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3点, 言初莘的出租屋里还亮着暖黄的灯光。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长，并没有特意去查过国际局势，在她的潜意识中, 对整个世界的意识还停留在万国来朝的景象。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去了解过，所谓的“国际美食协会”。
在一开始，她甚至以为这是什么不入流的野鸡组织, 但是在陈默点醒后，她去查了相关资料，才发觉自己居然错得离谱。
“国际美食协会”成立已经有300多年，是全球范围里最权威的美食评审机构。
可以说，“国际美食协会”的评价，足以让一家濒临破产的店起死回生, 也足够让一家如日中天的店瞬间深陷泥沼。
在整个“国际美食协会”的评价体系中, 华夏美食几乎沦落到了最低端。
言初莘的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滑动, 屏幕冷光映得她眉头紧锁。国际美食协会的评分页面像一张荒诞的考卷, 里面充满了双标的评判。
{意大利千层面（8.7分）：文艺复兴的味觉遗产，奶酪层次展现建筑美学。帕尔马干酪与肉酱的黄金比例, 如同佛罗伦萨大教堂穹顶般精妙绝伦。建议搭配歌剧《图兰朵》食用, 体验跨艺术形式的味觉交响。}
{山西刀削面（2.9分）：单调乏味的碳水表演, 厨师挥舞菜刀的姿态充满原始野性。面片厚度不均影响口感，建议引进意大利面塑形模具实现标准化生产。浇头配方杂乱无章, 严重缺乏帕尔马森干酪等提升风味的核心元素。}
{日式天妇罗（9.0分）：江户美学的巅峰呈现，面衣薄如蝉翼却锁住食材本味。炸制时油温控制的精确度堪比瑞士钟表，推荐搭配抹茶盐体验禅意美学。}
{四川酥肉（3.2分）：粗暴的油炸狂欢，厚重面衣完全掩盖猪肉质感。辣椒粉的滥用造成味觉暴力，建议参考天妇罗工艺改良，取消花椒等刺激性香料, 改用山葵粉提升优雅感。}
{法式可丽饼（8.5分）：布列塔尼海岸吹来的浪漫之风，蕾丝状焦糖花纹彰显法式慵懒美学。推荐搭配苹果白兰地，在塞纳河畔享受流动的盛宴。}
{天津煎饼果子（2.5分）：街头流浪汉式的进食方式，薄脆破坏整体协调性。鸡蛋与面糊比例失衡，酱料配方如同化学实验产物。建议取消葱花与腐乳，改用松露油与帕尔玛火腿提升格调。}
……
如此林林总总，只要是提到“华夏美食”，几乎没有一句夸奖的词语，而落在其他国家的美食，甚至是亚洲除了华夏之外的美食上，都少不了褒奖之语。
在《亚洲街头美食白皮书》上，言初莘就看到了扎眼的对比。
对于越国的法棍三明治，评分足足到了7.6分，评语居然是“国际历史孕育的混血浪漫”，却只字不提背后存在的侵略性。而陕西肉夹馍却被归入了“原始粗加工食品”，甚至还有美食评审在下面直接评价——
“可参考汉堡形式改良”。
何谓改良？
这难道不就是赤.裸.裸的同化吗？
甚至在言初莘查找的过程中，还发现真的有些人相信了这种鬼话，借着“国际美食协会”的评价，批评国内的美食不够“创新”。
看见这些软骨头评审官的所谓“建议”时，言初莘差点都快要气笑了。
“创新？什么叫创新？把肉夹馍的馍改成汉堡片就算是创新了？”
原本这时候，早就到了言初莘该睡觉的点了。她明天一大早还得起床去买菜，准备盒饭和小吃摊的备菜。
可是在看了“国际美食协会”这些荒谬的言论之后，她根本睡不着觉，起身打开阳台的窗户，试图让晚风帮助自己冷静下来。
夜风卷着槐花香，透过大开的阳台窗户溜进屋子里。
言初莘深呼吸几下，忽然听见隔壁的阳台传来声响，一转头，就看见了正在打呵欠的夏璐。
原来夏璐也没有睡，听见阳台上的声响，便披了睡衣出来看看情况。
“怎么？这个点还没睡呢？”
夜空下，只有她和夏璐两个人，言初莘低着头，忽然就有了倾诉的欲望。
“睡不着……”言初莘呼出一口气，“你知道国际美食协会吗？”
“知道啊，毕竟是很出名的搅屎棍协会嘛。”
听见这一句，仿佛代替自己骂出了心里想说的话，让言初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搅屎棍协会？可是网上说，这是全球最大的美食评审协会。”
“这倒是没错啦，不过对于我来说，这就是搅屎棍协会啊。”夏璐理所当然地开口，“把我从小吃到大的美食评成2分、3分，给那些难吃得离谱的菜评7分、8分。”
“不过早十几年的时候，还是有蛮多华夏人承认这个协会的评价标准的，只是这几年协会的评分也收到了很多质疑。”
言初莘忽然好奇：“那如果评价这个协会，你会怎么说？”
“垃圾。”夏璐轻而易举地开口，发出了暴击。
闻言，言初莘先是一愣，旋即忍不住大笑：“哈哈哈哈哈……确实是很贴切的评价了。”
“虽然说有很多人还是相信国际美食协会的评分，但是也有越来越多人提出质疑，也有人不管评分，喜欢上了华夏美食。”
夏璐从手机里找出视频，递到言初莘面前：“比如……你看这个视频。”
视频中，穿着古装的博主在林间小屋里，亲手制作出荷花酥，放在青瓷盘中，一共有24个荷花酥，每一个荷花酥的花瓣都印着古书里的节气纹样。
弹幕中飘过各国语言的惊叹，而下面的点赞数已经突破了……
“50万？”
言初莘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有整整50万个人给这个视频点赞了吗？”
“没错，还有这种。”夏璐给言初莘放出另一个视频，是一个中年阿叔在外国的街头摆摊卖煎饼果子，每一个排队轮到的外国人，都会用蹩脚的华夏语发音说出“多放薄脆”。
这些视频给言初莘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所以……他们也是会喜欢上华夏美食的。”言初莘轻声喃喃，“不管国际美食协会评分怎么样，但是真正能够评价美食的，只有每一位吃到美食的食客们。”
想到这里，言初莘只觉得内心的郁气一扫而空。
见到言初莘的脸色，夏璐也松了一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晚安。”
日子要一天一天过，未来要一步一步走。
而对美食真的评价，并不在冰冷的评分体系中，而在每一位食客的嘴中、胃中、心中。
***
当陈默召集来自己之前拍摄纪录片的组，宣布他下一部要拍的是街头小吃，甚至聚焦的第一个小摊是临城大学小北门的一个不知名小吃摊的时候，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
制片主任老周最先提出疑问：“我们上一部已经拍了美食纪录片，现在马上又拍一部美食纪录片，会不会让受众审美疲劳？”
“况且，”老周看向陈默，叹了口气，“我们上一部美食纪录片可是拿奖的，之后又出现了一些仿制我们拍摄路线的美食纪录片，但是都没有达到我们第一季的效果。你现在跟我说，不拍《早安人间》的续集，而是直接拍一部新的《市井烟火》，会不会引起老观众的不满？”
“可是，拍续集已经有珠玉在前了，不管拍得怎么样都会被拿来和《早安人间》第一季做对比。还不如直接拍摄新题材的纪录片。”关于这一点，陈默也早就已经想过。
“那《非遗传承人》呢？”老周并没有被这个理由说服，“新的题材，没有对比，难道不是更符合吗？”
说到这里，陈默也有些头疼：“《非遗传承人》很难找到适合出镜的故事。要么就是已经习惯上节目、商业化套路满满的所谓‘继承人’，而我们真的想拍摄的那种，同时有话题度和硬手艺的‘继承人’，很难找到人选。”
“但是关于《市井烟火》，我已经有了最合适的第一期人选。”
听到这里，制片人老周毫不客气地开口：“不是我瞎说，但是我也吃过那么多美食，小吃摊绝对没有好吃的！”
陈默挑眉：“那么相信我，这家小吃摊绝对会让你收回这句话。”
既然说到这里，陈默放出自己在言初莘的小吃摊旁蹲守的这大半个月里，拍摄到的素材。
只是在看了素材之后，录音师阿Ken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个环境……环境音的处理会非常麻烦。油锅声、车喇叭、学生打闹……这些如果一股脑儿地放上去，会让纪录片的声音听起来嘈杂无章，但是如果一个一个分音轨处理……”
录音师阿Ken看向陈默，露出苦笑：“陈导，你可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陈默轻咳一声，“拜托阿Ken老师了，这不是才不得不来麻烦您吗？”
见陈默态度这么好，阿Ken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脸色苦了几分。
编剧林夏皱着眉头，她手里拿着钢笔，不时地用钢笔戳着空白的本子：“虽然我们拍纪录片的脚本因素很弱，基本都是让被拍摄者自由发挥。但是故事性总归需要有一个承载的落脚点。”
“我们也合作过这么多次了，我就说直白一点。”林夏看着陈默，“之前我们合作的《深蓝》有环保议题，接下来筹备的《非遗传承人》有传承危机和神秘感，但是《市井烟火》……别告诉我你准备承载‘都市人的乡愁’这种老掉牙的课题。
“难道美食不足够吗？”
听见陈默这句话，现场一片沉默，所有人面面相觑。
陈默叹了一口气：“所以，现在同意拍摄《市井烟火》的举手？”
良久，会议室里始终没有一个人举手。
“既然有这么多质疑，不如……跟我一起去那家小吃摊看看。”陈默胸有成竹。
制片主任老周挑眉：“我的嘴可是很挑的。”
陈默胸有成竹，露出神秘的笑容，“相信我，只要你们真的吃到那家小吃摊的东西，就能够答应这个纪录片选题了。”
***
在陈默如此信誓旦旦的保证下，所有人都跟着陈默一起来到临城大学的小北门附近。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这儿都没有小吃摊啊？”摄影师小方跟在人群中，有些不耐烦地抱怨着。
他今天白天还有其他工作，一下工就打了车赶过来汇合，结果发现小吃摊还没有出摊，这让他不免有些不满的怨气。
“可别说了，我们还不是来的最早的。再来晚点，我怕我们这么多人吃不上饭。”陈默的语气里带着调侃，“你们看。”
众人顺着陈默手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街口已经排上了一长列队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焦灼的神色。
