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客诡浑然不觉, 还觉得盘子里的辣椒排布的不是很均匀,抽出一次性筷子反复搅拌起来。
看着它盘子里红彤彤的一切,可谓是它敢吃周围的食客也不敢看。
坐在它附近的食客, 纷纷停下了动作, 龇牙咧嘴地看向对方。
河粉不如湿漉漉的面条劲道,能够吐露地吸进嘴巴里,还需要适当的牙齿以及舌头参与其中。
只见,对方张大了嘴巴, 被筷子挑高的酱色河粉迅速消失进它的深渊巨口之中,因上边缀着的辣椒极多。
一个两个受重力影响粘得并不是很牢靠,咕噜地掉进盘子当中。
食客诡也没有在意, 吃辣椒就和普通人吃牛肉,吃碗里的其他配菜一样,脸色变都没有变过。
更别提有其他的吃辣反应了,比方说流鼻涕, 比方说脸红, 又或者嘶哈嘶哈地吐舌头。
对方全程吃得喷香,就像是没事诡一样。
“这和咱们吃的是同一种辣椒吗?”
有食客甚至还问向萧雨歇,“老板你家的辣椒是不是不辣啊。”
萧雨歇摇摇头, 事实证于雄辩, 他从厨房又拿出了一小碟小米辣, “您要试试吗?”
其实要不是昨天他刚吃过用这个辣椒炒的菜,萧雨歇也会怀疑盘子里的辣椒是不是压根就不辣。
他和问话的食客, 一个敢给一个敢接。
脑袋格外大的虾虎鱼, 也就是人们嘴里常称的海胖头,想也不想,一看萧雨歇从后厨又拿出了小米辣, 毫不含糊地拿了双干净的筷子,夹起两段就往嘴里仍去。
刚入口的瞬间,它还没什么反应,越嚼它脸上的表情越扭曲,到后来两边的鱼鳃都大张起来,嘴角还挂起可疑的液体。
“啊啊啊啊好辣好辣。”胖头鱼端起桌上的水咕咚咕咚就是一杯,口腔里的辣意也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
它眼睛都被辣红了,瞧向它身旁大口吃辣椒的诡顿时肃然起敬,娘嘞,这家伙绝非善类。
这是没有味觉吗?还是没有痛感?
它咕咚又咽下一大口水,眨眼间食客诡盘子里的餐已只剩下了一小半。
酱色的河粉被它吃的差不多了,入目的多是豆芽、韭黄、辣椒等配菜。
它用袖子擦了擦额头零星的汗,与其说是被辣出来的,不如说它是吃热了。
一刻不停,擦完汗,它抬起盘子放在嘴边,用筷子扒拉着盘里的食物往嘴里塞去。
“我天呐。”
“这家伙也太能吃辣了。”
“钢铁肠胃。”
“真厉害啊。”围观的食客,忍不住给它冲了冲大拇指。
窃窃地感慨,实在受不了这种上不如老下不如小的生活了。
没有店铺老板会颠锅也就算了,竟然连吃辣都比不过。
罢了罢了,它们还是老老实实地吃它们的原味牛河算了。
一连炒了将近一百分的河粉,目送走店里的最后一名食客,萧雨歇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他甩了甩酸痛道几乎麻木的胳膊。
店里的两名非常有眼力见,忙一左一右地上前,章鱼足和蟹脚齐用力,给萧雨歇捏起了胳膊。
“行了行了。”萧雨歇觉得自己日子也是好了,竟然能被章鱼和螃蟹马杀鸡。
他自己揉了揉胳膊上的肌肉,现在还不是很难受,肌肉拉伤后一般最痛的就是第二天睡醒。
事实证明,萧雨歇想得还真没错,第二天他那两条胳膊,就像是被泥头车来回碾压了好几遍,抬起来都费劲。
一直等一个礼拜之后,他那两条胳膊才稍稍恢复了大半,起码不至于抬都抬不起来了。
而彼时,第六区早上的温度骤降。天气就跟闹着玩一样,早上冷得道路都能结冰,中午温度又飙升到,让人穿着短袖都觉得热。
以至于,不得不让人里里外外均穿着体面,以防热了之后死活不肯脱下外套,露出内里的红秋衣。
日日红早餐铺烟火气十足,本就比其他地方要暖和不少,更别提店里四季如春的空调了。
可空调的温度再怎么开,也暖不了从冷风中走来食客那一颗趋暖的心。
不止一个食客暗示道:
“这个时候要是喝点热乎的就好了。”
“对对对,最好是粘稠一些的。”
“一口下去,又饱肚子又暖和。”
“最好还带点辣味,能发汗的那种。”
“一碗提神醒脑,两碗预防感冒。”
“……”
一群食客边说边,觑向店门口炸油条的萧雨歇。
萧雨歇:“……”
“又稠又辣又烫的?”
