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言初莘出摊的时候，才刚刚到，一抬眼, 就和人群里的程瑜视线交汇。
四目相对，言初莘笑着对程瑜招了招手。
等排到程瑜的时候，言初莘先给她做了卷筒粉, 把卷筒粉和木薯糖水递给程瑜的时候，专门喊住了她：“你等等，我把东西给你。”
言初莘拿出两个超大的盒子，每一个打包盒几乎都和14寸的电脑差不多大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着满满的甘草水果，另一个盒子里则全部是酸嘢。
看见打包盒的瞬间, 程瑜立刻瞪大了眼睛, 脱口而出：“这么多！”
“这还只是一部分呢。你拿来的水果有整整4个大箱子呢。”言初莘用塑料袋把两大盒水果装好, 递给程瑜, “这里可没多少。”
刚一接过，程瑜就被沉甸甸的分量坠得一弯腰。
好沉！
排在后面的食客们并不知道前因后果, 只依稀看见言初莘给程瑜递了两盒水果。
一时间, 队伍里已经有食客忍不住嚷嚷起来了：“老板, 这是今天上的新品吗？”
言初莘笑眯眯地回应：“这是今天的小礼物，每个人送一份小水果, 可以自己选要酸嘢还是甘草水果。”
今天白天，言初莘就已经给程瑜发消息，确定对方不介意后，才选择了这样的方法。
毕竟是程瑜送的水果，她也不想拿来卖，干脆做成小份的赠品。不然4大箱水果完全吃不完。
闻言, 队伍立刻躁动了起来，不少食客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还没排到的人，已经默默地在心里开始思考，到底要选什么了。
“老板，要一份甘草水果。”
“来一份酸嘢。”
排队的人群中，眼看着距离小吃摊越来越近了，田媛媛忍不住犯了纠结：“到底是选酸嘢还是选甘草水果呢……两个都没吃过，好想都尝一尝。”
“这不简单。”和田媛媛一起排队的苏灵已经有了主意，“一会儿你拿一份酸嘢，我拿一份甘草水果，我俩一起吃不就行了？”
“有道理哎。”田媛媛眼睛一亮。
等排到她们的时候，两人按照计划，一人拿了酸嘢，一人拿了甘草水果，再带上卷粉，在小桌板旁坐下。
田媛媛先叉起了一块甘草菠萝，一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水立刻在嘴里爆开。
菠萝原本就处理过，减少了许多涩味，又被甜蜜蜜的甘草汁包裹着，更是将那一缕酸压制住。整块菠萝吃下来，没有一丝一毫的酸涩，而是恰到好处的7分甜3分酸，一点都不会有舌头麻麻的感觉。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好好吃！”田媛媛忍不住感慨出声。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甘草水果，可是就这一口，就让田媛媛觉得她已经彻彻底底地爱上了这种小吃。
坐在田媛媛对面的苏灵此刻已经变成了苦瓜面具：“啊——怎么会是辣的！”
“水！我需要水！”
几乎同时，在小吃摊旁边的其他桌子上，也爆发出了和苏灵一样的动静。
“卧槽！居然有辣椒！”
“这是什么魔鬼的做法！”
“简直太难吃了！”
只是随着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喜欢酸嘢的食客坐不住了。
“酸嘢明明就很好吃！如果不喜欢，不吃不就行了？”
“老板做的酸嘢很正宗，本来就是这样的做法，我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吃的。”
“你们不懂就不要乱说好不好？”
一时间，众人一边不停地干饭，还要争论“酸嘢到底好不好吃”，现场瞬间变得热闹非凡。
言初莘没有料到，自己送出去的酸嘢和甘草水果，竟然在临城大学的校内论坛里掀起了一场“大战”。
***
凌晨时分，临城大学的校内论坛悄悄出现了一个帖子。
{来战！酸嘢vs甘草水果，谁才是永远的神！}
{1楼（大橘为重）：
刚才在小北门小吃摊旁边，由于环境过于嘈杂，现场的诱惑过于多，没有得出结论。特开专题讨论帖，进行严肃、公平、公正、公开的评议。
今天评议的话题只有一个——
酸嘢VS甘草水果，哪一个更好吃？
接下来，请各位辩手发言。}
支持“酸嘢”的食客刚才在小北门就已经受了一肚子气，如今有了机会，立刻是一阵狂轰乱炸地输出。
{2楼（暴躁老哥）：
我今天就必须给酸嘢正名！青芒果条蘸辣椒，就是最完美的搭配！不接受反驳！（怒气冲冲.jpg）}
{3楼（米开朗·菠萝派）：
说真的，我这一次必须支持暴躁老哥。虽然酸嘢的接受门槛有点高，但是一旦入了酸嘢的门，就再也出不去了，看到任何水果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地惦记那一口酸嘢。（酸嘢门.jpg）}
{4楼（买苦瓜不要瓜）：
真的！我永远会和喜欢酸嘢的人做朋友！上次我带着我朋友去吃酸嘢，她一开始还不习惯，结果第二天就上头了，一大早就拜托我带着她去买酸嘢！}
支持“甘草水果”的网友也不甘示弱。
有人直接针对酸嘢吐槽。
{27楼（女娲补天都比渣男回头容易）：
我接受有人吃酸嘢，但是酸嘢真的很难吃！我第一次吃完酸嘢胃疼了3天，从来没有吃过这么不像水果的水果，简直一点水果的味道都没有，放辣椒到底是什么邪教的吃法的（无语.jpg）}
{28楼（大脑一片空白格）：
酸嘢的味道……确实谁吃谁知道，吃过一口就要扔了……}
还有人疯狂给甘草水果打CALL。
{35楼（躲雨的小兔子）：
要说好吃，当然是甘草水果了！我第一次吃就喜欢上了！如果我小时候就能吃到甘草水果，我到现在吃的水果数量一定是之前的3倍！}
{36楼（养生大狮子）：
甘草水果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不接受反驳！}
{37楼（铁锅炖佩奇）：
甘草水果！甘草水果！甘草水果！甘草水果！甘草水果！……我要给甘草水果打CALL一万年！}
很快，就盖上了200多层楼，就在这时候，却有新的一派凭空加入了战局——
{289楼（福布斯超级富婆）：
什么酸嘢，什么甘草水果，这有什么好争论的吗？吃水果，当然要吃原味的了！}
这一条评论，彻底打开了三派混战的大门。
众多支持“原味水果”的网友们也加入了战局，让整个局势更加地混乱不堪。
在一片混战中，最终杀死比赛的是一条评论——
{658楼（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所以，如果把酸嘢、甘草水果、原味水果放在一起，会不会好吃？}
“酸嘢派”、“甘草水果派”、“原味水果派”几乎同时：？！！
叉出去！
这才是真正的异端！
争论不休的三派人士在这一刻忽然达成了共识。
而发出这条评论的万朴桃合上了手机，认真地思考这个操作的可行性。
就在这时候，宿舍里敲击键盘的声音忽然停止，万朴桃的三位室友几乎同时朝着万朴桃投来了死亡视线。
“你居然不是酸嘢派！”
“你居然不是甘草水果派！”
“你居然不是原味水果派！”
3道声音几乎同时从不同方位传来，让万朴桃一时间目瞪口呆。
“你这个异端！”
面对这一指责，万朴桃立刻反击道：“喂喂喂！你们还好意思说我！你们喜欢的都不一样好不好！”
刹那间，宿舍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尴尬悄无声息地蔓延开。
***
直到第二天，言初莘摆摊的时候，才知道昨天晚上居然还爆发了这样一场争端。
将这个消息分享给她的正是程瑜。
不过程瑜这次来，除了和言初莘分享这个好玩的事情，还有一件事……
“老板姐姐，你的手艺这么好，有考虑过自己开一家店吗？”
程瑜认真地给言初莘建议：“摆摊很辛苦的，每天你都要骑车，把货搬上搬下的，如果有个小店，至少不会这么累。”
从小跟着妈妈和大姨长大，看过她们支着小摊走街串巷，也坐在小摊后的小桌板上写了很多年的作业，程瑜比其他人更知道，摆摊究竟是一件多么辛苦的事情。
虽然开店也会面对很多问题，但至少大姨在开店之后，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旁边的食客们听见程瑜的话，也嚷嚷起来：“对啊，老板你怎么不开一家店呢？到时候我肯定是你店里的忠实顾客！”
“如果老板开店，营业时间是不是会比现在多啊？”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一时间，所有竖起耳朵的食客都是眼睛一亮。
卧槽！
有道理啊！
“老板！你真的不考虑开店吗？”
“客源绝对会络绎不绝的！也会比现在赚得多吧！”
“如果老板开店了，那是不是还能够点菜啊？一次性能吃好多吧？”
言初莘还没有真的开店，食客们已经开始帮她盘算上了。
这天回到家后，言初莘点开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又看了眼附近的铺面房租，缓缓呼出一口气。
“开店”这个念头，言初莘并不是没有。
只是她习惯了准备周全，开店毕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按照言初莘的打算，她是准备赚到一整年足够生活的钱，再去考虑开店的事情。
“还是要继续努力啊……”
***
晨光亮起，言初莘继续为了“开店”的小目标努力。
又到了换食谱的一天，今天要准备的是干捞粉和斑斓糕。
干捞粉要好吃，第一步就是米浆。
很多人会觉得，鲜米最好，但做干捞粉的米浆，反而需要将隔年的糙米和鲜米按照比例混合，才能够有最好的口感。
另一个秘诀则是料头。
干捞粉看着简单，但只有真的上手做，才会知道其中的门道有多深。
五花肉切成针细，猪油渣炸到金黄酥脆，花生米用盐炒出虎皮的纹路。还有酸笋丝、炸黄豆、紫苏……这林林总总都要准备好。
还有那勺卤水，需要将八角、草果、桂皮装进纱布袋，添上冰糖，在陶罐里“咕嘟咕嘟”小火慢炖，等到香气慢慢地逸散开，才算是成了。
斑斓叶要选新鲜的，底下垫着芭蕉叶，米浆浇七分满，再缀上一粒枸杞当点缀。柴火灶上架竹蒸笼，一打开蒸笼的盖子，椰香混着青草的气息，在整个屋子里四散开来。
这香味一飘出，立刻就吸引来了隔壁的夏璐：“好香啊！”
夏璐从阳台探出头，眼巴巴地望着言初莘。
“来尝尝？”
看着夏璐猛地点头，身影立刻消失在阳台上，言初莘的嘴角忍不住勾起。
作为厨师，最幸福的就是见到别人喜欢自己做的美食。
随着“踢踏踢踏”的拖鞋声，夏璐飞速地出现在言初莘家里，格外自觉地在饭桌前坐下。
“你先尝块斑斓糕，我现在去切干捞粉。”
言初莘把斑斓糕放在夏璐面前的桌子上，转身回到了厨房。
夏璐拿起一块斑斓糕，一口咬下，糯米的醇厚和斑斓叶的清新交融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格外奇特的口感。
接着涌上舌尖的是椰子的乳香，轻柔地在口腔里化开，没有一丝负担。而斑斓叶的清香又冲淡了一些甜腻，使得这种甜，恰到好处。
一块斑斓糕，让夏璐恍惚间仿佛见到了海边的椰林树影，海清沙白。
夏璐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给出了华夏人对甜品的最高评价：“这个斑斓糕不是很甜。”
感觉可以空口吃下一大盘！——
作者有话说：斑斓糕当天现做的真的超级好吃[猫头]
其实还有斑斓椰丝包、斑斓馒头、斑斓虎皮卷、斑斓凉糕，甚至还有斑斓芒果肠粉[狗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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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作为演员, 尤其最近还要上节目，有上镜的需求，原本夏璐已经下定决心要控制饮食了。
上一秒, 夏璐在内心下定了沉重的决心。
下一秒，厨房里传来言初莘的声音：“我做了卤牛肉、叉烧，你要不要放点加在干捞粉里？”
“要！两个都要！”
夏璐下意识给出了回答后, 这才想起自己昨晚才下定决心要减重。
她低头盯着面前吃了一半的斑斓糕，抱着沉痛的心情，将斑斓糕放入了嘴中。
算了。
大不了一会儿去多运动一个小时。
厨房里，言初莘拿着菜刀，手起刀落，随着“笃笃笃”的闷响, 很快粉就如同白玉带一般落入了沸腾的锅中。
干捞粉的做法, 各地都有不同, 有些地方会用圆粉, 但言初莘准备的是手切的扁粉，扁扁宽宽的扁粉, 被切成大约一根手指的宽度, 在沸腾的水中翻滚几下, 就可以捞起，落入碗里的时候, 还带着淡淡的米香。
加上准备好的五花肉、猪油渣、虎皮花生米、酸笋丝、炸黄豆、紫苏，浇上一大勺灵魂的卤汁，切好的卤牛肉和叉烧放进去，最后撒上一些夏璐喜欢的香菜。
当这碗新鲜出炉的干捞粉放到夏璐面前的时候，上面甚至还飘着氤氲的白气，将这股诱人的香气不断地往夏璐的鼻子里送。
夏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明明刚才她已经吃了好几块斑斓糕, 可是一闻到干捞粉的味道，一瞬间，她却觉得自己仿佛根本什么都没吃。
就在这时候，夏璐的肚子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将她从发呆的状态中惊醒过来，立刻拿起了筷子，开始品尝这近在咫尺的美味。
这还是夏璐第一次吃扁粉。
言初莘的厨房，在夏璐的眼里，就像是一个异次元的空间。
从里面可以随机掉落全世界各种各样的美食。
而她不用有任何的犹豫和纠结，直接吃，言初莘的手艺都永远不会让她失望。
