可她的心仿佛还是被一团阴翳的云笼罩住了。


    她为池泠感到难受。


    当池泠质问虞问青究竟是何居心的时候。


    明棠知道,那是曾经的池泠的心里想要知道的答案。


    只不过现在不重要了。


    “我没事。”池泠低声道。


    “哼。”明棠低低哼出一个气音来,回应着池泠。


    “你闹什么别扭?”池泠依旧压着嗓子问。


    “下次我不允许你这样了。”明棠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你可不可以不要将我也排除在外?你是觉得我不会心疼吗?”


    池泠也没想到,这一阶段在告一段落之前,竟然会听见明棠的反问。


    “你的主意每次都这么一意孤行。”明棠的声音越来越轻,原本直着想要给池泠提供依靠的身体,也越来越低,而后额头几乎抵在了池泠的肩头。


    这样别扭的姿势,让池泠有几分哭笑不得。


    可随后,池泠便觉得自己的领口落下了两颗热热的水珠。


    怎么还哭了?


    “……我错了。”池泠只得软声道。


    回应池泠的,是哭腔和鼻音更重的一声。


    “你要是再把我隔离在外……池泠,我真的害怕……”明棠声音微微带着几分颤抖。


    天知道她多想在陪在池泠的身边。


    她已经知道了虞问青的为人,又怎么还能够容忍池泠将自己放逐,而后孤身一人深入虎穴呢。


    若是虞问青再对池泠做出了什么会造成伤害的事情,她真的会觉得自己万死难辞其咎。


    可是当时池泠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自己的提议,不允许自己在她的身边站着。


    因为虞问青还是有戒心的,她会顾忌在场的人,明棠是Alpha,而明棠的存在会影响虞问青的心态,她会因为明棠在场,而变得没有那么容易被激怒,被调动起不理性的一面。


    而林医生不同,林医生是Beta,是在虞问青看来,没有任何威胁的人。


    Beta无法感知到信息素,这个认知会让虞问青觉得,哪怕有林医生这个第三人在场,也不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构成任何的威胁。


    而虞问青只要稍稍放松警惕,放下戒心,从她的腺体里分散出一点信息素,就足以让池泠抓住她的把柄,借题发挥。


    “……我这不是没事吗。”改由池泠抬手,顺着明棠的后脑抚摩两下,像是在安慰心情不好的小狗,而后,她也低头几分让自己的唇瓣几乎凑到了明棠的耳边,这才低头道,“况且我还带着你的标记。”


    明棠闻言咬咬唇。


    哼。


    那倒是。


    如果不是因为她亲自给池泠打下过标记,她更不会放心池泠这样将自己和虞问青关在一处的行为。


    因为标记的存在,她可以感知道池泠的变化。


    虽然不及永久标记那样,能够让Alpha清楚感知Omega的生理状态变化,但就是否有其他Alpha对自己的Omega释放信息素这一点,还是能够隐约感知到的。


    凭借微弱的联系感知,明棠知道,池泠并没有经受太多的冲击。


    这也亏虞问青的试探实在小心。


    她只是向空气之中逸散着自己的信息素,而非奔着想要在这个场合,直接标记池泠的想法去的。


    但如果当时那个环境下,没有林医生在场,就很难说了。


    明棠的脑海里如今盘旋着池泠那一句“我还带着你的标记”,晕晕乎乎,担心紧张和几分懊悔的情绪终于散去,反过来察觉几分自己一个Alpha趴在Omega的肩头实在丢人,于是才吸了吸鼻子,直起身来。


    见人情绪大概是缓过来了,于是池泠含着几分笑意,调侃自己的小Alpha:“怎么?还哭啦?”


    明棠扁扁嘴。


    自己偷偷掉眼泪是一回事,被人这么直白地点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趴在Omega肩头哭,那丢人的level简直是更上一个层次!


    但自己如今眼睫湿漉漉的,还真不好狡辩。


    “……虞问青的信息素太熏了。”


    池泠闻声轻笑。


    乱糟糟的场面,终于在一众工作人员匆匆赶过来之后,宣告中止。


    几名安保匆匆破门,带着消融信息素的特制药剂对着化妆间内一通狂喷,而后将已经神情恍惚了的虞问青一左一右架着,匆匆带离。


    “松开!”虞问青尖声叫着,挣扎着想要挣脱安保的束缚,却实在胳膊拧不过大腿,更何况她还蹬着一双细高跟,被两边一架,拖着走路都踉跄,“你们什么意思!把我当疯子吗!”


    尖利的嗓音穿透着走廊,来回跌宕。


    而几名Omega已经在林医生一针一个的安抚策略下,从Alpha猛烈的信息素冲击之下,缓了过来,被几名工作人员关切地往宿舍那边带去休息。


    池泠和明棠被工作人员围住,看向二人的眼神之中甚至带上了几分怜悯。


    “池泠?没事吧?”林医生拨开众人挤进来,问道。


    其实池泠才是那个最先受到虞问青影响和最直面冲击的那一个人,但由于她所表现出来的冷静,让她一个医者都险些忽视了池泠。


    池泠微微咬了咬唇,而后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她……”明棠刚要说些什么,却自己也意识到了那是一句暂时而言,不能公之于众的话,因此止住了自己的话头,而后保持了默然。


    明棠的目光看向了林医生手中的抑制剂,而后又转头看向了池泠,而池泠回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明棠由于自己身为Alpha,因此对Omega的生理和药物了解并不十分的充分。


    但她明白自己的眼神,池泠看懂了。


    她用眼神询问“被标记的Omega可以打抑制剂吗”,获得了池泠肯定的答复,这才放下几分心绪来。


    冰凉的液体沿着针头注入进池泠的体内,而后带着清凉和舒爽沿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明棠一直紧张地看着池泠,见她真的连眉头也不皱一下,才松口气。


    “……林医生,是不是差不多了?”一边工作人员压着声音询问道。


    林医生点了点头。


    于是工作人员便将自己的沟通对象调转成池泠,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道:“池泠老师……导演那边……”


    一声“池泠老师”叫得颤颤巍巍的,听起来带着几分担忧。


    “嗯,走吧。”


    从一点只言片语,池泠就意会了那名工作人员的意思。


    “我跟她一起。”明棠斩钉截铁道。


    “这……”


    工作人员一时踌躇,随即便听见明棠继续道:“我也没发现在直播……说了一些话,可能也被录进去了。”


    明棠虽然这么说着,但怎么可能不知道在直播。


    今天的前瞻预热直播,本来就是她们为虞问青所设下的局,最必不可少的一环。


    “好吧,那你也跟我来。”


    池泠和明棠别好几个工作人员围着,而后往导演组的办公区走去。


    那边她们一般并不会涉足。


    但明棠去过一次。


    上次为了给池泠买鲸鱼喷水杯,她就来过一趟,专程找的执行导演,短暂地用执行导演的手机,进行的网购。


    听起来就像是住校生用班主任的手机买快递似的。


    因此明棠对这段路倒也算得上熟悉。


    左拐右绕,站到紧紧合着的门前,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导演训人的声响。


    “……这些东西是能播出去的吗!啊?”


    第95章 演技爆发


    姜知盈低垂着头, 承受导演怒不可遏的指责。


    两只手在身前,手指紧张地绞着。


    “姜知盈,让你直播没错, 但是你也得分清楚哪些内容可以直播啊!现在好了, 这点事情全网都知道了!”


    “弹幕让我去的……”姜知盈小声辩解。


    “弹幕让你去你就去?”导演一想到当时直播间瞬间飙升的在线人数,就只觉得自己快要气得背过气去。


    “导演, 你说过的。”姜知盈终于抬起头来,认真地看向导演,“观众想看什么,只要不涉及舞台和妆造的泄露,能满足就尽量满足呀。”


    导演一下子被噎得有几分说不出话来。


    这话确实是她说的没错,但她也没能料到结尾会出这么大一个乱子啊!


    “那也……”


    导演的话还没完整地说出口,就听见门被人在外敲响,而后外面的人压根儿没有听自己是否允许, 便直接推开门闯了进来。


    “导演, 我们来了。”明棠扬声叫了一声。


    导演对姜知盈的审判也只得就此作罢。


    她从鼻腔叹出一口气, 而后看向走进来的明棠和池泠, 实在有些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情绪来应对。


    怎么就让她摊上这么一个烂摊子?


    这虞问青也真是的!


    “你们先坐。”


    导演抬起手摆了摆, 一边跟着的工作人员也就识趣地走到一边的饮水机,开始接水。


    姜知盈这会儿倒没有愣着, 直接往后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落座在导演正对面的, 是池泠。


    导演看了一眼池泠这个引发旋涡和风暴的中心后,还是长长叹出了一口气。


    “没事吧?”导演带着几分关切问。


    池泠对上导演的目光, 又听了她的问候之后, 垂下了自己的眸子,看起来颇有几分无助和委屈。


    “……嗯。”池泠极低地应了一声。


    “唉。”导演也有几分于心不忍。


    虽然她最开始的确只是看中了池泠身上所具备的话题度,但她不是没有和虞问青确认过, 是否真的要让池泠这么一个,无论是谁都能说出来与虞问青之间存在着“深仇大恨”的人来参赛。


    可虞问青当时的说法却是,她本就比池泠年长一些,说是看着池泠长大的姐姐也不为过,怎么会真的记仇呢。


    她是想和池泠化解误会的。


    于是导演才接受虞问青的提议,捏着鼻子给池泠递出了节目的参赛邀约。


    池泠也的确给《命运时刻》带来了超乎寻常的关注,节目的热度甚嚣尘上。


    但她实在没有想到,最后临门一脚的时刻,几乎相安无事了快要整场节目的两个人,倒是掀起了惊天骇浪了。


    导演有几分头疼。


    她自己本身也是一个Alpha,自然知道虞问青的所作所为究竟意味着什么。


    “问青……”导演的称呼都已经说出口,但又觉得在几人面前这样亲昵的只喊名,似乎有几分不太合适,因此刹住了话头,临时改口,“她的这个事情,导演组会严肃处理,有必要的话,会和调查组那边对接。”


    明棠的手垂在桌下,已经握住了池泠的手,紧紧扣着。


    她不知道池泠现在会不会害怕,但她时刻都希望自己能够给池泠提供力量和依靠。


    “嗯。”池泠应了一声。


    工作人员已经接了水,纷纷放到了几人的面前。


    姜知盈本就因为直播需要说话,有几分口干舌燥,如今一杯水摆在自己的面前,哪里还能经受得住诱惑,抱着水杯就开始猛猛喝。


    旁若无人猛喝水的动静,饶是导演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公关是肯定需要做的。”导演道,“你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内容需要坦白的。”


    “毕竟三天后就是决赛了,牺牲一个虞问青,能给你们更多的热度,我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好的事。”导演继续道,“但事情的原委,我需要知道,才能让这个事件对你们而言,利益最大化。”


    明棠的眼睛亮了几分。


    她本以为导演起码会是和虞问青一条战线的,以为自己和池泠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却没想到导演直接选择了“牺牲”虞问青。


    但她还是抱有几分警惕。


    捏了捏池泠的手,示意池泠暂时不要把她们手中还有一份证据的事情泄露。


    而池泠也很快地以自己的指尖轻点了明棠的掌心,告诉明棠自己明白她的意思。


    “导演。”


    众人的目光在出声的瞬间纷纷投向了姜知盈。


    谁也没料到先开口的那个人反而是姜知盈。


    正在明棠捎带着几分疑惑,想着姜知盈身为Beta,应该掌握不到什么证据之后,姜知盈继续说话了。


    “我还有点渴,我能不能再去接一杯?”


