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将我深埋(十七)


    沢田兄妹正在压马路。


    五条悟被两兄妹一左一右地挽着手臂压马路。


    秉持着生日当天寿星最大的不成文规则, 五条悟按耐下把两个人都掀飞来让自己双手重获自由的想法,面无表情地任由兄妹两人拖着他走。


    为什么他们的生日不在休息日呢。五条悟思考着。如果是在休息日,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就都可以转移掉沢田兄妹的注意力, 他也不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了。——讲道理,三个人手挽手连成一排来压马路,真的不会很奇怪吗?


    不然那个reborn也不会隐藏在人群中不远不近地吊在他们身后了吧。


    “总感觉悟在想什么很不妙的东西。”


    沢田纲吉突然说。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在想要不要把你们都掀开。”


    纲吉一本正经:“那可不好。”


    「嗯嗯!」沢田麻理很有同感地附和。


    “那就给我放手。”


    纲吉吐了吐舌头:“才——不要~!”


    五条悟:“……。”


    五条悟不说话了, 他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抗议。可惜的是两兄妹都不把他无言的抗议当回事, 纲吉看着沿街的景色时不时地冒出几句感叹和疑问, 又伸出手和妹妹在五条悟的身前对手指, 应该是在进行着心灵感应上的交流。五条悟对此的反应是翻了个一点都不优雅的白眼,不情不愿地结束了自己的沉默。


    ——他可不想被排除在交流之外。


    “你们真讨厌。”五条悟如此控诉道。


    “抱歉抱歉,”纲吉笑容灿烂, 像是一只偷腥的猫。接着他扯了扯五条悟的手臂, “悟~麻理~看那边!”


    五条悟顺着纲吉的力道半侧过身看过去,因为位置原因,沢田麻理从五条悟的身侧探出了小半个脑袋也看过去。


    纲吉指着的地方是一个偏僻小巷的巷口,微妙又浓郁的咒力从巷子中飘出来, 从感知上而言居然还带着奇妙的香味,就像是草莓蛋糕上最诱人的那颗草莓引人注意。


    而在“注意”到这一现象之后, 那股香味更加浓郁了。


    麻理吸了吸鼻子:「……好香。」


    被超直感疯狂报警的纲吉脸色不太妙:“感觉……很危险的样子。”


    不知为何, 纲吉对此感到了心悸, 他不由自主地陷入了高度紧张之中。


    麻理挽着五条悟的手臂紧了紧, 她的超直感也在报警, 不同于哥哥的心悸, 她所感觉到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 这对她来说极其少见。


    「我……害怕……」


    她喃喃地出声。


    “但不能因为觉得危险和害怕就不去解决, 不是吗。”五条悟冷静地说,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巷口,发现那里对他们的吸引力变弱了,他抬起手勾下一点墨镜,咒力的痕迹在六眼下无所遁形,“——咒力在转移。纲,你给诅咒师发邮件,然后我们进去。”


    “诶?等等、!”纲吉也发现了同样的情况,如果现在不追上去,就凭超直感反馈出来的”危险“,只要没有解决掉,他们估计连晚上的生日宴会都没有心情参与了。于是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快速打着邮件,五条悟反手拖着两人快速地往巷口过去,


    在三人迈入巷子的那一瞬间,他们的身影就消失了。


    一直在他们附近照看着的reborn脸色一变,也迅速踏进了巷子里,同样消失不见。


    似乎是跨过了如水的一片帷幕,所在的环境就从朝阳初升的早上转瞬间到了满月高垂的夜晚。


    纲吉速打的邮件成功发送出去不过一秒,手机信号就变成了“圈外”。他吐出一口气,打量着氛围已经和进来前完全不同的地方。


    显而易见的是,这里根本就不是巷子,他们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而且……这里只有纲吉一个人在。


    无论是妹妹还是悟,都不见了踪影。


    纲吉咬了咬下唇,给自己打气,他压下吵闹的超直感,仔细打量着周围。


    而另一边,五条悟抬起头来,注视着漆黑的天幕,数之不尽的满月丝从银白的圆月中垂下。他又低下头,看见柔和亮起的地灯和远处隐隐浮现的——


    ——大型迷宫。


    “……领域?”他皱起眉,目光放在那些地灯上面,又抬头看了眼那些密集的满月丝,“又不太像,异空间?”


    「六眼」将眼前所有信息收集,五条悟剥了颗麻理塞给他的橘子糖,堪比量子计算机的大脑快速运转:“像异空间的领域?还是说是两者的混合物……也有邪神的力量……”


    五条悟还在迷宫外面解析这个地方的本质,沢田麻理已经落在了迷宫里。


    沢田麻理出现在迷宫中一条死路的尽头,因为是突兀地从空中落地,她的手掌下意识放在迷宫的墙壁上,但滑腻的触感直接糊了她一手。


    直觉自己的落地方式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的麻理:「……」


    她迅速抽回手,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放心地发现并没有东西糊在她的手上,滑腻的触感只是触感而已,并没有实质性的奇怪物质存在。


    麻理沿着幽绿色的地砖往前走去,墙壁是漆黑的,这漆黑是吞噬的,反不出任何光亮,只在满月的光辉下闪烁着漩涡般的扭曲,她只走到第一个岔路口看出去,就发现了这是一座迷宫。


    迷宫的构成很简单:幽绿色的地砖,绘有大量看一眼就会头晕目眩的诡异花纹,踩上去会有柔软的皮肉触感,平衡感差一点估计都能平地摔。以及漆黑的墙壁,大约有三米高,摸上去是滑腻的触感,依照麻理的感觉,就和某些邪神的触腕差不多。


    这座迷宫很大,麻理只是走了几分钟就估算出来了,数之不尽的岔路口和死路,没有任何标识物的方向缺乏,眼前的景色一成不变,以及永远悬于正上空的满月。


    迷宫里的一切似乎都是静止的。


    ……也或许,这个迷宫还没有「开启」。


    麻理思考着,她清了清嗓子,准备动用一点言灵来试探迷宫。


    此时,纲吉和五条也已经身处迷宫之中。


    而空中的满月,那银白的光辉也悄无声息地染上了诡谲的色彩,满月下垂落的丝线末端,也好像连接了什么不可言喻的东西……


    叮、叮、叮!


    由慢至快的铃铛声响起,在嘻嘻的笑声之后,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孩童的声音在迷宫上方响起。


    “唔唔……这回人数不是很多啊……”那声音嘀嘀咕咕着,“不过没关系……只要有人陪我玩就好……”


    迷宫中的众人都抬起头来,寻找着声音的来处。


    而从迷宫上方俯视下去可以看见,在迷宫之中出现的人大部分都是些孩子,年龄区间大概在七岁至十六、七岁之间,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人是成年人。


    “咳咳,既然所有人已经各就各位了,那么……”


    “来玩吧。”


    “来陪我一起玩。”


    那孩童的声音如此说道。


    来


    玩


    吧


    来来来


    玩玩


    吧


    吧


    吧


    玩玩


    来来来


    ……来


    来吧


    来玩吧——


    ——来——玩——吧——


    一起来玩吧!


    蜂鸣般的声音突然就尖锐地响彻整个迷宫,迷宫中大半的人都忍不住捂住耳朵,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有相当一部人甚至倒在了地上。


    “欢迎来到我的迷宫——!”


    “这里是「狂欢之宴」!”


    “大家!一起来玩吧!”


    “第一回合是:捉迷藏!”


    “限定时间为三十分钟,在这段时间内,可不要被抓到哦!”那孩童极其不怀好意地说着,“不然……你们就得永远留在这里陪我了,嘻嘻~”


    “现在,计时开始!”


    叮、叮、叮!


    在宣告之后,这座大型迷宫,在眨眼间便活了过来!