摄影师小方一看时间，才5点40分。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这些都是排队等小吃出摊的？”
“当然了。”
听见陈默这个回答，一旁其他人的脸色也不由地变得惊愕。
制片人老周眼里也带上了探究的神色。
作为制片人，他时常要去交际应酬，也见过很多需要提前很久预约或者大排长龙的饭店。
只是那些饭店大部分是网红餐厅，或者是超级老字号，手里都有那么几样硬货，才能够吸引来那么多络绎不绝的食客们。
可是现在他们来的，不过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小吃摊，甚至之前听陈默所说，小吃摊上卖得东西也很普通。
居然能够吸引这么多人提前来排队？！
一时间，老周心里都不由地产生了好奇的心理。
5点55分，靛蓝的小吃车准时出现在十字路口。
几乎在小吃车刚出现的时候，排队的人群中就传出一声欢呼：“老板来了！”
一瞬间，刚才还在低头玩手机、和朋友聊天说笑的食客们，全部都抬起了头，期盼地望着小吃车一步一步靠近。
这一瞬间，陈默下意识就想要拍摄下这个画面，旋即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根本没有带摄影机。
只是他内心已经想好了，后面应该怎么在纪录片里呈现出这个画面。
现场的人多的超出众人预期，他们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轮到。
出于刁难的心理，老周点了一份爆辣炒饭，录音师阿Ken根据自己的口味，要了干炒牛河，其他人实在选不出来，就一人拿了一个盒饭。
老周盯着眼前的炒饭，纸盒里里金黄的米粒裹着暗红色辣椒碎，像是撒了一层细碎的红宝石。热气窜上来，带着浓重的锅气，刺得他鼻尖发痒，下意识居然打了个喷嚏。
这一个喷嚏出来，老周自己都有些愣住了。
作为地道的川蜀人，他从小就是在辣椒堆里面长大的，对于自己吃辣的水平有着足够的自信。
可即便是在川蜀本地的餐馆里，能够一闻就让他辣到打喷嚏的，也没几家。
第一勺入口，舌尖先尝到鸡蛋的油润，紧接着辣意如野火燎原，从舌根一路烧到耳后。
老周忍不住猛地仰头灌下半瓶矿泉水，喉结急促滚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好辣！好爽！”
这辣椒的用量和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辣得过瘾，但又不会让人受不了。辣椒的香味完全渗透到米饭里，每一口都是满满的幸福感。
阿Ken是粤地人，从小口味就偏清淡，不喜欢过于油腻或者辛辣的食物。不管是盒饭里的锅包肉，还是重油重盐的炒饭炒面，他都不是很喜欢。
唯独有一样是意外——
干炒牛河。
在阿Ken的认知中，干炒牛河是不归属于任何一类的单独菜品。
只是对于小吃摊的干炒牛河，阿Ken一开始并没有抱有太高的期待，在拿到干炒牛河后，他轻轻地吹了口热气，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牛肉鲜嫩，米粉滑而不腻，清淡但鲜美，食材的本位都被完美地保留了下来。
吃着这一份干炒牛河，阿Ken一瞬间觉得自己心中曾经“干炒牛河NO.1”的位置都快要易主了。
他在干饭的间隙抬起头，默默地记下了小吃摊的位置。准备之后想吃干炒牛河就过来。
林夏是东北人，在看见今天的随机盒饭是东北三杰——锅包肉、地三鲜和拔地丝瓜，就果断地选择了盒饭。
揭开饭盒时，糖醋香在刹那间就扑了满面。
锅包肉炸得蓬松，金黄的脆壳泛着蜜色光泽，咬下去发出“咔嚓”的轻响，里脊肉还锁着肉汁。地三鲜浸在清亮的油里，茄子块刻着细密菱纹，吸饱了土豆的绵香。最底下压着拔丝地瓜，糖丝拉出细密的金线，在晨光里微微发颤。
林夏夹起块茄子，忽然想起大学暑假回沈阳，奶奶总把茄子切成滚刀块，用铁锅炕得边缘焦脆。眼前的茄子更精致，但那缕豆油香分毫不差。地瓜块在齿间裂开，烫口的甜裹着沙瓤，糖壳又脆又甜。
“就是缺瓣蒜。”林夏下意思脱口而出，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此时并不是在老家的饭店里，而是在距离家遥远的小吃摊上。
就在林夏愣怔的时候，从小吃摊后传来言初莘的声音：“这里有蒜，自己来拿吧。虽然不是腊八蒜。”
林夏拿来蒜，一口蒜，一口盒饭，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等到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觉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把一开始瞧不上的小吃摊的美食，吃得干干净净。
“怎么样？之前是谁说，小吃摊绝对没有好吃的？”陈默看向制片人老周。
老周轻咳一声，假装这句话不是自己说的：“凡事总有意外。”
“所以，现在怎么说？”陈默再次提出了和会议室里同样的问题，“同意拍摄《市井烟火》拍摄的，举手？”
编剧林夏最先举手：“其他的暂且不提，但是这一个盒饭，不管是三个菜还是饭，和我吃过的很多星级餐厅也不差什么了，甚至更好吃。如果拍摄的都是这种水平的小吃摊，那我不会反对。”
“我也同意。”接着举起手的是录音师阿Ken，“我阿婆告诉我，能把干炒牛河做好的都是好厨师。”
“我也……”一旁的摄影师小方弱弱地举起了手。
“我同意。”
“同意。”
……
“同意”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最后，只剩下制片人老周没有表态。
“怎么说？老周？你同意吗？”
“行行行。”老周最终也举起了手，“但即便是在露天环境，也要保证最后的成片质量。”
“那当然。”陈默自信开口，“这可是我的纪录片。”
***
在确定要开始拍摄后，摄制组研究了好几套方案，核心在于如何平衡拍摄设备的数量。
陈默拍摄纪录片，力求追逐“真实感”，他拍摄的许多镜头或许没有那么精致，但却透着一股无法被替代的“野生感”。
可是拍摄小吃摊，就代表了他们拍摄的场景大部分都在室外，如何打光、如何收音、需要几台设备……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事情。
在进行了紧锣密鼓的筹备后，终于，在约定好的日子里，摄制组提前来到言初莘家中，并且在她外出采购食材的时候，只拍出了一位摄影师做隐藏拍摄，其他人则留在厨房里架设备。
清晨6点，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许多人还没有起床的时候，言初莘的厨房里已经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厨房面积不大，但是却收拾得井井有条，每一样厨具都摆放得恰到好处。
剧组盒饭的制作不方便进行拍摄，所以言初莘先开始准备摆摊要用的材料，今天她要做的是打卤面。
面粉在瓷盆里堆成雪山，一手慢慢倒水，另一只手将面粉揉成团。
三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记录着——
头顶的俯拍机位捕捉面团膨胀的细微变化；
轨道镜头贴着案板滑行；
特写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如何将面团揉成。
机器的嗡嗡声和面团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井然有序地运行着。
醒面的时候，言初莘开始准备中午的盒饭，摄像机虽然还在拍摄，但这些镜头不太会放在最终的纪录片中，只会浅浅出现一会儿。
等做完盒饭，到了重新制作打卤面的时候，面团也已经醒好。
手工面是个大类，言初莘今天预备做的主要是扯面。
她将面团放在案板上，握住擀面杖，有节奏地向前推动。擀面杖在她的手里，仿佛有了魔力，在擀面杖的挤压下，面团逐渐变得薄而均匀。擀好的面皮被轻轻叠起，像一层层洁白的纱布。
她拿起一把锋利的菜刀，轻轻一划，每一刀都格外稳健，面皮便被切成了一条条宽窄均匀的面条。
“这面条切得也太规整了，就像是艺术品一样。”陈默看见这画面，忍不住感慨。
“切面很简单，心静，手稳，就足够了。”言初莘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将面条抖开。
现场同样听见这话的厨房小白林夏，忍不住调侃道：“我觉得并不是每个人心静都能切出这么均匀的面。”
一句话，让现场不少人都笑出了声音。
虽然是在工作，但现场的氛围却格外轻松，作为拍摄对象的言初莘完全没有紧张，也让其他人跟着一起放松了下来。
打卤面说着简单，但考虑到不同人的口味，言初莘还是准备了6种不同的酱料。
青椒在水里泡得脆亮，言初莘用刀刃轻推，旁观者肉眼都还没有看清楚，青椒就已经绽成了碧玉一般的辣椒圈。鸡蛋磕进大碗，筷子搅动时带起金色漩涡。
铁锅烧至微微冒烟，蛋液滑入的刹那“滋啦”作响，蓬松如云朵。青椒片落雨般坠入，才一会儿，香气就顺着厨房飘出，让不少人只是闻到味道，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紫色的茄子切成骰子大小的块，用盐水浸泡一会儿。五花肉沫在铁锅里超出琥珀色，再加入茄子丁。
随着豆瓣酱加入，锅里的酱汁逐渐变成了深褐色，裹着茄子丁翻滚。
这时候，言初莘往锅里撒了一把九层塔碎，浓烈的酱香中瞬间掺杂进了一些浓香。
“这是……加了罗勒吗？”陈默好奇地问道。
“对，是华夏早就有了，那时候还称为九层塔。它的香味很独特，可以增添不少的香气。”
听见言初莘的解释，一旁的摄影师小方顿觉神奇：“我从来没想到华夏美食也能用到这种香料。”
“其实中餐的香料种类非常丰富，每一种都有它独特的味道和作用。”言初莘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搅动着锅里的卤子。
除了这两个卤子，言初莘接着还做了个酸甜口的番茄鸡蛋卤，同样是咸口的香菇肉丁卤、豆角肉丁卤，还有特别的炸酱卤。
肉丁分肥瘦两路下锅，整间厨房很快就弥漫着咸香。