夏璐夹起一筷子扁粉，放入嘴中。扁粉本身是滑溜的，但是上面挂着粘稠的卤汁，一口“吸溜”下去，粘稠的卤汁就微微挂在了嘴唇上，几乎不怎么用咬，只是轻轻地用牙齿触碰，扁粉就在嘴里碎了，带着浓重的卤汁香气在嘴里化开。
这种卤香，和之前吃过的卤味又有些不同，用了重重的咸味来勾出卤汁本身的香，将寡淡的扁粉都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夏璐又夹起上面的叉烧。
这种叉烧不是粤式的做法，整体会偏咸口一些，和干捞粉的卤汁格外匹配，卤牛肉又是另一种滋味，卤香更重，咸味更淡，吃的更多的是牛肉本身的嚼感。
一口干捞粉，再来一口叉烧或者卤牛肉，搭配在一起格外和谐。
明明端上来的时候是满满的一碗干捞粉，可是夏璐总感觉自己低着头才吃了没一会儿，筷子就已经触碰到了碗底。
底下还有满满当当的小料，全部都泡在了卤汁里，夏璐干脆拿起了勺子，一勺把底下的小料全部都盛起来，一口气塞进了嘴里。
咀嚼的瞬间，6种不同口感的小料搭配着卤汁，仿佛牵着手在夏璐的嘴里挑起了舞蹈，那种快乐的情绪甚至都传递给了夏璐，让她忍不住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在遇到言初莘之前，夏璐一直觉得她是个很挑食的人。
从小到大，她总感觉家里的餐桌上没有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每次都吃不了几口，就想要放下筷子了。
她爸爸妈妈每次都看不下去。
她爸爸会说她“公主脾气”，难养。
她妈妈会吐槽她“怎么什么都不喜欢吃”。
面对这种两面夹击的情况，小小的夏璐没有任何反抗的办法，幼小的心灵里，也觉得爸爸妈妈说的话是有道理的，应该就是自己挑食的原因。所以经常即便已经不想吃了，还是会拿起筷子，再扒拉几口。
可是在遇到言初莘之后，夏璐忽然觉得，原来什么东西都很好吃啊！
芹菜可以包在卷粉里，她一个人就可以吃下三条，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任何她觉得有些酸涩的水果，只要做成了甘草水果，就会变得格外清甜；苋菜即便只是简简单单地凉拌，居然也可以那么爽口。
更不用说她之前最不爱吃的肥肉了，不管是做成红烧肉、小炒肉、梅干菜扣肉……她每次都能够一扫光，就连底下那点油，放在米饭上都格外香。
“莘莘，你的手艺真的太好了。”夏璐忍不住感慨，“遇到你之后，我感觉我都不挑食了。”
听见夏璐这话，正坐在她对面吃斑斓糕的言初莘歪了歪头，有些奇怪地开口：“你不是一直都不挑食吗？”
夏璐忍不住愣住。
言初莘已经掰着手指头开始算了：“你看看啊……我现在给你们剧场做盒饭已经一个多月了，每天的菜都是不一样的，每天3个菜，这里就已经有一百多种不同的菜了。然后我的小吃摊每周都会换一次食谱，每次都不止卖一样小吃，这里又有几十种……”
“这里加起来100多道菜，几十种小吃，你没有一样是不吃的。”言初莘顿了顿，真切地疑惑道，“这也能算挑食吗？”
夏璐张了张嘴，忽然有些词穷：“可是……可是小时候，我爸爸妈妈就总说我挑食……”
“你们家做饭的是谁？”
夏璐愣神：“我妈妈……”
“那买菜的呢？”
“有时候是我妈妈，但大部分时候是我爸爸。”
言初莘“啪”地一拍手，了然地开口：“这不就结了。菜是你爸爸妈妈买的，做饭是你妈妈做的，他们在买菜的时候就把自己不吃的菜给挑出去了，但没有把你不喜欢的菜给挑出去。最后他们做了他们喜欢你不喜欢的菜，那怎么能算是你挑食呢？”
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夏璐一时间愣在了原地，感觉自己过去20多年的认知都受到了严重的冲击，只能够结结巴巴地开口：“是……是这样的吗？”
言初莘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当然了！”
“我跟你说，大人们可狡猾了，之前我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后面我就缠着要一起去买菜了，每次都会挑选我喜欢，我家里人也喜欢吃的菜。”
话语脱口而出，言初莘的眼睛却微微黯淡下来。
可惜，这里再也没有她的家人……
而坐在言初莘对面的夏璐，却感觉自己的大脑CPU都快要转爆了。
明明小时候的事情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可偏偏不知道为何，她却忽然回忆起了很久之前，有一次她被说“挑食”的时候，余光却偏见爸爸把青椒炒肉片里面的肥肉撇掉了，只吃下了瘦肉。
而她却不得不在妈妈的注视下，吃下了那一块肥肉。
当时夏璐并没有觉得很难受，只是茫然，不知道为什么。
当时小小的夏璐内心的疑惑，在经过了20多年后，却忽然从言初莘这里得到了答案。
原来不是她挑食。
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吃和不喜欢吃的东西，这很正常，也没什么不对。
***
作为临城大学的学生，黄小西虽然知道小北门有个很热门的小吃摊，但是也就去吃过一次，后面就再也没去过了。
不去的原因倒不是因为小吃摊不好吃，纯粹是因为……
排队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第一次去小吃摊的时候，黄小西整整排了两个小吃，在吃到那一口热气腾腾的盒饭的时候，他一边流着眼泪品尝着美食，慰藉自己饥肠辘辘的胃，另一边却不免在内心咆哮，这也排太久了吧！
那一次之后，虽然隔三差五黄小西都会馋那一口小吃摊的美食，但是只要想起当时排队2个小时的惨痛遭遇，就忍不住打了退堂鼓，老老实实地去了食堂吃饭。
这天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黄小西听见旁边桌的同学正在聊小北门的小吃摊。
“今天周日，下一周小北门小吃摊摆摊的结果是不是出来了？”
“对哦。我来看看。”
“上周的卷筒粉真的很好吃，也不知道这周会是什么……看到了！是干捞粉和斑斓糕，这是什么？我没吃过哎。”
旁边的人还在聊天，黄小西的动作却顿住了。
从小到大，他最喜欢吃的就是干捞粉，经常缠着爸爸妈妈，想吃这一口。但是因为干捞粉做起来实在麻烦，大部分时候，都是给他点小钱，让他去买一碗小份的干捞粉自己尝尝。
只有在每年过生日的时候，妈妈会亲自下厨，给他做一碗家里自制的干捞粉，作为他的生辰面。
黄小新晃了晃脑袋，试图将念头甩出自己的脑袋。
可是整个下午，即便是在上课的时候，他的脑海里还是忍不住地想起干捞面。
深夜躺在床上，他打开和妈妈的对话框，打了一句“妈妈我想吃干捞粉了”，只是在打下这句话之后，他的手指停留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最终，他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这段话删除了。
只是闭上眼睛，却久久都没有办法入睡，就连梦里都是干捞粉。
第二天，周一的时候，黄小西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一下课就朝着小北门的方向跑去，终于和排队的人群汇合。
或许是他这一次跑得比平时快了不少，排队的时间比上次短了很多，差不多排了20多分钟就轮到了。
到了他的时候，黄小西都不用看菜单，就熟练地开口点单：“老板，来一份干拌粉，要卤汁多一点，花生少一点，粉煮的稍微烂一点。”
很快，黄小西就拿到了自己的那一碗干捞粉。
很正宗的一碗干捞粉，即便是黄小西这样从小吃到大的人，也挑不出这一碗在异乡的干捞粉有什么毛病。
在开始吃第一口之前，他先拿起了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自己的妈妈，还带上了那一句前一天晚上迟迟没有发出去的话——
{妈妈我想吃干捞粉了}
发出这条消息后，黄小西才拿起筷子，夹起了一筷子干捞粉放入嘴里。
卤汁裹满了扁粉，每一根扁粉上都裹满了卤汁。老板确实把粉煮的稍微烂了一点，表面微微粘稠的扁粉，反而更加能够粘住卤汁，让干捞粉的味道更加浓郁了。
就着干捞粉上面的小料，一口下去，满嘴生香。
花生和猪油渣点缀在上面，可是最霸道的，还是里面的酸笋丝。
酸笋丝的评价，可谓是两极分化，就像是折耳根一样。喜欢的人非常喜欢，讨厌的人接受不了一点。
黄小西排队的时候，就注意到老板每次下干捞粉，都会特意问一句，要不要酸笋丝。并且说明这味道会比较臭。
可黄小新就是喜欢酸笋丝的那类人，酸笋特有的发酵味道，浸泡在干捞粉的卤汁里之后，变得更加香浓，给干捞粉的鲜香又增添了一份酸辣的口感。
风迎面吹来，恍惚间黄小西甚至感觉自己回到了老家，正坐在巷子口上，仿佛只要站起身一转角，就能够看见院子里晒着的干辣椒，还有阿妈系着围裙的背影。
“叮叮叮叮……”
手机忽然响起，打碎了黄小西的幻觉。
他慌乱地抹了把眼角，擦了擦嘴角，这才接起了视频邀请。
视频邀请刚刚一接通，屏幕上就出现妈妈放大的脸：“在吃饭呢？”
“哎。”黄小西大声地应道，嘴角已经下意识地勾起，“今天特别想要吃家里的干捞粉。我想吃很久了，这边很少有卖干捞粉的店，我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家。”
“哎呦，你那边大城市啊，什么好吃的没有。还差这一口干捞粉？”
“那是，不管有多少好吃的，我还是觉得阿妈做的干捞粉最好吃了。”
听见这话，屏幕里的阿妈肉眼可见地眉开眼笑，甚至乐呵呵地承诺道：“那下次等你回来，阿妈给你做干捞粉。”
“好啊。”黄小新笑着回道，低头再看向面前的干捞粉，又夹起一筷子。
真好吃。
不过，还是家里妈妈做的干捞粉最好吃。
毕竟那是家的味道。
***
“这就是你说的堪比星级餐厅的美食？”
周铭看着眼前热烘烘的人群，眼里的嫌弃几乎要溢于言表，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地吵闹。他完全不明白自己此时此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不是为了哄回冷战中的女友，这位西装革履的总经理绝对不会踏入这种地方。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原本应该坐在最顶层的豪华餐厅中，从高层欣赏着夜景，品尝着提前预订好的白葡萄酒。
而不是在这里，和一群人排队买一份不知道是什么的干捞粉！
哈。
干捞粉。
从来没听过的玩意儿，怎么会好吃？
随着队伍越来越短，周铭周身的黑气差点都要逸散出来了。
一会儿如果吃到难吃的东西，他一定会给这个小吃摊写一篇一万字的排雷贴！
当拿着塑料碗装的干捞粉坐在小桌上的时候，周铭心理上的不舒服已经到达了极致！
他强忍着自己去买一包消毒湿巾，把桌子和凳子来来回回做个全套消毒的想法，看了眼面前的干捞粉，看着上面杂乱无章洒下的小料，几乎要冷笑出声，这简直完美符合他对于“底层料理”的想象。
“尝尝？”
女友期待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仿佛重逾千金，让周铭不得不按下内心的焦躁不安，屏住呼吸挑起一根扁粉，准备假装一下礼节性的咀嚼。
只是当这一口扁粉进入嘴中的时候，忽然炸开的香味让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看似凌乱的浇头，配比却精妙得堪比分子料理，就像是用精密的方程式计算出来的一般，在口腔里组合出精妙绝伦的味道。
猪油渣和脆皮花生增添了一份油香脆爽的口感，酸笋丝霸道的酸辣，配合着紫苏特别的清香，让这一口扁粉的滋味显得格外丰富多彩。
一口融合了各种小料的扁粉下肚之后，才从喉口冒出一股辣意。
“啊……你那碗是我点的重辣！”
女友的惊呼晚了一步，周铭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里传来一股堪比火山喷发的痛感：“嘶——好辣！”
周铭忍不住扯了扯自己的领带，已经全然顾不得自己的西装袖口溅到了酱汁。
“快点，吃一块斑斓糕解解辣。”
看着塑料小盒子里装的绿色糕点，周铭忍不住想起了之前在星级餐厅里吃到的标价888元的抹茶慕斯。
如果放在平时，他路过这种糕点甚至都不会看一眼。可是如今人在小吃摊旁，不得不低头。在辣味的冲击下，周铭已经顾不上那么多，直接用手拿起了一块斑斓糕。
牙齿陷入糕体，几乎没有受到一点点阻碍，没有想当然认为的那种廉价的甜腻，而是混合着草木清香的椰味，在齿间交融缠绕。
周铭咀嚼着斑斓糕，随着这一块斑斓糕下肚，咬碎的不是一块斑斓糕，还有他对于星级餐厅的执念。
回去之后……
他要给这个小吃摊写一篇1万字的安利贴！
把自己的那一碗干捞粉换回来，吃了一口之后，周铭面无表情地想到。
此时此刻，他全然忘记了一开始被女友拉来这家小吃摊的时候，究竟有多么的不情不愿。
次日，在公司茶水间里，周铭拿出昨天打包好的斑斓糕，给正好遇上的跨部门的总监尝了一口。
“Oh！Delicious！”
金发碧眼的戴维德忍不住发出惊呼：“zhou，这是从哪家星级餐厅买来的？我要带我家里人一起去吃。”
“我给你发个地址。”
周铭面无表情地离开，留下一个老外对着手机上的地址愣神。
“……临城大学小北门外，十字路口旁，每晚6点出摊的小吃摊？”
***
斑斓糕在小吃摊的出现，直接带动了食客们的“囤货热潮”。
言初莘做斑斓糕的时候，没有放任何的防腐剂，但是因为糕点本身的特殊性，稍微存放上几天也没有关系。只是风味不如第一天那么浓郁。