“别说,还真有一道餐品完美契合。”
“什么?”一众食客两眼放光地看过来。
萧雨歇:“胡辣汤。”
“啊对对对,我就说为什么感觉你的描述很熟悉。”
“对啊,怎么忘了胡辣汤了?!”有食客怒拍大腿。
也有食客眼巴巴地问道:“既然你都说了,那店里什么时候上新?”
“今天是不行了,”萧雨歇思忖道:“明天吧。”他顺手往油锅里下入一截油条胚。
心里想着,今天指定是不行了,店里没那么多食材,而且现在都快七点钟了。现做根本来不及,还是明天再说吧。
当然这并不是萧雨歇敷衍食客,又或者上班不积极。
胡辣汤确实不是一道简单的快手汤,其准备工序还是比较复杂,汤底需要用带骨髓的牛棒骨大火熬煮。
加入的配菜包括但不局限于:黄花菜、面筋、豆腐皮、粉丝、木耳、香菇丁以及牛肉。
熬煮底汤需要一些时间,配菜的准备也需要提前采买好。
至于,面筋萧雨歇打算自己来做,做法倒也不难,只是耗时又费事。
需准备好面粉,再往面粉里加入适量的盐增加进行,而后分次加入清水,揉搓成团。
简单的醒面后,往放面团的盆里注水,没过面团开始洗面。
所谓洗面,顾名思义就是像洗衣服一样洗着面团,不断地揉搓不断地从边缘往中心聚拢,洗掉面团中的淀粉。
雪白的淀粉一遍遍地析出,不断投水,直至最后面团体积缩小,颜色变黄,表面展露出细细密密的空洞来。
才能得到完美的面筋团,想要多孔吸汁就大火蒸开,想要弹性足,那就直接丢入沸水里煮开。
投洗的浑浊淀粉水,也有用处。等待它精致沉淀,便能得到下沉的淀粉,常用来做凉皮。
日日红早餐铺的胡辣汤是商用标准的,需要准备的面筋多,投洗出来的淀粉也就多,扔掉的话太过浪费,保留下来吃又不完。
萧雨歇计划着自己半卖半送,比方说买胡辣汤送淀粉,再送上一份凉皮制作教程,过两天就是周末了,相信不少食客都会心动。
什么凉皮比自己亲手做的,更有成就感呢?好不好吃的,另说,但就说往朋友圈放上一段视频,放上一张图片。
热爱生活的氛围和人设立马就稳了。
萧雨歇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尤其是对店里的客人,坚决的言出必行。
上午说完明天出胡辣汤,下午一觉睡醒,萧雨歇就推着小推车去往了菜市场。
牛棒骨和牛尾、牛腱子他都有购入,零零散散的调味萧雨歇也买了不少。
绝对不能忘记的第一位就是——白胡椒粉,那可是胡辣汤的灵魂所在,宁多勿少,一碗下去能把人喝出汗才算对味。
推着小推车满载而归,返回店铺里的头一件事,就是先给牛骨牛尾牛腱子泡去血水。
这样能有效地减少牛肉的腥膻味,也会降低熬煮时产生的浮沫,以防影响底汤变得浑浊。
盆里叠放着的牛棒骨红彤彤的,中间带着些脂肪的黄白,那是萧雨歇特地让肉铺老板劈出来的牛骨髓。
骨髓富含胶原蛋白与脂肪,高温炖煮后,乳化进满锅的底汤之中,更醇更香也更稠。
初步的炖煮,不需要加入香料,只要满锅的水、料酒、姜片淹没食材即可。