    导演:……


    导演一脸牙疼的表情,摆了摆手,示意她自己去接水。


    明棠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句话,提起来几分的心,又随着叹出一口气而放了下去。


    “池泠你说吧。”导演将自己的注意力回正放到池泠和明棠的身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池泠轻轻颔首。


    “两年前,我分化的时候,正赶上Aetheria没有任何外务和舞台的时期。”


    “那时候大家都在公司团队的宿舍,因为其他四名成员都是Alpha,所以当时一共三个房间,我是独立住宿的。”


    “我并不知道自己当时的不舒服是因为濒临分化导致的。”池泠稍作停顿,而后继续道,“但是她们知道。”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分化成Alpha,但是毫无防备的,我分化成了Omega。”


    “发现我终于分化了的虞问青,带着其他三名成员直接踹开了我的房门。”


    明棠捏紧了池泠的手。


    哪怕这件事其实她不是第一次听,仍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揪了起来。


    “然后对仍处于分化热当中的我说‘小泠,变成Omega是不是很难受,姐姐们帮帮你好不好’。”


    “但实际上,她们没有给我说不的权利。”


    导演的神色也在池泠所说出的当年的内容越来越细致之后,变得阴沉了下来。


    她没想到事情的本来面貌会这么严重。


    “如果他们想要帮我,可以给医院、给公司、给经纪人打电话,但是她们没有。”池泠短暂地停顿了片刻,而后吞咽一下,像是把当初的委屈尽数咽下后,才缓缓开口继续道,“她们选择了对我释放信息素。”


    “虞问青还说,‘小泠,直接姐姐们标记你,你就不会难受了’,她们甚至在我的面前商量好了顺序,要轮流标记我!”池泠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字字震耳欲聋。


    导演只是听着,就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她自己身为Alpha,却也有几分不敢听池泠说的话。


    她下意识就去想,如果池泠没有反抗,如果池泠真的被那几位她视作“姐姐”的人临时标记,甚至是轮流成为不同Alpha的标记对象,池泠在团内的境遇会是什么样,当事情曝光,在她在整个娱乐圈的境遇又会变成什么样。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于池泠而言,就算说这是毁了她人生的举动也绝不为过。


    而在这之后发生的事,知道当初这个顶流陨落的事?* 件的人也都能复述几分。


    “还好我的枕边有一把剪刀,她们又怕被我划毁容……我才凭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把她们四个畏首畏尾的Alpha送去了医院。”


    池泠的声音已经从刚才的愤然转变成为了低低的悲戚。


    “导演,你知道吗……我多少次午夜梦回,都是她们四个用信息素逼我,说要标记我的画面……”池泠说着,再难抑制一般,抽噎了两声。


    叫人只是听着,似乎都能感同身受到她当初的无助、惊慌与落寞绝望。


    导演重重一拳砸在了桌面。


    姜知盈刚在饮水机前喝饱了,但还是贪心地接过了满满一杯,以备不时之需,于是就被这极其用力的一下晃得水翻出了杯子。


    导演那一口气,瞬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姜知盈后知后觉地察觉出几分尴尬来,连忙抽了纸去擦。


    而导演像是被冰凉的水浇了,所以冷静下来了几分。


    “这件事……为什么当时没有爆出来?”导演问道,“或者说,爆出来有问题的人只有你?”


    明棠听言,攥着池泠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在池泠开口之前就愤愤道:“导演,你不可能想不通吧?四个人的价值和一个人的价值哪一方更大,孰轻孰重,华音会不清楚吗?”


    池泠安抚地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明棠的手背,示意她不用这么激动,但开口时,又是落寞万分的哀伤语气。


    “因为她们还是受伤了。”池泠道,“我当时年纪小,没有处理事情的经验,太鲁莽了……所以不占理的人,从她们变成了我。”


    “大家看到的,就只是她们四个受伤进了医院。”池泠垂眸,“看不到我在房间里受她们的逼迫呀。”


    “她们太坏了。”姜知盈也听得连眉毛都皱起来。


    导演顺着池泠的话,再次越想越气,而后道:“行,我明白了,华音那边想来能把这件事捂得这么久,这种关头也不会轻易抖出来……梁臻那边,我也会去核实。”


    闻言,池泠和明棠皆是暗暗舒出一口气。


    梁臻……


    也算是当初四个人里,最特殊的一个。


    从医院出来包扎好回到华音之后,在仗着有华音撑腰趾高气扬的几人之中,梁臻是唯一向池泠认错的。


    她说自己后悔了,说自己知道错了,希望池泠能够原谅她。


    只不过池泠并没有接受。


    当初的人,当初的事,她不会原谅。


    但除去在直播和那条证据视频之中已经暴露的虞问青,梁臻相比起别的两名成员,已经是很好的一个突破口了。


    并且就梁寻的事情来看,梁臻或许还欠着导演这边一个人情。


    明棠看了一眼桌边的电子时钟,十二点零五。


    时间到了。


    只需要这五分钟。


    那一条定时在十二点整上传的音频,定然可以在直播匆匆掐断后,已经发酵了的舆论上,再添上最凶最猛的一把火。


    而池泠显然也关注到了这一点,指尖再次轻点明棠的掌心,暗示着她。


    “导演——”


    很快,门又从外被撞开。


    “又怎么了?”导演看见是公关组的人,瞬间就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慌慌张张又是谁出事了?”


    要不是因为事情几乎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导演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对家看着《命运时刻》如今的确处于“命运时刻”,所以暗中给自己使绊子了。


    工作人员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众人。


    导演有几分疲倦地再次抬手摆了摆,示意对方也不需要顾及在场的人,直接说就行了。


    于是工作人员眼一闭心一横,直接开始汇报。


    “有人上传了新的音频,是虞老……虞问青和池泠的录音!”


    听完工作人员简洁有力的汇报,导演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到了需要去量血压的年纪了。


    眼前频闪着黑色,导演问道:“说什么了?”


    工作人员咽下自己砰砰直跳、几乎快要卡到咽喉的心脏,将自己手中的手机递了上去。


    显然,这样直白的证据要比她口述来的有力得多。


    所上传的却并非是录音界面的录屏,而是从视频当中提取出来的音频配上了全黑的背景。


    导演甚至可以从中看见自己的脸。


    这段视频,并没有配上字幕,但每一个字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并且也不需要过多的标注,也能叫人清楚地听出录音的两名主人公究竟是谁。


    音频以不高不低的音量播放着,却足以让众人都听清。


    哪怕是在现场听过一遍,在上传之前检查被迫听了数遍,明棠几乎都能够背下来两人说的话,再听一次,也还是心里觉得愤怒交织着浓重的令人作呕。


    导演阴沉着脸,听完了全部的内容。


    姜知盈也气得不行,无从发泄,只得学着导演刚才的样子,重重一拳砸在桌面。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导演看向池泠,问道。


    池泠的表情带着几分惊惶,像是没有想到这段“交谈”会被录下来,并在这个紧要关头被人上传到网络,给本就已经声名不保了的虞问青,再次压上一根重重的稻草。


    “空白褶皱……拍摄的那天。”池泠道。


    明棠一副终于明悟又气急了的模样道:“难怪!那天你只是去换一套衣服,却这么久没有回来,我来找你的时候,却看见你一直在咳嗽,眼里都还有眼泪……”


    池泠于是带着几分柔弱的憎怨,道:“是,那时她还掐了我……”


    于是众人都听见导演不清不楚地骂了一句什么。


    “你们现在回去休息,什么也别多想。”导演起身道,“事情的原委我已经了解,一切问题,节目组这边会安排妥当,你们不要受影响,接下去两天好好准备出道夜决赛。”


    而后便没再多说什么,就是让工作人员带她们回宿舍。


    第一天的彩排就这样戛然而止。


    工作人员将几人“护送”回宿舍楼之后,见到明棠跟在池泠的身后,进了池泠的房间,欲言又止,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也对,池泠现在受到了这么大的冲击,有个人陪陪她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工作人员就这样说服了自己。


    明棠将门合上之后,池泠就没再继续保持一路以来的一瘸一拐的模样。


    “怎么样?”乔向舒凑上来问。


    “听导演的意思……应该是弃虞问青,保我们。”明棠道。


    池泠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而后屈着指关节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但未知的东西还是太多了,万一虞问青没有被锤死,万一其他几个人和华音都一口咬死是我……”


    “池泠。”明棠双手压在池泠的肩上,声线压得平稳,道,“这一些我们都一点一点做过来了,不要紧张还未发生的事。”


    池泠抬起自己的眸子看向明棠,隐隐湿润着。


    明棠知道,池泠虽然刚才一直演着自己的“无知”,但害怕和憎恨却是真真切切的。


    池泠也害怕自己的谋划功亏一篑。


    “我……”


    “好吗?”明棠温柔而又坚定地询问道。


    “好。”池泠轻点了点头。


    一边又变成背景板的乔向舒开始思考,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和两人搅和在一起。


    以后她一定会当一个心硬如铁的Beta,池泠到了发热期,挨她一针抑制剂,明棠到了易感期,挨她一针抑制剂。


    “你要是想看先前的舆论发酵情况……”明棠顿了顿,“我上次特意买了一块智能手表。”


    第96章 呼之欲出


    “你…?”乔向舒闻言, 实在有几分意外,于是看向明棠的眼神都情难自禁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嘘。”


    明棠竖起食指,比在了自己的唇边, 乔向舒也就噤声了。


    而池泠原本担忧的心绪也在明棠说出了这句话之后, 瞬间平静了几分。


    明棠重新对上池泠的眼睛,而后安抚一般地轻点了一下头, 就示意池泠原地坐着,轻声道:“那我现在去拿。”


    她的步子有几分急匆匆,于是房门很快就被她合上。


    毕竟这在节目当中,带有联网功能的通讯设备是属于“违禁品”的存在,明棠总不能这么直接地就将这种东西拿出来。


    门合上的瞬间,乔向舒拉过自己而椅子,一屁股坐到池泠的旁边。


    乔向舒“啧”出一个音调来,而后看着人说道:“泠泠啊, 真不是我说你, 你干的事情实在太冒险了……还好小林姐在, 还能给你提供一点点的帮助……”


    池泠却出言打断了乔向舒的絮絮叨叨:“这不是有你们在吗?”


    乔向舒一愣, 而池泠却继续道:“因为我相信你们啊, 知道你们肯定会保障我的安危的。”


    乔向舒张张嘴,犹豫片刻后, 道:“……你这也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她还想说, 你不应该这么轻易地相信我和明棠的,我们俩于你而言, 也不是什么太过亲近的知根知底的人, 当初的虞问青几人,甚至是与你同吃同住三年多的同伴,尚能做出那样伤害你的行径, 而我们真正接触下来,不过三个月。


    她还想问,你不害怕吗,就不害怕我和明棠是和她们一样的人?


    但想着池泠刚才直面过虞问青那样的对待,又还沉在几分自己忧心和紧张地情绪之中,乔向舒还是将自己想说想问的一大串话给吞下了。


    至少……至少自己相比起明棠,对于池泠的威胁会小一些。


    “不容易的。”池泠却像是看穿了乔向舒那些未流于言表的话,反过来开始安慰起乔向舒道,“说到底,我在这里所真心相信的人,只有明棠和你。”


    乔向舒的心跳忽地就漏了一拍。


    看着池泠带着浅淡笑意的脸,甚至还有几分不切实际的天真,乔向舒忽地油然而生起几分责任感。


    池泠说她自己真心相信的只有自己和明棠。


    乔向舒的嘴角有些难以抑制地往上翘起,完全忽略了池泠刚才那句话当中的排序,是明棠在前而她自己在后,满脑子都是“女神这和直接表白我有什么区别”。


    思及此处,乔向舒更觉得自己是重任在肩。


    正准备抓起池泠的手表忠心,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想起来,池泠有洁癖,于是硬生生停住。


    藏着掖着自己的智能表重新推开门的明棠,看见的正是乔向舒一脸谄媚躬身对着池泠的模样。


    明棠只觉得自己的眉心忽地跳了跳。


    “干什么呢?”明棠重新合上房门,几步走近之后,居高临下看着乔向舒。


    乔向舒见人一副盛气凌人的“正宫”姿态,理智回笼,无语地撇撇嘴角,决定不给明棠坐椅子的机会。


    但显然明棠根本不需要她的“施舍”。


    池泠一看见人回来了,对乔向舒说话时温柔的目光都再带上了几分明亮和缱绻。


    将边上另一把椅子也拖了过来,示意明棠快坐。


    甚至位置靠得比乔向舒刚才自己摆得还要更近几分。


    乔向舒心底那阵激动劲过了一些,变成了淡淡的无语。


    她忽然发现,因为自己是Beta,她甚至没有渠道来辨别两人到底有没有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暗通款曲!