“咕噜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皮开始响了，而一直喊着“不要给我增加工作量”的录音室阿Ken此时此刻却是一言不发。
唯独旁边的编剧林夏一口点破现实：“因为就是他自己肚子叫了，所以他才没说什么。”
屋里安静了一瞬，接着所有人，甚至连就在厨房里忙碌的言初莘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而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阿Ken一个人默默地红了耳朵。
***
5点40分。
言初莘准时带着自己的小吃车出发。
摄制组跟在言初莘身后，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临城大学的小北门。
此时才5点50分，但是临城大学的小北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食客，当看到言初莘旁边的拍摄的人群后，有人停下了脚步，也有人，比如万朴桃大胆向前问道：“老板，今天是要拍视频吗？”
言初莘点头承认：“确实要拍摄，如果不想要出镜可以一会儿往旁边坐一点。”
谁知万朴桃却问道：“如果想要出镜，是不是就朝摄像机近一点？”
闻言，言初莘下意识一愣。
万朴桃已经超绝社牛地对着镜头打起了广告：“屏幕前的小伙伴们，我要跟你们说一个惊天大秘密，这个小吃摊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好吃！”
在万朴桃身后排队的许茗茗快要急死了：“别打广告了！现在我们都快要排不上干饭了！之后万一小吃摊越来越火，我们更加抢不到了！”
万朴桃猛地清醒过来，一拍脑门，对着镜头讪笑：“那就当我刚才没说。”
这一出忽如其来的“小品”，让众人不由地笑了起来，也消解了不少人看见镜头时的尴尬和紧张。
来排队的都是言初莘小吃摊的常客，也早就知道了言初莘每周都会上新菜单的这件事。
此时是周一，正是言初莘换新菜单的日子。
看见言初莘的菜单上多了个“打卤面”的选项，排在第一个的井晴立刻眼前一亮：“老板，打卤面有什么卤子呀？”
“有六种，4种咸口的是青椒鸡蛋卤、肉香茄子卤、香菇肉丁卤、豆角肉丁卤，酸甜口的番茄鸡蛋卤，还有一个经典炸酱卤。”言初莘详细地介绍，“可以单选，也可以多拼，价格都一样，一碗15块，面不够可以续。”
井晴还在纠结的时候，后面的万朴桃已经喊了出来：“老板，可以六拼吗？”
言初莘忍不住笑了：“你要是不担心串味，也可以。”
万朴桃开始琢磨打得时候，井晴结束了纠结：“老板，我来一个青椒鸡蛋卤双拼肉香茄子卤，在这里吃。然后6种卤子，每个各要两份，打包带走。”
这些天，她已经形成了习惯，只要小吃摊有新的吃的，就给实验室的同学们以及导师各带一份。
“好嘞。”
手工面条在沸水里沉浮三遭，被言初莘捞起的时候，上面还挂着晶亮的水珠。
一大勺青椒鸡蛋卤，又是一勺肉香茄子卤，将面条盖得满满当当。
纸碗递过来时还冒着热气，井晴掀开盖子，番茄的艳红和茄子的深紫在面条上交缠成漩涡。番茄卤的汁水浸透了半边面条，金黄的蛋花裹着沙瓤果肉，细碎的葱花浮在汤面；茄子卤浓稠油亮，肉末像撒在紫绸上的金箔，九层塔的碎叶泛着翡翠光。
第一口先舀了番茄卤，酸甜的汁水激得舌尖发麻。蛋花滑嫩得像含了口云朵，番茄肉在齿间爆开汁水，混着麦香的面条“哧溜”滑进喉咙。井晴的炭笔在纸上乱划，不知不觉描出碗中红紫交错的纹路。转战茄子卤时，绵软的茄块吸饱了肉香，咸鲜里突然窜出九层塔的异香。
井晴根本没空抬头。
好吃！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好吃到这么不科学的打卤面！
直到把这一份打卤面吃完，井晴还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目光忍不住飘向打包好的其他打卤面。
其实她打包的时候还多了一份，要不然……
偷偷再吃一份？
井晴陷入天人交战的时候，许茗茗也拿到了自己的炸酱面。
纸碗端上桌时还烫手，许茗茗掀起盖子，深褐色的炸酱裹着面条盘踞在中央，切得细如发丝的黄瓜码在旁边。热气裹着咸香往鼻孔钻，混着芝麻酱的醇厚，勾得她胃袋直抽。
许茗茗根本来不及吹，简单搅拌了一下，就卷起挂满了酱汁的面条，迫不及待地放入嘴中。
炸酱面里的肥肉丁入口即化，炸得酥脆的瘦肉粒在齿间蹦跳，甜面酱的绵密中带着芝麻酱的浓醇。明明面条油润，入口却没有油腻的感觉，反而让人食指大动，吃了一口就忍不住再来一口。
停不下来！
根本停不下来！
许茗茗只觉得自己之前吃到的所谓“正宗炸酱面”，在这一碗炸酱面前完全是黯然失色，等一碗吃完，额头沁出的薄汗混着晚风，微微发凉，让她清醒过来。
许茗茗摸了摸已经基本抱了的肚子，又看了看碗底还剩下的酱，忍不住拿着碗走向小吃摊：“老板，我想续半份面条。”
许茗茗去续面的时候，万朴桃也拿到了自己那一份特别的六拼打卤面，
拿到面之后，万朴桃先拿出手机拍照，发了一条朋友圈，又发了一张图在校内论坛里，接着架好了手机，打开了直播间。
“朋友们！看好了啊！今天我要来挑战一个6倍快乐的打卤面。”
“铛铛铛——”
番茄红、茄子紫、炸酱褐、青椒翠、香菇黑、豆角绿，像是打翻的颜料盘泼在雪白的面条山上。
【卧槽？这是什么奇葩的吃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主播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OMG！小吃摊今天居然有新品了吗？我马上来！还能排上吗？（嘴馋.jpg）】
看着疯狂飞滚的弹幕，万朴桃把这一份特别的六拼卤面搅拌均匀，夹起一口裹满六色卤的面条，放入嘴中，将腮帮子鼓成仓鼠，认真地咀嚼着。
在入口之前，万朴桃原本预期并不会好吃，毕竟她之前也没有点过六拼，这次点六拼卤面，更多是出于直播整活的需求。在吃下这一口前，她内心已经考虑好，一会儿结束直播再去单独买一份常规卤面了。
谁知这一口下去，却让万朴桃有些惊讶。
番茄的酸甜撞上茄子的咸鲜，炸酱的厚重托着青椒的清爽，香菇的醇香里突然蹦出豆角的脆嫩。
虽然酸甜和咸口之间，依然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但是却并没有万朴桃想象中那么古怪。
或者不如说，是因为每一种卤子都很好吃，所以混在一起，哪怕没有单独吃那么符合单一口味，但也绝对和难吃沾不上边。
甚至对万朴桃来说，还有一丝小小的……
惊艳？
一口下去，万朴桃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卧槽！”
【怎么？难吃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觉得这完全不怪老板，谁能想到这种操作啊！】
【我本来以为酸甜口拼咸口已经够邪.教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骚操作（哭笑不得.jpg）六拼这也太离谱了吧！】
【噗——忽然觉得有点浪费粮食】
只是接下来，万朴桃说出口的话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真的很好吃！”万朴桃极力推荐，“大家相信我！混卤才是永远的神！”
“大家一定一定！不要来跟我抢吃的啊！”
【主播，你认真的吗？】
【啊？（呆滞.jpg）】
【这搞得我忽然有点好奇了……混在一起真的好吃吗？】
【我的口味和主播蛮像的，听主播这么一说，我忽然有点想要尝试了……】
直播间里，有人依然觉得万朴桃是在开玩笑，但也有人忍不住好奇。
时间在夜风中流逝，人们来了又走，但言初莘的小吃摊前始终大排长龙。
程序员阿飞把拍下打卤面，发出朋友圈朋友圈配文“今天又是熟悉的小吃摊，碳水快乐日”，评论区炸出一堆还在加班的同事想要代购。
有外卖骑手在路过的时候，特意停了下来，买了一份打卤面，坐在一旁吃完之后，又重新踏上奔波的打工路。
还有超级社牛人，在吃完一碗卤面后，已经凑到了老板的小吃摊前提问：“老板，你有考虑单独卖炸酱吗？这也太像了！如果我每天都能吃到这么香的炸酱，我简直不敢想象会有多幸福！”
这所有的一切，都被纪录片的镜头如实地记录了下来。
***
等到正式收摊时，已经是3个小时之后了。
整整3个小时的时间里，在镜头的记录下，言初莘的动作从头到尾都没有停过。
她准备的哪些食材，甚至都没有撑够3个小时，就已经全部被扫荡一空。
暮色四合，在昏暗的路灯下，编剧林夏还想要升华一下，问了言初莘一个问题：“你选择摆小吃摊，是想要向大家证明，街头小吃也可以同样美味吗？”
“当然不是。”言初莘干脆利落地拒绝煽情，“当然是因为我钱不够，只能摆小吃摊。”
“啪——”
这是什么声音？
哦，原来是编剧林夏想象破灭的声音。
陈默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就说不要煽情吧！你非要加这个问题。”
周围其他人听见这段对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一个传染另一个，大家都笑了起来。
无人机的夜视镜头里，长街的灯火蜿蜒如河，在小吃摊缭绕的烟火气中，众人一片欢笑。
此时大家还没有想到，这个画面最后被放进了《市井烟火》第一期的先导片中，甚至成了第一期不断被考古的场面之一——
作者有话说：感谢看到这里的宝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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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周六晚上8点, 《市井烟火》的第一期在F站正式上线。
陈默之前拍摄的《早安人间》是不少纪录片爱好者心中，华夏美食纪录片的NO.1，甚至引起了一股美食纪录片的风潮。
虽然纪录片爱好者的受众并没有那么多, 但是吃货的人数可谓庞大。在第一期正式播出前，官方已经放出了预告片，吊足了观众的胃口, 所以在《市井烟火》第一期正式上线前，就已经有不少观众蹲守在电脑前等待着纪录片上线。