等大火煮开,纯净的汤沸腾起来,飘着灰扑扑的血沫,整锅汤也变得浑浊。
赶忙用捞勺撇干锅边缘的血沫,这不是一次性的,只要捞一次之后就不会再渗出血沫,而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析出。
持续性的,接连撇个几分钟才能拯救满锅汤底于血腥味。
这个时候,就可以往锅里加入八角、桂皮等其他香料了。
因锅里同样炖煮着,后续需要切成小丁的牛肉,这一步也有给牛肉上色染味的作用。
高温的炖煮下,香料会往外透色,煮成的汤底也就会略有浑浊,不像纯骨头熬出的汤那么浓白。
但这个是无伤大雅的,毕竟底汤后续也会经过调味和勾芡,成品不可能是浓白的模样。
第112章 就是这个味道
而是裹挟着浓稠的淀粉, 伴着切成细丝的豆腐皮、黄花菜、红薯粉丝、木耳、香菇、牛肉、坠着白绿相间的葱段,又在各色调味下混合而成经典的红棕色。
萧雨歇没打算今天就做出成品来,一切的准备工序就位, 他研究起了明日店铺与胡辣汤一起搭配使用的餐品。
就像电视剧主角的相性一样, 不同的餐品其碰撞出的相性也就不同。
这里换一个词或许更好理解,那就是CP感。
比如胡辣汤,想起胡辣汤脑海里浮现出的头一个餐品就是油条。
吃法类似豆腐脑,把油条撕碎成段蘸着稠辣的汤汁, 又或完全浸泡在粘稠的棕红汤底之中。
让酥脆的油条吸满浓汤,外软内韧一口下去爆发出牛骨的浓醇,以及胡椒浓而不呛的辛香。
咀嚼的过程又能感受到不同配菜带来的口味层次, 有海绵一样多孔吸汁的面筋,有脆生生的木耳黄花,有薄如蝉翼豆香十足的豆腐皮,更有爽滑带韧的粉皮和卤香味十足的牛肉。
有些店家, 还会提前泡上一些干花生, 花生吸饱水分轻易脱下外皮,白嫩嫩的一粒卧在碗底,咬开后裹着汤汁迸发出坚果特有的油香。
这道配菜根据菜谱的不同, 可有可无, 不像上述其他配菜那样传统到缺一不可, 是广泛认定的经典。
毕竟花生泡发时间太长口感软烂,影响整体的口感, 坚果香又太过浓郁, 很容易抢占C味。
但油炸过后,撒上一小把花生脆。增加酥脆感的同时,又带来别具一格的坚果香。
两者难以取舍, 互相叫嚣着是否正宗。
萧雨歇店里没有花生,所以他干脆省略了这一配菜。
其第二适配于胡辣汤的餐品,是水煎包,同样也是赫赫有名的搭配。
先咬开水煎包上部厚实绵软的半发面,接着灌入一勺酸辣汤,让内里的馅料面皮吸收汤汁的精华,然后连皮带馅地一口咬下。
中式爆浆熔岩包,便轻而易举地复刻。
而后适配胡辣汤的餐品,烧饼,锅盔、菜角……
其排名不分先后,但万变不离其宗,每一种都是扎实的碳水。
做不到一餐下去暴走两万步,却可以抵抗住一上午的饥饿,赶走辘辘的寒冷。
除此之外,萧雨歇在网上搜罗适配餐品的时候,还看到有人反应,可以用胡辣汤泡燕麦片,来个中西结合。
综合考虑,萧雨歇决定还是售卖油条。支持一下,他心中的官配!