    等下次见到小林姐,她一定要把信息素检测仪也拿过来!


    明棠将智能表拿出来,又当着正在疑惑怎么上网的两人的面,拿出了一个随身Wifi,准备很是齐全。


    智能表的屏幕比不上手机,三个人没法避免地将脑袋凑到一起。


    只是坚持了没多久,乔向舒就叹了一口气,伸手揉着自己的脖子,另只手直接搬着自己的椅子,坐到了明棠的另一边去。


    微博也是明棠提前在智能表里下载好的。


    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明棠在智能表上登录的账号也是新的。


    甚至不需要去进行刻意地搜索,当下热度最高的事情就是刚才直播出现的事故。


    虞问青的名字被高高挂在热搜榜的第一。


    那个位置身为顶流制作人的虞问青自然常去,换做平时,她也会波澜不惊,但如今不同——她的名字后面跟着的,不再是什么夸赞和联名的词条。


    而全然是负面的词汇。


    #虞问青霸凌#


    五个字明晃晃地挂着,就算是没有看到《命运时刻》直播的人,也会因为这个广为人知的名字与后面的这个词,而直接点进这个热搜词条,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下面几条还有池泠的名字。


    #池泠直播自曝被欺负#


    #虞问青池泠旧事#


    #Aetheria解散内幕#


    明棠乍一眼并没有在那一溜的热搜词条里看见自己的名字,但很不爽地看见了虞问青的名字和池泠挂在一起,出于私心,又处于不想让池泠看见觉得膈应的心理,草草用指尖遮住,而后迅速点进了第一个词条当中。


    前几条热度最高的帖子,是池泠的大粉发的。


    帖子的内容总结了今日直播发生的事件的来龙去脉,还附上了直播的切片,博文言辞恳切,条理清晰,帖子的最后还艾特了华音娱乐和虞问青,要求双方都要给出一个说法。


    再往下一条,是明棠用另一个小号定时发送的录音。


    转发点赞评论的数据及其惊人,而因为录音之中又明确提及了Aetheria当时的其他几名成员,因此评论和转发当中,被艾特点名讨说法的人更多了。


    【@虞问青@梁臻@方好@宋雪霏霏@华音娱乐罪魁祸首都滚出来!!!还我们一个真相!!】


    【华音娱乐给个说法!】


    【@警方在线建议严查!!!】


    【你们还是人吗???】


    【虞问青我这五年真是看错你了,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是这样的人,你对得起没日没夜帮你反□□你洗广场的粉丝吗】


    【她最对不起的人明明就是池泠吧,要不是《命运时刻》,她当初的所作所为和直接毁了池泠的一生有什么区别?】


    【要我说虞问青还真是个蠢货,一激就上钩,把自己的事抖出来就算了,连当时的队友也全都抖搂出来,一个都没放过,生死簿上的名字是不是她钦点的啊】


    【在这种严肃的事情底下抖机灵好玩吗?】


    【池泠真的是无妄之灾了,这也太惨了】


    【我还真情实感因为Aetheria解散恨过池泠,结果发现这么多年恨错人了】


    【同为Omega,我甚至都不敢去想当时的池泠该有多无助,被当时最亲近最信任的一群人这样逼迫】


    明棠草草看了几条评论之后,目光便悄悄地从智能表的屏幕上转移,看向了池泠。


    她担心池泠会被这些评论勾起伤心的回忆和情绪,但好在,池泠似乎有些不为所动。


    池泠甚至在发现明棠在自己看完了评论之后,没有及时往下翻时,伸出手指自己轻轻向下滑。


    见她的情绪似乎相比之前平静了不少,在面对这么多的评论时,也没有丝毫要崩溃的迹象,明棠这才在心底兀自轻轻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虞问青什么时候会出来回应。”池泠低声嘟囔了一句。


    “估计不会很快。”明棠接话道,“她现在大概还在强制冷静当中。”


    池泠听言,轻轻笑了一声:“真好,她们所有人大概现在都已经焦头烂额了。”


    明棠听着她的语气,也没忍住勾了勾嘴角:“别的人我不太了解,但就华音来说……明明已经变成声名远扬的大公司了,但从上到下还像是什么小作坊,从直播到现在,大概已经急得冒烟了。”


    “说不定已经口舌生疮了。”明棠想着,又耸耸肩道。


    池泠听言,又是轻快地笑了一声。


    明棠只能看见池泠的侧脸。


    看见她弯弯的眸里,浸着轻松快意。


    明棠原本还想调侃一句,自己和池泠只是想着别人会这样头焦额烂,就笑得这么开心,实在像极了爱干坏事和爱看热闹的反派。


    但随即,她就意识到,自己和池泠哪里会是反派角色呢。


    池泠明明是因为大仇得报,沉冤得雪,才会这样开心。


    乔向舒本就因为挤着要看池泠的手表,目光是往明棠和池泠的方向看的,而一抬眼就正看见明棠这样看着池泠出神。


    乔向舒于是缓缓闭上了眼。


    实在是没眼看。


    大概是因为所有的言论大都是站在池泠的这一方,向着华音和虞问青的那一方讨公道,以至于池泠看起来情绪状态越来越好。


    如果此刻那一对狐耳是戴在池泠的头上的话,大概已经在快乐又兴奋地轻快颤动了。


    池泠看得投入,明棠的目光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智能表屏幕和池泠的神色上流连。


    【当年的事我就觉得华音的处理太含混不清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人看到过,就在Aetheria那四个Alpha都被打住院的那个晚上,有一个路人开了直播】


    【!!!我好像当时看到过,在华音对面的那栋写字楼,是有人要跳楼】


    【你们看像不像池泠[图片.jpg]】


    在看清那一行字之后,明棠忽然就觉得自己的脑海之中“轰”的一声,就像是有什么断了。


    她有些后悔自己没有一直盯着池泠在看的东西,也不确定池泠究竟看见了多少,只是猛然抽回手,低声道:“别看了,歇会儿眼睛。”


    于是池泠就乖乖闭上眼-


    “啪——”


    桌上的玻璃杯被虞问青重重砸出去,猛地掼到坚硬的墙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哀嚎便壮烈牺牲。


    “祖宗,你别撒气了行吗?!”华音的老板此刻头痛欲裂,“你还嫌不够乱是吗?!”


    虞问青是被《命运时刻》的工作人员用商务车“押”回来的,把人交到她们手里,没有因为直播的舆论直接把人往公安送,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华音老板本就因为池泠的名声逐渐转好而头疼,再加上聂玟玉是个不争气的,好像离开齐蓁之后就完全不顶事了,而明棠又是个自己从来都没发现的刺头,半点儿都不配合公司这边的决定不说,还和池泠走得这么近。


    长久以来的公司文化教育,简直喂进了狗肚子里。


    这就算了。


    虞问青也不安分。


    平时收敛着对池泠小惩大诫也就够了,竟然还闹上了直播。


    华音老板觉得自己的血压都已经飙升到快要让警报长鸣了。


    真是请了一堆的祖宗回家。


    梁臻当时在Aetheria解散之后,就没有再续合约,因此人如今也不在华音了,甚至于比起池泠来,还要销声匿迹一些,娱乐圈已经很久都没有她的音讯了。


    方好和宋雪霏的合同倒是还在华音,但是发展远不如虞问青,一个深耕音乐,成了单栖发展的歌手,一个转去了影视方向,如今进的组还在深山老林里。


    虽说对比起来有一个“远”字,但那也是相比起红极一时的Aetheria和她们的顶流队长而言,她们的前景看起来有些令人唏嘘,但比起很多过了花期就直接无人问津的爱豆而言,她们所获得成果仍旧是可望不可及的。


    华音的老板实在没料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在养蛊。


    “心疼了?”虞问青咄咄逼人地,双手撑在桌面,眉眼凌厉自上而下蔑瞪着眼前的中年女人,“现在后悔当初的事了?晚了。”


    华音老板气不打一处来,可再急也只能将自己面前的文件“啪”地摔在桌面。


    “开始跟我摆谱甩脸了?”她没有继续坐在她的老板椅上,而是站起身,视线几乎与虞问青持平,脸色也跟着阴沉了几分,“虞问青,你只会窝里横。”


    “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冷静下来?有这个力气不如想想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挽回你的损失!”


    虞问青像是终于被一棍子打醒了,深深喘了几口气,终于冷静了几分。


    但没等她理清楚思绪,就听见自己身后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华音老板沉声道。


    门被向外拉开,探进来一颗脑袋,有几分怯怯道:“邱总,路则栖路导来了。”


    路则栖,《命运时刻》的导演。


    邱添如今不好再拉着一张脸,只是瞪了一眼虞问青,示意她别再发疯,才换上一副假惺惺的笑意从办公桌后绕到前面去,迎接路则栖的“大驾光临”。


    “路导。”邱添自知最忌这一方理亏,于是放低了自己的姿态,伸手握住了路则栖的手。


    路则栖也不好太不给华音老总的面子,于是还是和她握了握手,才预备开始谈正事。


    “问青,还不给你们路导演倒杯水。”


    给人倒水?


    且不说她没出道前就没干过这种事,出道之后谁不上上赶着给她端茶倒水?


    什么时候轮到她虞问青给别人倒杯水了?


    虞问青刚要发作,却想起来自己如今的处境,还是闭上了自己的嘴,不情不愿地过去给人倒水。


    但随后,她就发现来者实在不善。


    路则栖竟然要华音把方好和宋雪霏也叫过来。


    “梁臻那边,我也已经在来的路上确认过了。”路则栖道,“她……可以说,对这件事供认不讳。”


    虞问青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掐出一排清晰的月牙印。


    她甚至不知道这一场“谈判”究竟是怎么过去的。


    浑浑噩噩,但她能够肯定的是,自己导师的席位没有了。


    不仅如此,她甚至还要倒赔《命运时刻》一笔巨额的违约金,还有节目的各项名誉损失。


    这都是路则栖和她们谈完,律师过来“协商”的。


    方好匆匆赶到华音之后,对着自己这位曾经的队长就没有片刻的好脸色。


    她本以为那段肮脏的过往,会直接烂在几人编织栽赃的回忆之中。


    可大规模的演唱会退票,和经纪人难得一见的慌乱,告诉她,有变故出现了。


    打开手机看见的,就是虞问青歇斯底里地亲口讲一切都公之于众的录音。


    而华音甚至连辟谣的声明都半天发不出一条。


    虞问青本集烦躁,看见方好一张臭脸更是怒气填胸。


    “怎么?又想打人?”方好如今已经破罐子破摔,根本不怕曾经的队长的“余威”,“当初要不是你撺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虞问青本就压着一肚子火,如今有人直接撞上枪口,顷刻之间便是怒火中烧。


    几人在办公室之间闹出来的响动,边上练习室的其他练习生吓得一愣又一愣。


    几位前辈什么时候露出过这样的面貌?-


    路则栖没想到料理虞问青的事会这么顺利,完成之后神清气爽回到车上,就见自己的律师也眉飞色舞地说着华音当初的事想必是板上钉钉,要不然不会连挣扎都挣扎不了。


    还在回去的路上,路则栖就给公关组的负责人去了消息,让她直接发声明,让节目与虞问青撇清关系。


    这已经是工作量最小的部分了。


    剪辑组本来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这件事一出,不仅要剪新的片子,还要把过去三个月的内容重新拉出来,一阵一阵把虞问青出现过的画面全部给P了。


    本就忙碌的工作,如今更是变成一眼望不到头的加班。


    回到节目组之后,路则栖又让工作人员去找池泠,将她再带过来一次,发布回应的内容。


    明棠依旧说什么都要跟着。


    工作人员拗不过,只得默许,路则栖看见她,也只当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要求她别干扰池泠发布和录制。


    池泠拿到自己的手机之后,却说需要明棠帮忙给她举手机,路导看了看立在一边的手机支架,又看了看池泠,还是当做手机支架不存在,让明棠跟过去了。


    池泠缓慢的,说了很久。


    当初的事情,她像是把自己的陈年旧伤疤,不断地用钝刀子划开,鲜血淋漓地和盘托出,捧到镜头前,捧到每一个人的眼前。


    说到最后,她红了眼眶,两颗硕大的泪正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往下掉。


    池泠没有抬手去擦眼泪,而是吸了吸鼻子,鞠了一躬。


    明棠也被她感染地有几分难过,眼眶泛着薄红,鼻尖一酸,匆忙结束了视频的录制。


    “叮。”


    听见清脆的录制结束的提示音后,池泠才直起身,神色已经全然褪去了方才楚楚可怜的模样,重归平时的冷淡。


    对于明棠而言,池泠的冷脸是少见的,具有冲击性的。


    可对于大众而言,却是全然相反。


    她们见得更多的,反而是池泠的冷脸,她的楚楚可怜的生动神情,只会叫人更觉得她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池泠抬眸便对上了明棠微红的眼眶,有几分无奈地笑了笑。


    “怎么回事,我都没哭呢,你怎么又哭了?”池泠上前几步,伸手捧住明棠的脸。


    明棠有几分别扭的移开眼,闷声道:“你没哭?那刚刚掉眼泪的是谁?”