    迷宫的墙壁地砖都涌动着,从迷宫死路的区域,一些长相非常寒碜的咒灵从里面爬出来,它们最大的特征是身上有许多的眼睛,身体上暗色的粘液嘀嘀嗒嗒地落在地砖上,散发出了极富攻击性的难闻气味。


    在它们看到人之后,就会用这些眼睛注视着对方,再以缓慢的速度蠕动过去,逼得这些可怜的人们尖叫着四处逃窜。


    速度刚好掐在不会让人逃不掉的程度,但又会突然间出现在另一个地方,明明差一点就会抓到,却给了对方逃脱的时间,极尽恶劣的戏耍之能。


    在一大片的混乱中,成年人reborn游刃有余地游走在迷宫中,试图找到自家的几个小孩。


    沢田纲吉凭靠直觉呆在一个视觉死角上,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接着就很是暴力地在手心燃起死气之炎,直接轰杀了几只出现在拐角处的咒灵,救下了一个晕倒在附近的少年。


    五条悟对这些咒灵根本就看不上眼,他在尝试破坏迷宫墙壁未果以及飞到迷宫上方未果之后就很烦躁了,凡是撞到他手上的咒灵都变成了粘液的烟花,刺鼻的气味迫使这位最强放弃了简单粗暴地击杀,舌头底下要不是压着从麻理那里抢来的糖果,他可能连那些被迫捉迷藏的人都懒得救。


    “干脆实验一下一些新招数好了。”


    五条悟咔嚓一声咬碎糖果,果断下了决定。


    而且……他看了眼那些垂挂的满月丝,垂到迷宫中的丝线已经被看不见的手挑了起来,在其中一些丝线的末端所连接的,是一些人形的茧子。


    不是很想知道那些茧子里是什么。


    五条悟默默地想。


    至于沢田麻理,她也看到了满月丝的变化,只是比起满月丝,在她面前的咒灵更让她觉得无语。


    比起麻理看见的远处那些戏弄猎物的粗糙咒灵,出现在她面前的咒灵,则显得更加高级了一点,也比较偏向于人样,虽然像人的地方也没有多少,实力更是基本都在二级以上。


    感觉上,她好像被针对了……


    麻理不太开心地想。


    “我喜欢你,你留下来好不好?”


    那道童声在麻理的附近响起。


    与此同时,和麻理相隔了几乎一整个迷宫的纲吉也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纲吉正在叫醒那个他救下的昏迷少年,听见这句话也只是偏过头,对着发出声音的墙壁平静地说:“我拒绝。”


    麻理抬起眼,手指精准地朝发出声音的地砖击出凝结的咒力,混合了死气之炎的咒力很好地给地砖造成了并不可观的破坏,与破坏程度相对,声响倒是很大。


    伴随着巨大声响的,是麻理与哥哥如出一辙的平静声音。


    “不好,滚。”


    【作者有话要说】


    ————


    小五经常会掏空小麻理的糖果


    纲吉没那么喜欢吃糖,但他会帮妹妹存着糖果


    第72章 将我深埋(十八)


    面对“你留下好不好?”的希冀请求, 沢田兄妹不约而同地给出了拒绝的回答。


    但话音刚落下,迷宫中就似乎出现了0.01秒的停顿,随即, 一股涌动着的感觉蔓延在迷宫之中,那些地砖上的诡异花纹被一一点亮,墙壁上漩涡般的扭曲也似乎扩大了——


    它们无一不躁动着、涌动着, 狂乱的耳语絮絮叨叨, 精神稍弱的人都在这无处不在的耳语之下陷入了迷茫, 随后不是被追逐的咒灵抓住就是被地砖上的纹路蔓延到身上, 最后被垂下的丝线捆住拉起。


    而剩下的人在这一刻,都清晰无比的感受到:这座迷宫,是活的。


    最受影响的莫过于灵感高的、以及被故意针对的。


    “留下来!留下来!”


    孩童无理取闹地在两人耳边大喊着。


    地砖的花纹蔓延开, 如同触手一样迅速卷向沢田纲吉和沢田麻理。


    孩童尖锐的叫喊中混着奇异的絮语, 好似有一柄重锤敲向纲吉的脑袋。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普通的邪神絮语已经没法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这只能代表一件事。纲吉喘了口气,金红的火焰自他的瞳中点燃,纯度极高的死气之炎中还混入了另一种力量。在将影响都弱化之后,他抬头看向了在正上方高垂的圆月。


    “是你吗, 路维娜……”


    纲吉喃喃自语。


    同样被絮语重击的还有五条悟。


    但他也只是觉得有点头痛,仅此而已。这些无数的低语对于时常接受六眼输入情报量的五条悟来说不算什么, 更别说他还一句都听不懂那些东西在说什么了。


    “真讨厌。”多余的情报输入还是让五条悟非常烦躁, 他下手越发没个轻重, 没几下他的周边就变成了真空带, 咒灵也好无辜的路人也好全部生人勿近, 根本就是有多远躲多远。


    自称咒术界最强的小少年在迷宫里就像回到了自家一样自由自在。——除了还没找到突破迷宫的方法之外, 其它方面都好得不得了。


    五条悟垂下眉眼, 不快地撇下嘴:“还是得先找到那两个家伙。”


    被念叨的两个家伙之一, 正在和一群高规格欢迎阵势对峙的沢田麻理突然打了个喷嚏。


    “啊啾!”是谁在念叨她?!


    因为突发状况导致了动作凝滞, 哪怕麻理及时后跳躲开趁机袭来的触手,依旧不慎被触手那刀片一样锋利的尖端在手臂上划开了一个口子,鲜红的血液顿时溢出落下,落到下方的一只咒灵伸出的肢体上。


    麻理心道大事不妙:她和哥哥的血液不知怎么回事,对咒灵也好邪神也好,都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好的美味。没碰到还好,仅是闻到味道会被忽略,但只要它们碰到哪怕一滴,都会立刻发狂,仅剩的本能就是将这血液的主人拆吃入腹。


    她立刻卷起衣摆在伤口处把血迹抹干,手又按在伤处,大空之炎流转,那伤处就收了口,不再出血了。现在唯一碰到她血液的只有一只咒灵,而毫不意外的,这只咒灵已经发了狂,不管不顾地朝她抓过来。


    “咦?什么情况……”那孩童也茫然了,“难道血有毒,被毒傻了……?”


    麻理:“……”要是真有毒就好了。


    茫然过后孩童却更开心了:“但这不是更好了嘛!我一定要你留下来!”


    “弄伤她!让她的血落到迷宫里!”孩童驱使它的猎犬(咒灵),“这样我就知道她的血是不是真的有毒了!”


    我果然是被针对了!哥哥你在哪里,双生子就要有难同担啊!


    麻理迅速击杀掉那只吞噬了她血液的咒灵,悲愤地想。


    听到了“血”这个关键词的纲吉:“……”


    看来他也要小心自己的血不要落到什么东西上面了。


    隐约察觉到妹妹想法的纲吉心有戚戚然。


    麻理很是憋屈。在之前的试探过程中,她就发现自己说话的时候不再是言灵了,根据她试图针对性使用言灵时得到的反馈,这个迷宫应该是存在着某种更高规格的规则,恰好能够压制她的言灵。


    而其中的一部分规则……麻理在给咒灵们放风筝的间隙中抬头看了眼满月,下了定论:和满月丝有关联。也鉴于今岁老师曾经和他们说过路维娜就在满月里,所以这可以四舍五入地归纳为——


    和邪神们的顶头上司,路维娜,有关系。


    她果然很讨厌邪神。只要跟这些东西扯上关系她就会变得倒霉。


    看看现在,和呼吸一样自然使用的言灵都被禁止了。


    麻理叹了口气,掏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是她从今岁那里学来的特殊术式,不需要血脉也不需要天赋,唯独对咒力的量和掌控力都有着变态至极的要求。


    而这个术式,名为——


    【傀儡转控】!


    咒力凝成的操控线穿过每一个被放风筝的咒灵,直击核心并进行覆写,将其的掌控权和思想全部归属于操控者。


    于是,被那咒力的丝线穿过的咒灵,就成为了沢田麻理的傀儡。来自于“人偶操使”的倾囊相授,可以说是非常适合如今的状况了。


    “啊!这个场景!”一直注视着的孩童大呼小叫起来,“好眼熟……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家伙觉得眼熟不会是因为老师吧?


    她仔细听着孩童传来的嘀嘀咕咕:“我肯定见过……感觉好可怕,好像能够想起一些很恐怖的事情,还是不要让她留下来了……”


    这是要放过她了吗?!麻理有点激动。


    “但一起玩还是很好的……决定了,我们来玩场大的游戏吧!”孩童兴奋地尖叫起来,它接下来的声音再一次响彻整座迷宫。


    “因为发生了特殊情况!于是本次捉迷藏增加了加时赛!你们还有……唔……你们还有四十六分钟的时间!努力逃脱吧!各位大哥哥大姐姐!”