———
凌晨四点,萧雨歇已穿戴整齐,围在开了火的大铁锅前。
第六区的昨夜照旧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早起的空气中泛着不容忽视的寒,偶尔来往的行人口鼻处哈着白气。
看得萧雨歇也跟着发颤。
他拧动起阀门,加大舔舐锅底的蓝色火焰,牛骨高汤倾斜倒入锃亮的锅内。
摇晃不止的汤面,眨眼间就从边缘泛起了细小的气泡。
香味热滚滚地腾起,晕染半亮不亮的天际。
浓汤加热后还需加入一定比例的水,不然味道太浓,吃起来反而画蛇添足。
清水沿着锅边倒入,汤底的颜色稀释了不少,表面依旧泛着微黄的大片油花。
液体没完全滚开之际,已配好的调味倾倒其中,碾磨成的调味颜色各异,浇上生抽和老抽后又统一变成棕红的褐。
至此,已有了印象中胡辣汤的大致基调。
然而空无一物的汤底,还远远不够。
还得加入丰富的配料与进行着多次的勾芡。
用雪白的面粉水,接二连三地倒入浓汤之中,串联起这一大锅的菜与汤,直至它们完全被浓浓的淀粉所包裹。
厚厚一层像是挣不开的塑料膜,又像是琥珀前身松柏分泌出的树脂能吞噬裹入万物。
做到一勺捞起,你中有我有种有你。
萧雨歇就知道,这锅胡辣汤已经成了。
不光光是他,闻着香味赶来的街坊、客人也熟知店里的胡辣汤已熬煮好,即可就可以盛出锅。
“萧老板,你今天够早的啊。”远处一个缩着脖子的人影,匆匆赶来。
今天早上,第六区难得没有下雨,凉风一吹却比之前几日都要冷。
邻居易大爷在店门口的红毯上,蹭了蹭脚底湿漉漉的水痕,他探头往店里望去,当即嘿了一声。
高兴道:“老郝他们没来?”
“我今个儿第一个!”
“是啊。”萧雨歇招呼着他进来坐,哪怕开着窗店里的温度也比外边高了不少。
“哈哈哈哈我也有今天。”易大爷兴冲冲地推开大门。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
萧雨歇发现店里的这群大爷大妈们,有些时候还真挺幼稚的。一个两个就像是比赛一样,会计较着谁是第一个进店的。
易大爷住得离早餐铺最近,不过他一般来得都比较晚,从没赶上第一个。
今天难得碰到店里还没人,他仰头哈哈大笑几声,真是没浪费他起得这么早。
就光从店门口,并落座的这一段功夫,萧雨歇就瞧见他给不下三个人发了语音消息。
每个人的内容都差不离,翻来覆去的就是一句:“XX,怎么没瞧见你?不是还没起来吧。”
“哈哈,我都要吃上早饭了。”
“你这也不行啊。”
“……”
易大爷忙着显摆,好一会儿咂摸咂摸嘴,一拍脑门,他就说他好像忘了什么。
“这脑袋也是的,怎么能连点单都忘了?”
小老头背起手,沿着外带窗口支出去的大铁锅绕了一圈,嘴里啧啧称奇。
“这是胡辣汤吧。”
“老板,你这也太宠粉了。”换好衣服的店员李豪也从屋里走出。
他往锅里看了一眼,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李豪昨天才有客人说要吃点热乎的辣汤,今天他们老板就给安排上了。
这不比网上那些明星宠粉多了?说做胡辣汤就做胡辣汤!就问问还有谁?
“是胡辣汤。”萧雨歇扫了李豪一眼,问向易大爷,“您要来一碗不?”