第一期节目没有片头曲，但是从第一个画面就牢牢地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镜头快速地闪过6种不同的卤子，每一种卤子在锅子里沸腾，仿佛隔着屏幕将香味传递到每一个人的鼻尖。
下一刻，言初莘用长柄勺旋着浇卤, 酱汁在面条上形成螺旋纹路。
慢镜头中, 一滴卤汁坠入面碗, 溅起微小的金色油花。}
晚上8点, 大部分人已经吃过晚饭。
但是在看见这个画面的时候，却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好馋……
{五花肉在铁锅里熬出琥珀油光, 言初莘单手颠锅时, 炸酱如海浪翻涌。
女生捧着炸酱面, 头都不抬地埋头苦吃，直到把底下的最后一点料都已经吃完, 才满足地放下了筷子。
“老板，我要再来一碗！”
特写镜头定格在碗底最后一滴酱汁，被黄瓜丝精准刮净的画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简直是深夜放毒！（痛哭流涕.jpg）】
【我的天啊！大数据，你让一个正在减肥的人看到这样的纪录片，到底是何居心！】
【5555555明明我才刚刚吃过晚饭，怎么感觉我这晚饭白吃了呢？】
深夜的吃货不仅有键盘, 还有行动力。
外卖平台上，“炸酱面”的搜索量暴涨200%，有不少人搜索后直接选择了下单。
同时间，“打卤面”的搜索量也在快速攀升。
当视频中出现“六拼打卤面”的经典画面后，弹幕中飘过一连串的问号。
【笑死，这是什么吃法！】
【啊——打卤面，你死得好惨啊！】
【我问了我妈能不能这么吃打卤面，我妈给我了一个白眼，并且让我“滚”（狗头.jpg）】
还有人好奇地发起了投票——
你觉得“六拼打卤面”到底好不好吃？
在视频的最后，镜头扫过来到小吃摊的人群——
深夜加班的程序员，正坐在小桌旁品尝茄子肉丁打卤面，表情里充满了幸福感；
外卖骑手风卷残云地吃完了一份炸酱面后，重新骑上小电驴，为了自己的生活奔波；
大学生门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一边索面，一边聊天，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
镜头慢慢地拉远，在俯拍的镜头下，可以见到芸芸众生。
结尾浮现字幕——
“不管生活怎么样，都要好好吃饭呀。”
视频彻底黑下，而《市井烟火》第一期的讨论才刚刚开始。
***
《市井烟火》首播即爆，热度高到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当天就冲上了F站热榜，第二天更是直接冲上了华夏最大的娱乐平台星光网的热搜第六。
临城大学的论坛里，有入镜的学生发帖——
{SOS！在纪录片里看见了自己干饭的狰狞表情！（哭哭.jpg）}
这样一条帖子，也被营销号快速地搬到了其他平台上。
网络热度直接导致小吃摊的人流量剧增，原本就已经很难排队的小吃摊，如今更加是人满为患。
作为小吃摊的熟客，井晴对此深有体会。
曾经，她每天5点40从实验室准时出发，5点50到达小北门，等待老板的靛蓝色小车从远处出现。
后来，这个时间渐渐地向前移动到5点30分，5点20分……
等到纪录片播出之后，她即便5点到达小北门，小吃摊前面也已经开始大排长龙！
一时间，临城大学甚至出现了“代排”的业务，帮忙“代排”10元，帮忙“代排+代买”20元。“代排”业务的火爆，直接让不少课少时间多的大学生们腰包鼓了不少。
在如此大的人流量下，甚至连临城大学校方都发出了公告——
为了保障学校小北门的交通秩序，请不要在马路上排队，注意车辆，保证个人人身安全。
这原本是一条贴在小北门的公告，但是有慕名前来的食客看到公告，觉得有趣，就拍照发到了网上，又引起了一波热议。
【OMG！这恐怕是现在最火的小吃摊了吧？（目瞪口呆.jpg）】
【我就不明白了，不就是一个小吃摊吗？上面卖的东西能有多特殊，至于排队这么久吗？】
【要我说，这都是炒作的套路，你看现在小吃摊每天排队的人有多少？（无语凝噎.jpg）】
没去过小吃摊的网友，有人怀疑这是炒作的一环。
而看到这些评论，真的去过小吃摊的人们不乐意了。
【虽然我也很烦排队，但是有一说一，小吃摊就是好吃啊！如果这就开在我家附近，我隔三差五肯定要去吃一趟的！味道真的绝了！】
【我离得远，去那一次排了一个小时的队伍，但是吃到的时候真的……太好吃了！特别羡慕临城大学的学生，在小北门就有这么香的小吃摊。而且价格也非常经济实惠，并没有因为火了而涨价（给老板点赞.jpg）】
【其他的且不说，小吃摊现在可是有自己的评分的（截图.jpg）里面已经有整整2000多条评论，都是最近一周写的，这总不可能都是水军吧？里面的差评都是“排队时间太久”“户外太热”，但是没有一个人说“不好吃”。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我就是临城大学的学生，你们要是怀疑小吃摊是炒作，那可真不是……在纪录片播出之前，小吃摊每天就一直在排队了，我们本校的学生都抢不到吃的好吗（落泪.jpg）】
【看到有这么多人怀疑小吃摊不好吃，那我可就放心了。别来！可都别来！不然我更加抢不到了！（呐喊.jpg）】
与此同时，街道也是连夜安装了20多个临时垃圾桶，还在小吃摊旁边的十字路口加派了交警人手，避免出现任何意外。
与人流量一起到来的，还有各路心怀鬼胎的妖魔鬼怪。
有自称综艺导演的人借着买炒饭的机会，给言初莘塞名片，邀请她参加一档新设计的美食节目；有野心勃勃的创业者，想要从言初莘手里拿走秘方，邀请她一起做预制菜；还有MCN机构的经纪人，直接开着车过来，给言初莘承诺了高价的签约费，宣称可以把她包装成全球第一美食主播……
面对着纷至沓来的邀请，言初莘并没有诱惑到。
对于所有人她都只有同一个回复——
“不好意思，我这里只卖吃的，不卖良心哦。”
***
纪录片播出一段时间后，小吃摊的热度并没有消散。
不少人一开始，确实只是因为纪录片和网上的热度，所以专门跑了一趟来吃。
只是所有人在吃到小吃摊后，都忍不住被味道所折服，忍不住告诉自己的亲朋好友，或者广发朋友圈，告诉所有人“这家小吃摊真的很好吃”！
不知不觉间，小吃摊已经从单纯的一时爆火，变成了热门又好口碑的美食打卡点，甚至冲上了临城同城推荐第TOP1的美食，力压一众的星级餐厅和老字号。
这样的评价自然引来了不少人的不满，有星级餐厅的老板就曾经在社交媒体上阴阳怪气，称言初莘的小吃摊不过是“昙花一现”。
被网友不客气地回复——
【快别管别人是不是“昙花一现”了，上次我在你们餐厅点了“手工虾饺皇”，端上来的是预制虾饺，我都投诉了两个月了你们还没有回复我。要不然趁着现在回应一下？】
这条评论还被缺德的网友点赞到了热评第一条。
没多久，星级餐厅的老板就灰溜溜地删除了自己这一条博文。
***
火爆的人流中，井晴等了半个小时，才终于排上了。
“老板。”
这道声音刚出来，还没等井晴点菜，言初莘就已经抬头看向她，忍不住一笑，熟稔地打招呼：“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这不是我来得晚。”井晴苦笑，“老板你现在生意太好了，我都已经排了半个小时才轮到我呢。”
“饿了吧？看看菜单，想吃什么。”
井晴认真地看着菜单，在几番纠结之后，最终选择了一份炸酱面，以及：“还是和之前一样，12份打卤面，打包带走。”
言初莘点了点头，表示了解：“辣椒也是和之前一样放吗？”
“对。”
在言初莘煮面的时候，井晴站在小吃摊前和她闲聊：“老板，你今年端午节回家吗？”
言初莘手下的动作顿了顿，垂下的眼睫毛遮掩住眼底复杂的神色。
家？
她哪里还有家能回呢？
她真正的家已经留在了一千年前的街巷中，而原身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更是从来没有见过所谓的“家”。
“不回，应该还是会来出摊。”言初莘调整好心情，没有表现出来，甚至还调侃了一句，“就是不知道端午节当天还有没有生意。”
听见言初莘这话，井晴眼前一亮：“太好了！”
对上言初莘诧异的眼神，井晴才意识到这话有些歧义，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们实验室里有个实验到了关键的阶段，端午假期整个实验室都不回去。如果老板你端午节也照样出摊，我们就还有好吃的了。”
“你们端午节都不回家吗？”
井晴有些无奈：“我们整个实验室都不回去，我知道还有蛮多人也不回家的。可惜了，我妈在家里都包好了粽子，等着我回去吃呢……”
听见这话，言初莘思考片刻，才缓缓开口：“如果，我端午节卖粽子，会有人需要吗？”
井晴露出惊喜的神色：“真的吗？老板你真的要卖粽子吗？那一定会被抢疯的！”
只是……
到底要选哪些口味呢？
想到这里，言初莘抬头看向井晴：“我想请你帮个忙……”
当天晚上，临城大学里出现了一个非常规的小吃摊投票贴——
{（代小北门小吃摊老板发帖）今年端午，你馋哪口粽子？}
{投票前4的粽子，将会在端午当天，空降小吃摊！}
{投票截止时间：明天傍晚6点}
{快来PICK你心目中的粽子吧！}
***
根据论坛的投票结果，最终入选的是鲜肉粽、蛋黄肉粽、八宝粽和豆沙粽。
其中参与投票的人数达到了惊人的5000多人！
其中即便并不是所有投票的人，最后都会来买粽子，这个数字也已经很惊人了。
原本言初莘只准备包100个粽子，但是在看到投票的人数之后，惊觉这可能完全不够。于是她上调了准备的粽子数量，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
距离端午节还有好些天。这天，天没大亮，菜市场的地板上还泛着潮气，言初莘已经蹲在了箬叶摊前，一片片拣那宽展展的碧叶子。
所谓的“粽香”，其中有一部分，就是来自于箬叶的清香，挑选好的箬叶，是粽子成功的第一步。
言初莘用指头在叶面上轻轻一捋，听那“刷啦”的脆响，便知是晒足了三伏天的好货。
“就这些了，给我打包650张吧。”
言初莘最终准备包650个粽子，其中600个在端午当天售卖，剩下的50个，她准备分给自己在这个世界新认识的朋友。
接着，言初莘又挑了包粽子的其他食材。
红豆要挑滚圆的，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纹理好看的，咸蛋黄不要预制的，买了上好的咸鸭蛋回去挑，八宝粽的食材每一样都要精心挑选。