常来小吃摊的食客们，都了解言初莘的小吃摊一周要更换一次菜单的规律。为了之后还能够吃到斑斓糕，不少人一次性会打包好几盒回去。
甚至还有不少人，买了斑斓糕之后，专门喊了最快的快递，送回家给自己的家人也尝一尝。
这几天下来，言初莘算了下，斑斓糕的收入甚至超过了干捞粉。
这也让言初莘开始琢磨，接下来可以做些什么。
树上的知了叫声，吸引了言初莘的注意力，也让她想到了最近越来越热的天气。
忽然间，一种清凉解暑的小饮料在她的脑海里冒出。
这个天气，喝冰浆似乎不错？——
作者有话说：冰浆是真的，很特别，很好吃！
最近已经有一些奶茶店开始上冰浆了，希望各个奶茶品牌速速卷起来！让我可以外卖直接吃到冰浆！
除了写到的青瓜冰浆、原味冰浆、芒果冰浆，其实还有黑糯米冰浆、葡萄冰浆、榴莲冰浆……好馋，好想吃[竖耳兔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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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冰浆是主要在西南一带流行的冷饮, 主要用新鲜水果、冰块、糯米制作而成。
制作方法并不算特别，只要把水果切好，蒸上糯米, 按照一定比例混合后，加入碎冰和调味的糖、奶，全部打匀就成了。
若是放在曾经, 最麻烦的恐怕是“打匀”的这一步，不过现在，言初莘也只能感慨一句“科技解放双手”。
只要把材料准备好，剩下了她就可以安心地交给科技产品了。
既然已经做了冰浆，那另一种同样是糯米制成的小吃，也出现在言初莘的脑海中——
糯米饭。
为了做冰浆, 言初莘买了不少红糯, 这种糯米每一粒都短短的、圆圆的, 像是一颗颗小金豆子。蒸好的糯米在白雾中舒展开, 那股子天然的米香就已经足够诱人。
糯米饭，各地都有不同的做法。
乌桕叶裹的乌米饭团, 就着咸鸭蛋吃, 别有一番风味；糯米放入竹筒里, 蒸成竹筒糯米饭，又自带一种天然的清香。
而言初莘今天准备做的糯米饭, 和冰浆同样都来自于西南一带。
酸萝卜丁、酥黄豆、花生碎……
其中不少小料，都可以和干捞粉共用。
唯独灵魂的“脆哨”，必须单独再准备一番。
为了做脆哨，言初莘还专门跑了一趟菜市场，买了块上好的猪颈肉，肥瘦相间, 快刀切成小拇指大小的丁，冷锅下油，用小火慢慢地炸成金黄色，等到微微飘出焦香，这才算是做好了。
趁着脆哨还是热乎的时候，言初莘把准备好的小料，加上刚做好的脆哨，全部都裹进了糯米饭中，迫不及待地自己先吃上了一口。
刚刚送入嘴中的瞬间，黏连却弹牙的米粒给了牙齿温柔的抚摸，糯叽叽的口感，反正言初莘完全拒绝不了。
只一口，脆生生到爆汁的酸萝卜丁，混合着脆哨的烟香，鲜得言初莘眉毛都快要飞起来了。再咬下一口，花生碎、酥黄豆的脆生感和糯米饭的糯感混合在一起，仿佛一个个小彩蛋，等待着她去揭开。
等糯米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藏在里面的油辣椒，就显示出了强烈的后劲。
喉头仿佛一瞬间冒起了火气，逼得额角都冒出了细汗。
就在这时候，旁边的机器传来“滴”的一声，言初莘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芒果冰浆。
一口下去，芒果馥郁香甜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在口腔里散开，这口感比芒果冰沙又多了几分软糯Q弹，微微咀嚼，后调的奶香才慢慢地扩散出来。
言初莘坐在阳台上，就这样一个人静静地吃完了一个糯米饭，又喝了一杯芒果冰浆。
凉风吹过，她颇有几分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这才是生活嘛。
该吃吃，该喝喝。
啥事别往心里搁。
***
言初莘准备的芒果冰浆，并不准备售卖，就放在了盒饭中，当做给剧场的赠饮。
毕竟剧场每天定的盒饭，可成了她的一大收入，不断在给她的“开店”小目标添砖加瓦。
采购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当盒饭到了现场的时候，他自己先拿走了那一袋属于自己的芒果冰浆，这才招呼其他人过来。
“开饭了！”
听见这一声，一瞬间，导演的眉头不再紧皱，演员的神情骤然放松，就连一直紧张不已的摄影老师也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整个剧场里的气氛就立刻从紧张不堪变成了轻松惬意。
“走走走，吃饭了！”
这突然的氛围变化，看得一旁来踩点拍花絮的综艺导演张耳摸不着头脑：“不就是吃饭吗？有必要这么大反应吗？”
听见他这话，导演王利瞥了一眼自己这位昔日的同学，靠着仅剩的同学情谊，他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别怪我没说，我们的盒饭可不一般。”
“不就是盒饭而已。”张耳只觉得好笑，“能有多好吃。”
10分钟后……
张耳和王利的手同时握住了泡沫箱里的最后一杯芒果冰浆。
王利皮笑肉不笑：“老同学，这样不好吧？”
张耳面不改色：“我是客人。你每天都能吃到这样的盒饭，我这才来一次，你作为主人，是不是应该让一让客人？”
“某些人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是客人了，那就应该知道，能让你吃盒饭和冰浆，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王利根本不让，直接一把扯走了最后一袋冰浆。
留下张耳一人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立刻转头就打电话给自己节目组的采购：“找王利组的采购打听一下，他们盒饭的供应商是哪家。”
张耳一字一顿：“问问那个供应商，愿不愿意换个剧组供盒饭。”
“我们加钱！”——
作者有话说：糯米饭真的很好吃！
吃过贵阳糯米饭，还有温州糯米饭，糯米的调味和里面放的料差异还蛮大的。
之前有那种路边糯米饭的小摊，可以往里面加土豆丝、榨菜、火腿肠、油条、呛笋、芋头丝……满满一个超级好吃
今天加班，是短短。白天来加更[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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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此时的王利还不知道, 只是蹭了一回盒饭，自己的老同学已经不顾同学情谊，满心想着怎么撬走剧组的盒饭供应商了。
没多久, 张耳的采购已经打听到了盒饭供应商的具体信息——
“什么？你是说他们的盒饭，是从《市井烟火》第一期拍摄的小吃摊摊主那里买的？”
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张耳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听力。
他和王利、陈默同为大学同学, 陈默新拍了一个美食纪录片的事情，他自然也知道。
只是当时他正在忙于综艺的前期筹备工作，还没有来得及看《市井烟火》，以至于骤然听见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是错愕。
虽然本职工作和美食没有半毛钱关系，但是张耳的一大爱好就是吃吃喝喝。这些年借着外出拍摄的工作机会, 也吃了不少各地的美食, 自认即便没有陈默那么专业, 但也算得上半个老饕。
他在剧组蹭到的那一份盒饭, 看起来简简单单，一荤两素的配菜, 小炒肉、手撕包心菜、四季豆炒肉丝, 但是刚一打开盒饭的盖子, 那扑面而来的香气就让他忍不住精神一振。
由于工作的缘故，张耳最常吃到的就是各地不同的盒饭, 根据餐标的不同，从10块到80多一份的盒饭他都吃过。
可是所有的盒饭，都不如剧组里蹭到的那一份。
明明已经在饭盒中闷了一段时间，但是夹起来的时候，小炒肉里的青椒都是油亮的绿，一点都不见软榻, 搭着小炒肉吃上一口米饭，鲜香麻辣的小炒肉香气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瘦肉劲道，肥肉肥而不腻，就连边上的皮，都带着微微的焦香，整片小炒肉的口感格外令人惊喜。
就连旁边看起来只是作为素菜搭子的手撕包心菜和四季豆炒肉丝，也足够惊艳。
手撕包心菜虽然看着大小不一，但吃了几口就会发现，包心菜的每一块都是根据厚度来处理的，就连最难入味的部分，都挂满了油润的汤汁。
四季豆炒肉丝，瞧着普普通通，但光是在盒子里闷了那么久，入口的瞬间都还是脆爽的，就足以见得火候把控的精妙。
这手艺，如果换个摆盘，告诉他这是来自某个星级酒店的主厨之手，张耳都不会有一点怀疑。
结果现在告诉他，这盒饭竟然来自一个普普通通的路边小吃摊老板？
“那个小吃摊摊主是哪个星级餐厅的主厨，想要下凡体验一下生活吗？”张耳忍不住问道。
采购摇了摇头，打破了张耳的想象：“我打听了一下，那个小吃摊老板年纪不大，大概才20多岁，应该没有星级餐厅工作的经历。”
“那难不成是家里有师承？”
张耳喃喃道，对于小吃摊老板却逐渐升起了好奇心。
这天回到家，已经接近凌晨1点，躺在床上后，张耳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
他打开手机，点开了《市井烟火》的第一期。
2个小时后，张耳坐在餐桌旁边，一边吸溜着泡面，一边给自己的采购发去消息——
【大耳朵张张：联系那个小吃摊的老板，问问她愿不愿意给我们剧组供应盒饭。我们出双倍的价格！】
***
言初莘还不知道，天降大单已经在路上了。
她一大早已经起来，开始准备今天摆摊的食材。
这一周，临城大学论坛投票选出的小吃是花溪牛肉粉，这道的灵魂就在于牛肉。
言初莘提前和熟悉的肉铺老板定好了散养的黄牛肉，挑了牛腱肉和牛腩这两个部位，口感各有千秋，牛腱肉筋多一些，久炖之后依然有很强的咀嚼感，牛腩则肥瘦相间，熬煮久了之后甚至可以一抿化开。
除了黄牛肉，言初莘还带了一堆牛骨头，用牛骨头加上十几种调料，吊出来的汤底才是真的鲜。
汤底已经在锅里炖着，咕噜咕噜地在冒泡的时候，言初莘开始处理牛肉。
牛腱肉和牛腩都切成拳头大小的大块，冷水下锅，烫到定型之后，再另外起一个热锅，用猛火把辣椒和豆瓣酱爆香，直到酱料全部都已经均匀黏附之后，这才把酱、冰糖和牛肉放在一起，加水慢炖。
等到几个小时候出锅，冷藏一段时间后再拿出切开，就可以得到拥有漂亮横切面、香而不散的卤牛肉。
有了主食，也少不了夏天的小甜水。
肉铺的老板路子野，不仅搞到了新鲜的黄牛肉，连刺梨也给她找到了。
刺梨处理起来繁琐，需要戴着手套用力揉搓，去掉表面的刺，再把里面剖开，洗去里面的籽。
到了这一步，还没有结束，还得把所有刺梨倒在盆里，用淡盐水浸泡十几分钟，才能够彻底把刺梨处理干净。
但是喝到刺梨汁的瞬间，言初莘只觉得刚才的辛苦都得到了纾解。
这一批的刺梨本身很新鲜，甜度也足够，入口的瞬间，酸甜的口味就直冲天灵盖，喝到最底下，甚至还能够依稀品到里面搅碎的刺梨果肉。
也就是在这时候，言初莘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
听见对面人的邀请，言初莘有些诧异：“你想请我去给你们供应盒饭？多少人？”
对面沉默片刻，报出了一个数字。
听见数字的瞬间，言初莘倒吸一口冷气：“300份？！”
虽然很清楚这是个大单，但是只要一想到可能的备菜工作量，言初莘就忍不住两眼一黑。
她正想着要怎么委婉拒绝的时候，对面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犹豫，补充了一句：“我们按照50一份盒饭的价格向你订，菜色只需要是两荤两素，加一份新鲜冷饮就可以了。”
听见这个条件，言初莘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瞬间咽了下去。
她的眉眼间浮现出纠结的神色。
一边是大单，另一边是可以预估的庞大工作量。
“我想想再给你答复。”
***
盒饭超大单的事情，言初莘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
但是不管遇上什么事情，晚上5点半的时候，言初莘还是准时出发前去摆摊。
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捏着手机，看着地图上的红点，又瞅了眼面前排队的人群：“应该就是这里了。”
陈宇真自封是个吃货。
他在点评网站上已经有500多条关于美食的评价，在看到临城大学旁边小吃摊的视频后，他就一直很好奇。
只是他虽然也在临城，可住的地方距离临城大学实在是太远，所以他过了这么久，才终于找了个周一晚上的时间，专程过来想要吃上一份视频里的蛋炒饭。
等排到他的时候，陈宇真才发觉不对：“老板……你这儿不做蛋炒饭了吗？”
言初莘还没有开口，排在陈宇真后面的食客已经替她开口解释：“你是看了视频来的吧？老板每周卖的小吃都不一样，这一周卖的是花溪牛肉粉。”
陈宇真定睛一看，才瞅见言初莘招牌上写的——
花溪牛肉粉：15元一份
刺梨汁：6元一杯
“这……”
陈宇真有些犹豫。
虽然是北方人，他并不是很喜欢吃面和粉这一类的，钟爱的就是那一口大米饭。专程来小吃摊，也是奔着那一口蛋炒饭。