    池泠又凑到明棠的面前,很是无辜地眨眨眼,眼睫都还湿润着,说话的语气却半点不见哭腔:“没哭,演的。”


    明棠一时哑然。


    “……之前夸你演技好,真是没白夸。”


    池泠甚至还点了点头,就像是在承接她的“夸奖”。


    “嗯,因为我不想为那群人真的掉眼泪。”池泠道,“她们凭什么让我哭呢。”


    池泠捧着明棠的脸颊的手,忽然收紧了几分,就连另一只手的掌心,也贴上了明棠另一侧的脸颊。


    她用两只手捧着明棠的脸颊,目光虔诚又认真,像是在看一个神明。


    “我不要再因为别的什么人掉眼泪了,明棠。”池泠轻声道。


    明棠从她的目光之中,读出来几分依恋和缠绵。


    “我也不会让你掉眼泪的。”


    “不,你可以。”池泠却道。


    而后,池泠的目光看向了明棠软润的唇瓣,轻声道:“你可以,我只想为你掉眼泪。”


    明棠的一颗心咚咚直跳,好像不太明白池泠说的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为我掉眼泪呢?


    为什么只想为我掉眼泪呢?


    明棠的思绪似乎变得顿了下来,于是她问:“为什么?”


    池泠却不答了。


    好像刚才一直在说话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隐隐有一个想法,在明棠的心中呼之欲出。


    她吞咽了一下,仍旧问:“为什、唔……”


    明棠骤然失去了视觉,而同时,薄软的什么堵住了她的问句——


    作者有话说:池泠:表白表白表白陈情陈情陈情!


    明棠:不是她这句话啥意思啊?????


    第97章 首次接吻


    明棠瞬间愣住了。


    这个动作她再熟悉不过。


    《尚未回吻》的舞台, 她一次又一次的将自己的手心覆盖在池泠的眼前,而后轻轻落吻。


    只不过她从前吻到的,只有自己光滑平整的手背, 而不是现在唇上的陌生的触觉。


    除去唇面传来的温热的柔软, 明棠想要睁开自己因为池泠覆手过来时,下意识闭上的双眼, 却发现此刻的环境实在安静。


    她可以听见池泠的轻微而缓慢的呼吸声。


    温热的气息轻柔地喷吐在自己的脸颊。


    这一刻,她似乎才真切的意识到,池泠这样突如其来地吻了自己。


    柔软的唇瓣就这样紧紧贴着,生涩的,没有任何过多的其他的动作。


    比起她轻浅的呼吸,更加震耳欲聋的声音,是自己的心跳。


    这一次加速的心跳频率,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更加激烈, 明棠甚至觉得自己的脚下所站着的不再是坚实的地板, 而是绵软下陷的, 几乎让她快要站不稳的棉花。


    或许静默了很久, 又或许只有一瞬。


    明棠忽觉自己的脸颊绵延出一道湿热的轨迹, 而后淌过她的脸颊,沿着唇缝渗入。


    明棠的舌尖尝到了轻微的咸涩。


    那是池泠的泪水的味道。


    一半的思绪, 明棠迟钝地在想, 她怎么忽然吻了我,而另一半思绪灵敏地告诉明棠, 眼前的人又掉下了眼泪。


    唇瓣上带着轻微压力的柔软贴附离开了, 随之移开的,是池泠捂住明棠眉眼的手。


    明棠轻眨了一下,反应过来这个时间大概是不长的, 她甚至不需要重新适应光亮。


    她看着稍稍退后一步的池泠,舌尖却下意识地从唇面轻舔至唇角,而后抿了抿唇。


    池泠也丝毫没有逃避。


    方才的吻,是她早就想做的事。


    她也看得明白明棠,她知道明棠深藏心底的不可言说的心思。


    她也有。


    池泠知道自己从来就对她怀揣着不轨之心?* 。


    无论她是明棠还是孟听。


    “……”


    含在唇角的那一点轻微的咸涩重新在舌尖逸散,明棠犹豫了片刻,问出口的话却是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优先级在吻之前的。


    “阿泠,我尝到你的眼泪了。”明棠稍顿,“怎么真哭了?”


    明棠本就见不得池泠掉眼泪。


    更何况哪有人亲着自己的时候掉眼泪的。


    池泠抿抿唇,声音还带着几分说了不少的话,以及因为想要落泪,以至于喉间微微肿涩着,说话时也带着几分轻微的哑意。


    “谁教你这样说话的……”池泠看着她的唇瓣,因为自己方才刚与她吻过,但并不用力,甚至说白了只是唇瓣相贴,因此并没有留下几分痕迹。


    寻常人接吻,要么将彼此的唇瓣亲得饱满泛红,或是泛着几分轻微的水光,更有甚者,情到浓处,似乎只是接吻都不能够叫人觉得满足,不小心咬破伴侣的唇肉那也是数见不鲜的事。


    池泠抬手,将自己眼角和脸颊上残余的一点泪渍给擦去。


    她刚刚那样冲动地吻上了明棠,短暂的唇瓣相贴之时,她不是没有想过,在自己将视觉和说话的主动权还给明棠之时,眼前笨笨的小狗会问些什么。


    或许她会问“你为什么要亲我”“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等等,诸如此类。


    可明棠也许到底笨得可以。


    池泠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明棠最先问出来的一句话,竟然是“你怎么真哭了”,反倒让自己觉出几分丢人来。


    “我就是尝到了。”明棠不由分说地走近一步,与池泠之间刚才拉开来的一点间距,又被明棠瞬间给拉了回去,“阿泠,为什么亲我的时候会掉眼泪呢?”


    明棠将自己的话问得更具体了几分,而同时,她也侵入进了池泠更加私人的领域之中。


    池泠从来与他人之间所保持的礼貌间距,被明棠轻松破开。


    明棠的眼眶如今还带着没有退散干净的薄红,在池泠微微仰着脸看来,却好像能够从这双眼睛当中,看见几分辨不明究竟是什么的情绪。


    池泠稍稍撇过眼,不想去看明棠询问她的那双眼睛。


    但明棠显然已经从池泠那儿学会了当一个人躲避自己的目光时,应该如何追上去。


    于是明棠又逼近了几分。


    两人彼此间的距离又被缩短,已经像是当初池泠伸手覆盖住自己的视线,而后毫无预兆亲上来的时刻。


    明棠倾了倾身,让自己主动地与池泠继续四目相对。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池泠如今退无可退,明棠已经就在自己的身前。


    逃也逃不开。


    “我不知道。”池泠像是思忖良久,又犹豫良久,最后给出了这个答案,“亲你的时候,好像不受控……”


    池泠想,或许是自己一语成谶,说自己只想为了她掉眼泪,所以哪怕自己已经亲上了明棠的唇,身体的第一反应仍然是落下一颗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意味着什么的泪。


    听着她缓慢地说着,明棠的目光落在她随着轻声说话,幅度小小地一张一合的唇瓣上。


    明棠抬起一只手,轻轻托在她的脑后,两人之间本就只剩不多的距离如今近乎于无,鼻尖与池泠轻轻抵上,极近的距离之下,明棠甚至可以在池泠湿润的眼中看见自己。


    而后,她看见池泠闭上了眼睛。


    她细密如鸦羽的睫毛轻扇了一下,而后向下,遮盖住她的眼睛,但也并不安静,仍然带着几分轻微的颤抖。


    池泠当然心知肚明,接下来明棠会做什么。


    她要做自己刚才做过的事。


    在她眼帘垂合的瞬间,明棠唇瓣微启,含住了池泠的下唇。


    像是含住了绵软的、带有温度的蛋糕胚。


    而单纯的含吻似乎并不能满足明棠。


    无师自通地,她含吮着池泠柔软唇瓣的同时,湿软的舌尖试探着轻轻点蹭她的唇面。


    池泠难以遏制地从自己的喉间泄露出一声低低的急促喘息。


    娇。


    明棠听见她这一声戛然而止的轻喘,仿佛是听见了鼓励一般,更加认真地含吻着池泠的唇肉。


    但明棠始终不敢用力。


    她一直轻柔地,像是在品尝白茶味的果冻一般,舔吻着感受池泠唇上的纹路。


    池泠的呼吸,在她并不深入的亲吻下,变得愈渐急促起来。


    托在池泠脑后的那只手向下滑,拇指指背的皮肤几乎可以碰到腺体,而只是轻微的相触,明棠就发现,池泠的腺体似乎隐隐发着热。


    同样变得灼热起来的,还有池泠一下一下喘出来的气息。


    明棠并没有因为一个吻,便将池泠的唇缝都堵实了。


    而池泠因为她的举动,两片唇瓣也微张着,热息便一下一下顺着唇齿的缝隙和鼻腔,尽数短促地喷吐给明棠。


    感受着爱人因为自己的亲吻,变得意乱情迷,实在是无异于最直白的诱惑。


    明棠的呼吸也难免变得热。


    两人的呼吸,因为一个浅浅的吮吻,彼此缠绵交织。


    “你看,不会失控。”


    明棠感受到不知不觉就已经被自己揽进怀中的人,似乎已经有了几分腿软需要自己抱着的迹象,终于松开了被自己吻得已经脸颊变红的池泠。


    池泠像是终于重获了更充盈的空气一般,情难自禁地深深喘息两口,眼睫轻轻颤动两下,终于睁开了眼睛。


    被吻得有几分迷乱之后,池泠似乎一时间尚未明白明棠所说的话的意思,直到吸入足够的空气,被吻得卡顿的脑袋才开始像生锈的齿轮一般开始运转。


    于是终于反应过来明棠的话是什么意思。


    池泠轻轻“哼”了一声,本就有几分发软的手抬起来,握成拳往明棠的心口锤了一下。


    明棠故作一副吃痛的模样,倒抽一口气,而后收回自己搭在池泠脑后的手,转而握住池泠的拳头。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明棠低低垂首,刚吻过人的唇几乎贴在池泠的耳尖,“其实亲吻的时候不会掉眼泪的。”