“必须得来一碗啊。”李豪哥俩好地揽住易大爷的肩膀,“今天天这么冷,就得吃点热乎的,吃点稠稠辣辣的。”
“您想想啊,就这么沿着碗边嗦啰一口,烫香辣。”
“这得多好喝啊。”
易大爷本就意动,大冷天的他早就想喝点能驱散寒气的东西了,面前又摆放着一大锅沸腾的浓汤。
他想不动心都难,易大爷往下吞咽着,说道:“那先给我来上一碗尝尝。”
“有油条不?这俩是绝配,得给我再来上两根。”
“当然有。”李豪麻利地去一旁夹起两根油条,摆放在白色瓷盘之上。
萧雨歇满意地点点头,觉得李豪还是挺有眼力见的。他手上的动作也没停,铁勺从锅底捞起一勺干料满满的胡辣汤。
白胡椒的辛辣混着花椒的麻香,在冷冽的空气中劈开一道滚烫的浪。
并伴随着长柄铁勺的搅动,浓郁的香气层层漾开完全挥发,把在场三人的肚子都勾得咕咕叫起来。
“易大爷,您拿好。”萧雨歇盛了满满一碗递过去,他舍得用料,锅里的食材满满当当,每一勺都保证能有五六块软烂的牛肉。
“嚯这多么料。”易大爷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作为早餐铺的熟客,他自然是知道日日红早餐铺不论什么餐品,都物有所值的。
可瞧着碗里密密麻麻的配料,以及颜色格外深的牛肉片,他还是免不了感到震惊。
别人家的胡辣汤捞遍汤找料,这是在料里找汤吧。
易大爷道过谢,他伸手接过热碗,不由先凑近用力狂嗅向空气。
刻着皱纹的脸印着满足,“嗯嗯嗯。”
他点头赞道:“就是这个味。”
第113章 豆腐脑胡辣汤
一旁端着油条的李豪, 闻言揶揄笑道:“这个味是什么味?”
易大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能是什么味,就胡辣汤的味呗。”
只要吃过一次, 那味道就在记忆中扎了根, 泛着侵略性的胡椒极具辨识度,入鼻便是难以忽略的辛辣呛香味。
直通脑门钻去,一路横冲直撞,似要赶跑周身所有的寒气。
易大爷用眼神示意着李豪, 让他帮着把油条送到桌子上。这碗刚出锅的胡辣汤烫得很,盛得又满,他必须得全神贯注地端着, 不然随时都有晃撒的危险。
顺顺利利的,易大爷端着胡辣汤坐在了座位上,而店铺也迎来了下一波的客人。
他正面对着门口而坐,一抬头就能瞧见自己的朋友来没来, 另一方面门的开开合合也能带着些凉气, 让碗里滚烫的浓汤快些降到能入口的温度。
易大爷一边用筷子把油条投进碗里,一边用眼看向门口。
这可是个技术活,尤其在碗里的胡辣汤满盈盈的时候, 一个不察就会有汤从碗边溢出造成浪费。
“哎呀老易, 你今天来得这么早?”后进门的食客明显认识易大爷, 进门后一屁股就坐在了他身旁寒暄起来。
视线下移,鼻翼狂吸, 当瞥见易大爷面前的碗时, 他脸上的笑更是真切了不少。
“英雄所见略同啊。”
说话的食客夸人的同时还不忘记夸自己。
他问:“你吃了吗?”
“这家的胡辣汤正不正宗?”
易大爷被他问得都不知道说啥好了,他碗装得这么满,怎么看都不像是吃了吧, 再说了正宗不正宗的,他又没吃过正宗的,这该怎么说呀。
“还没呢?”易大爷如实回道,也跟着说些明知故问的话,“你也点了胡辣汤?”
“对呀对呀。”食客兴奋不已,天气一冷下来,他就特得意一些黏黏糊糊热热辣辣的东西。
今天早上他本来是想来早餐铺打些豆浆的,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天气冷的时候,还有什么比来上一碗胡辣汤更身心舒畅的呢?
如果没有?那就再来一碗!