    原定三十分钟的捉迷藏直接被增加了二十分钟,还投入了源源不断的劣质咒灵,游戏难度成倍增长。


    麻理:“……”


    她小声的、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把它做成傀儡。”


    给自己树立了一个临时目标之后,麻理的行动就更加明确且果断了。周围袭来的咒灵们,管它是粗糙的垃圾货还是品味堪忧的高级货,全部通通连上操控线变成傀儡,然后堵在新来的傀儡素材面前,全部原地自爆回收咒力。


    “砰!砰!砰!”


    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在一片区域内接二连三地响起。


    几乎和妹妹离着最远距离的纲吉若有所觉:“麻理不开心?”哥哥很是忧心,“她没事吧……”


    但仔细想想,纲吉又觉得妹妹不会有事,有事的应该是和她作对的家伙们。于是他放下心来,专注于救人行为。


    “天使啊……”


    这金红的瞳眸,额上明亮的火焰,柔和的声音,温暖的笑容。


    以及那随手一指就让妖邪被燃烧殆尽的实力……这毫无疑问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天使!


    被纲吉拯救的少年少女乃至成人们热泪盈眶,甚至想好了如果他们能活着回去,就一定要为天使建立一个宗教,向世人宣扬天使的伟大与良善。


    突然间打了个寒颤,死气之炎化作的箭矢差点脱靶的纲吉:“……?”有点害怕,是错觉吗?


    并不知道自家亲哥即将成为一个新兴宗教的教宗,麻理一脸嫌弃地操控着串珠一样串来的寒碜咒灵,正在进行着各种针对迷宫本身的破坏行为。


    或许是终于意识到派来的咒灵都只能有去无回,已经没有新的咒灵敢出现在麻理面前了,她的行为更加畅通无阻。或许是因为她所在的区域太过偏僻,也或许是迷宫主人的故意行为,她在迷宫里绕来绕去大半天,居然没能遇见一个别的活人。


    她果然是被针对了。


    麻理幽幽地叹气。


    在这座迷宫里,言灵不能用,进入超死气模式也无法飞上墙壁,哪怕是那些四处晃荡的咒灵,它们就算能低空飞行,也只能在墙壁的高度下。


    “这也是规则限制吗……”


    麻理思考着,又操控咒灵进行一些诸如穿墙遁地的尝试,然后发觉这些可怜的咒灵在“进入”墙壁或者地板的那一瞬间,就被这些恍如活着的东西吞噬得一干二净,如果不是麻理切断操控线那叫一个干净利落毫不犹豫,估计还能沿着线来试图吞噬她。


    就此又能得出一个结论了。这座迷宫,确实是活着的。


    那个孩童又是什么呢?迷宫的本身,迷宫的主人,还是被迷宫操控的傀儡?


    麻理持续思考着。


    捉迷藏的五十分钟很是漫长。


    一般人努力不被寒碜的玩意抓到,世界第一杀手还在找自家孩子,最强把自己想到的新招式和还在研究中的半成品都试了个爽,天使在不停地救助他人,言灵被ban的言灵师化身傀儡师把撞到她手上的咒灵全部纳入掌控。


    孩童忧愁地叹气。


    “怎么还剩这么多人啊?我的存货都被清空了……算了,都长那么丑,没了就没了。”


    “总之,恭喜你们!漂亮地结束了捉迷藏!而且存活率竟然高达百分之四十!”


    双手鼓掌的声音啪啪响起,接着那孩童又继续说了。


    “接下来,让我们开始第二场游戏吧!”


    “下一场游戏,是——”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新人进入了迷宫。


    那是一个提着箱子,箱子上绑着一把和伞、穿着很是大正风的男人。


    孩童正打算宣布新游戏的声音卡了一下:“欸?”


    “欸欸欸?”它大叫起来,很是迷惑不解,“我开门了吗?我还没宣布完呢我居然就开门了?但是怎么只进来一个……不管了,再开一次门吧……新游戏就是要有新鲜的玩家嘛!”


    “啊,对了,还要把一些讨厌的家伙先踢出去……”


    轰隆隆。


    整座迷宫都活动起来了。


    又有大量的人被放了进来,这回的人选和之前不同,一个成年人都没有,全是一些青少年和更小的小孩。


    与此同时,一些人也被踢出了迷宫。


    他们是孩童口中的“讨厌的家伙”,几乎全是些成年人。


    “好了,玩家全部确认。”孩童说着,“接下来是——游戏场景更换!”


    轰隆隆。


    迷宫的墙壁和地板都在变化。


    新来的大正风男人注视着这些变化,挑了下眉:“棋盘?”


    “欸嘿,你很懂嘛!”孩童的声音出现在男人附近,“按理来说你是个大人,我应该把你赶出去的,但是你又一场游戏都没玩……不太好……所以你至少得玩一场我才会放你走。”


    “我不介意。”男人说,“还有,你没开门,我是故意进来的。”


    “……啊?”


    孩童懵然的、干巴巴地说。


    “哈?”


    在现实中,reborn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他注视着巷子外的热闹,不爽地发现自己连那三个孩子的影子都没摸到,就已经脱离了那个庞大的迷宫。


    换言之,他被赶出来了。且一无所获。


    【作者有话要说】


    ————


    reborn先生被迫下线


    小五小麻理即将汇合


    阿纲即将拥有群教徒(?


    ——————


    第73章 将我深埋(十九)


    迷宫中地貌变化, 轰隆隆的声响过后,一个又一个的巨大棋盘屹立,各具特色, 跳棋、双六、围棋、中国象棋、国际象棋、将棋……几乎没有相同的棋盘。迷宫中的孩子们也随着迷宫运作而站在了棋盘之上,远远望去,人在棋盘上倒像是迷路走失的蚂蚁。


    沢田麻理所在的棋盘隶属于国际象棋, 黑白的棋格沉浮后稳定下来, 黑色的是原本的墙壁, 滑腻又柔软的壁障让人很难站稳, 白色的是从地下冒出来的、有着像是蚕茧一样的纹路和触感。


    沢田麻理:“……”她不会下棋。


    她站在黑色棋格的边缘,少了迷宫的阻挡,周围终于有了人影, 稀稀拉拉地分布在棋盘上, 又缓慢地循着人多的地方聚集在一起。而在棋盘的中央,则显现出了数行文字,麻理看着,应该是游戏说明, 但上面只说了会分成两个阵营,白棋是人类方, 黑棋是迷宫方, 输掉的一方会被永远留在迷宫中, 胜利的一方就可以离开迷宫。


    除此之外, 并没有关于这个棋该怎么玩的说明。


    “你不会下棋吗?”有人问她, “你看起来超级困扰哦。”


    麻理转过头去, 看见是五条悟, 这位小少爷站在一个棋格外, 双手插兜, 抬头仰视着前方高耸竖立的棋子。可喜可贺,在经历一个游戏之后,她终于能和同伴汇合了。


    麻理说:“不会。”随即她又抱怨,“怎么来的是悟,不是哥哥呢。”


    “喂,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沢田麻理。”五条悟磨了磨牙,“你哥也不会下棋吧,我不在你是打算抓瞎吗?”


    “……啊,对哦。”麻理后知后觉地看向五条悟,“悟原来会下棋啊。”


    五条悟哼了一声:“我当然会。”


    “等等——”他终于反应过来了,“……沢田麻理,你会说话了?”


    麻理翻了个白眼:“我一直都会。”


    五条悟从善如流地改口:“你能说话了?”


    “嗯。”麻理撇下嘴,“言灵失效了。”


    五条悟:“嚯。”


    底下的棋盘又再次运作起来,黑色的棋格太滑溜,麻理没站稳,看着就要摔,被五条悟眼疾手快地伸手拉住,一把将她扯出黑色棋格的边缘,扯到了自己所在的白色棋格上。


    脚下如同蚕茧一般的触觉让麻理有点惊奇,而且站在上面并不容易滑倒,她在上面蹦了两下,那纹路像是脱落的线团一样滑开了一点。五条悟还维持着拉住她的姿势,见状也只是挑了挑眉,看着她研究底下的棋格。


    动静很快就停下来,麻理抬起头来,看见整整齐齐的棋子伫立在各自的棋格上,她和五条悟所在的棋格上也有一枚白色的棋子,可惜的是麻理不认识这是什么棋子。


    五条悟昂着头去看棋子的模样:“主教。”接着他去看麻理,“要给你说明吗?”


    麻理摇头:“不要。”


    五条悟耸肩:“那算了。”


    “白棋先手——棋局开始!”


    棋盘范围内,孩童的宣告声响起——


    “撒、移动你们的棋子,然后赢得胜利吧!”