言初莘带着一大袋子食材，走路都带不回去，最后还是托了菜市场熟悉的老板，用她的电动三轮车给带到了出租屋楼下。
厨房里，箬叶香慢慢地弥散开。
言初莘手指头很灵巧，两片叶子一叠，窝成个尖尖的斗。先抓把糯米垫底，红豆小米沙沙地落进去，活像撒了把红玛瑙。左手虎口卡着叶沿，右手抽根白棉线，绕三匝打个活结，粽子便成了个俏生生的四角包。
八宝粽的做法有所不同，将八宝和糯米用一定比例混合均匀后，落入斗笠状的箬叶中，用同样的手法包成四角包。
为了方便区分，两种甜粽都包成四角包的形状，红豆粽用红线，八宝粽用蓝线。
到了肉粽，言初莘则换了一种包法。
蛋黄肉粽是这4种粽子里面，最费工夫的。
且不说挑咸蛋黄就是一项大工程，真的准备的时候，准备工序也格外繁琐。
糯米用酱油拌得黄澄澄的，中间摁个窝，蛋黄往里头一坐，倒像是日头掉进了稻谷地。肉条子肥瘦相间，蒸化了油，直往米缝里钻。
裹粽子得使巧劲，太紧实了米不糯，太松了要散架。她拿拇指在粽腰上一掐，正好掐出个蜂儿腰，带着红线的长条形蛋黄肉粽，就落在了大箩筐里。
鲜肉粽也是同样的办法，只是少了一步加蛋黄的步骤。
到了端午节当天的时候，言初莘才终于把650个粽子全部包好。
把其中30个粽子分批打包，寄给不同的人之后，言初莘4个口味的粽子各选了一个，煮好后，敲开了隔壁的门。
打开门后，对上夏璐惊喜的视线，言初莘熟稔地开口：“端午安康，吃粽子吗？”
“吃！”
在给夏璐介绍了每种粽子的口味后，言初莘拿起了蛋黄肉粽，夏璐则拿起了红豆粽。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
言初莘：“原来你是甜派！”
夏璐：“原来你是咸派。”
忽然间，两人“扑哧”一下，同时笑出了声。
阳光从窗户里落下来，打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仿佛可以驱散所有的孤独。
***
端午日头毒，柏油马路上格外晒，几乎要将人烤熟。
顶着这样炎热的天气，也有人早早地在小北门附近等待。
到了日头倾斜的时候，靛蓝色的小车才出现，言初莘专门准备了4个大保温箱，每个保温箱里都是煮好的不同口味的粽子。
而今天，言初莘的菜单有一些特别。
{600个粽子中，有1个“幸运粽子”，里面有一枚硬币，吃到“幸运粽子”的人可以获得一个神秘礼包。}
井晴忍不住问：“老板，这个神秘礼包到底是什么呀？”
“你猜？”言初莘笑着开口，看到井晴迷茫的神色，忍不住笑出了声。
井晴试着猜了一下：“和美食有关。”
“没错，多的我就先不透露了。”言初莘还是笑眯眯的。
后面，其他人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什么幸运粽子？”
“卧槽！今天还有神秘礼包？”
“快快快！问问其他人要不要吃粽子，我们多买几个，说不定就中了呢！”
很快，“幸运粽子”和“神秘礼包”的消息就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开了。
原本就已经冗长的队伍，一时间更加拥挤了。
井晴选了一个红豆粽。
叶绳子一扯，热气直扑脸。咬开角儿，绵密的红豆沙沙地往外淌，混着小米糙香，烫得舌尖发麻。
在家里，妈妈给她准备的也是红豆粽。
想到家里人，井晴的神色不由变得柔和。
篮球队的一群男生成群结队地到来，大部分人都选了肉粽。
苏霆牙齿刚磕破叶皮，肉汁“滋”地溅在汗衫上。
“卧槽！这汁水这么足！”
见到他手忙脚乱的模样，一旁同样在篮球队的队友们没有一个来帮忙的，第一时间都忍不住笑了。
“给。”一张洁白的餐巾纸递到苏霆面前，他一抬头，就看见了文静的女生。
中文系的程榆也是来排队买粽子的，正好听见这边的动静，便好心给了餐巾纸。
“谢谢啊……”一瞬间，苏霆竟然有些笨嘴拙舌了起来，直瞅着女生发愣，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憋了半天最终出口的却是，“这个肉粽很好吃。”
“但我更喜欢吃甜粽。”程榆笑笑，“不用谢。”
粽子都已经卖掉了不少，但是还没有人吃到“幸运粽子”。
不少人吃完了粽子后，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朝着四面张望打听着。
“有人吃到‘幸运粽子’了吗？”
“东边好像没有人吃到。”
“我问了西边也没有。”
“难道‘幸运粽子’还没有被发现吗？”
日头偏西时，正在吃八宝粽的程榆忽然惊讶地“呀”了一声，从嘴里吐出了一个硬物。
她吐出来一看，是一枚空心铜板。
“老板，这是不是‘幸运粽子’？”
“没错。”
还没等程榆开口，旁边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所以老板，神秘礼物是什么呀？”
言初莘擦净铜钱，用红绳串好，重新递给程榆，这才揭晓了“神秘礼包”的真相——
“随便挑选一个日子，我可以免费帮你做一顿大餐，可以提前点菜。”
当答案揭晓的这一瞬间，周围的人都不由地瞪大了眼睛。
“随便挑选？”
“免费大餐？”
“提前点菜？”
每一个词语都击中了他们的内心。
一瞬间，如狼似虎的目光都落在了程榆身上。
“姐妹，我出500元，把这个机会卖给我好不好？”
“才500元，也太小气了吧！我出1000元。”
“我出3000元！”
“我出10000元。”
在此起彼伏的喊价声中，程榆捏紧手里的铜板，大声道：“才不卖呢！”——
作者有话说：本来是想要在端午节当天写粽子的。但是掐指一算，剧情的时间流速已经到端午了[吃瓜]
那就……吃粽子吧！[猫头]
大家一般端午节都是吃什么口味的粽子呀？
我们这边通常是肉粽、芋头粽、蜜枣粽，这三种多一些。
***
[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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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北门第一干饭王”, 因为在临城大学的校内论坛发了热门贴而一战成名。
她的热帖{谁懂啊家人们！！！北门那个小姐姐的炒饭摊真的封神了！！！}直到现在还一直飘在临城大学的论坛首页上。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号背后的真人其实是一位农学的博士生吴月，那天她刚刚巡逻完自己培育的小番茄后, 在校园里溜达溜达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饭香。顺着饭香味，第一次邂逅了言初莘的小吃摊, 一口惊为天人，就此成为了小吃摊的铁粉。
这一回端午节的时候，虽然她知道小吃摊当天也开业，奈何她早就买好了回家的高铁票，只能忍痛割爱。
端午节这天晚上，她正在家里陪着姥姥唠嗑, 就发现手机传来一连串的震动声。
她点开, 发觉是临城大学校内论坛有人艾特她的时候, 起初并没有意识到不对劲, 直到点开论坛后，才如同五雷轰顶。
什么？端午节小吃摊居然有“幸运粽子”？
什么？“幸运粽子”的奖励居然是老板亲手给做一顿大餐？
在浏览完这些消息后, “北门第一干饭王”默默地碎了。
{天塌了！不用再艾特我了！我知道我错过了“幸运粽子”了！}
只是底下盖楼的没有一个同情的, 全部都是在幸灾乐祸的。
原本有些人, 知道这个消息后，原本觉得很懊悔。但看见“北门第一干饭王”也没有赶上的时候, 却获得了诡异的心理平衡。
看见这些评论的吴月快要炸了，愤怒地打字——
{绝交！我要和你们这些从来没见过面的互联网饭搭子绝交一分钟！诅咒你们从此再也排不上小吃摊的号！}
校友迅速回复——
{反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吴月抱头默默崩溃。
所以，她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
真的吃到“幸运粽子”的程榆，第N次拿出红绳铜钱，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种好运……
真的会降临在她的身上吗？
她拒绝了所有想要花钱买这个机会的人，只因为在拿到这个机会的一瞬间, 她就已经想好了要把这一顿大餐用在什么地方。
第二天晚上，程瑜在8点多来到小吃摊附近，却没有去排队，而是安静地等到言初莘即将收摊的时候，才走上前：“老板，我想好要怎么用这次机会了。”
言初莘停下动作，耐心地等待着程瑜开口。
“6月8日，是我大姨的生日，我想请你在她生日那天，来家里帮忙给她做一桌生日宴。我们租的房子就在临城大学附近，过去不远。”
听见程瑜这个请求，言初莘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大姨？
虽然还不清楚背后的情况，但是既然让程瑜认真思考后做出这样的选择，说明她的大姨一定是对她非常重要的人。
“没有问题。”言初莘答应下来，“只是为了更加符合你们的口味，我需要知道具体生日宴的人数，以及你大姨的口味。”
“就3个人，我，我妈妈，还有我大姨。”程瑜开口，看出言初莘眼里的疑惑，她点开手机相册，将一张泛黄合照的扫描件，放在言初莘面前。
这张合照显然有些年头了，照片上两个女人和一个婴儿挤在瓦房前：年轻些的抱着襁褓，年长的攥着扫帚叉腰，眉眼都淬着刀锋似的亮。
夜风吹过，程瑜静静地讲起曾经的故事。
“我小的时候，家里的条件不好，爸爸那边一大家子都有重男轻女的习俗。当时我一出生，发现我是个女孩的时候，我爷爷就撺掇着我爸爸把我给扔了。虽然那我妈妈不同意，但是她一个人，还刚刚生产完，根本拦不住……还是我大姨出来，护住了我妈……”
随着程瑜的讲述，言初莘仿佛看见了在那个暴风雨的夜中，程瑜的大姨护住了自己的妹妹，说出那句直到这么多年后，程瑜妈妈还记忆犹新，时时刻刻和程瑜念叨的那句话——
“离了那糟心家，咱怎么着也能带着你俩活！”
在那个暴风雨之夜里，程瑜的大姨玉梅带着自己的妹妹，还有襁褓里的程瑜，离开了家，早先在县城里支起了摊子。
玉梅的手艺是跟米粉店胖婶偷师的，后来自己出来卖酸辣粉；程瑜的妈妈玉兰削青芒果是一绝，卖鲜切水果卖了好些年。
两人就这样一起，把程瑜拉扯大了。