    气流直接吹到了池泠敏感的耳尖,惹得她难以自控地瑟缩了一下。


    她刚才那样蜻蜓点水一般吻了明棠之后,丝毫没有想过,主动权还会从自己的手中,变到木头小狗的手中。


    她没有与别人接过吻。


    要不然她也不会只是跟人这样嘴唇贴贴了。


    完全没有料到,明棠会这样含着她的唇瓣,吸吮,轻舔。


    只是回想起刚才的感觉,池泠便觉得自己的脸颊要烧起来了。


    池泠默然垂下眼,而后将自己往明棠的怀里缩,很是微弱地从鼻腔哼了句什么,饶是明棠这么近的距离,也没能听清。


    “嗯?”明棠上挑着自己的尾音问道。


    池泠也没打算重复自己刚才嘟囔的那一句,而是转而道:“嗯……亲吻不会掉眼泪……但是……”


    “但是什么?”明棠追问。


    “但是……”池泠终于鼓起勇气一般,抬起眸子看向明棠,“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吻的。”


    言下之意便是: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明棠闻言,不知道该气该笑,但还是从喉咙滚出一声闷闷的笑意来。


    “阿泠,我不是笨蛋。”


    后两个字像是蓦然戳中了池泠的心思,因为腹诽的形容被人这样直接拿出来说,池泠还有几分心虚和不好意思。


    但又担心被发现,于是没有移开眼。


    “我当然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吻。”明棠语气肯定地轻声重复,而后又道,“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结成标记。”


    池泠听到后一句话时,才忽然意识到,其实自己和明棠之间的关系本就非同寻常。


    池泠张张嘴,有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反应过来了?”明棠的语气之中依旧含着几分轻轻的笑意。


    “……嗯。”池泠轻点了一下头。


    于是明棠终于心硬下来,将人从自己的怀里摘出来,而后将池泠扶正站好了,以最正式的视角,与池泠面对面。


    “其实我也分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明棠道,“可能是初舞台巷间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不一样。”


    “你不仅和华音口中所描述的不一样,你是和我接触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明棠顿了顿,而后道:“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叫做一见钟情。”


    话音方落,明棠却觉得自己的脑海之中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


    “嘶——”


    明棠实在难以克制地皱着脸长长倒抽回一口气。


    “怎么了?!”池泠那还顾得上听明棠的剖白,那几句表白瞬间就被池泠抛之脑后。


    她极快地伸手扶住明棠。


    明棠蹙着眉,摆摆手,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没事。”


    嘴上这么说,可她心里想的却是自己哪句话又触到了系统的霉头。


    但521如今处于千呼万唤不出来的状态,除了刚才让她突兀地痛了一下,半点音讯都没有。


    明棠眯着眼又感受了一下,确认如今半点痛感都不存在了。


    眼见着面前的池泠依旧是一副紧张的神色,明棠舒展开自己的眉头轻摇了摇,安抚道:“真的没事了。”


    池泠仍是带着几分怀疑,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明棠,直到人没忍住笑出声,她才将信将疑。


    “我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棠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可能触发所谓的“恋爱系统”的惩罚的词,缓声道,“但我知道的是,不论是出于什么缘由,我想成为唯一能与你拥有标记的那个人。”


    池泠的一颗心忽地重重落下。


    她虽然也不清楚,为什么明棠不能开口说喜欢,说爱,但她知道,明棠说的“一见钟情”和“唯一”,就是那个意思。


    池泠于是轻声道:“我也不会亲吻我不爱的人。”


    “所以……明棠,我们会有另一重身份的对吗?”


    明棠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


    纵使在池泠说出这句话之前,她和池泠之间也已经存在了太多普通队友之间不会存在的身份联系。


    可点完头之后,明棠忽地又抿了抿唇,问:“可是出道后的团……”


    明棠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


    但现在显然连吻都接了,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似乎又有些为时已晚。


    池泠却摇摇头。


    “嗯?”明棠看着她的神情,下意识地追问。


    “看来华音应该没和你说明白。”池泠道。


    明棠虽然有几分疑惑,但轻点了一下头。


    华音把她送过来的时候,压根就没有拿她当回事,自然也没有把节目更详细的内容同步给她。


    “《命运时刻》推出来的女团模式,至少和Aetheria不同。”


    Aetheria就是最传统的女团模式,贩卖梦想,甚至最初宣传的就是全Alpha女团,更不许团内成员有任何的恋爱行为。


    “不忌团内恋爱。”池泠缓声道,“甚至……CP是最大的卖点。”


    明棠:哎???


    第98章 华丽隆重


    池泠看着明棠稍带着几分怔愣的神情, 终于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城。


    “啊?”明棠带着几分迟钝,终于出了声。


    “嗯。”池泠已然从刚才的意乱情迷之中缓过了神,想到对方也急不可耐地回吻了自己, 情绪状态已然转好, 甚至看见她这样带着些许呆愣的笨笨模样,更是心情颇好。


    “那……”明棠又带着些许的迟疑, 支支吾吾地问道,“那我暂时说不了的话,你是不是可以对我说?”


    这一句话刚出口,明棠就有几分后悔。


    这怎么行?


    哪能让自己喜欢的Omega做主动表白的那一个?


    于是在池泠轻轻点了点头准备开口的时候,明棠抬起手,掌心捂住了池泠的嘴。


    “嗯?”池泠只得用自己的鼻腔哼出一个音节来。


    “嘘。”明棠故意压低了自己的眉头,像是故作凶狠地在威胁眼前的Omega,“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现在说了。”


    “嗯?”池泠继续配合地用单音询问。


    “我觉得……”明棠又支吾了一下, 而后还是选择了坦白, “我觉得这个时机不对……”


    “虽然、虽然我想和你永远都绑在一起, 但是至少要有一个更加合适的场合!”


    明棠想, 正式的告白哪能这么草率呢, 哪能随随便便在导演的小办公室里,什么都没有的就告白呢?


    池泠听着她有那么几分闪烁其词的模样, 丝毫没有被她故意装凶的样子的唬住, 于是弯弯眸,做了自己数次想做但未做的事。


    池泠轻轻吻了一下明棠的掌心。


    掌心与唇瓣间隔出来的极小空隙, 让发出轻微的声响无端扩大了几分。


    明棠方才故作凶相而下压的眉眼瞬间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瞪大了一双眼,而后绯色就从她的耳根逐渐连接到两颊。


    原先捂在池泠嘴巴上的那只手也像是猛然之间触了电一般,迅速地抽回了手不说, 还直接背到了自己的身后。


    “……你干什么?”


    被人亲吻掌心,似乎比直接的亲吻还要让她来得更害羞一点。


    池泠见状,弯弯眸子,轻声便笑了:“亲你啊。”


    明棠听见这三个轻飘飘的字的瞬间,人便僵住了。


    怎么这样?


    她、她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了?


    “砰砰——”


    就在两人一个看起来游刃有余,一个像是被打了僵直Buff硬生生僵站在原地的时候,门被人在外敲响了。


    明棠这才心虚地反应过来,她们用的时间,似乎好像大概的确有点久了。


    “我、我去开门!”


    明棠像是如蒙大赦,一溜烟就从池泠的面前窜开了。


    她因为刚才那个让池泠的呼吸和心跳都变得紊乱起来的吻,本以为自己才应该是占据主导权的人,却完全不曾想,主导权变更回到池泠的手里会这么的容易。


    狐狸。


    这一定是因为池泠是狐狸变的!


    路则栖看着明棠泛着红的脸颊,又急切看向一直身陷旋涡中心的池泠,远远便瞧见她也是眼眶和脸颊泛着红,再仔细看两眼,便发现她的睫毛都带着轻微的湿意。


    甚至不需要多想,路则栖就明白,短短一天之内,又是被虞问青逼迫,又是将自己未愈合的陈伤旧疤一次又一次撕开,换谁都会感到痛苦和伤心的。


    酸胀的疼像是海浪一般席卷,路则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海水所淹没,变得又沉又闷。


    于是她看向池泠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心疼。


    “回应编辑好了吗?”路则栖将自己的声音放得极其轻缓,在人听来非常地体贴。


    池泠轻点了一下头,而后道:“路导,需要先看一下吗?”


    路则栖颔首,掌心向上摊开,示意手机放到她的手中。


    明棠将一边的手机拿了过来先给了池泠,而后池泠解锁了手机,她在屏幕上迅速戳了几下之后,转而放到了路则栖的手上。


    路则栖点开了视频,却将手机的音量调得低了几分,不想让自己面前的池泠和明棠再听一遍,垂着眼细细看了所有的内容,而后轻点了点头。


    “可以。”路则栖说完,将手机递还给了池泠。


    于是池泠就将那条回应微博发了出去。


    除去录制的视频,池泠的文字回应只有几个字——“至少我现在很好”。


    声明回应发布出去的瞬间,手机便叮叮当当地响起提示音,只不过音量因为经过路则栖的调节,这会儿并不很响。


    【呜呜呜呜泠泠你受委屈了】


    【怎么还反过来安慰我们啊,池泠你是笨蛋吧】


    【只是听了视频的第一句我就开始落泪,我们这么好的泠泠到底为什么会走这么一遭】


    【我甚至开始庆幸Aetheria的解散,没有让小泠受到更深的不可逆转的伤害】


    【解约之后那两年,池泠甚至因为竞业协议,不能继续签新的公司,只能靠直播挣钱,甚至挣来的钱还要还给华音做违约金……换做是谁都要崩溃了吧,不知道池泠怎么撑到现在的】


    【呜呜呜呜宝宝,看到你掉眼泪,我也想哭】


    担心影响到两人的状态,路则栖没有让她们接触手机和评论太久,很快就收回了手机,叮嘱了两人几句,就将她们赶回去,要她们休息休息。


    但明棠显然并不这么想。


    遇到创伤的时候,直接选择休息并不是最佳解决方案。


    之前就有研究表明,如果遇到了创伤性事件,在所发生的六个小时内,不能直接休息,而是应该通过玩俄罗斯方块这类重复性的游戏,让它们“占用”大脑,以此来减缓事件所带来的冲击与刺激。


    明棠不确定两者的性质是否一样,但如今毕竟已经无限逼近了决赛夜,本就不该松懈。


    甚至她们早上的彩排都没来得及走完全程,当然不能将进度一拖再拖。


    于是从导演这边出来之后,她便牵着池泠的手往练习室那边赶过去。


    也不需要明棠过多地解释一些什么,她和明棠心意相通。


    她如今不仅需要一个途径去发泄一些什么,也需要坚持与队友之间保持磨合出来的默契,不然很难保证在上台之后的最终呈现效果。


    她们如今不止要对自己负责,更要对所有人共同努力筹备的结果负责。


    舞台与她们有着生生不息的关联。


    只不过她们没有通知自己的队友,因此来到练习室这边的时候,人员并不完整。


    两人一合计,干脆就先练一练自己二人的合作舞台,等人齐了再行做七人舞台的练习。


    来开门的是乔向舒。


    两人之前都被工作人员带走了,她一个人呆着也没劲,于是慢吞吞地摸了过来。


    练习室里还有两个人,一个齐蓁,一个叶桓柔。


    叶桓柔凑上来问:“池泠,你的脚……要不要再休息休息?”


    她当时的位置也站在池泠的身后,亲眼便看见了池泠忽地就往下摔了,随后就是身边的明棠箭步冲上前,又是扶起来,又是公主抱。


    她虽然不太知道池泠受伤的具体程度,但就后续状况来看,总觉得池泠深受身心双重折磨与打击,心中实在是实打实的怜惜。


    齐蓁也跟着凑了上来,虽然没说什么,但抿着唇,眼底的关心不似作假。


    池泠稍稍弯腰,提高了自己的裤腿,露出自己被纱布裹起来的脚踝,而后转了转,才道:“我没事。”


    “这……”叶桓柔还带着几分迟疑,“真的不用再歇会儿?”


    池泠摇了摇头。


    乔向舒当然那知道内情,于是伸手拉了拉她,道:“哎呀,人池泠都说没事了,她才不是娇滴滴的嘞。”


    而后,乔向舒又调笑道:“怎么?拦着不让人练习,想要谋权篡位啊?”