    麻理:“……”


    五条悟:“……”


    不可置信的声音此起彼伏,远处一大团的人群顿时一片喧闹,人群边缘则有几人看向了这边“落单”的两人。


    麻理注视着五条悟,五条悟也看着麻理。


    眼见麻理又要开始打手势,五条悟立刻叫停。


    “你现在可以说话了,给我说话!”


    “……”麻理啧了一声,问:“是要我们自己去移动吗?”


    “我不觉得它会自己动。”


    麻理却不这么觉得:“说不定呢。”


    五条悟双手抱臂,幽幽地说:“它自己动的时候,说不定就是为了把我们砸死的时候。”


    “……那还是算了吧。”


    麻理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连忙摇了摇头,一脸拒绝。


    “喂——”


    远处的人堆中传来了呼唤声。


    “那边的两个——”


    两人扭头看过去,那边见有动静,又大喊道:“你们——不过来吗——”


    五条悟用咒力把自己的声音传过去:“不了,你们就在那待着吧。”


    “棋子。”麻理戳了戳五条悟的腰,提醒他。


    “也别乱动棋子。”五条悟按住她乱戳的手,继续对那边说,“这棋我来下。”


    那边骚乱又起,麻理能看见有不少人一脸不服气的表情,此时,那道童声催促性的响起了。


    “先手白棋,不要拖时间——!”


    五条悟的注意力转回来:“这么大的棋子,可不好移动……”他沉思道,“而且黑色的棋格,那个特性,难保不会一不小心就让棋子滑到了不该去的地方……”


    “我来移动。”麻理说。


    她面对着五条悟摊开双手,咒力的丝线像是翻花绳一样在她之间缠绕,往外延伸出的末端还串着一群被挡在棋盘外的咒灵。


    五条悟定眼一看,有点不爽:“……诅咒师的把戏?”


    “咒力凝成的傀儡线。”麻理说,“可以用它来操控棋子。”


    “那就你来,我指挥。”虽然不爽麻理用诅咒师的把戏——话说作为亲传弟子用老师的绝学这不要太正常——五条悟还是立刻拍板了。


    麻理点头,五条悟看了眼,给麻理指出需要移动的棋子。等麻理的傀儡线缠绕上棋子后,她眨眨眼,下一秒就切断了连接棋盘外咒灵的所有丝线,专心致志地操控棋子。


    “棋子有问题?”五条悟问。


    麻理点头:“很重。”将棋子移动到目标格子后她又说,“活的。”


    五条悟若有所思:“在我看来本质和迷宫的地板是一样的,这么说来,它会吃人吗?”


    “不知道。”


    麻理也没见过迷宫吃人,她见过的是……


    “会吃咒灵。”麻理顿了顿,又补充,“也吃咒力。”


    五条悟说:“而且很重的话,普通人也很难移动棋子。”


    麻理指了指隔壁那滑溜溜的黑格。


    “也很容易暴死呢。”五条悟说,“棋子要是倒了,一般情况下可就扶不起来了。”


    确实……对普通人来说是很难,不过……也可能仅限于这个棋盘?其它棋盘应该是不一样的规则吧?不知道哥哥那边是怎样的。


    麻理思考着,她看向对面,一只巨大的咒灵在很努力的移动棋子,在它的头顶——那应该是头顶吧——上坐着一只带着翅膀的咒灵,看着很有人样、也很有智慧的样子,应该是负责下棋的那个。


    人类和脑子都不太好的咒灵下棋,那简直就是碾压——当然前提是人类方存在会下棋的孩子,对于人类方来说难点大概就在于怎么移动棋子,而对于咒灵方来说就是要怎样才能胜利。现在有会下棋的五条悟和会移动棋子的麻理在,那就是彻头彻尾的碾压局。


    第一局很快就下完了。输掉的一方会被永远留在迷宫之中,那本来就在迷宫中的咒灵呢?


    五条悟和麻理都好奇地看向黑棋方,然后两人就都看见——


    高大的棋子一跃而起,又重重地落下,直接砸扁了底下的咒灵,眼球、肢体、扭曲的色彩、这些被压成酱一样的东西溢出棋格的边缘,接着被涌动着的棋格吞噬,等棋子自动回到原位,对面的棋盘就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人群中传来了大量的呕吐声。


    麻理闭了闭眼,又睁开,她语调复杂地说:“你说对了。”


    “真恶心。”五条悟一脸嫌恶,“我想把棋盘掀了。”


    麻理指出:“它吃咒力。”


    “啧。”五条悟思考,“还是得和沢田纲吉汇合。”


    “你说得对!”麻理立刻说,“但我们得先离开棋局。”


    第二局开始了,对面刷新出了新的咒灵。


    “这迷宫哪里来这么多咒灵……”五条悟有点烦躁,“不会是个培养皿吧?!”


    “那不是咒灵,”麻理仔细观察后反驳说,“是箱庭怪物和沼泽怪物。”


    五条悟嘀咕道:“邪神眷属,好吧,比咒灵更讨厌。”


    “等一下。”他想起了什么,“我没记错的话,这些怪物不是白痴吗?”


    麻理回忆了一下:“说起来,之前哥哥说遇到过一只沼泽怪物在玩弄猎物。”她眨眨眼,“老师说它们可能是和高等级咒灵或者人类融合而产生了智慧。”


    “……好恶心。”五条悟又说。


    麻理也说:“我同意。”


    黑白棋的位置被交换,这回先手的变成了咒灵、不,应该是邪神眷属方。


    “我不想和那玩意下棋。”五条悟一脸严肃。


    麻理没说话,只是用手指去戳五条悟的手臂。


    “你又干嘛?”


    麻理干脆伸手拧过五条悟的头:“看那边。”


    在麻理口中所言的那边,正是之前被两人共同孤立的人群,那里已经出现了一大片精神混乱的状况,孩子们接连倒下,没倒下的口中都在胡言乱语。


    五条悟再次陷入沉默,他扭头看回麻理,抓住了她的手腕。


    麻理:“?”


    “它们吃咒力是吧。”五条悟说,“那你那个什么死气之炎呢?”


    “我没试过。”麻理若有所思,“可以试试。”


    五条悟苍蓝的眼睛注视着麻理:“来吧,把这破棋盘连同那些恶心玩意一起掀了。”


    麻理集中精神,一簇灿色的火焰在她的眼中被点燃。


    与此同时——


    与两人所在位置相对的、迷宫的另一边。


    这里是围棋的棋盘,黑白子四处散落,落入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至于棋盘本身,它已经被完全破坏殆尽——


    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借助火焰推力悬停在空中、额上死气之炎在雀跃舞动的沢田纲吉。


    “这简直就是——”


    “神灵在世——”


    底下的人不由自主地祈祷着。


    第74章 将我深埋(二十)


    沢田纲吉没有多余的时间在原地停留, 他为底下的众人打开了一条脱离棋盘的通路,接着就头也不回地往前飞去,前往下一个棋盘的所在处, 然后故技重施。


    人们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又在面面相觑之后互相扶持着沿路前进,他们救助伤者背起同伴, 能有一战之力地环绕在人群的外围, 抵御着零散出现的咒灵, 明明都还是些孩子, 却不抛弃任何一个人,凝聚成一团滚滚向前。


    ——这或许是,为了不让那个看着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甚至可能还要小一点的“神灵”失望吧?


    纲吉在一个接着一个地破坏棋盘, 远在迷宫另一边的沢田麻理也已经点燃死气之炎, 做出了和她哥哥如出一辙的破坏行为,只是她这边多了一个五条悟,可以不用分心去救助底下的人罢了。


    在棋盘被破坏后,五条悟捏着鼻子收拾了那一堆奇形怪状的邪神眷属, 在那之后,两人也很快离开了这一块地方, 在茫茫的迷宫中一路破坏。


    “唔哇——”迷宫中那孩童嚷嚷起来, “你们真是太讨厌了——!怎么可以破坏游戏!”


    孩童撒泼起来:“真讨厌真讨厌!不可以破坏游戏!”