只是他排了这么久的队伍，实在是饿了。
来都来了，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去吧？
就在陈宇真纠结的时候，他瞥见旁边小桌上的食客几乎要把脸埋进了碗里，快速地吸溜着粉，脸上都是满足的神色。
“来一份花溪牛肉粉吧，刺梨汁也来一份。”
陈宇真终究还是扛不住饥肠辘辘，点了一份。
花溪牛肉粉是现场下的，言初莘先把刺梨汁递给了他。
陈宇真还是第一次喝刺梨汁。
在这边，刺梨并不算一种很大众的水果，只是一口下去，冰冰凉凉又酸酸甜甜的味道，几乎立刻就征服了陈宇真的胃。
好喝。
陈宇真被刺梨汁惊艳到的时候，浓重的香气已经从锅里传了出来，让他忍不住“咕咚”地咽了下口水。
一勺牛骨汤浇下，预埋在碗里的米粉被热汤一冲，在碗里舒展打转。
接着落入其中的是辣子油、卤好的大块牛肉，爽口的莲花白，秘制的酸菜，最后再来一把葱花香菜。
这一份满满当当的花溪牛肉粉这才算真的完成。
陈宇真坐在小凳子上，筷子才刚挑起粉，就听旁边人热情地建议道：“先喝口汤！这个粉的汤底超级鲜！”
陈宇真听了旁边人的建议，喝了一口汤，汤落入嘴里的瞬间，他的耳根忽的开始发热。
嘶——
好辣。
不过……
好鲜！
喝了一口汤后，陈宇真才夹起一筷子粉，几乎没有一点摩擦力，直接就被吸溜了进去。
或许是因为熬煮的时候，是直接在牛骨汤里熬的，明明是很难入味的粉，此刻也沾满了牛骨汤的香气。
酸菜脆爽，发酵好的莲花白脆生生、甜津津的，立刻就把陈宇真的食欲勾起来了。
他的筷子忍不住伸向碗里的牛肉。
这一份花溪牛肉粉虽然只有15元，但是里面给的卤牛肉分量可一点不少。
光是看牛肉的横截面，陈宇真就清楚，这牛肉绝对差不了！
不出他的预料，一口下去，牛肉纤维间渗透着浓重的卤汁，让陈宇真忍不住食指大动，这一块牛腩肉甚至让他品尝出了绵密感。这种品质和口味的卤牛腩，外面的卤味店轻轻松松就可以卖出天价，可是在这里，这甚至只是这一碗牛肉粉里面的搭子。
但他还是更喜欢里面的牛腱子肉，嚼感更好，配合着爽滑的粉，几乎让他停不下来。
不过花溪牛肉粉里面加了辣子，还是有一点刺喉咙，让陈宇真这个不经常吃辣的人一边流汗，一边又根本停不下来。
好在还有一杯刺梨汁，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让他可以体面地继续吃下去。
吃到中途，陈宇真忍不住又要了一份刺梨汁，这才满头大汗地继续吃了下去。
等陈宇真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把这一碗花溪牛肉粉连带着汤，全部都喝得干干净净，连底下的渣渣都没给留下多少，几乎全部被他给捞完了。
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儿，早已经把最初想要吃的那一份蛋炒饭忘到了九霄云外。
陈宇真点开点评网站，认真地给出了自己这个月的第一个五星好评。
心里却已经开始琢磨起了下次什么时候来。
他往旁边瞅了瞅，主动向刚才提醒自己先喝汤的食客搭话：“哎，你知道小吃摊每周的食谱，可以提前在哪里看到吗？”
当晚，临城大学的校内论坛又多了一位无法注册的访客——
作者有话说：不定时掉落的加更[竖耳兔头]
贵州好吃的真的很多，而且都很平价。
除了花溪牛肉粉，还有肠旺粉、水城羊肉粉、辣鸡粉、小锅凉粉，剪粉、素粉、绿豆粉，简直是爱粉人士的天堂[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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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深夜里, 庄茹楠饥肠辘辘地走在路上，忽然间脚下一顿，低头一看, 才发觉鞋跟卡在了生锈的铁格里。
“真倒霉！”
庄茹楠暗暗地咒骂了一声，不得不弯下腰，手脚并用, 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终于把自己的鞋跟从铁格里拯救出来。
鞋跟拔出来的瞬间，她一时间失去了重心，忍不住“哎呦”一声向后仰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嘶……好疼……”
庄茹楠勉强站起身，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前走。
裤兜里传来消息提示音, 庄茹楠打开手机, 看见上面显示的“妈妈”, 忍不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她点开聊天框, 就看见了令人窒息的60秒长语音。
点开语音条，妈妈的声音隔着屏幕在寂静的街道上轰然炸响——
“姑娘, 你就听妈的回家。你弟买房首付还差10万, 你隔壁王阿姨说陈家那儿子条件不错, 那彩礼……”
庄茹楠掐断语音，苦笑起来, 嘲笑自己刚才的天真。
都已经多少次了，她怎么还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从初中毕业，家里不愿意给她出高中学费的时候，不是早就看清楚了吗？
夜空下，庄茹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指甲缝里还沾着白天商演时的亮片。
5个小时前, 她和同公司的练习生们穿着啦啦队的跳舞服，在购物中心的开业典礼上跳《说爱你》，她瞧见台下有人蹲下身体在录像，但脸上还得挂着笑容。
她从家里跑出来，误打误撞进了公司当练习生，到现在也已经7年了。
公司是个小公司，好在赶上了选秀节目兴盛的时期，老板有点能力，但不多，足够把她们打包送去选秀节目一轮游，但是没有运营、没有粉丝，她连续去了3次节目，都是节目中的背景板。
第一次录制选秀综艺的时候，她初舞台的表演被导师夸赞了，她当时还开心了很久，觉得这一次说不定能够出人头地了。
结果第一期节目就被淘汰了。
她回去之后回看节目，才发现导师给自己的夸赞根本没有出现在节目中，甚至连她们的初舞台，都被放在了加更版中。
第二次参加选秀综艺，她比之前好了些，撑到了第二轮才被淘汰。
等回去之后，迎接她的却不是粉丝、鲜花和掌声，而是一轮鼎沸的网暴。
节目中，她承担了高音的部分，被同队另一位成员的粉丝认为是她“抢担”“抢高光”，加上那位成员有公司运营，人气节节攀升，她自然就被拉出来当了对照组。
等到第三次参加选秀综艺的时候，庄茹楠已经麻木了。
只是她想着……试一次，再试最后一次。
这一次，她终于坚守到了成团夜。
然后眼看着出道位的名字一个一个被报出，直到最后一个人，也没有报到她的名字。
她站在成团夜的舞台上，为了别人的成功出道而鼓掌，可是泪水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模糊了她的眼眶。
或许她应该祝福那些成功出道的人。
可这一刻，距离出道位只有一个位置，而无缘出道的庄茹楠，心里只在想——
真羡慕啊。
至于她是不是真的不在出道位。
她也不敢说，她也不敢问。
第三次选秀出道夜前夕，她接到了节目组总导演的电话——
“小楠，有个饭局你要不要来一下？”
那一晚她没去。
第二天，她没能出道。
卤香是突然漫过来的。
庄茹楠抬起头，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浓烈的卤香让她的肚子忍不住“咕噜噜”地叫了起来，她忍不住红了脸，走到小吃摊面前：“老板，还能点单吗？”
此时已经是晚上9点10分，言初莘已经在准备收摊了。
“已经收摊了。”言初莘说完这句话，一抬头，就撞见了一双迷茫的眼睛。
面前的女生面色苍白，瘦得仿佛一阵风吹过就可以飘走。
手臂上有刺眼的擦伤，似乎是碰到粗糙的物体，被摩擦到的痕迹。
“啊……”庄茹楠有些迷茫地吐出一个单字，习惯性露出有些局促和讨好的笑容，“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的肚子传出“咕噜噜”的声音。
就在庄茹楠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言初莘却出声喊住了她：“等等。”
“粉已经卖完了，牛肉汤泡饭吃不吃？”
一个脆弱、饥饿的食客站在自己面前，言初莘没有办法忽略对方眼底的迷茫，也没办法让这样一个人饿着肚子独自从自己的面前离开。
听见言初莘这话，庄茹楠眼睛一亮：“吃！”
言初莘揭开锅，重新热起汤：“会吃辣吗？”
“会。”
牛骨汤的味道已经从锅里面传来，让庄茹楠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言初莘拿出底下的一盒饭，这原本是今天煮多了，没想好怎么处理干脆装起来的一盒饭。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派上用场。
热乎乎的牛骨汤落在米饭上，言初莘又捞起其余的配菜，将剩下的莲花白、卤牛肉、酸菜，在这一份牛骨汤泡饭上堆成了一座小山，最后再加上油辣子。
“多少钱？”
“不收你钱。”言初莘将热乎乎的牛骨汤泡饭递给庄茹楠，“给。请你吃。”
路灯下，琥珀色的汤底落在碗里，牛骨中自然熬煮出的浮油随着热气列出细密的纹路。卤牛肉已经被酱色彻底浸染，每一丝纹路都浸透了卤汁的味道，边缘还泛着微微的油光；莲花白经过发酵，呈现出象牙白的色泽，给这一份泡饭增添了几分脆爽。
庄茹楠坐在小桌旁，迫不及待地拿起了小勺，挖起了一勺牛骨汤泡饭。
第一口饭，就烫得她舌尖发麻。
卤牛肉的卤汤已经彻底地浸透下去，牛骨汤将白米饭泡得松软，一口下去，牛骨汤的清香和卤汁的醇厚，裹挟着油辣子的辣意在口腔里炸开。
又烫又鲜。
庄茹楠烫得忍不住“嘶”了一声，却被鲜美勾住了心神，根本不愿意放弃嘴里热乎乎的汤泡饭。
“慢点。不着急。”
言初莘忍不住笑了笑。
庄茹楠垂下眼眸，放慢了吃饭的速度，却不期然地想到了第一次参加选秀的时候，她被周围的压力赶着，觉得只有“瘦”才是最好的。
她偷偷躲在洗手间里，抠着自己的喉咙，想要学着视频里催吐，胃酸混着食物的残渣冲进马桶里。
就在那时候，她被同一个节目的其他选手撞见，对方只是嗤笑一声：“省省吧，镜头根本不会扫到我们这种人。还真以为自己有出道的机会吗？”
后来她改掉了催吐的坏毛病，但长期用不健康的方式减肥，维持低体重，还是让她留下了胃病。
她放慢了速度，仔细地品尝着这一份泡饭。
牙齿接触卤牛肉的瞬间，最先接触到的是最外面那层酱色的外壳，只有她一个人可以听见的轻响从卤牛肉上传出，咸鲜的汁水随着咀嚼，在嘴里慢慢地化开。
最惊艳的还是藏在里面的牛筋，颤巍巍的，透着状似玛瑙的光泽，软糯却不失口感。
藏在里面的莲花白又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卤牛肉可能带来的腻，在骨汤里浸泡后，酸味略微减少了一些，只留下清爽的口感，随着卤牛肉一起吃，将舌尖那一丝残留的腻感扫荡一空。微微的酸味又让人更加开胃。
藏在汤里的米粒早已经吸饱了汤汁，褪去冷硬，每一粒米饭都锁着牛骨汤的醇香，吃到后来，泡在最底下的米饭几乎已经泡开了花，软糯到一抿就化。
直到汤碗见了底，牛骨头汤凝出的胶质都已经在碗壁上留下了一圈痕迹。
面前出现了一张餐巾纸，庄茹楠抬起头，对上言初莘的眼睛，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
就在庄茹楠低头抹泪的时候，万朴桃正好和朋友从外面玩了回来，看见言初莘，一时间有些惊讶：“老板，你今天怎么收摊这么晚？”
“还有客人没吃完呢。”言初莘轻描淡写，偏头看向庄茹楠的方向，见她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才松了口气，收回了视线。
“说真的，老板你这手艺，不开店实在是可惜了。”
万朴桃已经是第N个和言初莘提起“开店”这件事的人了。
“在考虑了。不过我现在最着急的还不是开店。”言初莘叹了口气，“我最近有个大单子的机会，找我订盒饭，但是数量太多了……如果我一个人备菜，根本就准备不过来……”
庄茹楠在旁边听见这段对话，不知是因为刚才的牛肉汤饭实在是太好吃，还是她内心早就有了类似的想法，她神使鬼差地开口：“老板，你这里是在招人吗？”
“或许……”
“我可以试试吗？”——
作者有话说：好喝的骨头汤可以泡万物！
之前遇到过一家超级好吃的砂锅店，汤底就是用的猪骨头吊的，每天熬新鲜的。煮的超级入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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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听见庄茹楠这句, 不只是言初莘，就连一旁的万朴桃也惊讶地看向她。
面前的女生脸色苍白，看着年纪不大, 瘦胳膊瘦腿的，看起来并不像是经常锻炼，或者习惯干辛苦活儿的人。轻得像是能被风吹走一般。
而且……
万朴桃微微皱起眉头, 她总觉得女生的脸好像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看到过。只是具体在哪儿，她又好像没有印象了。
万朴桃还在回忆的时候，庄茹楠抿了抿嘴唇，看向言初莘，鼓起勇气开口：“我虽然没有系统地学过怎么当厨师, 但是我从很小的时候, 就开始帮家里做菜。洗菜、切菜、简单的家常菜还是会一些的……”