聊起自己妈妈和大姨的时候，程瑜的神情里有心疼，但更多地是自豪。
“这么多年，一直是大姨和妈妈带着我，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大姨到现在也没有结婚。但是在我心里，大姨就是我第二个妈妈。”
程瑜眉眼温柔：“所以，如果有这个机会，我希望和我大姨以及妈妈一起共享。”
听着程瑜的讲述，言初莘已经在内心默默地记下了重点。
程瑜的妈妈玉兰，胃不好，米粉要煮得绵软；程瑜的大姨玉梅，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一口酸的。
接下来需要制定具体计划。
“所以6月8日那天，我会提前带着食材到你家。但是我做饭的时候，你是让你妈和你大姨一起在家吗？”
“我会想个办法，提前带她们出去。”关于这一点，程瑜已经想好了，“我用自己实习赚的钱和奖学金，攒了钱，原本就准备当天带她们去体检的。我会提前和你说，这样在我带她们体检的时候，你可以进来。我提前会把钥匙给你。”
言初莘拿出手机：“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到时候随时保持联系。”
***
6月8日，程榆一大早就借着“体检”的理由，把妈妈和大姨带出了门。
钥匙已经按照原计划，提前一天给到了言初莘。
程榆一出门，就给言初莘发去了消息——
{花儿朵朵开：已出发（敬礼.jpg）}
言初莘已经提前带着食材，在程瑜家楼下等待着，收到消息后，立刻带着食材，打开了程瑜的家门。
3室1厅的出租屋，地方不大，但是收拾得很干净，看得出房主人对这个家的细致。在家里，到处都是生活的气息，墙上还贴着程瑜的奖状，从小学到大学，从三好学生到奖学金，所有奖状都贴在了客厅的墙上。
而到了厨房，言初莘的脚步在冰箱前停下。
只见冰箱上，用塑料壳的磁铁贴着一张合照，正是程瑜给言初莘看的那张。
言初莘凝视片刻，似乎还能从这张照片，看见背后那个走向新生的暴风雨之夜。
收回目光后，她便开始准备今天的这一桌生日宴。
考虑到程瑜一家子都喜欢酸辣口味，言初莘今天准备做的几道菜，都是朝着这个方向准备的。
她最先开始准备的便是一道费功夫的五色糯米饭。
枫叶要选清明前的嫩叶，揉出紫黑汁子；黄姜捣成泥，染出旭日色；紫薯熬汤，糯米浸得熟透。
将5种颜色的糯米饭蒸熟后铺在蕉叶上，五彩斑斓得甚是好看。
接着开始准备芋头扣肉。
芋头切厚片过油，炸出焦糖色的边，五花肉煮到筷子能戳透皮，趁热抹酱色。两片芋夹一片肉，码成宝塔状，淋上腐乳汁，上笼蒸得皮肉不分。
揭开盖那刻，蒸汽裹着酱香扑人眼。
时间紧张，芋头扣肉还在锅上蒸着，言初莘同步已经开始准备柠檬鸭。
为了这道菜，她专门提前几天找熟悉的菜市场老板定了土鸭，笼养的白鸭经不住酸。
毕竟是家常做法，言初莘的刀法也豪放了几分，把土鸭斩成豪气的大块。
青柠檬挤汁前要揉软了，酸姜切丝如银线，砂锅里炖出琥珀色的汤。
等一开盖儿，酸得透亮，辣得爽利，香气直勾勾地就往人的鼻间里钻。
哪怕是正在做菜的言初莘自己闻到，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3道功夫菜后，又是一道肉菜和一道甜点。
言初莘拿出准备好的三黄鸡，拎着脖子三浸三提，烫皮锁汁，文火浸到骨髓微红的状态，就在这时候，沙姜蒜蓉用滚油一泼，香气瞬间炸开。
马蹄切碎拌米浆，蒸成半透明琥珀色，切菱形块码在青瓷碟里。就在这时候快速浇上蜂蜜，要让糖丝似金线垂落下来。
就在这时候，言初莘收到了程瑜的消息——
{花儿朵朵开：我妈妈和大姨体检已经结束了，我们在回来的路上了（乖巧.jpg）}
收到消息，言初莘快速地扫了一眼台面。
大部分菜都已经准备好，只是还差了一个生日面和一个椰丝南瓜盅。
言初莘在内心快速地估算了一会儿需要的时间，给程瑜回了消息，让她帮忙再拖延半个小时左右。
***
收到言初莘的消息后，程瑜也是绞尽了脑汁磨蹭。
“这趟车绕大桥，咱们不如等下一班？”她指着站牌胡诌。
程瑜妈妈瞅了眼站牌：“这趟车不绕啊，闺女你这眼神怎么还没有我好使呢？”
闻言，程瑜的大姨拍了下自家妹妹的隔壁：“怎么和小鱼说话的呢？”
程瑜妈妈立刻和姐姐撒娇了：“姐，你就知道心疼小鱼。”
“那可不是。小鱼多大你多大。”程瑜的大姨一瞪。
一言一语间，家庭地位瞬间显现。
一会儿程瑜又指着江的船喊：“妈，那是不是船在卖鱼生？”
***
就在程瑜拖延时间的时候，言初莘紧锣密鼓地准备最后两道。
椰丝南瓜盅是一个小甜品，形状恰是可爱，味道又不会过于甜腻。
南瓜挖瓤炖奶，椰丝堆得蓬松，最后再用薄荷叶斜插着当旗子。
做完椰丝南瓜盅，才道最后一步——
生辰面。
一碗生辰面，岁岁年年安。
这不仅是一碗面，更是寄托了最美好的期待。
言初莘准备的这一碗生辰面，进行了一些改动，并没有用最常见的清汤或者是鸡汤，而是费了点功夫，模仿了螺蛳粉的汤底，只是没有加酸笋。
螺蛳汤打底已够鲜，她还再加个炸蛋，胡萝卜刻的“寿”字浮在汤面。
将最后一道生辰面也端上桌后，言初莘拍了张照片发给程瑜，露出满意的笑容。
“搞定！”
***
当收到言初莘回复“搞定”的消息后，程瑜迫不及待地带着妈妈和大姨回到家中。
一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吃了一惊。
只见眼前的老八仙桌已焕然一新，阳光从窗户落在八仙桌上。五色糯米饭在蕉叶上铺出虹，柠檬鸭的砂锅还咕嘟冒泡。
程瑜的妈妈和大姨还愣在门口，程瑜已经从背后靠在了大姨的肩膀上，紧紧地抱住大姨：“大姨，生日快乐！这是给你准备的惊喜。”
这一刹那，大姨的脸上是忍不住的惊愕，接着，眼泪不自觉地涌上她的眼眶：“我……这……”
诸多滋味涌上心头，一时间让程瑜的大姨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能捂着嘴流泪。
几分钟后，已经走到公交站的言初莘，手机传来提示。
她点开一看，忍不住笑了。
{花儿朵朵开：（三人合照.jpg）感谢莘姐，让我们三个人重新有了一张特别大合照。我会永远永远，都记得这一顿家宴的！}
照片上，程瑜站在最左边，大姨站在中间，她的妈妈站在右边。程瑜和她妈妈紧紧地挽着大姨的胳膊，而中间那位饱经风霜的中年女人，此时已经不见愁苦，笑得连连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阳光落在三人的身上，仿佛温柔的抚摸。
纵然过去坎坷，但只要坚持下去，前路依然光明——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大家心里最幸福的事情是什么呢？
我自己每次只要和亲朋好友一起，吃好吃的，就非常开心了[猫头]
PS：大家吃螺蛳粉会加什么呢？
***
[垂耳兔头]
评论区揪10个宝贝发小红包~
***
明天上夹子，下一更在周一晚上23点30~[竖耳兔头]
第19章
言初莘收到合照的时候, 程瑜正在和自己的妈妈、大姨，三人一起享受这一顿难得的家乡味道。
虽然玉兰和玉梅日常也会下厨，但早年的苦厄和贫穷, 已经让她们习惯了节省的生活。
家里的八仙桌上，最常见的就是两素一荤的小炒菜。
可如今，这张八仙桌被摆得满满当当, 在玉梅面前，正是那一大碗特质的生辰面。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程瑜和玉兰坐在玉梅的两侧，拍着手唱起了生日歌，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而被她们围在中间的玉梅，在歌声中夹起了一筷子生辰面，放入嘴中, 咀嚼了两下, 笑中带泪地开口：“好吃。”
“别唱了, 快开始吃吧！”
“好嘞。”听见玉梅这一声, 程瑜笑嘻嘻地回应道，心里对言初莘又多了几分感激。
玉梅的目光在桌上兜了一圈, 一时间竟然有些目不暇接。她还是第一次发现, 自家的八仙桌上原来可以摆下这么多的菜。
在纠结了片刻之后, 玉梅最终将筷子伸向了白瓷碗中的柠檬鸭。琥珀色的汤汁挂在鸭肉上，在灯光下微微闪着光。她的筷子碰到鸭肉, 鸭肉碰到砂锅，传来“滋啦”一声，还冒着热气。
当柠檬鸭落入嘴里，最先传来的是酸姜丝锐利的辛香，接着，青柠檬的香气就涌了上来, 冲淡了那股子浓重的酱油香气，让鸭肉的味道又多了几分复合的滋味。随着咀嚼，鸭肉的味道慢慢地在口腔里散开，层次格外丰富。
“姐，快尝尝这个！”
玉兰尝到好吃的，眼睛一亮，立刻迫不及待分享给自己的姐姐。她夹起一块芋头扣肉放到玉梅的碗里。
肌理分明的五花肉被完全蒸透，颤颤巍巍地托着荔浦芋头，芋头上淋着透亮的糖色，让人一看就食指大动。
在两人说话间，程瑜已经吃下一小碗五色糯米饭。
紫薯的香甜，黄姜的辛香……不同的风味全部混杂在这一口中，随着咬破米粒的瞬间，一同在嘴中迸发开来。
程瑜吃着糯米饭，还就着沙姜鸡一起。
这锅沙姜鸡用文火炖了很久很久，连鸡皮都已经泛着蜜蜡的光泽，特殊的是里面的沙姜碎末，随着热油，激发出强烈的辛香。
一口沙姜鸡，一口五色糯米饭，不知不觉间，程瑜就已经干掉了一碗饭，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别光顾着吃饭，甜品也吃点。”
玉兰照顾完自己的姐姐，目光又落在了女儿的身上：“你不是喜欢吃椰丝奶酪吗？这个里面也有椰丝，你肯定会喜欢。”
言初莘准备的椰丝南瓜盅，有3个，正好对应着人数。每一个椰丝南瓜盅都装在小小的贝贝南瓜壳中。
金黄的南瓜肉浸泡在雪白的椰浆中，上面还撒着细碎的椰丝，一片小小的薄荷叶斜插在里面，当做是小小的帆船。
程瑜一口下去，就被浓郁的椰味折服。
玉梅看着水晶马蹄糕，一时间竟然有些出神：“我还记得小时候，你最喜欢吃马蹄糕了……”
听到这里，玉兰忍不住笑了：“是啊，我那时候看着卖马蹄糕的铺子，就想要拉着大人给我买，不给我买我就哭啊，可是哭了也没有用……还是不给我买……”
说起过去的事情，玉兰不免有些唏嘘。
一旁，程瑜见到妈妈和大姨的脸上都带上了伤感的神色，连忙开口打断了她们的感怀：“但现在，我们有一整盘的马蹄糕了。而且如果还想吃，我们还可以再去买呀。”
玉兰和玉梅听见程瑜这话，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哎呀，老了老了，居然还要女儿来安慰我。”玉兰笑着自嘲，眼里却满是欣慰。