    在孩童悲愤的大喊中, 无论是沢田纲吉还是沢田麻理, 他们都被迫停下了脚步, 因为眼前的景象已经发生了变化。


    高耸的迷宫围墙拔地而起, 地面也咕涌着喷出黑色的喷泉, 顶上一大片漆黑的延伸交织出网状的棚顶, 满月依旧莹莹照耀着他们, 只是那从中垂下的丝线,却一簇一簇地聚集到了纲吉和麻理的头顶上。


    五条悟抬起头来,他将手掌放在额前,语气平平地说:“哇塞,真壮观。”


    黑色将他们包裹起来,在他们的周围构成了一个小小的闭塞空间,网状的顶也很快闭合起来,只留下恍如穿模一样穿过顶部落下的满月丝。而这个空间,咒力也好死气之炎也好,都无法对其造成破坏了。


    ——他们被困在了一个小小的黑屋子里。


    沢田纲吉单独被困,一起行动的沢田麻理和五条悟则是被挤在了小小的空间内。比起小黑屋,这可能更像是把他们塞进了一个箱子里。


    纲吉一个人在箱子里还能说有点自由活动的空间,但麻理和五条悟,两个人只能交叠在一起,不然根本就没有活动的余地。


    “都给我好好反省——!”孩童气急败坏地说,“半个小时后放你们出来!”


    纲吉静静地坐着,他重新点燃了死气之炎,而这成为了黑暗中唯一的照明。箱子成型后迷宫的围墙也没了那股黏腻的感觉,内部的六个面摸上去更像是绸缎一样的平滑触感,只是垂下的丝线在碰到人的时候,会轻轻地将人围绕一圈,且隐隐传来了向上的拉力,很轻微,只要能注意到就能轻易挣脱掉。


    “……我讨厌黑暗。”


    纲吉抱膝坐着,面无表情地说。


    想念妹妹,非常想。


    “——我讨厌黑暗。”


    麻理说。


    现在她的底下是五条悟,为了留出活动空间,她只能用这个被五条悟抱着的姿势,而为了不跟五条悟大眼瞪小眼,她艰难地在有限的空间里转过身子,变成了坐在五条悟怀里的姿势,用后脑勺去对着五条家的小少爷。


    身长腿长的五条悟在这个小空间里不是一般的难受,他靠着绸缎一样的内壁,憋屈地屈起长腿,手掌按在麻理的头上,除了方便时不时薅一把对方的头毛,还能防止麻理乱动撞到脑袋。


    “太黑了,”五条悟也说,“点一下火啦。”


    麻理抬起头来:“满月丝在发光。”


    她抬头的时候后脑勺刚好搁在了五条悟下巴底下的位置,于是他从善如流地把自己的下巴放在了麻理的头顶上,手往上稍稍一伸,就抓住了一根正在发亮的雪白丝线。


    “就这么一根发光,有什么用。”五条悟嫌弃地说。


    麻理眨眨眼:“咦,你抓的这根,我刚才没看见。”她也伸手沿着五条悟的手指摸到了那根线,“黑色的……”


    “——!”在摸到丝线的那一瞬,麻理瞳孔一缩,立刻就松了手:“……”


    『来吧,来到我身边——』


    『麻理——』


    “明明是白的。”五条悟不满地说,但随即他就想起几年前第一次见到满月丝时和麻理的交流,“……是了,我们看见的颜色是相反的。”


    也就是说,他看到这唯一一根白色的满月丝,也是麻理看见的那根黑色满月丝。至于其它一簇簇的丝线,在他眼中是漆黑的,在麻理眼中却是发光的一片白。


    紧接着他就注意到了麻理的异常:“你怎么了?”


    “……声音。”麻理把自己缩在了五条悟的怀里,“是……祂的声音……那根线……连接着■■■在的地方。”


    听到的名字再次被消音的五条悟:“……”


    他捏了捏那根线,但什么都没听到。于是五条悟干脆手指使劲向下一扯,能捆起奇妙大茧的丝线在他的施力下居然被轻松扯断了,断裂的白色丝线在他的指尖滑下,变成一缕轻烟被吸入了旁边的内壁中。


    五条悟把手往前伸,摸摸麻理的额头:“已经扯断了。”


    麻理把脸埋在了膝盖里,她抬起手按住五条悟的手背,也轻轻拍了拍。


    她闷声说:“谢谢,悟。”


    “嗯哼,要谢我的话就赶紧给点火光。”五条悟说,“我宁愿盯着你那死气之炎看也不想看着这些诡异的墙壁,全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无效信息,只会干消耗我的脑力。”


    麻理想了想,先在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橘子糖递给五条悟,然后才在身前双手捧起,一簇柔和的火焰在她的掌心静静燃烧。


    她的手臂搭在了膝盖上,这个捧着火的姿势倒也不显得累。麻理静静地瞧着这束火焰,身后的五条悟却突然抬起她的双手,将那捧火递到了满月丝的末端。


    麻理:“……?”


    并没有出现什么动静,火焰依旧沉默燃烧。


    五条悟将麻理的手放回原位,啧了一声:“还以为能烧起来呢。”


    麻理沉默两秒,才慢吞吞地开口说:“要拿别的东西来助燃才能烧起来。”


    “什么东西?”五条悟很好奇。


    麻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需要银甲虫的鳞粉?”


    “唔……”五条悟说,“金甲虫的可以吗?”


    麻理也不是很清楚:“都是同类,应该……可以吧?”


    她侧过头:“你有带金甲虫?”


    “带了。”五条悟稍微活动了一下,他撩起外套的衣摆,从里面勾出了一枚原本挂在腰带上的御守,然后拎着在麻理的面前晃了晃,“在里面呢。”


    这个御守好生眼熟。麻理瞪着它没说话。


    五条悟笑起来:“你给我做的,忘了吗。”


    麻理这下想起来了,这是她刚和五条悟认识的那一年特地做给他的,因为本人要求要和做给神社以及其他人的款式不能一样,她还花了点心思去要怎么做了。虽然除了此人的御守款式不一样,她还另外做了个更加不一样的给哥哥就是了。


    “手艺真差。”五条悟又说,“你看,御守底下的针脚都露出来了。”


    麻理露出了死鱼眼,虽然五条悟在她身后看不到,但已经能想象得到了。


    “嫌弃就还给我,”她恨恨地说,“话说你怎么还带在身上啊!”


    “呵,当然是拿这个针脚来嘲笑你了。”五条悟又晃了晃御守,“送我的东西你还想要回去?不可能。”


    在麻理忍不住要伸手抢走这个东西之前,五条悟才打开御守,从里面倒出了一只金甲虫。只是它一动不动的,像是被做成的标本。


    麻理瞪着那御守磨了磨牙:“我给你做个新的,不许再带着这个了!”


    “行啊。”五条悟将金甲虫放到眼前,试图从对方的翅膀上刮下一层粉来,他对麻理说的话一口答应,“拿新的过来,我就把它收起来不带身上。”


    “哼,你等着。”麻理气哼哼的。新的御守,绝无可能再让这臭屁小鬼说出“手艺真差”这种话!


    五条悟还在专注刮金甲虫的翅膀,这小东西真的跟死了没两样,塞御守里几年了都没动静,他这么折腾也不见动上一动:“啊,有了。”


    一点点金光闪闪的鳞粉落在了五条悟的手心里,麻理侧过头去看,只看到很少的一点粉末,五条悟再怎么折腾那可怜的金甲虫也没有落下更多了。


    五条悟遗憾地将金甲虫塞回了御守里,他小心地端着手心里的粉末,又单手将御守挂回了腰带上,这才看向将死气之炎靠近鳞粉、专注看着在火光中那闪烁着碎金的鳞粉的麻理。


    “要怎么个助燃法?”五条悟问,“把粉末倒进死气之炎里还是洒向那些线?”


    麻理合起手掌熄灭死气之炎,又在一片黑暗中——在她看来其实并不是,那些银光闪闪的白色丝线非常鲜艳——准确地抓住了五条悟的手腕,然后将他的手抬起来,将那些掌心中的鳞粉对准了满月丝,然后轻轻地,对着掌心,朝上方的满月丝呼了一口气。


    金色的鳞粉被吹起,竟一点点地亮了起来,在一片黑暗中散发着独属于自己的光芒,那光芒越发的耀眼,而在它们向上飘散,接触到丝线的末端之后,沢田麻理眼睛一闭一睁,那觉悟化作的火焰就瞬间燃起,在鳞粉上点起了一片金橘色的火焰!