说话的功夫,日日红早餐铺里染着红头发的店员端着一碗颤悠悠的胡辣汤走了过来。
进店之前,其食客已经在门口立着的铁锅里瞥见了那满锅的胡辣汤,他还特地照了一张照片。
眼下,该胡辣汤浓缩成一份摆放在他面前,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却一点都不比刚才少。
尤其在淋上一层辣椒油,浇上一层浅薄的陈醋后,色香味大爆发,诱人到了极致。
香得让人都有些受不了了。
感觉再不把这一碗占为己有,囫囵得吞进肚子里,整个肠胃都会开始抗议。
日日红早餐铺内与胡辣汤适配的主食太少,没油炸菜角没有水煎包,更没短胖短胖的油馍头。
可供选择的,只有油条这一种。
后进店的食客自然而然也就夹了两根油条做配,除此之外,他还在碗底铺了一层豆腐脑。
他胃不大好,胡辣汤好喝是好喝,如果喝完纯粹的一整碗,吃完他胃肯定会痛痛的。
所以,他又让店铺的老板在盛胡辣汤之前,用白嫩嫩的豆腐脑先给他打了个底。
白玉般的豆腐脑覆盖上一大勺浓稠的汤汁,又裹着丝丝条条片片颜色各异的配料,丰富得让人一时都有些应接不暇。
后进门的食客轻吹了吹碗面上的热气,一呼一吸间椒香油润润的辣,陈醋香醇的酸,胡椒特有的热辣麻呛混合着肉汤的浓香,急吼吼地往鼻子里钻去。
那食客眉心微皱,捂着嘴巴,硬生生地憋下去了想要脱口而出的哈欠。
他轻咳了两声,顺势咽下口腔里溢出的口水。光可照人的铁勺迫不及待地压向碗面,从最底部往上打捞而起。
一勺滑嫩嫩的豆腐乘风破浪,裹着浓厚的料汁映入眼帘。
食客小心翼翼地把脑袋凑上前去,直到一口吞下他才满足地喟叹出声。
烫自然是烫的。
刚出锅的胡辣汤,加热了豆腐脑表面的温度,让它也变得烫嘴。
可咬开之后,内里的柔嫩确实低一档的温度,完美中和了胡辣汤的热气。
他细细咀嚼起来,豆腐嫩滑入口即化,伴着胡椒味浓郁的汤随着喉咙直接咽入肠胃之中。
滚烫的舒坦。
又有种浑身上下都打了羊胎素的舒展,驱散一大早的寒气。
其余的配菜又脆生生的,尤其那木耳,一咬下去咯吱咯吱平添了不少乐趣。
“好吃好吃。”
这食客其实也分不大清,日日红早餐铺中的胡辣汤到底是正宗还是不正宗。
他在网上瞧见过,有博主教人如何辨别胡辣汤的正宗,说汤的颜色越深越正宗,最好是偏向红褐色的,表面泛着漾漾的油光。
入口要是淀粉勾出的绵密滚烫,像丝绸掠过舌腔。要带着辛辣,从喉咙暖到胃,要具有胡椒的香又要保证不呛喉。
那食客记下了蛮多内容,但实际吃到嘴里,他才不管什么正宗不正宗的,他只管好吃还是不好吃。
要是不好吃,再正宗又有什么用?
那食客吃的头也不抬,就连都忘了和身旁坐着的易大爷进行一下交流。
他一勺一勺地挖着豆腐脑往嘴里送去。
旁边,易大爷则沿着碗边小声地吸溜起来。
碗里的东西装得太满,饶是他再怎么小心,边缘也还是溢出了不少。
看得易大爷那叫一个心痛啊。
再怎么说,这些都是粮食啊,而且这一碗卖得可不便宜啊。
嘴比眼睛快。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端着碗吸溜了起来。
碗边的温度比中央的低上很多,易大爷没感觉怎么烫。
也可能他比平常人要更耐烫一些,吸溜吸溜的,直到咽下喉咙才感到暖和的炙热。
他也算是店里的熟客了,隔三差五就来早餐铺吃上一顿,每每遇到什么新品,比谁都积极。
眼见着自己的朋友还没有来到早餐铺。
易大爷咽下嘴里的东西,按下说话键,绘声绘色地描述起胡辣汤的滋味。
“哎呀,老郝你们怎么还没来?”