说到后面, 庄茹楠内心的自卑感再一次抬头, 声音也越来越小。
但最终，她还是强撑着继续给自己争取了一下。
“如果给我这个机会, 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说完后, 庄茹楠屏住呼吸, 紧张地看向言初莘，焦虑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会答应吗？
还是……
会拒绝？
在庄茹楠紧张的注视下, 言初莘沉吟片刻才开口：“找一个有经验的帮厨会让我轻松不少……”
听到第一句，庄茹楠的眼神不免黯淡下来。
果然被拒绝了吗……
只是下一刻，峰回路转。
“但是……”言初莘笑了笑，“既然你开口了，那就来试试看吧。”
“真的吗？”庄茹楠忍不住惊喜地喊了出来。
言初莘点点头，下一刻, 就迎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真的谢谢……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肩膀上的衣服传来湿润，让言初莘不免愣住，她迟疑片刻后，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庄茹楠的背。
“真好啊。”万朴桃忍不住在旁边感慨。
“恭喜你们！”和万朴桃一起的许茗茗也被这个场景感动到，情不自禁地鼓起掌。
掌声惊醒了庄茹楠，让她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冒昧的举动，忍不住羞红了耳朵，埋着头，不好意思地松开了言初莘。
见证了这一幕之后，万朴桃核许茗茗转身朝着寝室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的时候，万朴桃猛地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
刚才只有昏暗的路灯，女生又是素颜，所以她虽然觉得眼熟，却一时间也没有想起来。
直到这时候，她才忽然想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刚才那个女生。
去年她短暂地追过一档女团选秀综艺，其中卡在出道位外没有成团，在决赛夜哭得很难过的女生，和刚才那位女生的眉眼间相似度极高！
虽然当时万朴桃追的不是那位，但还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你想起来什么了？”许茗茗有些奇怪地看向万朴桃。
“那个女生……”万朴桃张开嘴，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忽的顿住。
既然对方没有说自己的名字，甚至都主动去当帮厨了，那之前的哪些对她还重要吗？
即便后面验证了，那个女生真的是曾经参加过女团选秀的那人，那又能怎么样呢？
想到这里，万朴桃顿了顿，收回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没什么。”
只是她的脑海中却忍不住回忆起刚才在小吃摊前，那个女生紧张又认真地和老板争取机会的模样，在心里默默地给她加油。
***
庄茹楠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认出来了。
虽然她拿到了这个机会，但庄茹楠心知肚明，这是老板好心，但如果她没有表现出自己的能力，依然是随时可以被替换的。
这一点，在她的练习生生涯中，已经无数次见证过了。
她和经纪公司的合约已经快要到期，但是还没有正式不续约，庄茹楠就先和公司请了一周的假。
一周。
她给自己一周的机会。
如果在这一周的时间里，她可以拿到帮厨的工作，或许会有不一样的选择。
抱着这样的念头，一大清早，庄茹楠就来到了和言初莘约定的地点——
临城本地最大的农贸市场前。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小吃摊前，言初莘全程戴着口罩，庄茹楠也没有看清楚她的面容。
这一次，庄茹楠远远就看见一个又高又瘦的女子站在农贸市场前。
庄茹楠的目光落在言初莘身上，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做了这么多年练习生，庄茹楠见过了无数人包装前后的模样，不少即便在舞台上看起来光鲜亮丽的明星，只要卸了妆，私下是明显的骨瘦如柴和气色不好。只有少数人是真的天生丽质。
而言初莘只是远远站在那里，穿着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也掩盖不了周身的气质。
很淡，像是云，只是安静地停在原地，却足以引得周围人驻足。
这是一张格外适合上镜的脸。
肌肉走向清晰，皮肉贴合，就连最容易出BUG的眉骨和头骨都格外漂亮。五官量感大，称得上一句“艳丽”，偏偏眉眼间的淡然又压住了这一分出挑，不至于过分显眼，反而增添了几分神秘。
这一张脸，不出现在圈子里，而是藏在路边摊里，简直是临城所有星探的重大失职。
一瞬间，庄茹楠遏制不住地想到。
就在这时候，言初莘远远看见她，对着她招了招手。
庄茹楠立刻收起了所有的胡思乱想，小步快跑地冲到了言初莘面前。
“走吧，今天先带你把整个准备盒饭的流程走一边，也大概让你看下我平时是个什么状态。”言初莘认真地看向庄茹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要来当帮厨，但是帮厨并不是一个轻松的工作。”
“我不想说着好话诓人来干活，我希望你可以在亲身体验之后，遵从你内心做出真正的选择。”
言初莘说的很直白，但对于庄茹楠，这简直比她听过的那些大饼都要动听。
庄茹楠用力地点了点头，跟在了言初莘身后。
她们的第一站，是去选肉。
在路上，言初莘和庄茹楠说了她们今天的主要目标：“有个大单子，要订300人的盒饭，时间大概会长达一个季度。要求是两荤两素的饭盒，再加一道新鲜的冷饮。”
“今天是先试工一天，做300人的盒饭，日结。如果这次试下来合适，那这个单子就可以签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猪肉摊前。
两人来得早，早晨新鲜宰的猪肉都还在处理，现场有浓重的腥味。
言初莘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庄茹楠，发现她并没有露出嫌弃的神色，轻轻勾了勾嘴角。
“老王，排骨怎么卖？”
言初莘来过菜市场好几次，已经很清楚菜市场里每个摊位的品质，直接奔着熟悉的摊位去。
“老价格。”猪肉铺的老王指了指旁边的招牌，上面是每日的猪肉价格。
言初莘挑肉的时候，一边给庄茹楠讲解：“看肉的时候，注意不能挑太密的，那种是饲料催熟的，太疏的也不行，猪养得太久，肉的口感不行。像这种纹理的肉，是口感最好的。”
在听言初莘讲解的时候，庄茹楠一边点头，一边拿着手机拍了下来，用备忘录记下笔记。
成筐的紫茄子，在早晨的阳光下，微微泛着光泽。
言初莘挑了三根茄子，让庄茹楠分别上手捏了捏：“左边那个茄子太嫩，炒完就是一摊泥。右边太老，你仔细看，有部分皮都有点生皱了。要中间这种，才比较耐煎炸，最适合拿来做酱爆茄子。”
庄茹楠分别上手捏了捏三根茄子，眼里流露出惊异的神色：“真的！手感真的有不同！”
挑选辣椒的时候，言初莘掰开一根辣椒，让庄茹楠闻了闻：“闻到味道了吗？这种淡淡的植物气息是好的茄子，如果有金属味道，那就是农药打多了。”
跟着言初莘走了一趟菜市场，庄茹楠只觉得自己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仔细看着猪肉，摸着蔬菜，听着言初莘给她说着挑选菜时的注意事项，却比站在路演舞台上唱歌跳舞更有成就感。
带着满满一堆的食材，言初莘和庄茹楠一起回到了她的出租屋里。
“一共两荤两素的菜，今天做的简单一点。”
“两道荤菜，梅子糖醋排骨，再来一个双椒辣炒鸡丁。素菜烧个酱爆茄子，一道酸辣娃娃菜。冷饮做一个简单的红豆沙。”
庄茹楠确实没有说谎，她很小的时候，就被家里人要求进厨房。
其他的暂且不说，在洗菜这件事上一点问题也没有。
但是等到了备菜的时候，言初莘每次都先示范，再让庄茹楠上手试试看。
在切排骨的时候，庄茹楠就遇到了困难，她总是会卡住刀刃。
言初莘拿着斩骨刀示范：“别用蛮力，刀刃斜着，差不多45度的样子，切入软骨。然后重点是手腕发力……”
刀光闪过，随着“笃”的一声，骨节应声断开，排骨被完整地切开。
言初莘一边自己备菜，一边还观察着庄茹楠的进度。
连续切了排骨和茄子之后，言初莘对于庄茹楠的刀工水平已经有了预估。
普通的马蹄刀和家常的切法没有问题，但是力气不够，切到骨头会有点费劲，且手速也不快。
但她的手很稳，其他的总归还可以练习。
第一次磨合，两人用了整整1个小时多小时的时间，把所有的材料全部备好。
此时已经接近9点，言初莘就没有再给庄茹楠练手的机会，而是示意她在旁边看，自己开始用大锅，开火。
宽油在大锅里泛起鱼眼大小的泡，言初莘等到油面平静的时候，将裹着薄浆的肋排放入锅中。
“这时候可以关注两个点，一个是表面气泡的程度，另一个是排骨的状态。”
“等到了边缘泛起这种漂亮的颜色，就基本可以准备收汁了。”
“挂勺三次。”
等到三次挂勺完毕，每一块排骨的外面都裹满了漂亮的酱汁。
言初莘将装盒的任务交给了庄茹楠，她自己则快速准备剩下的3道菜。
青椒先入锅，炒出生气，红椒后面再加入。
这样做出来的双椒鸡丁，里面的辣椒会有两层不同的口感。
滚刀茄子块在油锅里微微舒展开，言初莘却没有等到茄子彻底熟透，而是留了三分，让余温慢慢地热熟茄子，避免茄子最终会过烂。
言初莘炒菜，庄茹楠装盒。
虽然是第一次配合，但两人已经完整地把300份盒饭全部都准备好，在约定的12点之前，把盒饭送到了剧组里。
从剧组里走出的时候，庄茹楠的额角冒着汗，但眼睛却亮晶晶的。
她在练习生的生活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久，一直朝着“出道”这个目标努力，却一直都没有得到反馈。
可是今天……
庄茹楠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
她用自己的手，去洗了菜，了解了很多关于下厨的知识，帮着一起做出了这300份盒饭。
刚才把盒饭送过去的时候，看见对方脸上的笑容，庄茹楠的内心涌现出很久都没体会到的成就感。
“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我目前应该还没办法给你开很高的薪水……”言初莘还在替庄茹楠考虑。
但庄茹楠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已经想好了。”庄茹楠看着言初莘，“我还是想来做帮厨。”
言初莘微微挑眉：“我会很严格的。”
“我不怕。”庄茹楠露出大大的笑容，“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当天，庄茹楠就给自己在公司的负责人发去了消息，表明自己不会继续续约的决定。
发完这条消息后，庄茹楠抬起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忍不住轻松地笑了起来。
***
半搭建的录制现场，上场的剧组在舞台上，没上场的剧组则在旁边观摩。
炎热的天气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紧张严肃的表情。
《上演吧！戏剧！》是蓝海平台推出的一档戏剧竞演节目，邀请了6个线下的戏剧剧组来参加比赛，同台竞演。
话剧、舞剧、音乐剧、默剧、歌剧、戏曲。
每一期，他们都会根据不同的主题，在舞台上进行10-20分钟的表演，随后交由现场观众来投票。排名倒数第一的剧团将会被淘汰，并且由同赛道的备选剧团顶替。
采取这样的形式，是因为《上演吧！戏剧！》的初衷并不是想要比拼出不同戏剧之间的鄙视链，而是更好地帮助这些线下的戏剧，进行一次线上的传播。
即便如此，对于剧团来说，没有人愿意自己被淘汰。
虽然淘汰之后，依然会有同剧种的剧团来顶替，可那又不是他们自己的成绩！
更何况，有些剧团和准备替补的剧团，本身就是同赛道的竞争关系，更加不愿意被淘汰了。
在这样的压力下，6个剧团的所有人都是铆足了劲儿，即便今天只是一次预演，并不是正式的录制，所有人依然都拿出了十二分的专注力，来应对眼前的这一次排练。
就在这时候，导演收到消息，他等到舞台上这一场结束，就喊了暂停——
“到了午休时间，各组派人来领盒饭。”
随着舞台上告一段落，台下的剧团也开始纷纷紧急讨论起来，商量着应该如何应对。
领取盒饭的人围到了保温箱旁边，梅子糖醋小排的酸甜混着双椒鸡丁的辛辣漫过水泥地，刚才还热火朝天的讨论声，忽然间就轻了下来。
这浓烈的香气，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让这群平时熬夜排练的演员，都不自觉地朝着香气飘来的方向看去。
人群里，不少人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一时间，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出现了同一个念头——
这盒饭，怎么会这么香？！——