    紧接着,那火舌就舔舐而上,将大片的丝线都席卷在内,死气之炎似乎变成了真正的火焰,五条悟能感受到那热度节节攀升,空气似乎都在焚烧。好在这些丝线有了助燃物之后烧得很快,没多少秒就已经烧出了顶部的内壁,在一片漆黑中的烧出了一个浅浅的坑洞,连灰都没落下,而在那坑洞中,外界的月光似乎都透了一点进来。


    五条悟抬起手去按那个地方,手指碰到的触感还是温热的,传入「六眼」的信息依旧是繁杂的无用信息,但能看到那里只剩一层薄薄的膜,只是在五条悟的手指碰上去的时候,那漆黑就咕涌着、蠕动着补充了这个坑洞,不容抗拒地将五条悟的手指推挤了回去。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五条悟收回手,又捻了捻手指,最后在麻理的外套衣摆上擦了擦。


    麻理一把拍掉他的手,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邪神的东西就不要深究了。”


    五条悟颇为认可:“有道理。”


    箱子里实在是太寂静了,空间还又黑又狭小,于是麻理又重新在手心捧起了死气之炎。而两人又安静地靠了一会后,麻理用咒力来计算流逝的时间,发现才过了二十分钟不到,她有点担心哥哥,但又有点困了。


    太安静了,不如睡觉。她想。


    哥哥现在是什么情况呢,好担心。她又想。


    五条悟的手臂环绕上来环抱住麻理,脑袋也搁在了麻理的肩膀上。


    “我先眯一会……”他的调子都有点含糊了,“眯个半个小时也差不多了……”


    感觉自己被当作了抱枕的麻理:“……”好想打人啊。


    唔……她也好困,而且估计已经是中午的时间了,她还有点饿……不如睡觉。麻理的眼睛半睁半闭,挣扎了几下后还是彻底闭上,头稍稍一侧,就靠着五条悟搭在她肩上的脑袋进入了浅眠。


    于是这两个被关在漆黑箱子里的小孩就都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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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两周内应该能解决掉深埋这个篇章


    我一定要在14号那天挥下我的大刀!我可是提前写好了!


    (对中间部分缝缝补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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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将我深埋(二十一)


    虽然周围很安静, 纯黑的空间里也只有一簇小小的火焰在旁边活跃着,柔和的光在这鬼地方造就温馨的氛围,但五条悟并没能按他所想的直接睡掉半个小时, 而是在眯了十分钟左右之后就睁开了眼睛。


    沢田麻理靠着他睡得很平静,搭在膝盖上的手上一直有一簇火焰在指尖跳跃,没有随着主人意识的沉寂而熄灭。五条悟伸手撑起麻理的脑袋, 把自己的脑袋从对方的肩窝处抬起, 往后靠在了内壁上, 仰头看了一会后还是难以忍受地闭上了眼睛。


    五条悟的手指往前抚上麻理的刘海, 将那些柔软的发丝卷了起来,无聊地绕了几圈之后他又敲了敲麻理的额头,没有收到任何反应, 这家伙靠着他睡得死死的。


    “你怎么就睡得这么香……”五条悟嘀咕道, “在这种地方都睡得着。”


    麻理对这些小动静的反应是在五条悟的怀里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五条悟:“……”


    而她这么一动,那在她指尖静静燃烧的死气之炎也毫不意外的熄灭了,霎那间, 黑暗就笼罩了他们,这回没有了会发光的白色满月丝, 可真是一点光亮都没有了。


    托「六眼」的福, 尽管看不清具体的事物, 但眼前睡得正香的家伙的热成像和周围力量的流向依旧在他眼中清晰可见, 并不受任何黑暗的影响。五条悟瞪着那个呼吸起伏的安然身影, 突然间很不爽了。


    他开始摇晃起怀里的人。麻理低低地哼了一声, 嘴里念了一句“哥哥”后就翻了个身, 侧身枕着五条悟的胸膛继续睡。


    五条悟听见那句哥哥, 他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 想起沢田纲吉此人,他是有点怕黑的,还很怕幽灵。


    于是他低头,凑到麻理的耳边,送出了自己的恶魔低语。


    “你哥在小黑屋里担惊受怕,你怎么睡得着?”


    沢田麻理“唰”地一下就睁开了眼睛。


    ——他没想到这句话竟然意外的很有效果。


    “醒啦。”五条悟凉凉地说,“你可怜的哥哥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


    麻理侧头盯着他,但眼前一片黑啥也看不见。于是她又在瞳中点燃了死气之炎,一簇金红燃烧在她的眼中,这下她看得清了。


    仔细感应后麻理说:“哥哥也在休息。”


    “啧,双生子。”心灵感应。五条悟咂舌:“我不信他不怕。”


    沢田纲吉确实很害怕。但他在发现自己被关进小黑屋之后,就很果断地进入了超死气模式,这个状态下的他就平静了很多,除了依旧想妹妹,害怕的情绪也没多少。


    嗯,想妹妹是什么模式都压不下的情绪。纲吉面无表情地想,也不知道妹妹现在什么情况,还有悟。他们三个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汇合?


    在黑暗中度过的时间在感觉上是被无限拉长的,若别人说这是度日如年,那纲吉会说这是度秒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就连睡觉都睡不过去,只能闭上眼睛假寐。


    ——不如说,能在这种就连空气都在说它和邪神有关联的鬼地方睡着那真的是一种才能。


    纲吉这么想的时候,已经被迫扭过身体和五条悟面对面的麻理打了个喷嚏,被她及时拿手挡住了。


    而她身前的五条悟也在大声控诉:“你居然还想睡回去,你为什么能睡得着啊沢田麻理!”


    麻理摸索着手帕没说话,接着看了他一眼,然后扭过头去。


    五条悟眯起眼:“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


    麻理慢吞吞地在手中再次点起火焰,慢吞吞地说:“只有我一个人,那我肯定是不会睡着的。”


    毕竟路维娜就在外面那个高高挂着的月亮里呢,谁知道会不会跑进她的梦里去。麻理想。


    “我在你就能睡着?”五条悟一脸狐疑,“你居然这么信任我?”


    “这不是肯定的吗?”麻理疑惑地歪头,“如果你不是和我在一起,而是和哥哥在一起的话——”


    “我相信哥哥也能睡得着的。”她理所当然地说。


    “啊?哦……”五条悟呆呆地说,“……要我说谢谢吗?”


    麻理说:“不用谢。”


    “……”五条悟难得的语塞了,他想了想,问:“你不怕做噩梦?我记得你哥说过那个谁谁谁会跑到你梦里去,你之前不还说听到祂声音了?”


    麻理眨眨眼,看着五条悟,在五条悟迟疑地指向自己的时候,她伸出手指,点了点五条悟的眼角。


    五条悟难得迷糊了:“……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能看见痕迹。”麻理说,朝五条悟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你会阻止祂靠近我的,对吧?”


    五条悟眨眨眼,又眨眨眼。要麻理说,五条小少爷全身上下最漂亮的就是那双眼睛了,现在那双蓝色的眼睛中还有着点迷糊和不知所措,看得麻理更想笑了。


    于是她的笑容更大了。五条悟轻咳两声:“有奇怪的东西靠过来我肯定不会放任的。”


    “嗯嗯。”麻理点头,然后说:“时间差不多了。”


    提到这个五条悟就想磨牙:“我一定要给这个迷宫好看。”


    操控迷宫的孩童别的尚且不说,论守信是非常守信的,说是关几人多久就关多久,一分一秒都不会有差别。


    黑色的大箱子先是顶部被抬起,月光徐徐照入,四面的内壁往外倒下,展露出内里的景象。内壁又在接触到外界的地面时被吞没,没一会,箱子的存在痕迹就消失无踪了。


    外面的迷宫在这段时间内已经又变了一个模样,从各式各样的“小”棋盘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连绵不绝又层叠起伏的奇妙平台,原本的隔断也消失不见,一眼望去似乎能看到迷宫的边界,而在其中,一个巨大的骰子漂浮在平台的中央。


    “棋盘游戏圆满结束!欢迎来到——”


    “大富翁的世界!”


    大段大段的彩带从空中飘落而下,周围甚至升起了大量彩色的气球,只是气球上描绘着奇妙的符号,气球的绳子上系着仿佛没有重量的咒灵。孩童开心地解说着规则,和常规的大富翁游戏差不多,投出骰子,根据点数去到格子,再根据格子的描述行动,率先到达终点的棋子便是胜利者。


    “除了棋盘游戏和大逃杀这是没别的能玩了吗?”


    五条悟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不然就是打牌?或者解谜游戏?”


    麻理回答说。


    另一边的纲吉也看着空中那个巨大的骰子,发出了自己的疑问:“这要怎么掷骰子?”