    池泠听着,也轻声笑了出来,而后道:“说什么呢。”


    叶桓柔一见池泠笑了,顿时便觉得,大概事情的状况并没有自己想象之中的那么糟糕。


    池泠与明棠一起活动了两下,而后便走到了角落,单手把着杆,抬起右腿,弯腰将碍事的纱布给拆了下来,而后卷成一小卷丢在了一边。


    因为先前冰敷用的冰袋隔着纱布贴着皮肤,空气里受冷凝结的水汽,多多少少还是浸过了些许,如今虽然已经干了,但纱布拆下来时,却能看见最里面的那一层带着一层稍浅的粉色。


    池泠的脚踝如今也是这个颜色。


    没了这一层束缚,池泠活动地更顺畅了些许。


    叶桓柔原本悄悄观察了一眼,却发现向来最关心池泠的明棠,都对池泠这位脚扭伤的患者不该有的活动动作没有异议,因此心里升腾出一个暗暗的猜测。


    或许池泠并没有受伤。


    其实她猜的并不错。


    池泠从最开始就没有受伤。


    脚踝处看起来吓人的泛红,也是她提前用纸巾蹭了腮红抹上去的。


    毕竟今天这一整天,都是她们为了虞问青设的局。


    这种事情的细节,当然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于是除了设局的池泠、明棠、乔向舒,还有一个被自家大小姐吩咐了也没太明白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林医生,今天的这场戏,再无别的知情者。


    池泠活动开自己的筋骨,很快便与明棠在一个小角落,开始练习起早就铭刻于心的双人舞台。


    人是陆陆续续来齐的。


    但七人舞台每排练几遍,池泠就会被不同的队友勒令休息。


    池泠自然有几分哭哭笑不得,但也不好驳了队友们的好意,再加之明棠对她状态其实时刻在意,因此每次有人一提到“队长你该休息了”,她便是第一个附和的。


    要是没有人提,她就是那个掐准了时机要让池泠休息的人。


    她知道池泠需要转移注意,需要将自己余下的那点憎恨给发泄出去,所以池泠需要投入、需要用力。


    但人毕竟不是机器,不能一味地投入力气而丝毫不做任何停顿的休息。


    到了晚上的训练时间,几名导师更是轮番过来指导和查看,稳定众人的心态。


    夏引冬前半场指导着七人舞台的效果,后半场换成了双人合作舞台,在仅有明棠和池泠的相对私密的环境之中,夏引冬才招招手示意池泠上前,低声安抚了几句。


    “放心。”夏引冬软声道,“不用再管那些破事,导演那边已经有专人对接负责了,你只需要好好演出,其他的一切交给时间就行了。”


    明棠在一边,听着她们的对话,却想,池泠等待的时间已经太久了。


    她之前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但现在来看,其实并不是。


    时间对于池泠而言,太漫长了。


    尤其是在那一晚之后。


    明棠觉得,唯一能够让两人对时间的感知持平的,大概就是自己肢体不协调还被硬逼着练软度的时候了。


    自己的腿根的韧带像是被硬生生拉扯开,痛得她龇牙咧嘴,却又挣脱不开。而那时候无论是耗腿的音乐,还是老师口中的读秒,都叫她觉得度日如年。


    每一秒钟,似乎都是蚂蚁密密麻麻在啃噬自己的筋骨血肉,每一声嘀嗒,都被切割成数不清的细丝,无限拉长,而后扎到自己的身上才发现,那数不清的全都是尖锐刺痛的针。


    “我没事的,夏老师。”池泠笑了笑,道。


    “哎呀。”夏引冬也随之弯眸浅笑,“以后别叫夏老师了,我也就比你大……三岁。”


    池泠了然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引冬姐。”


    夏引冬于是笑意更明显了几分。


    在一边蹲着听两人聊天的明棠,伸着食指在练习室地面的木地板上画圈圈。


    三岁。


    只比池泠大三岁但是也坐在导师席……要是当初池泠没有遭遇那些事,节目的主导师还真不一定是谁呢。


    唉,还是第一次被心上人隔离在话题之外。


    哎?心上人?


    明棠像是忽然之间又抓住了关键词,因为小小的憋闷而不开心的情绪瞬间又被自己哄好了。


    于是她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明棠。”池泠却出声。


    “嗯?”明棠看向池泠,眼睛亮亮的还眨了眨。


    “怎么摸了地板又摸嘴。池泠道,“脏不脏?”


    明棠这才明白原来自己是被池泠抓包了,但是心情依旧不错,只是悻悻笑了笑,手往自己的身后藏。


    夏引冬乐得笑出了声:“怎么还要负责管小孩吃手?”


    “引冬姐。”明棠有几分不好意思,“我才不是小孩吧,更没有吃手。”


    池泠被她的模样弄得也跟着笑出声:“你还委屈了。”


    放在以前,明棠当然会收敛,但现在不同了。


    她和池泠的已经算是互通心意了,所以她有资本吃醋和委屈。


    “我就委屈了。”明棠道。


    池泠也一副拿她没辙的表情,神色无奈。


    夏引冬品出点不同的意味来,而后眯着眼睛笑道:“你们这边舞台的效果很好,继续保持,我去看看的别的组。”


    “引冬姐拜拜。”


    池泠的语气虽然亲昵,但明棠听着便高兴。


    太不一样了。


    从前的池泠如冰冻的死水,但现在不一样了,尘封的坚硬冰壳化冻,变成柔和的、灵动的春水。


    “有什么好委屈的,嗯?”池泠挑着一边的眉尾,问。


    “唉,现在心态不一样了。”明棠道。


    “怎么不一样?”


    “看见你和别的女人说话就烦。”明棠酸溜溜地道,“唉,偏偏我还没有名分。”


    池泠听言,实在没忍住自己的笑,弯着眸反问:“不是某人自己捂着我的嘴,不肯要名分吗?”


    明棠听言撇撇嘴,心虚地移开眼,而后轻哼了一声。


    “那我不着急要了。”明棠道,“眼前着急的,是出道夜。”


    除去今夜,不过就剩下两天的时间,也算是一眨眼就过。


    虽说决赛的演出安排在晚上,多平台同步直播,但是外场的布置是早早就开始了。


    穿着训练服,几人晃荡着往基地外看去。


    外面早就已经聚集了不少来线下观赛的粉丝,如今正在打卡和交换物料。


    “你看那。”明棠将手一指,笑眯眯道,“花墙诶。”


    “说得谁没有似的……”一边的乔向舒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不屑,但随后就明白了明棠为什么单独指着那一处。


    那一处相比起别的所有练习生的应援花墙都要来得更加盛大一些。


    整体的颜色也是金色到浅蓝色的渐变,香槟玫瑰和碎冰蓝搭在一起,穿插着蓝色无尽夏和别的颜色温柔叫不出名字的花。


    立牌是先前几场公演造型的明棠和池泠,那是她们的CP应援花墙。


    华丽,隆重。


    乔向舒看得有些发愣。


    “哎?不是?你们俩的CP粉直接把婚礼现场搬过来了?”


    第99章 决赛演出


    本就因为看见自己和池泠的盛大应援花墙, 有几分沾沾自喜的明棠,如今听见乔向舒这么说,原本就十分明显的笑意变得更加灿烂了几分。


    “唉, 可惜。”


    池泠笑吟吟问道:“可惜什么?”


    明棠于是又轻轻“啧”了一声, 还无奈地摇着头以表自己的惋惜:“这不是可惜这么漂亮的花墙,我们也没有拍照打卡的机会嘛。”


    池泠闻言, 略一沉吟。


    “也不一定吧?”池泠道,“等所有人进场,我们溜出来打个卡的时间还是有的。”


    “有点紧张了吧……”明棠听言,也在自己的心里无声盘算了一下各个项目之间或许存在的时间差,“嗯……临近开场的时候?大屏应该会先滚动播放很长一段时间的预热视频。”


    “或者往后一些,我们的舞台被安排在最后的位置……”池泠缓缓道,“我们做完妆造之后,应该还有几个舞台没有完成, 趁着这个空隙来打卡……应该也可以。”


    “你们俩真是有点旁若无人了。”乔向舒在两人光明正大合谋何时溜出来偷偷打卡的时候, 冷笑了一声。


    戚灯倒是已经对此无比看得开, 于是轻叹一声道:“又不是第一次这样, 还没习惯啊?”


    “唉。”千言万语在乔向舒的口中, 最终也就化成了一声轻叹。


    就明棠和池泠那个兴奋劲,哪里只是想打卡花墙啊。


    白天还有最后一次的彩排, 以保证接下来现场直播的全流程无差错。


    而节目的预热直播是从晚餐结束的时间就开始了的。


    这一次, 直播的掌镜权牢牢地掌握在了节目主持人的手中,而她的身边还寸步不离地跟着一个公关组的工作人员。


    导演如今实在不放心将直播的命脉交到任何一个练习生的手中了, 生怕再来一个像姜知盈那样分不清孰轻孰重, 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播的,在这样的关键节点,再闯出一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祸来。


    但姜知盈那一次……归根结底下来, 路则栖又觉得她的迟钝和失误,未免不是做出了一件好事。


    镜头带到池泠的时候,她还在化妆。


    松散的刷子蹭过脸颊,她眯起一只眼,抬着手晃了两下,算作是给直播间的观众所打的招呼。


    这会儿甚至还只是底妆,她的整张脸被扑得没有什么血色,却仍然漂亮。


    弹幕一时之间都在刷池泠是哪来的瓷娃娃。


    而后镜头便带到了明棠。


    明棠被化妆老师用粉扑用力地“砰砰砰”拍打着脸颊肉,完全没有睁眼的机会。


    池泠便道:“明棠,镜头在右边,打个招呼。”


    可明棠下意识地却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因为池泠在她的左边。


    池泠有几分无奈:“错了,右边。”


    于是明棠便乖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朝着右边晃晃手。


    她没睁眼,自然没能够对上镜头,看着她朝着另一个没有人的方向晃着手,弹幕里齐刷刷地都是笨笨和可爱。


    主持?* 人为了维护Alpha暂且并不会被伤害到的自尊心,十分主动地带着镜头挪动了一下,手动校准,让她和屏幕另一头的粉丝与观众打招呼。


    化妆间如今就只有二十一名练习生了,为了保证效率和质量,路则栖并没有因为现在的人不多,就对化妆师的人数进行削减,反倒是到了现在,能够保证每一位练习生都能够有一名对应的化妆师时刻跟着。


    #橘子茶超话#


    【池棠吃糖:坐在场馆里看官号的线上直播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呵呵呵,谁懂听见旁边别家CP粉嚷嚷说“橘子茶怎么又开卖了”这句话我有多爽,我们猫狗就是这么萌,小狗就是那么的听小猫的话】


    【橘子泡茶:我不服了,你怎么又抢到门票了,四场公演无一缺席……你也应该上台了!】


    【池棠吃糖回复橘子泡茶:那我将上台疯狂摇摆橘子茶的大旗嘻嘻嘻!全世界都给我来嗑!】


    【那可真的太好嗑了,我们棠下意识抬起的是靠近小泠的那只手,其实没听清就已经伸手 了吧!!!第一时间的反应完全就是瞒不过任何人】


    【猫猫就这样淡淡地命令小狗妹,我都不敢想有多爽】


    【嘿嘿,你不用敢想,棠棠自己一个人因为泠泠的命令爽就够了】


    明棠一直憋着一口气,直到化妆师手中的粉扑终于拿远了,她才深吸一口气,将自己肺叶里憋着的气换了出去。


    而后终于睁开眼,往另一边去瞟池泠。


    池泠的化妆师如今正在给她上眼影,轮到池泠睁不开眼睛了,明棠也就只得作罢,安安静静闭上眼。


    完成妆造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到现场准备看决赛的粉丝也都已经早早入场,大屏上播放着先导片,时而穿插着余下二十一名练习生的自我介绍。