作者有话说：梅子糖醋排骨，做的好基本可以脱骨，超级好吃[垂耳兔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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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香味是逐渐扩散开的。
话剧团的团长赵鸿, 从小在胡同里长大，这么大岁数没什么其他爱好，就两件事——
演戏, 吃饭。
要按招聘赵鸿的说法，演戏是生活，吃饭也是生活。
在来参加节目前, 赵鸿就已经打定了注意，如果剧组里的盒饭不好吃，他自掏腰包也得每天去外面寻觅点吃的。
只是这一会儿，闻到了盒饭的香味后，赵鸿忽然觉得自己之前也许是多虑了。
等打开手里的饭盒，漂亮的配菜让赵鸿忍不住“嚯”了一声, 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一次性筷子。
第一筷子, 他直接夹起了里面的梅子糖醋排骨。
糖醋排骨这道菜, 看起来简单, 实际上却是个手艺活儿。
里面最大的讲究，就是调味。
调味太淡, 挂不上味道；调味太浓, 又容易发苦。
更不用说装在盒饭里面, 闷了这一段时间，本身又会让糖醋小排丧失掉一些刚出锅的风味。
但是赵鸿夹起来的这一块糖醋排骨, 在光线下，琥珀色的糖浆裹着炸酥的肉块，还能够依稀瞧见细密的气泡孔，面衣脆而薄，几乎像是一层琥珀色的纱衣包裹在排骨外面。
所谓，色香味。
至少从外观这一道, 赵鸿一眼挑不出什么毛病。
而香这一块，隔着这么远都能够闻到，显然是过关的，剩下的就是“味”了。
赵鸿将糖醋小排放入嘴中，才咀嚼了几下，就忍不住挑起眉头：“放了梅子？不对，这不是新鲜的梅子，倒像是……梅子汁？”
“酸甜口里带着梅子香，聪明的做法。”
只是这一块梅子糖醋排骨，就让赵鸿不免对剩下的三道菜放下了心。
虽然说，并不是每一位厨师都可以做好所有种类的菜。
相反，在大部分情况下，即便是再牛的厨师，也大多都有些偏科。
但是这一道梅子糖醋排骨，却足够说明这位厨师从刀工、调味、火候的掌控，甚至于菜品出锅之后随着包装环境的变化，可能导致的口味变化，都已经全部考虑周到了。
但凡其中任何一个环节有纰漏，他都不可能吃到面前这一块堪称完美的梅子糖醋排骨。
没错。
完美。
这就是赵鸿对这块梅子糖醋排骨给出的评价。
一时间，赵鸿对这盒饭的厨师都不免产生了好奇。
“也不知道是哪一位厨师……能不能找机会去他的店里点个菜，现场品尝一番。”
赵鸿已经在琢磨着，应该怎么找剧组的采购给自己介绍这位厨师，全然没有想到，他心心念念的厨师，根本连自己的店都还没开起来。
赵鸿还在细细品味的时候，其他年轻演员们早就已经忍不住大快朵颐，动作快的有些人，连大半盒盒饭都已经落下了肚子。
辣炒鸡丁成了热门的菜品。
鸡丁的辣油深深地渗透进米饭里，将米饭染得红亮，能够吃辣的演员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吧辣炒鸡丁连带着大半的米饭全部吃完，只觉得这口味着实是“正宗”。
“这辣椒炒得可真带劲！”
相比之下，不能吃辣的演员则有些悲催了。
被辣得直嘶气，偏偏只要尝了第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灌下两口冰水，又忍不住继续夹下一筷子。
旁边还没有吃到辣炒鸡丁的演员不免奇怪：“吃不了辣就不吃这道菜呗，为什么一定要硬塞下去？”
“你是不是还没吃过这道菜？”辣出眼泪的演员抬起头，看向对方，只说了一句，“你吃一口就懂了。”
“有这么邪乎吗……”旁边人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但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将筷子伸向了辣炒鸡丁的小格子。
一口。
就吃一口。
10秒钟之后，一边吃辣炒鸡丁，一边嘶气，一边猛猛灌冷水的又多了一位。
青椒被彻底爆香，红椒带着微微的脆爽，搭配着嫩滑的鸡肉，只要吃下第一口，就再也没有办法拒绝这道菜。
话剧剧组里有几位儿童演员，平时在剧组里，就不喜欢吃盒饭。带着他们的老师原本还担心他们会吃不下，结果发完盒饭之后，却发现他们每个人都捧着盒饭，吃的格外开心。
“这酱爆茄子一点都不腻，真的好好吃啊。感觉吃到后面还有一点甜甜的。”
“这个梅子糖醋排骨，简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糖醋排骨了！”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开心地露出牙齿，“我想让我爸爸也学一下这道菜。”
“这个居然是娃娃菜吗？娃娃菜居然可以做得这么好吃？”寸头的小男孩圆头圆脑的，望着饭盒里的酸辣娃娃菜，脸上忍不住出现震惊的神情，“难道我之前吃到的娃娃菜都是假的？！”
就连剧组里平时最挑食的小朋友，都拿着勺子，慢慢吞吞地把塑料碗底的红豆沙全部都刮干净。吃得过于入神，甚至连鼻尖上沾到了红豆沙都完全没有注意到，还拿着空碗颠颠儿地跑到了老师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她：“老师……我可以再来一碗红豆沙吗？”
听见这话，旁边其他的儿童演员也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开口：“我也要！”
等到了收饭盒的时候，采购等候着其他人过来。
话剧团的团长赵鸿走过来，慢悠悠地问了一句：“这盒饭的厨师，平时接受私人预订菜吗？”
不一会儿，又是带着儿童演员的老师主动过来：“这红豆沙……或者之后的小甜品，可以多订一些吗？小朋友们特别喜欢吃，刚才缠着我半天了，有几个小朋友因为吃不到多的红豆沙，还哭了……”
还有演员流着眼泪过来，把采购吓了一大跳：“怎么了？”
“这辣炒鸡丁太辣了……”
采购下意识接了一句：“那我让厨师之后少放点辣。”
“那倒也不必。”谁知对面立刻变了语气，“虽然有点辣，但还挺好吃的。”
采购：“……”
原本采购站在这里的一大任务，就是收集大家对盒饭的反馈，再确定要不要订这家的盒饭。
毕竟是300人的大单子，虽然是导演强烈推荐的，可毕竟对方不是系统的供应商，对于他来说也是个麻烦差事。
可是还没等采购开口问，光是听着大家的反馈，他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订！
就订这家的盒饭了。
当然……
另一个原因是……
采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抿去上面余下的糖醋味。
这梅子糖醋排骨，真好吃呀。
***
随着节目录制的开始，夏璐和她的整个剧组，都要去参与节目录制。
在他们录制节目期间，言初莘暂时只需要每天的摆摊，以及准备300人份的盒饭。
虽然原公司也挽留了一下，但是庄茹楠还是决定选择和原公司不续约，专心来言初莘这边做帮厨。对应的，言初莘在询问了庄茹楠之前做练习生以及后面跑商演的收入，再结合了市面上帮厨的薪资后，给庄茹楠开出了高于市场平均的帮厨薪资。
当第一次听见这个薪资的时候，庄茹楠都不免愣了一下。
在决定来做帮厨的时候，她都已经想好了，或许在最开始的一段时间里，她根本不会有多少收入。
毕竟她见到言初莘的时候，对方还在摆小吃摊，而且她也知道，言初莘在存钱准备开店。
“其实不用……”给这么高的薪资。
可还没等庄茹楠说出口，言初莘已经仿佛清楚她接下来准备说什么。
言初莘只是平淡地开口：“你要生活，而且我招你来，就没想要免费用你的劳动力。”
“如果觉得薪资高了，就再努力一点吧。”
说着，言初莘对着庄茹楠轻轻地笑了笑。
庄茹楠忍住到了眼眶的泪水，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入夏，天气渐渐变得炎热。
虽然每天来小吃摊的人数依然很多，但不少人已经耐不住高温的天气，选择了将小吃打包回去吃。
庄茹楠随着言初莘出摊，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在一次摆摊回去的时候，主动和言初莘提起：“最近在旁边吃的人越来越少了，虽然排队的人没有减少，但是旁边空空荡荡的，可能会让有些第一次来的人纠结。我之前就看到有几个人，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走了。”
“可能是因为天气太热，吃的东西也热，大家都不希望热上加热。”说话时，庄茹楠观察着言初莘的神情，说出自己的建议，“要不要试着卖一些凉的小吃，试试看呢？”
“确实……天气太热会容易没有胃口。”
言初莘思考片刻，转头看向庄茹楠：“傣味舂鸡爪，怎么样？”
庄茹楠歪了歪头：“大家来小吃摊，就是喜欢现做，如果全部提前做好，可能不会有那么多人感兴趣。”
对于这一点，言初莘也有主意：“那如果是提前泡好，现场去拌呢？”
庄茹楠想了想，眼睛一亮：“那我一定会想要买的！”
***
两人说干就干，第二天晚上，来到小吃摊的食客们就发现菜单上多了一行——
【今日特供】傣味舂鸡爪：10元/半份；18元/一份
“傣味舂鸡爪？”
今天排到最前面的是第一次来小吃摊的客人，他穿着一件格子衫，戴着黑框眼镜。
程鑫童是附近互联网公司的一位程序员。
他一直知道附近的临城大学旁边，有一个网上很火，甚至上了纪录片的小吃摊。但是因为平时加班实在是太忙，经常到了他下班的时候，小吃摊都已经收摊了。
他平时也都习惯在公司的食堂里对付一口。
以至于虽然公司距离小吃摊不是很远，他今天才第一次来这家小吃摊。
虽然程鑫童从来没有吃过傣味舂鸡爪，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味道，但是闻着这酸辣的味道，他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老板，给我来一份傣味舂鸡爪。”
言初莘抬头问道：“要辣椒吗？香菜和葱要么？”
“都要，多放点辣椒。”
言初莘舀了勺鸡脚扣在芭蕉叶上，又添了半勺红油。鸡脚浸在琥珀色酱汁里，碎花生粘在脚趾缝间，青柠檬片斜插着。
带着这一份傣味舂鸡爪，程鑫童坐在了旁边的小桌上，
他捏起根脚趾送进嘴，酸劲登时就激得他的腮帮子一紧，但紧接着，辣味从舌根窜上来，让整个口腔都充满了酸辣的气息。
一口咬下，脆骨在齿间碎裂，给牙齿带来微微的阻力，偏偏就是这一点阻力，更增添了几分口感。
慢慢咀嚼的时候，香茅草的味道慢慢地散开，中和了辣油的油腻，更增添了几分清爽。
程鑫童登时就是眼前一亮。
这味道……
够酸爽！——
作者有话说：酸辣泡椒的口味，简直是夏天的一大杀器。用来做什么都很好吃。
还有一种比较类似，但不放泡椒的做法，是糟卤，看起来平平无奇，吃一口就知道有多香了[猫头]
吸溜——
大半夜的把自己写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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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吃完了这一份傣味舂鸡爪, 程鑫童还有些意犹未尽。
不断有人走到小吃摊前，买傣味舂鸡爪，一时间, 酸辣的劲儿在空气中飘荡着，让程鑫童即便刚刚吃完一整份傣味舂鸡爪，还是忍不住流口水。
他又打包了一份, 准备带到工位上去当夜宵吃。
回到工位上，程鑫童敲了会儿代码，目光却忍不住一直朝着边上那份傣味舂鸡爪飘去。
过了整整半个小时，他代码还没有敲几行，但是口水已经快要流出来了。
终于，程鑫童还是没忍住, 打开了这份原本预备带回家的傣味舂鸡爪。
一开盒, 酸辣的香气直冲天灵盖, 让程鑫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都不愿意拆开筷子，直接戴上一次性手套, 开始大快朵颐。
这浓烈的香气立刻吸引了旁边正在加班的同事们。
“我的天！好香啊！”
“是有人在吃酸辣口的东西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都已经9点了！深夜放毒吗？！”
原本安静的办公室里, 随着这一道逸散出来的香气, 忽然间喧嚣了起来。
傣味舂鸡爪的香味实在过于霸道，没多久, 加班的同事们就找到了香味的源头。
坐在程鑫童旁边的胖哥已经探过头：“我去，好香。这是哪家鸡爪啊？”
“在临城大学小北门那个小吃摊买的。”程鑫童回答的时候，甚至都不愿意放下手中的鸡爪。
坐在程鑫童背后的艾米听见这句，忍不住加入了对话：“是临城大学那边那个很出名的小吃摊吗？”
“就是那家。”
“很出名吗？”胖哥忍不住好奇，“临城大学旁边的小吃摊，能怎么出名。”
“哎呀, 一看你就没关注。”艾米翻出网络上的帖子，“人家那个小吃摊可厉害了，在他们校内论坛里面有好几个几百楼的帖子，还上了纪录片呢。就是最近很火的那个什么《市井烟火》。”
“哎？《市井烟火》我看过，是哪一集的小吃摊啊？”一直沉默寡言的老周都加入了对话。
“就是第一集 啊。”艾米热情地科普道。
“第一集 ？可是我记得第一集的小吃摊，当时拍的好像是打卤面？”老周不免有些惊讶，“当时虽然看着很诱人，但是我对面食实在是没有兴趣，就没去了。”
“不不不，你们的消息都太落后了。”艾米得意洋洋地分享起自己的心得，“我可是在人家校内论坛里专门潜伏了一段时间，其实这个小吃摊上卖的小吃，是每周轮换的。每周他们都会在校内论坛里，提前投票选出下一周想吃的小吃。然后下周一，这个小吃就会出现在老板的小吃摊上。”