    “要抢骰子哦。”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回答说。


    纲吉循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不远处的杂物箱——这些平台里居然堆着各种杂物箱以及一些简陋的游戏建筑和各种奇奇怪怪的物件——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裙子?纲吉的思维停滞了一下,还是将“白裙子”修正为白色的单衣,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单衣的女孩,赤着脚,栗色头发,看着大概只有五六岁左右,怀里抱着一只破破烂烂的兔子玩偶,拖在地上的腿部已经露出了内里的棉花。她的衣服脏兮兮的,以至于都不能叫做是白色的衣服了;她裸露出的皮肤上面也有着大大小小的淤青,以及各类的缝线,其中一些缝线中还透着血色,不知道是不是缝合的皮肉裂开了。


    这个女孩的左脸上也有一条长长的缝合线,从下巴处开始延伸,跨过了眼皮,到额头上,而她的左眼是红色的,眼白很是浑浊;右眼则是浅淡的蜜色,但是太透太浅了,瞳中还有着奇特像是小虫子一样的花纹,看上去比起眼睛,这更像是塞在她眼眶中的一枚打磨圆润的琥珀。她的脚腕和手腕上都扣着一个沉重的枷锁,连接着几节断裂的铁链,能让人怀疑这孩子还能不能在这重压下移动。


    不过显然,这对于女孩来说算不上重压。只见女孩脚步轻盈地靠近纲吉,动作幅度不大但速度很快,那链条也只是在被拖动的时候发出了很轻微的响声。她靠近了纲吉,正打算仰头去看他,却发现纲吉已经半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的平齐。


    “那么大的东西,要怎么抢呢?”纲吉平视着女孩,疑惑地问,“不如说能不能让它动起来都是个问题吧?”


    女孩抱着兔子玩偶歪了歪头,而那玩偶也似乎和它的主人一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不怕我吗?”女孩问,“我可是专门来吓你的!”


    纲吉尴尬地笑了两声:“你又不是幽灵,我为什么要怕……”


    女孩更好奇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呢?”


    纲吉偏过头小声嘀咕:“比起幽灵还是更像咒灵……”随后他正过头来,认真地回答说,“直觉告诉我你不是幽灵。”


    女孩嘟起嘴来:“好吧……那个骰子可不是用来掷的。每块区域的起点附近都有一个骰子,要找到它,用那个来掷出点数。至于找不到骰子没法离开自己那格起点的……很遗憾他们出局了。”


    纲吉皱起眉:“出局的会怎样?”


    “啪——!”女孩举起兔子玩偶的前爪拍了一下,“掉下去咯!”


    她笑嘻嘻地说:“至于掉下去会怎样,我也不知道哦。对了对了,我叫环,你呢?”


    “纲吉,沢田纲吉。”纲吉伸出手,笑起来,“你好呀,环。”


    女孩、环眨了眨她蜜色的那只眼睛,然后把手递过去,另一只手抱着兔子玩偶挡住了脸,声音微不可闻。


    “果然还是……很想把你们留下来……”


    已经站起身来牵着女孩的手打算去找骰子的纲吉:“嗯?你说什么了吗?”


    “没什么……我们一起玩吧!”环甜蜜地笑起来,“纲吉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


    复盘发现迷宫副本真的很短()


    可能是因为玩游戏的部分通通省略了吧……总而言之他们被困了还挺长时间的!


    下一章(明天)努力挥刀!


    ————


    第76章 将我深埋(二十二)


    沢田纲吉和环所在的区域块只有他们两人, 而在杂物林立的区域中要找到一个常规大小的骰子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好在纲吉有祖传的超直感,只要跟着超强的直觉走, 他就不可能找不到。


    “真是作弊呢。”环看着纲吉手中滴溜溜自旋转的诡异骰子,这是一个二十面骰,“一般人没一两个小时可都找不到这个小家伙。”


    纲吉眨眨眼:“是吗。”他哈哈笑了两声, 然后就将骰子塞进了环的手里, “你来拿着吧, 看你很喜欢的样子。”


    环将骰子放在右眼前方:“纲吉哥哥不喜欢它吗?”


    “对我来说……有点超过了……”纲吉摆摆手, 又在一旁杂物上飘荡的废布料上抹掉一手的黏液,一脸真诚地说:“我对触手有点过敏。”


    “我对触手有点过敏。”同样凭借超直感快速找到了什么东西,却发现这是一个骰子的沢田麻理面无表情地说, “所以, 这个骰子,还是悟来拿着吧?”


    五条悟双手抱臂,也说:“很遗憾,我对触手也没什么好印象。”


    他们看着那个滴溜溜自旋的骰子:黑色的外壳, 点数是鎏金色的,只是鎏金里透着一股绿色, 外壳上还每一个面每一条边每一个角都盘旋着布满吸盘的触腕, 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滴着绿色的黏液, 这些触腕盘旋着塞满了整个骰子, 只勉强露出了点数的那块区域。


    五条悟喊:“沢田麻理——”


    “我不拿。”麻理速答。


    “嘁, ”五条悟伸出手, “那猜拳, 一局定胜负, 谁输了谁拿。”


    麻理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好。”


    “……?”五条悟有点迷惑, 不过他还是先摆好了架势,“来吧!”


    于是——


    “石头剪刀——布!”


    “……输了。”五条悟撇下嘴。


    麻理哼哼两声,露出了笑容:“论谁运气更好,我可从没输过。”


    “你是强运那种人?真的假的。”


    麻理点头:“真的。”


    “好了,快去拿起来。”她撞了撞五条悟的肩膀。


    “真讨厌……”五条悟掏出手帕,将那颗很自由且自由得好像要把空气当水里一样游走的骰子捏起来,盖在了手帕里,又握在手心里。


    感受着手里那颗骰子很是活蹦乱跳,五条悟又说了一句:“真讨厌。”


    “走吧,”麻理说,“倒计时开始了。”


    空中漂浮的巨大骰子上面,展现出了一个很超前很高科技的悬浮倒计时,无论哪个方向看过去,都能看见这个倒计时是正对着自己的。


    而在倒计时结束之前,格子上的玩家必须用骰子投出点数让自己动起来,不然等倒计时结束,他们脚下的格子就会裂开,“啪”的一下,他们都得掉下去。


    至于下面是什么,没人知道也没人想知道。


    而没有说明的骰子是要找出来的,这事也暂时没人知道。不过可能是发现小骰子的人太少了,迷宫方给出了提示:一些游荡的、在各个区域寻找骰子的低级咒灵,以及在某些地方漂浮的“每个区域只有一个骰子”的小小提示。


    显而易见,他们有些人需要从咒灵的手上抢夺骰子。


    “要怎么投?”


    麻理研究着和五条悟的手心搁了一条手帕的骰子,这玩意还在旋转呢。


    五条悟指向前进的方向:“边缘附近有一个台子,去那里看看。”


    台子像是演讲现场的台子,只是桌面上镶嵌有一个碗一样的托盘,银色的,镶着金边,整体打磨得很光滑,可以清晰地映照出倒影。


    五条悟试探性地将骰子扔到托盘里,就看见那个一直在旋转的骰子在托盘里螺旋般滚了好几圈,之后在中间停了下来,露出了上方的点数,接着他们的格子边缘也出现了一扇门,门上的数字正是被投出的点数。


    “我还以为是直接打开格子的结界,居然只是在上面开个门而已吗?”五条悟抽了抽嘴角,用手帕捞起那颗安静的骰子就走。只是骰子一被拿起,就再次自旋起来,而那触手居然还延长了一点,在手帕上再次抹出一片幽绿。


    “不能要了。”麻理看了眼帕子。


    五条悟嫌弃地说:“之后和这个破骰子一起扔掉。”


    两人通过那扇门跨过格子间的结界,然后沿着眼前接连出现的几扇门(上面的数字还是递减的)走过去,到达了目标格子。


    “这设计还可以。”五条悟评价说,“省去了还要走几大片区域格子的时间。”


    “也防止其他格子的走我们的门。”麻理看着身后的门逐渐消失。


    与此同时,纲吉也牵着环来到了台子前,他抱起环,让环往托盘里投入骰子。


    期间,纲吉发现环拿着骰子的手根本就没有沾上一点源于骰子的黏液。


    环收回骰子后他们也一连跨越了好几扇门,来到了新的格子上。他们看着格子的描述,然后面面相觑。


    环眨眨眼:“纲吉哥哥,你真厉害,这可是迷宫的boss关卡。”


    纲吉说:“啊?”他震惊地大喊:“——啊?!”


    “不过好消息是——”环摇着兔子玩偶的手,把声音拖着长长的,“只要完成关卡,就能结束这次的迷宫游戏,放走那些还健在的玩家们了。”


    “啊?!”纲吉又喊。


    “……所以强运是真的。”五条悟说,“很恐怖诶,沢田兄妹。”


    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声音,纲吉转过头去,还是只会喊:“啊?”