“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吃了胡辣汤那个?”
“好吃得很呐。”
“又酸又辣又暖的,里边料也足。”
“……”
易大爷说得真情实感,实际上他还都还没吃到配料。
等真正吃进嘴里时,易大爷伸手抬向桌面上摆放着的小料,他年龄大了味觉退化了不少。
喝了一口,好喝是好喝,但味不太够,必须得多加上些醋那才够味。
清亮浓黑的液体倾倒其上,散发着冲鼻的酸,小水洼一样滴滴点点地浮在表面。
易大爷挪开吸着汤汁的油条,用勺子轻轻搅动起来。
越搅,酸味越加的浓郁。
醋精在高温的作用下,四散进入空气,与胡辣汤的浓香融合在一起,难分难舍。
让身旁坐着的食客,看得瞠目结舌。
“易大爷,您加了这么多醋,不怕酸吗?”那人边说话便往下咽口水,光是闻着这味道他都感觉自己的牙酸倒了一片。
“我口味重。”易大爷回到,再也忍不住了,他也用筷子挖了一勺送入嘴里。
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瞪大,“好吃!”
“够味!”
酸味融在暖辣味里,一口就足以惊艳到他。
易大爷美滋滋地又眯起眼睛,陶醉开,消息是必须要发的。
谁让自己之前没来早餐铺的时候,他的那几个朋友动辄就给他“放毒”呢?
时而发语音点评,时而发实时的视频。
看得他那叫一个心痒。
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易大爷雄赳赳气昂昂的,作势必要让他们也尝尝自己心里的苦。
只是,好景不长,易大爷才吃了不到三口。
店门再一次被人推开。
熟悉的人影出现在眼前。
他的那几个老朋友结伴赶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几人见面就呛了起来,让安静的早餐铺热闹了不少,也多了不少烟火气。
“老易,我说你这个人。”
“是真不讲究。”郝东来气鼓鼓地坐到了他对面,抱怨道:“一大早的就不消停。”
“可不嘛?”身旁几人跟着附和。
不论年纪多大,和熟人在一起就是要犯贱。
易大爷当即无所谓道:“那咋啦?”
他刻意加大了吃东西的响声,一碗胡辣汤吸得滋滋作响,咬起油条来更是长大了嘴巴,恨不得把吸饱的汤汁呲上他们一脸。
让这几个人有事没事,总爱馋他。
“嘿。”郝东来嘿了一声,随后看向身后突然乐了起来。
“小李啊,放这儿就行。”
他招呼着李豪把自己的那份胡辣汤放在面前。
得瑟地看了易大爷一眼,那眼神分明再说:像是谁没有一样。
同他一起进门的几位面前也接连摆上了满满一大碗的胡辣汤。
有的人不怕烫,但更多的可能是忍不住。
也不管袅袅直升的热气,一勺子塞入嘴里。
登时烫得那叫一个表情扭曲,却又舍不得吐出来,像在嘴里二次加工一样,左右倒腾地龇牙咧嘴着。
有的人性子慢,也怕烫。
网上不都说了吗?吃东西不能吃太烫的,要不然容易烫伤口腔、食道以及胃部的黏膜。
时间长了以后,容易得食道癌又或者是口腔癌。
甚至还有的人说,吃完烫的东西胃里暖洋洋的,其实就是什么什么细胞被烫死了。
他其实不止一次和好友提过这件事,但这些家伙没一个听进去的,该怎么吃还是怎么吃。
时间长了,他也懒得说了。
只自己仔仔细细地搅动着碗里的胡辣汤,企图加快它放凉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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