“卧槽！这么牛逼？！”一旁的胖哥忍不住目瞪口呆地发出惊呼。
“这我还是真的不知道……”老周看向正在埋头苦吃的程鑫童，“所以这周的菜单是酸辣鸡爪？”
“我看下投票贴……上面好像没有酸辣鸡爪，这个不会是……”艾米忽然间眼睛一亮，“隐藏款吧！”
一时间，老周、艾米、胖哥都同时看向了程鑫童的方向。
一直埋头吃鸡爪，始终没有抬头的程鑫童，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背后强烈的注视。
他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把傣味舂鸡爪护在了怀里。
转过头就对上了几人的注视。
三个人几乎同时开口：“我能吃一口鸡爪吗？”
程鑫童面容惊恐地护住了怀里的饭盒：“我可就这一盒了！”
老周面容憨厚：“小程啊，我平时可帮了你不少吧？”
胖哥揽住程鑫童的肩膀：“咱们是好哥们吧？”
艾米眨巴眨巴眼睛：“小程哥哥~”
他脸上的神情变幻片刻，最终还是抵不过三人的注视：“说好了，就一人一口啊。”
“当然。”
下一秒，三只手几乎同时伸到了饭盒里，一人拿走了一整只酸辣鸡爪！
“不是说好的一口吗？！”
在程鑫童惊怒的声音下，胖哥一口把整个鸡爪都塞进了嘴里：“是一口啊。”
这一口，胖哥已经彻底被这个味道征服了。
天哪！
“好吃！”
胖哥只能发出下意识两个字的感慨。
酸辣的汤汁酸爽可口，中间的辣味恰到好处，不会辣到让人接受不能，反而增添了一分风味，
鸡爪处理得非常好，完全脱骨，里面一点细小的骨头或者指甲都没有留下，只有泡到软弹的鸡爪肉和藏在其中脆爽的软骨，略带一点梗感，反而更加有嚼劲了。
“这好吃得简直要上天了！”
一瞬间，胖哥就理解了为什么刚才程鑫童护得那么严实了。
不知不觉间，胖哥竟然发觉自己的眼前有些雾蒙蒙的，好吃到他快要感动到哭出来了！
老周的脸上也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他本身是肠胃不太好的人，几乎是只要碰到工业辣，就会第一时间肠胃不适。
这个酸辣鸡爪对于他来说已经算辣了，但是他吃的时候，却完全不会感觉胃疼。
鲜、香、酸、辣。
不同的口味随着丰富的汁水，在口腔里瞬间爆发开，却一点都不打架，反而融合得恰到好处。
一开始，老周还比较谨慎，小口小口地吃着，但是等到他把一整个鸡爪全部都吃完，又等候了一会儿，却完全没有收到自己的胃部传来的抗议。这让老周不免有些诧异。
难不成是他的胃病好了？
想起自己昨天才刚刚胃疼过，老周摇了摇头，将这个可能性从脑海中甩出去。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这家小吃摊居然这么干净……一点工业辣都没有加吗？”
一瞬间，老周看向那盒酸辣鸡爪的眼神，无异于看见了救人于水火的圣母玛利亚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而艾米，在吃完了一整个鸡爪之后，目光已经再一次落在了那盒鸡爪上。
闻着空气中飘来的酸辣香气，艾米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这瞬间印证了那句话——
隔壁家的小孩子都已经被馋哭啦！
为了之后还能够继续吃上这样的美食，艾米眼珠子一转，满脸堆起笑容：“小程哥哥……或许，你下次去小吃摊的时候，可以帮我也一起带一份小吃吗？”
听见这话，旁边的胖哥和老周几乎同时眼睛一亮，异口同声：“我也要！”
“我也要！”
“加1。”
“加10086！”
刚才还在默默听的其他同事们，此刻也忍不住争前恐后地加入了点单大军中。
从这一天之后，只要程鑫童傍晚6点左右，准备去小吃摊觅食的时候，都会收到来自同事的预订单——
“帮我带一份！”
***
小暑早上，言初莘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带着庄茹楠一起到早市去选藕。
因时而食。
言初莘今天预备做一道桂花糯米藕。
“选藕的时候，要看这种浑圆，像是小孩子手臂一样粗的藕。”言初莘掰开藕的边缘，给庄茹楠做示意，“像这样，断口的地方带着粘丝，就是标准的粉藕。”
“糯米要选这种，粒短，呈现莹白色的。”言初莘抓起一把糯米，微微张开五指，糯米传出轻盈的“沙沙”声。
买回来的粉藕全部都清洗干净后，先不削皮，而是在距顶端大约两指的位置，用斜刀切断，露出蜂窝孔，再往里面慢慢地灌入糯米。
糯米灌进去最难，得用竹筷慢慢捅。
言初莘和庄茹楠一起，也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才终于把所有粉藕的孔洞全部都用糯米填满。
填满糯米之后，再把把切下的藕盖合上，用竹签在旁边叉出十字，牢牢地固定住。
所有的藕段都用同样的方式处理好，放入大锅中，加入水，猛火煮到沸腾之后，再撒下红糖，让汤色转棕，接着才转才成文火，慢慢地熬制。
这样慢慢地熬制，一直等到用针从旁边戳粉藕，可以轻松刺透的程度，这桂花莲藕才算是到了火候。
言初莘揭开锅的瞬间，只见一阵白雾升腾而起，而言初莘这时候开始最重要的一步工序——
裹糖衣。
加入糖桂花，等到琥珀色汤汁渐稠，在藕面凝出晶亮糖衣。
到了这一步，桂花糯米藕才算是可以出锅了。
蒸透的藕段卧在白磁盘上，琥珀色的糖衣将藕段紧紧地包裹住。雪白的蒸气裹着浓浓的甜香，在整个空间里弥散开。
这种甜，不是单纯糖的甜，先散出来的是藕的清香，等到雾气微微散去，醇厚的红糖甜香才涌上来，而收尾又带着一缕桂花香，更增添了一分层次感。
言初莘将刀刃斜斜切入藕段，藕片被切开后，露出拉丝的横切面。
最外圈是琥珀色的糖衣，包裹着褐色的皮壳，白玉般的肌理裹着玛瑙色的糯米。
刀提起的时候，甚至在空中拉出了金丝线。
言初莘切好第一片，先递给了庄茹楠：“尝尝。”
庄茹楠咬下第一口，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掩饰不住眼中的惊艳神色。
牙齿刚刚陷进藕片，最先接触到的是糖衣的脆壳，红糖的甜立刻就缠绕在舌尖。
等到将那层壳咬破，才品尝到粉藕的质地，比土豆脆生，比萝卜绵软，格外特别的口感，随着咀嚼，越咀嚼越香甜。
糯米被紧紧地包裹在藕孔里，每一粒糯米都吸饱了糖汁，却完全不烂糊，嚼起来带着弹劲。
牙齿陷进去时，还能感受到微微的阻力，糖汁裹着桂花粘在上颚里，庄茹楠用舌尖一顶，又瞬间散作满口甜香。
直到把一整块桂花糯米藕全部吃完，庄茹楠才终于空出嘴巴发出感慨——
“原来桂花糯米藕这么好吃！”——
作者有话说：糯米，糯叽叽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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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林菀舟从写字楼里走出来, 在手机上打完下班的卡，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公文包的带子压在肩胛骨上，给她的肩膀压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个连续加班的夜晚了, 林菀舟沿着马路牙子往前走，忍不住叹息：“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转过街角，在等红绿灯的时候, 林菀舟的目光落在了十字路口旁边热热闹闹的队伍中，一阵风吹过，空气中传来浓烈的肉香，让林菀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好香啊……”
因为加班，林菀舟直到现在还没有吃饭，早就已经饥肠辘辘。
这时候忽然闻到这股香味, 让林菀舟的肚子发出了“咕噜噜”的抗议声。
不知不觉间, 林菀舟已经走到了排队的队伍中。
等轮到林菀舟的时候, 她看了看菜单, 先点了一份主食的蛋炒饭，等拿到手的时候, 才发现除了蛋炒饭, 居然还有一个小盒子, 里面装着一片桂花糯米藕。
“老板，这是不是给错了？我没有点桂花糯米藕。”
言初莘在小吃摊后抬起头：“没给错, 今天是小暑，每个点单的客人都会附赠一份桂花糯米藕。祝你的生活甜甜蜜蜜，开开心心。”
在接连的加班和巨大的压力下，林菀舟早已经记不清节气，也没有发现今天居然是小暑。
骤然听见这一句祝福的时候，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内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只能干巴巴地说声一句：“谢谢。”
坐在旁边的小桌子旁，林菀舟先打开了桂花糯米藕的盖子，藕片的糖丝在边缘拉出半透的金线。
闻着桂花糯米藕的香气，林菀舟小心翼翼地夹起这块桂花糯米藕，放入嘴中。
牙齿陷入糖衣的瞬间，林菀舟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咔”。
带着桂花香气的甜润包裹着温吞的米香，在口腔里蔓延开，糯米从藕孔里探出头，在舌尖温柔地化开。
藕已经被炖得格外粉糯，随着咀嚼，在牙齿间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味道将她骤然拉回到小时候。
7岁那年，爸爸和妈妈大吵一架，闹着要离婚，她在家里不知所措，只能够哇哇大哭。
乡下的外婆匆匆地赶来，将她接回到乡下：“舟舟，想吃糖藕吗？有香香甜甜的桂花味道哦。”
外婆围着蓝布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香甜的味道从锅里传出来，而小小的林菀舟等在旁边，闻着甜甜的香味，心里的不安也仿佛被这种香甜的味道驱散了。
外婆的院子里有一颗大桂花树，在做菜的时候，也总是带着甜甜的桂花香。
可是去年，外婆因病去世了。
从那时候开始，她再也没有吃过桂花糯米藕。
林菀舟眼前模糊，她这才发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流下了眼泪，情不自禁地喃喃道：“我好想外婆啊……”
她流着泪，吃完了这一块桂花糯米藕。
香甜的味道，只是……不是外婆的味道。
但即便如此，这味道依然给了她心灵的抚慰，让她在陌生城市中飘飘荡荡的灵魂，仿佛有了一处锚点。
临走前，林菀舟专门找到了言初莘：“老板，我能单独买一份桂花糯米藕吗？”
言初莘正准备拒绝，抬头却对上了林菀舟红彤彤的眼睛。
“今天准备的桂花糯米藕已经送完了。”她顿了顿，“你过来方便吗？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明天给你做一份。”
言初莘望着林菀舟：“会有香香甜甜的桂花味道。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少放一点。”
林菀舟愣愣地望着言初莘，在那一瞬间，仿佛被这一句话带回到了过去。
“不，我喜欢桂花的味道。”林菀舟抿了抿嘴唇，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请多放点桂花。”
***
在言初莘的出租屋里，厨房的灯总是最先亮起的。
第一缕晨光还吝啬地悬挂在地平线上，言初莘已经在厨房里，手持菜刀，随着刀锋在五花肉猪皮的表面游走，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猪皮的毛也被刮了下来。再将五花肉在火上燎一下，才算是彻底处理干净。
言初莘处理五花肉的时候，庄茹楠已经帮忙热起了锅。
等到锅里的水滚烫，处理好的大块五花肉落入水中，随着白浪翻滚，血沫被全部撇出，留下焯过水的肉块露出漂亮的色泽。
冰糖落入热油，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冰糖在热油中快速地融化，颜色慢慢地变成了诱人的深琥珀色，将肉块紧紧地包裹住。
八角、桂皮、香叶、打结的香葱、姜块如行云流水般落入锅中，黄酒“哗”地一声激起浓烈的醇香。
在氤氲而起的雪白蒸汽中，时间缓缓地流逝，锅的边缘逸散出浓烈的香气。
霸道的酱香和酒香最先占据鼻腔，香料的气息融入其中，增添了几分层次感。但占据最主导地位的，还是五花肉经过时间的熔炼后，流露出的近乎软糯的油脂芬芳。
等到言初莘揭开锅盖的瞬间，一股浓稠的到几乎能令人窒息的醇香在整个空间里轰然炸开。
在弥漫的白雾中，浓稠油亮的汤汁紧紧裹住每一块颤巍巍的五花肉，每一块肉都已经炖到无比酥软，瘦肉已经彻底变成深琥珀色，而肥肉部分如同浅色的水晶冻。
只是闻着味道，看见这一道红烧肉的色泽，就已经让一旁的庄茹楠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自从给言初莘做了帮厨，即便还坚持着运动的习惯，但庄茹楠还是在不知不觉间重了好几斤，早已经没有之前骨瘦如柴的模样。
而闻着这股香味，庄茹楠在心里默默地替剧组里那些还要保持身材管理的演员们默哀一分钟。
每天面对这种色香味的盒饭，到底有谁能够忍住不胖啊！
***
《上演吧！戏剧！》节目的第一期已经完成了录制，进入第二期节目录制。
在第一期节目中，遗憾离开的是歌剧剧组。
但第一轮的淘汰并没有让其他人放下心来，反而更加紧张了。
其一是因为补位的歌剧剧组，实力依然强劲。
其二是因为，在第一期节目的投票中，并没有哪一个剧组能够真的在票数上占据绝对领先的地位。哪怕是暂时领先的话剧剧组，也心知肚明，他们占了戏剧形式更为大众接受的优势。