“小瑜有孝心，这还不好吗？”玉梅轻轻地拍了玉兰一下，眼里却满是笑意。
阳光从窗户落下，落在三人的衣角。
20多年前那个狼狈的暴风雨之夜中出逃的人，此刻正在被柠檬鸭的酸香、糯米饭的草木气息、椰丝南瓜盅的甜香层层包裹住。
在氤氲的烟火气中，曾经的伤痕，仿佛也已经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
***
当天晚上，程瑜直到靠在床上，依然还是辗转反侧。
只要一想到白天妈妈和大姨脸上的笑容，就让她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良久，她从床上一跃而起，坐在了电脑前，点开校内论坛，开始仔仔细细地打下每一个字。
虽然言初莘并不要求任何回报，她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可是，接受了对方带来的这么大一个惊喜，如果不做些什么，她总觉得有些受之有愧。
在检查了好几遍之后，程瑜发出了编辑好的帖子——
{给小北门小吃摊老板的一封感谢信}
{1楼（“楼主”阳光总在风雨后）
咬开那颗“幸运粽子”的时候，命运的礼包就仿佛砸在了我的头上。提出想请你帮忙制作一顿生日宴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能够获得这么大的惊喜。
不管是琥珀色的柠檬鸭，清香的糯米饭，晶莹剔透的马蹄糕，专属螺蛳鲜香的生辰面……每一道菜都让我和我的家人品尝到了家乡的滋味。
在看到这一桌家宴的时候，我大姨，这么多年不管遇上什么样的情况，都从来没有落泪的女人。我第一次见到她脆弱的模样。她们托举了我这么多年，而这一刻，我终于觉得我可以回报她们以暖意和拥抱。
感谢这一份“幸运粽子”的神秘礼物，让我大姨拥有了一个迄今为止最完美的生日宴。
6月9日
于洒满晨光的餐桌前
（菜品大合照.jpg）}
“小北门小吃摊”已经是临城大学校内论坛中最热门的一个关键词，当看见标题出现这个词的时候，许多网友们第一时间就点了进来。
最开始，不少人还以为是一个整活的内容，没想到看完了之后，却有不少人默默地在电脑前红了眼眶。
有人是因为感动。
{2楼（666666）：
啊啊啊啊啊啊啊！刚看到！虽然认识，但是祝福阿姨生日快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每一天都幸福美满！}
{3楼（每天都想要发疯）：
看到这个帖子，忽然觉得尸体暖暖的（躺平，双手放在胸口上.jpg）}
{4楼（暖洋洋的暖羊羊）：
555555……我看不得这些，一看就忍不住想要流眼泪。真好啊，隔着屏幕都能够感觉到楼主的幸福……}
另一些人则是遭受到了暴击，彻底眼红了。
吴月还没有从端午节“幸运粽子”的暴击中走出来，就看到了这一个帖子。
一瞬间，她的口水都快要从眼睛里流下了。
{67楼（北门第一干饭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种好运就不能够降临到我身上？！难道是我站的离老板还不够近吗？难道是我对小吃摊的爱还不够深刻吗？难道是我为小吃摊发的贴还不够多吗？
苍天啊！上帝啊！玉皇大帝啊！如来佛祖啊！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68楼（北门第一干饭人）：
没关系的！没吃到端午粽子也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没吃到“幸运粽子”也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没吃到老板亲手做的大餐也没关系的TAT
（泪水，喷了出来.jpg）}
{69楼（北门第一干饭人）：
没吃到也没关系哒！真的没关系哒！我一点都不生气！一点都不后悔！一点都不……555555555！
老板，我能不能花钱请你做一顿饭？
如果不可以……我求求你行不行QAQ}
吴月这一连串的反应，让原本也有些嘴馋的网友们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甚至还有人在底下给吴月提主意。
{你去求求老板，做一顿饭不一定有希望，但说不定就可以加在下一周的限定菜单里了呢？（狗头.jpg）}
看到这条回复的瞬间，吴月眼前一亮。
好主意！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论坛里那人恐怕也没想到，他就是随口一提，行动力MAX的吴月已经行动起来了！
当天在小吃摊，当排队排到吴月的时候，她专门凑到言初莘面前，瞪大了眼睛，试图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真诚：“小姐姐~漂亮美女姐姐~超级无敌大美女姐姐~”
听着吴月这一声声的撒娇，言初莘忍不住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你这是怎么了？发烧了？”
吴月也是她熟客了，言初莘说话时也很随意。
后面排队的人听见对话，已经忍不住笑了出来。
“哎呀！我就是想要问问，下周的限定菜单里，能不能有论坛贴里做的美食，或者类似的也行。”
“论坛贴？”言初莘歪了下脑袋，就看见了那个帖子。
看完内容后，言初莘的眼里划过一丝感动。
而吴月还在软磨硬泡：“哎呀，行不行吗？求求你了，美女姐姐。超级无敌大美女姐姐，超级无敌旋风霹雳大美女姐姐，超级……”
听着吴月的形容词已经约积累越多了，言初莘连忙打断了她：“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不过这上面有些不太适合在小吃摊上卖，你们可能吃不惯……”
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言初莘脑海中想到了三道可选的美食。
“你帮我发个帖，问问大家更想要吃哪一种。”
“卷筒粉，老友粉，还有螺蛳粉。不过最后一种的口味会比较重，臭味比较浓，可以标注一下。”
“好嘞！”吴月兴冲冲地点头，行了个歪七八怪的礼，“保证完成任务！”
没过几天，言初莘就收到了吴月的消息——
卷筒粉胜出。
***
准备卷筒粉，最关键的一点是要糙籼米。
新米太糯容易烂，陈米也失了韧劲，只有选择糙籼米，才能够煮粥黏牙，蒸粉透亮。
搭配卷筒粉，少不了的就是黄皮酱和柠檬酱。也有人喜欢酱油，可若没了黄皮酱和柠檬酱的选择，总觉得有些失了滋味。
这两种酱熬起来，都颇费功夫。
黄皮酱需要将黄披果提前剥出籽，果肉连带着皮，被剁成细细的泥，加入冰糖，用文火慢慢地熬煮。这是个颇需要耐心的活儿。直到果胶都已经渗出，颜色逐渐变成琥珀色，这才算是黄皮酱成了。
柠檬酱则是另一番工艺。青柠檬连着皮切成细细的丝，浸泡在蜂蜜中，腌足七日。最终成型的柠檬酱，酸里带着甜，甜里藏着酸，酸甜相互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除了卷筒粉，言初莘还准备了另一样——
木薯糖水。
这一道小甜水，靠的是时间和挑选。
挑选红皮黄心的木薯，刀刃切着果肉走，将皮完全削下，才能够不沾染苦味。削好的木薯用滚刀切成块，在水中浸泡，直到把土腥味全部去掉，才开始下一步——熬煮。
熬煮木薯糖水，必须要用□□糖。大块的□□糖在铁锅里炒成焦糖色，再加水化开，木薯块像俄罗斯小方块一样，跳进琥珀色的汤中，用文火煨着，直到木薯粉糯糯泛着金光，才关了火晾着。
为了这一周的特别食谱，言初莘提前了接近一周准备，才终于将一切都准备完毕。
不过她熬制的这一锅木薯糖水，却根本都没有撑到摆摊的时候。
她做木薯糖水的第一天，夏璐闻到香气就窜到了她家里，吃了一碗之后，就被木薯糖水粉糯糯的口感彻底征服了，眼睛都亮了，还打包了一份带到了剧场去。
第二天，剧场给言初莘的订单里就加上了一份6元餐标的小甜水。
***
6月，即便已经是傍晚时分，但日光依然毒辣。
可在临城大学的小北门旁边，已经自发地排出了一长条的队伍。
只因为今天是周一，又到了一周一次小北门小吃摊更换菜单的时候。而这一次，不少人已经被那一封论坛上的“感谢信”勾起了馋虫，如今都翘首以盼，等待着能够吃上这一口新鲜的美食。
当靛蓝色的小吃摇摇晃晃地出现在阳光下的时候，排队的人群几乎立刻就躁动了起来。
当小吃摊刚一摆出，吴月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到了最前面，她的目光牢牢地锁定菜单——
限定1：卷筒粉（不单卖，3条8元/6条15元）
酱料：柠檬酱、黄皮酱
口味：豆角肉沫、香菇肉沫、木耳肉沫、酸菜肉沫、芹菜肉沫、玉米萝卜
限定2：木薯糖水（5元/碗）
吴月舔了舔嘴唇。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选择全部都要！
“老板，我要6个口味各来一条，还要一碗木薯糖水！”
“好。”言初莘应了下来，便掀开了蒸锅。
卷筒粉的一大重点，就在于需要现场制作，这样才能够尝到最新鲜的口感。为了保证这一点，言初莘除了酱料和木薯糖水是提早准备下去的，6种馅料和粉浆都是在出门前新鲜准备的。
沸水顶着汽，言初莘手上动作麻利，将米浆迅速均匀地浇在湿纱布上，轻轻晃匀，很快便凝成雪白的粉皮。
刚刚蒸好的粉皮铺在青竹匾，取对应的馅料，将粉皮卷成擀面杖粗的长条，再剪成码在一次性餐盒中。
“要什么酱？有酱油，黄皮酱，柠檬酱。”
吴月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选择了一半黄皮酱，一半柠檬酱。
黄皮酱泛着油光，柠檬酱仿佛浮着碎金，两种酱朝着卷筒粉上一浇——糯的粉皮包裹着脆的馅料，酸的柠檬酱交杂着甜的黄皮酱，随着热气蒸腾，将香气传遍了整条队伍。
“咕咚——”
人群中，不少人在这一刻，都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看向小吃摊的眼神中更多了几分热切。
迎着无数人羡慕的眼神，吴月端着自己的这一份卷筒粉来到座位上。
她瞧着这一份卷筒粉，只觉得犯了选择恐惧症，看哪一个都想要吃，最终不得不艰难地先选择了玉米萝卜口味的。一口下去，金黄的玉米粒裹着橙红萝卜丝，浇上柠檬酱，酸甜的香气让她忍不住瞪直了眼睛。
是她从来没有尝过的滋味。