    自我介绍还是当初刚进节目时,跟随公式照一起拍摄的,那时候的众人相比起现在,还足够青涩。


    一行人趴在窗口,眺望着大屏,轮到播放的正是明棠的镜头。


    个人自介的播放顺序是按照三公所得出来的排名所排序的。


    众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发现了明棠在最初的时候,不仅肢体僵硬像是小木偶,面对镜头时还十分不自然。


    这段自我介绍也总被人拿出来调笑。


    如今看到了现场版,哪还有不驻足细细观望的道理。


    明棠见队友们全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期待神色,那还不知道她们的乐趣在哪?但她毕竟又只有一双手,没有办法将所有人的眼睛都给捂上,只得作罢。


    众人就这么津津有味地看着,直到工作人员叫大家前往候场。


    秒针走过数字12,响起一声铮然的钟声,带着回音的波纹,涤荡在所有人的心头。


    就像是约定俗成的,莫名生出的默契,让所有激动的人都安静下来,注意力尽数放到了舞台之上。


    台上乌墨一般的漆黑一片,流光溢彩的大屏缓缓向两边拉开,而后从缝隙之中淌出一片缭绕的烟雾。


    几人从朦胧的烟雾之中款款走来,是《命运时刻》的导师。


    原本最中间的、属于虞问青的位置,已经被夏引冬所代替。


    这一片土地之上,不过短短三天,已经全然没有了虞问青的位置。


    主持人再度一一介绍了诸位导师,再由导师纷纷为今夜的决赛致辞,等所有导师的致辞结束,主持人邀请她们入座之后,今夜的重头戏终于要拉开帷幕。


    亮如白昼的舞台,顷刻之间又归于黑暗。


    这一次,明棠不再需要从台侧的入口紧张地步入。


    她也站在了升降台上。


    哪怕还没有升上舞台的平面,明棠也清晰地听见了台下热切的呼声,似乎比以往每一次她所听见的声音都要更加的响亮而热烈。


    而后池泠回过了身。


    如今的站位呈现着倒三角。


    七人在升上舞台之前,会站得相对紧凑一些,避免踩到升降台的边缘,于是池泠现在一回身,就能够与她四目相对。


    池泠先是对着她弯了弯眸子,而后轻点下颌。


    随后,主动将自己的手伸到了众人的面前。


    明棠是第一个将自己的手心覆盖上去的。


    众人当然那也明白池泠的意思,只不过没有人跟明棠抢这个第一。


    而后的五只手也极快地叠了上去。


    “加油。”


    交叠的手瞬间向下压,而后散开来,像是一朵一朵小烟花。


    “嗡——”


    是升降台启动所发出的动静。


    于是众人很快便回归主题曲的预备站姿,深呼吸,等待着今晚第一次的亮相。


    心跳声重重响起,而后一束明亮的光束打下来,照亮了正在缓缓上升的七人。


    “It’s fate,It’s fate!”


    单手撑起向上,而众人又向一边滑开一步,队形瞬间松散开来,即使如今呈现出来的事倒三角的效果,却能让每一个人都完整地露出来。


    “心跳在扑通扑通回响!”


    粉绿相配的制服,让众人在灯光之下,更加呈现出几分活泼与灵动。


    左右两侧的练习生也投入地,以自己最饱满的情绪状态,完成这一次的节目同名主题曲。


    最后一个动作定格。


    像是凭空起了秋风,吹起明棠侧边的发丝。


    她这一次的装造是与录制主题曲MV时一样的造型,侧边的头发被编成紧窄的小麻花,而后还别上了当初的粉色小蝴蝶结。


    那一缕不知道哪来的风,将她已经长长了很多的发丝吹扬起,像是带着莫名的眷恋。


    主题曲开场舞结束,主持人又让众人穿着这一身,重新做了一次自我介绍。


    相比起之前随着公式照一起录制的版本,这一次的自介显然要来得自然大方得多,任谁都能从其中看见每个人的成长。


    而后是惯例地留几人在台上短暂地做一会儿游戏,而池泠一组的七人匆匆下去做下一轮的造型。


    同时,她们做自介的现场视频也被完整地录制下来,剪辑组在一边迅速开工,直接将这一段现场的发挥剪辑成为新的小短片。


    至此,台上的练习生也赶着下台去准备自己在下一轮的妆造。


    大屏幕上,重新播放起其他的视频片段,将众人的练习碎片,与当场的介绍穿插起来,进行轮播。


    这一次的七人合作舞台的服装也是与以往不同的风格。


    赛车服混搭着别的帅气元素服装,挂扣着叮呤当啷的金属装饰,折射着舞台的光,衬得几人全都英姿飒爽。


    池泠做这样的造型更加少见,高马尾一甩一甩,明棠觉得帅气的同时又觉得她实在可爱。


    完成合作舞台的演出之后,回答了主持人的几个问题后,又急匆匆地下台去准备后续的妆造。


    因为明棠和池泠的这一次的双人合作舞台是古风的。


    池泠还好说,可明棠的头发就算这些天养得再长,也有些够不上做古风的盘发。


    于是明棠这边两位化妆师齐开工。


    一个负责上假发包替她做发型,一个负责给她化妆。


    就这样坐在镜前,余光瞥见人来人往,不知道究竟花费了多久,明棠的造型终于完成了。


    出乎意料的,她原以为池泠会很快,但却没想到速度几乎与自己持平。


    而池泠作为“狐妖”甚至不需要过多地进行发型上的修饰打理,她披散着柔顺的长发,只不过妆容很是细致。


    狐耳也已经戴了上去。


    她一身皆白,只有发色乌黑,唇色红润。


    眼尾被勾勒地向上斜飞,无论远看还是细瞧,都像是初入人世,纯洁如纸的狐妖。


    两人完成了妆造,倒是没敢擅自离开。


    拉了一名比较相熟又空闲的工作人员问,想去和花墙合影,能不能帮她们拍照。


    工作人员只犹豫了一瞬,就在池泠认真的、恳求的眼神之中败下阵来。


    实在没有人能够抵挡住狐妖泠泠的眼神攻势。


    三人带着几分鬼鬼祟祟,摸到了摆着花墙的这一边。


    当初为了防止挡住通道,花墙的布置被集中安排在了与入口处相反的位置。


    因为在这儿更听不见演唱会的动静,加上夜里带着点凉意,这边儿正好是没有人的。


    正巧CP花墙也是最近的位置。


    两人站在正中,让工作人员帮忙拍了大全景,又站在最完美的一捧花束前留下了特写的合影,自然也没忘记打卡她们的单人花墙。


    而后三人又急匆匆地、鬼鬼祟祟地摸回到后台。


    见时间仍然尚早,两人才轻轻舒出一口气。


    临近她们的节目时,后台的工作人员才过来替两人戴上耳麦和接收器。


    接收器正好卡在腰封,外披一遮便看不见了。


    两人如今上台的方向并不一样。


    彼此的关系也并不一样。


    因此这一次上台之前,两人不再似寻常那样,靠着两只手交叠再下压,给彼此打气。


    明棠伸手握住了池泠的手,主动又强硬地十指相扣,晃了又晃。


    “阿泠,加油。”


    池泠轻轻笑了一声:“好,你也是。”


    随着池泠脑袋轻点一下的动作,两只白生生的狐耳也软软地轻点。


    而后,相扣的手便松开了,两人被引向不同的方向,等待着属于她们二人的节目的开场。


    为了让众人的视觉重心改变,于是舞台如今依旧没有打开全部的灯。


    而随着乐声响起,一束追光竟然突兀地打在舞台的上方。


    池泠站在一方吊起的小圆盘上,缓缓向下沉降,而圆盘的周围垂着白色的轻纱片,被风鼓吹,向上晃动着。


    就像是狐狸的尾巴在轻摆。


    她在吟唱。


    嗓音依旧干净泠清,像是融雪之后流淌出来的清冽泉水。


    落地的瞬间,另一束追光打亮。


    ——照在了明棠的身上。


    相比起的素白一身的狐妖,明棠的这一身要来得华丽得多。


    手轻提着裙摆,而口中唱着她对狐妖的好奇,明棠伸出手,牵起了懵懂的狐妖。


    于是第一眼就诞生出来的亲昵与信任,让池泠笑吟吟地绕着明棠,举手投足之间还有几分幼稚。


    那一双毛茸茸的狐耳还会轻晃。


    灵动,可爱。


    明棠也挂着真心实意的笑。


    亮晶晶的眼只是看着池泠,满心满眼不过眼前的白狐。


    随着明棠的走动,裙摆掀起又合拢,间或的红色,像是一尾又一尾的红色锦鲤,在她橙色的裙摆之间忽隐忽现。


    但甜蜜欢快的氛围急转直下。


    相握的手似乎被人扯开,可到最后固执也没能让两人的指尖能够将彼此牢牢牵住。


    原本系在明棠腰间的红绳,被她一抽便解了下来,金铃声清脆,却被她捆在了主动向她伸出双手的池泠的腕上。


    成串的小金铃,泠泠作响。


    池泠挣不得,逃不脱。


    可看向明棠的目光之中丝毫没有半分的气恼,仍是弯眸抿唇,认为这是眼前这个自己第一眼就认定的人类在与自己玩闹。


    唱出的歌词里,没有她的不解。


    可偏生池泠就不能动弹了。


    她愣愣地在原地,目光终于带上几分疑惑地看向明棠。


    而后,舞台前的装置倏地碰出灼热明亮的火焰。


    再消下去,看见的是已然一身红衣的明棠。


    一红一白立于舞台的两侧,对比鲜亮。


    火焰带起的热浪,将明棠脑后的飘带吹起。


    在众目睽睽之下,明艳如火的她坚定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池泠。


    走向了被视作洪水猛兽、天降祸星,却最不谙世事人间的白狐。


    穿着金铃的红绳被她解下,而后随意一抛,落得个最后的声响。


    而后明棠牵着池泠的手腕,向前。


    她们在人间奔逃。


    红色的外披迎风猎猎,却被明棠解下,忽而照在了池泠的身上。


    如雪清冷遗世的狐妖,忽然罩上这样浓重的色彩,像是猛地被拉入红尘。


    池泠回望明棠的那一眼,从懵懂,化作如水涓涓的温柔。


    狐耳依旧跟随着她的动作,察觉出细微的水平变化,而后轻巧地一点。


    直到两人重回台前。


    池泠吟唱的余音轻飘飘,似乎最后消散在远风里。


    明棠依旧牵着池泠的手腕。


    两人对着面前的观众,一齐鞠躬。


    兴许是上一场公演留下来的传统。


    台下躁动的粉丝当中,又有人响亮地喊了一声“一拜天地”。


    明棠这一次却在想,或许可以是。


    两人起身之后,说了些许创作理念,又说了些许自己想要出道的决心,来给自己拉票。


    也为后面的舞台在争取一些短暂的时间,不过在两人后面的舞台所剩的并不多。


    因此只是等了没多久,所有练习生被通知回到台上。


    “现在进入到《命运时刻》出道夜的成团投票环节。”主持人扬声道。


    “投票环节采取线上线下同步计票的方式,票数全程公开、透明。”——


    作者有话说:上章出现人名未替换的失误~TT感谢宝宝们谅解呀,本章掉落小红包~


    嘿嘿99章,橘子茶99!


    第100章 成功出道


    二十一名练习生齐齐站做一排。


    她们面向着台下泱泱观众, 身后是广阔的大屏。


    “每人拥有一次投票机会,可投最多七票,不足七票亦有效。”主持人道, “请大家在确认选择的对应标号无误之后, 进行投票。”


    “根据规则,得票最高的七位练习生, 将获得《命运时刻》今夜最终的成团席位。”


    “投票——”


    “开始!”