但是越是大众了解的形式，随着节目的播出，如果带来的新鲜感不足，后续无法拿出新的花样，他们也会面临淘汰的可能。
以至于，整个《上演吧！戏剧！》的剧组里，这些天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每天，唯一能够让片场里的众人稍微舒缓紧张神经的，只有中午的这一顿盒饭。
中午12点，剧务推着沉重的保温餐车，准时出现在剧组里——
“开饭了！今天有硬菜，红烧肉！”
这一道生意划破嘈杂的环境，如同一颗石头，扔入了疲惫的人群，瞬间引来了乌央乌央的人群。
片场一隅，沈齐安独自坐在一张折叠椅上。
话剧剧组的导演王利拿着盒饭过来：“沈老师，给，中午的盒饭。”
虽然王利是导演，但是面对沈齐安这位年龄不大的男演员，他也得要喊一句“老师”。
没有其他的原因，纯粹是因为沈齐安的履历实在是过于惊艳。
科班出身，在大一和大二的时候，都默默无闻，虽然因为入学的证件照小出圈了一把，且是每年年末的专业第一。但是没有签约经纪公司，也没有营销炒作，所以一直只是安安分分地在上学。
如果按照这个路径，沈齐安后面很可能签约一个经纪公司，走上流量小生的道路。
或者直接奔着话剧团，演技派的方向走。
谁知在沈齐安大三那一年，他参与拍摄的文艺片，直接入围了三大电影节之一金天鹅奖的主单元。
而他更是以20岁的年纪，靠着自己的电影出道作，拿下了金天鹅奖竞赛主单元的影帝。
如同平地一声雷，让“沈齐安”这个名字，彻底进入了所有影视圈人的眼中。
而他之后更是连续输出佳作，又接连拿下几个重量级的演技奖项。
在王利他们这些导演的小圈子里，甚至有一句玩笑话——
如果有任何拿不准、不知道找谁来演的角色，找神奇的沈齐安，他可以完成所有角色。
这当然是一句夸张的话。
但是对于导演来说，沈齐安这样的演员，确实已经成了他们在很多时候，内心的一个特别选择。
“我跟你说，你可别看这只是一个盒饭。老板的手艺超级无敌好，比很多星级餐厅和私房菜馆都好……”王利还在尝试给沈齐安卖安利，却没有注意到沈齐安的脸色变得苍白。
“我去房车上吃吧。”
沈齐安惨白着脸露出礼貌的笑容，转身回到了房车上，才下意识地干呕起来。
除了他的经纪人，没有任何人知道，在拍摄完电影《暗渊》之后，他只要见到食物，尤其是油腻厚重的食物，都会泛起下意识的恶心。
在《暗渊》的一场雨戏中，他饰演的画家江涛，精神彻底崩溃，身体在冷雨和泥泞中蜷缩，整个人轻飘得如同纸片，胃里空得只剩下冰冷的绞痛。
在极度饥饿的眩晕感中，他抓起地上的颜料管，挤出黏腻的赭石色膏体塞进嘴里，苦涩怪异的味道在口腔里爆炸开来……
那赭石色膏体自然不是真的颜料，但是为了帮他入戏，却用了猪油做成类似于颜料膏体的质感。
镜头完美捕捉到了那一刻，他的脸上呈现出的“画家江涛”的灵魂彻底破碎的感觉。
只是当导演兴奋地喊完“卡”之后，沈齐安就在片场中，在全场雷动的掌声中，吐得昏天黑地。
那种从“画家江涛”身上传递过来的那种深深的厌弃——对世界，对自己，连同对食物的生理性排斥，都如同附骨之疽，留在了他的身体里。
从那时候开始，虽然他仿佛已经从角色中走出，但是却没有摆脱对食物的生理性排斥。
那些浓烈的酱香、油脂香和甜香，会将他拖拽到“画家江涛”的身上，让他的胃剧烈痉挛，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拧绞，喉咙口更是条件反射地涌起酸涩，直冲鼻腔。
沈齐安知道这样不好，但是他却没有办法克服这种生理上的下意识反应。
他打开盒饭，闻到里面飘来的香气，胃再一次下意识痉挛起来。
沈齐安深呼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餐盒里那块最不起眼的红烧肉上——它被酱汁均匀地包裹，肥肉部分晶莹剔透，像一块小小的琥珀。
一丝极其微弱的、清甜的气息，似乎穿透了那令人窒息的浓烈油脂香气，传到了沈齐安的鼻腔中，让他剧烈痉挛的胃也得到了些许安抚。
这丝清甜的气息，就像是一片羽毛，轻飘飘的，却让沈齐安按在胃部的手，那紧绷的指关节，极其微小地松动了一丝。
一个微弱的念头闪过沈齐安的大脑——
要不然……就试试它？就这一小块？
沈齐安凝视着那块小小的肉，良久，他神使鬼差地拿起筷子，颤抖着手，仿佛手中并不是轻飘飘的筷子，而是沉重的枷锁。
筷子尖极其缓慢地，触碰到红烧肉温热的表面。
沈齐安屏住呼吸，用尽全身的力气抵抗着胃里翻腾的不适，几乎带着一丝庄重的仪式感，将这块小小的红烧肉放入嘴中。
他的牙齿落在五花肉上，并没有想象中的肥腻。
看似丰腴的肥肉，在接触到牙齿的瞬间，就温柔地化开。一点都没有厚重的肥腻感觉，反而被一种轻盈的、甚至带着清甜气息的油润感取而代之。
瘦肉就在这时候撞入了口腔中，瘦肉中的纤维经过长时间的炖煮，已经无比软烂，不需要牙齿进行任何费劲的拉扯，就在牙齿和舌头间逸散出丝丝缕缕的肉香，每一丝肉都吸满了复杂而和谐的酱汁。
酱香醇厚，冰糖回甘，八角、桂皮等香料的香气紧密地分散在这一块五花肉中，却一点都不会打架。
温暖的味道随着这一块五花肉，落入胃中，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琥珀色羽毛，在胃上轻轻地落下。
而沈齐安预想中原本会出现的那种翻江倒海的痉挛、那扩散到整个身体乃至灵魂的冰冷的恶心感……
竟然……没有到来？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沈齐安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眼睛里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红烧肉，用酒酿馒头夹着，超级无敌好吃[猫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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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沈齐安手里拿着筷子, 仿佛被试了定身咒一样，完全僵在了原地。
口腔里，那温润又醇厚的滋味依然留存着, 但是却没有激起他胃部的任何反应，反而让他刚才下意识痉挛的胃部，仿佛被安抚了一般, 状态稳定了下来。
这不是抗拒，而是……接纳？
他下意识抗拒一切食物的身体，此时此刻却没有亮起红灯？
一股巨大的惊愕感在这一刻席卷而来。
沈齐安低下头，近乎出于本能地、带着一丝贪婪的急迫，将筷子再一次伸向盒饭。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角落那块最小的红烧肉, 而是中间一块堪称完美的麻将大小的红烧肉。
浓油赤酱的红烧肉, 带着醇厚的油脂香气, 在嘴里猛地逸散开；蛋黄地瓜条绵软的口感, 在嘴里发出沙沙的声响；凉拌莴笋丝带来清甜的口感，脆爽到几乎可以尝到里面的汁液；木耳炒肉丝, 脆脆的木耳也已经完全入味, 被紧紧地包裹住。
一口、两口……
沈齐安低着头, 无比专注地吃完了这一份盒饭，仿佛在进行一项神秘的仪式。
此时此刻,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他和眼前的盒饭。
直到盒饭中的最后一点油亮的酱汁，也被他用米饭仔细地蘸取后放入嘴中，这一份盒饭中已经没有剩下任何能吃的东西。
而沈齐安这时候才向后微微仰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胃里是久违的饱胀，让他感觉到了一丝陌生的喜悦。
阳光从房车的窗户里落下, 带来真实的暖意。
在这一刻，沈齐安忽然再一次体会到了“活着”的感受。
沈齐安立刻和自己的经纪人发去了消息，告知了对方这个好消息。
经纪人乔蓓蓓和沈齐安合作多年，她不仅是沈齐安的经纪人，也是沈齐安同母异父的姐姐。
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乔蓓蓓立刻高兴地赶了过来，在今天的录制结束后，带着沈齐安去私房餐馆，点了一大桌子的菜。
但是在闻到味道的时候，沈齐安的胃部再一次痉挛了起来，他的额角忍不住冒出冷汗，下意思地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胃部。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等沈齐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蹲在了墙角，吐得昏天黑地。
“怎么样？”
乔蓓蓓焦急地蹲在沈齐安旁边。
“好像……还是不行……”
沈齐安露出苦笑，眼里流露出迷茫的神色：“但是中午的时候，明明就……”
在这个瞬间，沈齐安忽然顿住，一丝灵光飞快地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难道是中午的盒饭……”
“什么盒饭？”
从沈齐安口中听说前因后果后，乔蓓蓓立刻给综艺的导演张耳打去了电话，打听到了盒饭来自一位小吃摊老板之手，并且老板每天晚上都会在临城大学小北门旁边摆摊。
得到这个消息后，乔蓓蓓立刻拉起沈齐安，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等等，我们现在去干什么？”
沈齐安被乔蓓蓓拽着往前走，一脸茫然。
“去那家小吃摊。”乔蓓蓓雷厉风行，说干就干。
“这么晚了，不用这么麻烦了……”沈齐安下意识地拒绝，却不愿意去想，他是真的觉得麻烦，还是害怕又一次的失望。
听见这句话，乔蓓蓓停下脚步，转头认真地看向沈齐安：“安安，没有什么麻烦的，没有什么比你的身体更重要。”
“哪怕只有一点可能性，我也想要去尝试一下。”
“我们再试一次，好吗？”
沈齐安没有办法拒绝乔蓓蓓恳切的眼神，他沉默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
沈齐安和乔蓓蓓沿着导演的指示，来到临城大学附近，把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后，步行来到小北门。
靠近小北门，都不用他们找路人询问，只要看排队人数最多的队伍，就轻易地找到了导演说的那个小吃摊。
一瞬间，乔蓓蓓想起了导演说的话——
“临城大学小北门，不用找，排队人数最多的就是了。”
乔蓓蓓拉着沈齐安，加入了排队的人群。
在排队的过程中，周围的环境无比嘈杂，油烟味混合着食物的香气飘散过来。
乔蓓蓓转头观察着沈齐安的神色，担心他会觉得不适：“你会不会不舒服？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就先去旁边安静的地方等一会儿。一会儿我买好了过来找你。”
沈齐安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是胃部的痉挛并没有强烈到让他承受不住的程度。
他微微摇了摇头：“我一起吧。”
排了接近20分钟，才终于轮到了他们。
小吃摊后，言初莘抬起头：“要吃点什么？”
“全部都来一份。”
乔蓓蓓把小吃摊上卖的东西全部都点了一份，打包带到旁边的小桌上。
她专门给沈齐安留了一个面朝墙壁的位子，坐下后，沈齐安才摘下了口罩。
他打开一次性餐盒的盖子，看见了里面的红油凉皮。
晶莹剔透的凉皮落在碗中，翠绿的黄瓜丝、橙色的胡萝卜丝、嫩白的豆芽、金黄的面筋点缀在其中，鲜红的油泼辣子和芝麻酱点缀在上面。
还没有动筷子，复杂而霸道的香气就已经直冲鼻腔。
油泼辣子的辛香、蒜泥的辛辣、芝麻酱的油脂香气，中间还缠绕着香醋的酸爽。
闻着凉皮的香气，沈齐安的胃部并没有异样的反应，这让他的心头不免升起一丝期待。
沈齐安挑起一根凉皮，小心翼翼地放入嘴中。
乔蓓蓓紧张地在旁边观察着他的反应：“怎么样？”
冰凉的触感和牙齿接触，凉皮呈现出惊人的弹性，在牙齿间轻盈地穿梭着，带来爽滑又劲道的口感。
而被包裹在里面的酱汁也瞬间在口腔里迸发开。
最重要的是……
“完全不难受……”
沈齐安错愕地喃喃时，乔蓓蓓的眼里已经流露出惊喜的神色。
“你说……如果我花钱请老板来当你的私人厨师，她会同意吗？”
乔蓓蓓向来是个行动派，她说到做到，真的去问了言初莘。
听见这个问题后，言初莘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不好意思，我拒绝。”
乔蓓蓓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你不先听一下条件吗？”
言初莘头也不抬，继续收摊：“不管什么样的条件，都不可能。”
在她曾经的时代里，她作为御膳房的大掌事，就相当于是皇室的私厨。
那时候，她没有选择。
可是现在……
“我希望所有人，只要来到我的小吃摊，就可以品尝到美食。”
“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什么国家……”
“在我的小吃摊上，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食客。”
夜风中，路灯下，言初莘轻轻一笑：“美食是属于所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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