明明都是素的，甚至里面还有她不爱吃的胡萝卜，但是……怎么会这么好吃！
一个玉米萝卜的卷筒粉，才没有咬几口，只觉得还没有咂摸出滋味，就已经吃完了。
吴月看向剩下那5个卷筒粉，做出了最明智的决定——
“老板！我要再加一份卷筒粉！”——
作者有话说：木薯糖水超好喝！卷筒粉也很好吃！
第一次吃卷筒粉的时候，还觉得黄皮酱有点怪，但是吃了一次就喜欢上了[猫头]
不知道大家最喜欢吃什么粉呢？[竖耳兔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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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还在排队的人虽然还没有尝到滋味, 但见到吴月这反应，闻到从小吃摊上飘来的香气，立刻心里有了底。
小吃摊新出的卷筒粉, 绝对好吃！
等排到自己的时候，不少食客都多买了一些。
“老板，我来12个卷筒粉, 再来3碗木薯糖水打包。”
“我要6个卷筒粉，2碗木薯糖水！”
……
这此起彼伏的声音，看得排在队伍后面的人忍不住地心里发慌。
“吃多少买多少啊！别一会儿买完了！”
“今天就差了1分钟……前面就多了这么多人，一会儿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到……”
小吃摊旁边简直是冰火两重天，买到卷筒粉和木薯糖水的食客已经喜笑颜开，而还没买到的食客们则是满脸焦急。
吴月又加单了一份卷筒粉后, 便美滋滋地继续开始享受面前这一份卷筒粉。
她平时不是那么爱吃蔬菜, 不仅是胡萝卜, 芹菜也不喜欢。
可是说来也奇怪, 不管是怎么样的蔬菜，只要是小吃摊上做的, 她都能吃下好几份。
就好像面前这芹菜肉沫馅的卷筒粉, 柠檬酱淋在雪白的粉皮上, 透出粉皮下芹菜的青，青黄相接, 好像早春的柳叶微微卷起黄。
一口下去，芹香的脆爽和肉沫的醇厚，都被爽口的柠檬酱包裹住，凉津津地落入嘴里，格外香浓。
“奇怪了……”
吴月忍不住嘟囔着：“怎么老板做的芹菜和胡萝卜，感觉都比其他地方的芹菜和胡萝卜好吃。难不成真的是魔法吗？”
不只是吴月, 旁边不少埋头苦吃的食客和吴月都是同样的想法。
“魔法！老板一定是往里面加了魔法！”
“这个酸菜肉馅的简直绝了！怎么能够把酸菜做得这么好吃！”
“别提了，我之前一直觉得粉的口感黏黏糊糊很奇怪，现在已经在小吃摊吃到过各种各样的粉了！”
在众多食客的心中，小吃摊老板的手，那都不是普通的手，而是“神来之手”。
不管是他们喜欢还是讨厌的食材，只要到小吃摊老板的手下，都会变得无限好吃。
吴月又尝了几个，在6种口味的馅料中，吃到最后，她最钟爱的还是香菇肉丁馅的。
香菇丁被煸成了金棕色，油亮亮挤在粉皮褶里，猪油香混着米香，一口咬下，香菇润滑地从舌头上划过，山野的香气瞬间迷茫在整个口腔中。
香菇、肉、粉皮，三者构成了无限完美的黄金三角，让这个卷筒粉变成了吴月心中的NO.1，甚至打败了之前蛋炒饭的地位！
一连吃了两份卷筒粉，直到放下筷子的时候，吴月还有些恋恋不舍，但鼓胀的肚子已经在提醒着她适可而止。
“好在甜品是另外一个胃。”
吴月自我安慰，打开了搁置在旁边的木薯糖水。
木薯凉水在冰箱里放过，凉津津的，在暖黄的路灯下，透着蜜蜡的光泽。吴月用勺子盛起一块木薯，一口下去，几乎没有遇到太多的阻碍，金丝絮絮的木薯瓤肉淌出蜜，温润的甜味在喉头化开。
和现代工业饮料中直给的甜不同，木薯糖水的甜是递进的。
最开始入口的时候，可能只觉得有3分甜，随着咀嚼，那股甜味慢慢地上升到了5分，等到真的咽下后，又变成了恰到好处的7分甜。
即便是一碗全部吃完，也不会觉得渴得慌，反而嗓子里是一股润润的甜味，让人心情都止不住地变好了。
喝完木薯糖水，吴月已经很撑了，但还是努力地抬起手，在一众人的目光中，说出了格外拉仇恨的话：“老板，再来一份木薯糖水！”
今晚吃不掉又怎么了？
可以打包当明天白天的甜品呀！
吴月忍不住为自己机智的脑袋瓜点了个赞。
***
已经到了晚上9点，小吃摊上连最后一滴米浆都不剩了，还不断地有人闻风而来，想要碰碰运气。
“今天卖完了！收摊了！”
言初莘说完后，立刻就听见周围传出遗憾的叹气声。
但看着言初莘已经开始收摊，没吃上卷筒粉和木薯糖水的食客们也放弃了最后一丝妄想，四散开分流去了其他的小吃摊。
就在言初莘准备离开的时候，带着喘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老板姐姐！等等！”
言初莘一抬头，一打眼竟然没看见人，再仔细看才发现，原来是人被整整4个大箱子遮挡得严严实实。
程瑜气喘吁吁地用小推车推着4个大箱子，赶在言初莘收摊前到了小北门，停下喘了口气，这才和言初莘解释道：“我妈妈和大姨知道你做这一大桌子菜没收钱，让我把这些水果带给你。”
“我不能收……”下意识，言初莘就想要拒绝。
尽管没有看见里面具体是什么水果，但现在水果价格也不便宜，即便是最便宜的水果，这整整4个大箱子，也绝对不是一个小数字。
可程瑜也很坚持：“我妈妈和大姨都说了，一定要把水果带给你。你不收下，我没办法和她们交差。”
“放心吧，我妈妈本身就做水果生意，你不用按照市场价格来算这些水果的钱，按照成本价这些只是看起来多，实际上没那么贵。”
眼看着言初莘还没有松口，程瑜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她眨了眨眼睛，对着言初莘露出像小狗没吃的时候委屈的眼神：“如果这些你不收下，我还得把这4个大箱子拖回去……我的手都快要脱臼了……”
在这可怜巴巴的小狗眼神下，言初莘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松口了。
“好吧，不过就这一次。”眼看着程瑜眉开眼笑，言初莘又开口，“不过……你喜欢吃酸嘢还是甘草水果？”
闻言，程瑜一愣：“都喜欢。”
言初莘一笑：“那你明天傍晚来小吃摊，我给你带酸嘢和甘草水果。不过你不许给钱。”
“好。”这回，程瑜笑嘻嘻地答应了下来。
***
整整4大箱水果格外沉，到家后，言初莘搬水果的动静还惊动了对门的夏璐。
夏璐最近一直在剧场里排戏，最近有一个戏剧展演类的节目，邀请了不同的线下剧组参赛。
每一轮比赛，都要出相关主题的短戏，10-20分钟。最近夏璐所在的整个剧组都在为了这个节目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按照王导的说法就是——
“戏剧没有排名，但我们绝对不能倒数第一！”
抱着不争凤头，但也不想当鸡尾的心态，平时佛系的剧场最近也有些紧张起来。
今天已经是夏璐这些天回来最早的1天，放在前几天，她每天到家都要到凌晨两三点了。
“你今天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言初莘抬头，看向夏璐：“正好。你爱吃水果吗？”
“我比较喜欢吃酸甜口的，菠萝和橘子之类的就很好。”
听到这里，言初莘一笑：“那你今天有口福了。”
言初莘将4个大箱子全部拆开，忍不住在内心感慨，程瑜这话还是说的保守了。
这4个大箱子，每一个都被不同的水果装得满满当当，而且随手拿起一个水果，都是上好的成色。
青芒果用指甲盖弹着，还能够听见“铿铿”的声响，表面泛着一层冷光，基本上昨天或者今天才刚刚下枝头。
还有红心芭乐、杨桃、黄桃、水蜜桃……
每一个的品相都很好，哪怕放在精品水果店里，也是最好、最贵的那一档。
言初莘看着这4大箱水果，已经想好明天一定要给程瑜带两大盒水果。
专门去菜市场买超级无敌大盒子！
因为已经很晚了，言初莘没有用很复杂的方式处理。
青芒果用刀切成长条，红心芭乐挖了内瓤后切成小块，杨桃横切露出五角星，桃子去核切成大块……
切好的水果，一半加入酸梅粉和红椒末，拌匀就是简易版的酸嘢；另一半则淋入快手甘草汁，家常偷懒版的甘草水果就好了。
不多时，言初莘就端着两盘水果出来，将水果放在桌上。
左边那一盘水果，表面带着甜蜜蜜的汁水：“这是甘草水果。”
右边那一盘水果则格外特别，甚至还裹着辣椒面和粉，是夏璐从来没有吃过的口味：“这是酸嘢。”
“尝尝。”
两大盘满满当当的水果摆夏璐面前，让她一时间选择恐惧症都犯了。
她的目光来来回回在两盘水果中间转悠了好一会儿，最终才从酸嘢那一盒里，叉起一块青芒果。
在灯光下，薄如蝉翼的青芒果肉沁着粉，刚一入口，强烈的酸就如银针一般直直地刺向她的舌根，激得她忍不住一个激灵；还没等她从酸味中反应过来，忽然传来一种辣味，是藏在里面细细的野山椒。
夏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自觉是一个很喜欢吃酸甜口的人，锅包肉是她最爱的北方菜之一，可是“酸+辣+甜”加在一起，还是有些冲击她的味觉认知。
可是还没等她咽下去，嘴里却传来了淡淡的回甘，慢慢地，这股子奇怪而混乱的味道，变成了甜。
“嘶——这味道好奇怪！”
可偏偏，这味道就像是有魔力一样。
夏璐嘴上说着奇怪，目光朝向那两个盘子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又将手伸向了酸嘢的盘子。
“我就最后再尝1次……”
言初莘看着夏璐的反应，忍不住笑了。
她叉起一块甘草杨桃放入嘴中，感受着被甜滋滋的甘草汁包裹后的杨桃，幸福地眯起了眼睛，仿佛一整天的疲惫都被这一口美味给驱赶了。
还有什么能比这一刻更快乐呢？——
作者有话说：酸嘢味道比较特别，喜欢的人超爱，不喜欢的人完全接受不了；甘草水果比较普适，我不相信世界上有讨厌甘草水果的人！
之前去旅游的时候，逛了一路，前前后后买了3份甘草水果，边吃边逛，超级幸福[竖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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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揪10个宝贝发小红包[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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