    随着主持人宣布的话音落下,台下的粉丝几乎就在那个瞬间,全然低下了头。


    就连一直在晃的发光应援物,此刻也没有人有时间举着了,台上练习生的视角所看见的 ,只有台下乌泱泱的脑袋顶,以及变得七零八乱的各色灯牌,映出来的光也带着几分细碎的凌乱。


    时不时有人抬起头来, 目光却并没有看向站成一排的练习生。


    她们的视线投得更高。


    显然是在仰视着她们身后的大屏。


    明棠的双手在身前交握, 带着几分难以掩藏的紧张, 于是手指都绞在一起。


    因为心底紧张的情绪, 她甚至根本没有发现自己默默用了多大的力气, 以至于自己的手指都已经因为仅仅攥着而发白,只不过她的手被垂下的宽大衣袖遮盖着, 叫人如今看着也只觉得她如今的站姿带着几分“娴静”。


    二十一名练习生全都背对着大屏, 于是并不知道在大屏的右上角,有一个仿制钟表形状的倒计时图标。


    红色色块一点一点回收着剩余时间, 让人只是就看着, 就觉得带上了几分紧迫的情绪,仿佛就连自己也是被赶着的羊。


    而在每个人的身后还带着对应的名字、头像以及数字编号,为线上线下投票的观众提供最人员对照的保障。


    其实哪怕她们早就已经对确认了自己所想要投票的心之所向。


    而一群练习生不知道的也远不止此。


    在她们的名字与头像对应的下方, 标注着票数的柱状图正在缓缓上升。


    虽说柱状上升缓慢,但是上面的数字却跳动地十分激烈。


    不少人投完自己的那些票之后,就定定地关注着她们身后,大屏之上所呈现出来的、数据不断攀升的票数结果。


    明棠甚至觉得这样的等待,来得比之前自己以为最痛苦不堪的软度训练还要来得漫长。


    她下意识又往自己的右侧看过去。


    先是许栩,而后是站在最中间的池泠。


    许栩最后那一场的演出服很是单薄,如今站在台上,也分不清究竟是气温太低还是情绪使然,甚至在微微地颤抖着。


    但明棠的目光向来不会过多地分散给其他的队友,看见许栩这样,她甚至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庆幸想,还好自己和池泠选的演出服层层叠叠足够厚实,不会受寒。


    甚至现在那件红色绣金线的外披在上台之前,她依旧将其裹在了池泠的身上,还十分贴心地将系带绑好。


    相比以前那个连蝴蝶结都系不好看的自己,她如今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端正漂亮的蝴蝶结对她而言并不在话下。


    于是池泠披散着长发,一袭红色的外披,站在人群的正中,没有什么太多的装饰,不加雕琢,却也仍然最是鲜亮夺目。


    以明棠的方向,只能够看见池泠的侧脸。


    但只是看着她精致的侧颜,明棠便觉得自己因为等待而燥乱的心绪,也在瞬间平复了下来。


    因为池泠的神色是平静的。


    看见池泠的神色,明棠就像是被喂了镇定剂,袖子下紧紧绞在一起的手也松开了几分,迟钝地发散着血液循环不顺利的微麻。


    最后,分不清是谁第一个先没有忍住,回头看向了自己的票数。


    于是剩下的所有人纷纷回头,似乎不存在任何的时间差。


    人的视域毕竟是广阔的。


    回头的刹那,不会只看见自己想看的那一条数据。


    池泠的票数遥遥领先,形成的柱状说是耸立也不为过。


    甚至仍然在一点一点地向上蹿。


    明棠先看见的就是最突兀的、属于池泠的金色票柱。


    心头闪过一丝莫名的庆幸,而后目光才聚焦到自己的票数上。


    粗略的横向对比来看,明棠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票数如今究竟是位于第几的名次,但若视野放得再远阔一些,明棠却能够确定,自己的票数比不少的练习生也高出了一大截。


    这么来看,或许是稳的。


    不只是台上的她们忍不住关心自己的票数和名次,台下也终于不再像刚才全都专注投票时那样,氛围无比的安静。


    不同的名字被此起彼落地叫嚷着,混杂着“加油”“一定要出道”的祝福语。


    明棠觉得自己的耳朵像是直接锁定了自己的名字一般,听见的属于自己的呼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清晰,连带着池泠的名字,自己和池泠的CP名,都清脆且不绝于耳。


    所有人的票数数据都在攀升着,只不过涨幅之间也存在着差异。


    屏幕右上角的钟表被红色铺满,郑重的数字也从原先倒数成为了0。


    一声清脆的钟鸣后,主持人宣布道:“投票结束。”


    不仅是线下的投票器失效,线上的投票通道也在同一时间关闭。


    而此刻,不需要主持人再多说些什么,一群人都争前恐后地转过身,不再是像方才那样,只是回过头而已。


    增长的票数也终于停止下来。


    数据被固定住,于是呈现出来的一切都更加清晰且直白了。


    明棠无声地吞咽了一下。


    目光紧紧地盯着屏幕上静止下来的数据。


    而后,图像出现了变动。


    整整二十条竖直的、标注着数字的票柱,连带着顶上的头像和名字一起,被系统进行了从低至高的重新排序。


    真如节目同名的主题曲所唱的那样,明棠觉得自己的心跳正扑通扑通在胸腔里跃出回响。


    终于是到了属于她的命运时刻。


    明棠的目光紧紧锁定着,自己的名字所对应的那一条,越过几个名次之后,停住了。


    她又是无声重重地吞咽了一下,只有耳膜微鼓,让她听见自己身体里的声音。


    最终,一切的变动终止,屏幕上只剩下票数前七名的练习生。


    “感谢所有与《命运时刻》一路同行的创始人的投票!”主持人的音色热情又饱满,“所有的投票与支持,在此刻凝聚成光,照亮了最终的成团之路!”


    “现在,最终的结果已经在大屏幕上。”


    像是最为掷地有声的指引。


    在场的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聚精会神地放在了大屏之上。


    “成功成团的练习生分别是——”


    “第七名,姜知盈。”


    “第六名,齐蓁。”


    “第五名,叶桓柔。”


    “第四名,许栩。”


    “第三名,明棠。”


    哪怕明棠已经目睹了标志着自己的具体数据的票柱排序到了全场第三,但在主持人报出自己的名字的瞬间,明棠却还是仿佛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冲动,让鼻尖骤然酸涩,而热流顺着眼眶冲出,落下几颗硕大的泪珠来。


    而台下的所有人,像是默契地约好了一般,在主持人说完一个名字的时候,便整齐地喊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明棠还是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名字,如此的声势浩大。


    “第二名,乔向舒。”


    明棠于是眼眶还含着一层尚未滚落的水雾,看向了乔向舒。


    从投放到侧屏的影像来看,明棠的眼神却好像带着几分幽怨。


    “第一名,池泠。”


    最后两个字,铿金戛玉。


    瞬间,场馆之中喊她名字的声音更加响亮,像是声浪直接拍上了台上。


    向来应该是她们给台下的观众和粉丝提供情绪价值的,而这一刻,情绪价值却有了最直白的回馈。


    明棠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将眼前朦胧的水层挤开,却正瞧见池泠仰着脸。


    她看着那一条最高的、耸立的票柱,超出所有人,一骑绝尘,而在其最上方,是自己的名字。


    池泠就这样仰着脸,一颗泪无声从她的眼角滑落,沿着脸颊,淌过侧颈,而后没入衣领。


    侧面的大屏此刻精准的捕捉了她的泪光。


    一滴泪,却好像裹挟了太多的情绪和过往。


    而舞台射灯的光线恰巧在穿过了那一滴正将将滑落的泪,依旧折射出璀璨的光彩。


    “不要哭——”


    和台下粉丝的喊声同时出现的,是明棠向池泠跨出的一步。


    明棠直接跨到了池泠的面前,而后手臂一伸,将池泠直接揽进了自己的怀中。


    仗着自己现在的这个角度并不会被摄像头纳入拍摄范围,凑在池泠的耳边低声道:“不是说只会因为我掉眼泪吗?”


    池泠闻言,用微弱的气流音轻轻笑了一声,随后抬手,擦去了自己侧颊的泪痕。


    而在两人相拥的刹那,各种声音混杂的台下,便被惊呼统一了。


    饶是喊着“初C即终C”的声音,也被“嗑到了”的声音盖过,最后一声一声全都变成“橘子茶是真的”。


    成团的仪式并没有即刻举行,台上的二十一名练习生被全部暂时请下了台,要所有人都稍作等待。


    后台的恭喜声也是此起彼伏,姜知盈直到下了台都还是步履飘飘然,完全没有料想到她也会最后挤进出道位来。


    几家欢喜几家愁,都落了眼泪,只不过落泪的缘由大有不同。


    但如今也没有这么多时间让她们耗费在情绪上。


    明棠的发型要拆,池泠的妆容要改,七人各有各的忙碌。


    全新的白色T恤,背后和胸口都印上了节目的LOGO,像是最烂大街的文化衫,但这竟然还是只有跻身出道位的七人,才有机会能够穿得上的衣服。


    明棠的发包被拆下来之后,自己的头发还有几分打卷,甚至因为喷过定型水,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头发的走向,化妆师用梳子费劲梳理了几遍,又拿夹板匆匆烫了,才让明棠的头发没有变成乱蓬蓬的一顶。


    池泠那边改妆也很快,属于“狐狸”的各项标志也被用卸妆水轻轻擦去,而后补成一个最干净透亮又简洁的妆容。


    确保七人的造型在简单的整理之后,没有任何的差错,重新给她们佩戴了耳麦和接收器之后,终于重新上台。


    舞台正中靠后的位置,被放置了一个硕大的按钮装置。


    依照主持人的指引,七人绕在了装置后,将自己的正面朝向观众。


    “请我们七位练习生将自己的手放在眼前的按钮上!”


    池泠依旧是第一个伸手。


    按钮装置虽然足够大,但是如今已经可以站在池泠左侧的明棠还是私心作祟,仗着池泠伸出的是左手,她便伸出右手,放在按钮装置之上。


    在十分充盈空旷的空间,明棠让自己尾指轻轻触碰着池泠的尾指。


    这样细枝末节的、丝毫不引人注意的动作,却被摄像以特写镜头恰巧直接投放在了大屏上。


    于是台下基数庞大的橘子茶CP粉又发出了,像是在夏日里打开冰镇的气泡水,然后倒进口腔的一刹那,感受到绵密充足的气泡瞬间炸裂开来的、令人满足的喟叹。


    “三。”


    “二。”


    “一!”


    主持人倒数结束的刹那,七人搭放在按钮上的手齐齐用力向下按压。


    “嘭——”


    不知何时被悬挂在舞台正上方的一颗巨大的圆球猛地炸开,向两侧分开变成两个半球。


    从中“唰——”的一下,又掉出展开一条红色的长条幅。


    而金色的彩带也随之绽开,从紧密堆叠着炸做细碎模样往下飘洒,在纷芜的舞台光映照下,闪烁着璀璨的光点。


    金雨飘扬。


    展开的条幅上,写着“出道快乐”。


    轻飘飘的彩带纷纷扬扬。


    池泠抬起一只手,接住了一片的金色的彩带。


    而恰有一片彩带直接落在她的肩头。


    明棠眯眼笑着,伸手将她肩头的那片彩带也摘了下来,而后放到池泠的掌心。


    然后是落到池泠的头顶的。


    这一片是属于阿泠的,那一片也是属于阿泠的。


    池泠蓦然被塞了这么多,终于有几分哭笑不得。


    待到金雨落尽。


    众人重新走到台前,而池泠的掌心里依旧紧紧攥着那一把,属于自己与命运斗争而挣来的彩带。


    “大家好,我们是Kairos!”


    七人站成一排,齐声喊出自己从这一刻就烙印在自己身上的团名,对着台下和屏幕前的所有人,深深鞠躬。


    Kairos的意思,正是命运时刻。


    起身之后,七人再一次,做了全新的、带有前缀的自我介绍。


    在池泠说自己是队长的时候,明棠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又缱绻。


    “Kairos前程似锦——星途璀璨——”


    分不清究竟是谁喊了一声,嘹亮地像是带了大喇叭。


    “我们听见了。”池泠弯眸笑道,“我们会的。”——


    作者有话说:嘿嘿,出道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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