    “我倒觉得我被针对了。”麻理非常不满地说,然后迅速抛弃了小伙伴,一个冲刺让自己扑到了哥哥的怀里,“——哥哥!”


    “麻理!”纲吉迅速抱住妹妹,也迅速发现了异常,“你能说话了?!”


    “嗯。”麻理撇下嘴,“言灵失效了。”


    五条悟战术性清了清嗓子:“咳咳。”


    见兄妹两虽然还黏黏糊糊抱在一起但好歹在看他了,五条悟就指了指一旁好奇看着他们的环:“很抱歉打扰你们兄妹叙旧了,但是沢田纲吉,这东西你哪里拣来的?”


    环和兔子玩偶一起瞪着五条悟:“我才不是‘这东西’!”


    纲吉放开妹妹,眨眨眼,一本正经地说:“这是环,她自己找过来的。”


    环抱着玩偶昂起头来:“哼。”


    “你可真受这些东西的欢迎……”五条悟嘀嘀咕咕,然后又看向环,单刀直入地问:“所以这个所谓的boss关卡要怎么完成?”


    麻理盯着上面的描述:“逃离镜迷宫?”


    环竖起手指,缓慢倒数:“3、2、1——!”


    “啪”的一声过后,格子倒塌了。


    四个人都在往下掉。


    纲吉说:“啊?”


    “你只会说这个了吗?”


    五条悟无语地看着纲吉非常迅速地进入了超死气模式并将女孩捞在了怀里并仔细护着。


    “全是镜子。”麻理说。


    他们掉下去的地方不是很深,几人都只是些微调整一下后就顺利落地,第一个落地的麻理敲了敲充作墙壁的镜子,无论是咒力还是死气之炎,都只能让这镜子凹陷下去,而没能造成什么破坏。


    “就连地板也是镜子……”五条悟低头看着,又抬头看了眼,“幸好头顶还是原来那个头顶,月亮和吊着咒灵的气球,嗯哼,真诡异。”


    纲吉往五条悟这边凑了凑:“镜像好多,有点可怕。”


    “说不定还能通往镜像世界呢。”五条悟哼了声,也敲了敲墙壁的镜子,“所以要怎么通关?”


    麻理看着他们一行人层层叠叠的镜像,耳朵灵敏地听到远处有什么动静,纲吉和五条悟也纷纷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要醒了。”环突然说,“逃离镜迷宫,当然就是离开这里了,在……祂的捕食之下。”


    纲吉抖着嘴唇:“谁、谁的捕食……?”


    “嗯?”麻理皱起眉,她在层层叠叠的镜像中,好像看到了五条悟的一只眼睛中有什么奇怪的动静,她迅速扭过头去看五条悟,和疑惑看过来的五条悟对视着,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什么异常都没有。


    五条悟问:“怎么了?”


    “没什么……”麻理摇摇头:是看错了?还是说什么东西被一瞬间投影到了悟的镜像上?


    虽然一闪而过,但好像是,红色的符文……


    环对纲吉简直是有问必答,她咧开一个笑容,幽幽地说。


    “当然是……黑沼泽啦!”


    【作者有话要说】


    ——————


    还是收手了……27生日就不捅刀了,下一章吧


    祝阿纲10.14生日快乐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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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将我深埋(二十三)


    “当然是……黑沼泽啦!”


    名为环的女孩笑意盈盈, 只是言语中的恶意怎么都盖不住。


    黑沼泽。


    真是耳熟又久违的名字。


    五条悟回忆起了他第一次见到黑沼泽的时候,那些乱晃的触腕,以及那个装模作样的黑斗篷。而在他想到黑斗篷后, 他的右眼中一点红色隐约浮现,很隐秘,在各种镜像中也看不到。五条悟眨了下眼睛, 意识似乎模糊了一瞬。他晃晃脑袋, 警惕地看向周围, 只是无数的镜像也随着他的动作而动作, 这让任何举动都变得诡异起来了。


    沢田纲吉诚实地说:“说实话,我还没见过黑沼泽呢。”


    沢田麻理撇下嘴:“我……梦到过。”她又疑惑地看了眼五条悟,见他也疑惑地回视过来, 就问:“你刚才……怎么了?”


    “不知道, 可能是被这里影响到了。”五条悟也不太清楚,“话说你们,一点异常都感觉不到吗?我感觉周围的空气越来越黏腻了。”


    “我好像……闻到了潮湿的味道。”纲吉犹豫地说。


    麻理观察着周围的镜像,看见某个镜像中缓缓爬出了一根粗壮的黑色触腕。她扯了扯哥哥的袖子, 示意哥哥去看。纲吉看过去,突然感到了一阵眩晕, 于是他的眼中突然燃起了金色的火焰, 将他的眼睛染成了金红色。纲吉回过神来, 警惕地注视着那根触腕。


    环抱着玩偶好奇地歪头:“祂来了, 你们不跑吗?”


    “好眼熟, 确实是黑沼泽没错了。”五条悟中肯地说。


    纲吉倒吸一口冷气:“往哪跑?我看着那触手就觉得有点晕了。”


    五条悟啧啧声:“你好弱。我们这里就你一个晕的。”


    麻理摸索着那些镜子, 发现不是一整块的镜墙壁, 而是由一块块的镜子拼接而成的, 有那么一些块面, 它们是可以被移动的,随着麻理试探性地移动了一块镜子,那些镜像也发出了不小的改变。


    ——这居然是连锁反应。


    “是机关……”麻理喃喃自语,“一块镜子移动了,相应的和这块镜子链接的那些镜子也会移动,所以这些镜像才会大面积改变……”


    纲吉还在和五条悟说:“你刚才不是也晕了嘛!我才不信你没被影响呢!”


    “那是在看到那条触手之前!”五条悟有理有据,“我第一次看到黑沼泽的时候我可是什么事情都没有!我甚至还是从那玩意睡觉的天花板上离开的!”


    “这很奇怪啊,悟。”纲吉拧着眉,疑惑地看着他,“你甚至连虫邪神的名字都听不到,这证明你没有切实接触过任何同黑沼泽那个级别的邪神,你怎么会不受影响呢?”


    五条悟抱起手臂:“你知道那啥虫邪神的名字,你不还是受到影响了吗,我没被影响到或许有别的原因呢,也可能是我开着无下限呢。再说,你妹妹不也没被影响。”


    纲吉滞了一下,他抿起唇,然后小声地说:“那是因为……麻理和虫邪神…近距离接触过……在梦里。”他接着又补充,“我没有接触过,但是我也有在麻理的梦里见过祂。”


    “像是黑沼泽,祂们给我的影响也只是暂时性的。”


    环幽幽地叹气:“你们是真的不打算跑吗……?”


    纲吉强调说:“你这种情况很奇怪。悟,你以前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没有。”五条悟面无表情地说,“除了在遇到黑沼泽的时候碰到个说我只要直视或者触碰黑沼泽就能听懂了的家伙。”


    “以前听你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有受到过影响……结果居然是没有吗?”纲吉沉思着,他这时候看上去就真的一点都不像个废柴,反而极其可靠了。五条悟经常为他这种两面性而感到惊讶,进而对两兄妹产生更多的好奇。


    “具体怎样我就不知道了。”五条悟耸耸肩,“邪神方面你们才是专家。”


    不过虽然是这么说,但五条悟还是很配合地回忆起过去遭遇邪神的点点滴滴,试图在其中找出什么异常的地方。


    环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接着又看向越来越近的黑色触腕,神情很是忧郁。这时,恰巧麻理朝他们伸出手来,一手一个地将两人都扯到了一块镜子的后面。


    环看着都有点感动了:还是有在认真玩游戏的人在的!


    紧接着环也被麻理拎着后领子扯了进去,她怀中的兔子玩偶裂开了一个巨大的笑容,就是破烂到往外翻着棉花的腿还真掉出了几块棉花,轻飘飘地落在同样是镜子的地面上。


    “我还以为你们打算把自己喂给黑沼泽呢!”环压低声音控诉说,“那样多可惜啊,我还想你们留下来陪我玩呢。”


    “不会留下来的,死心吧。”五条悟敷衍地说。


    环委屈地撅起嘴来。


    麻理重新计算着每个镜子对他们镜像的显现和数量,以便于能够将他们隐藏在各种镜像之中悄无声息地移动,然后“逃出”迷宫。


    “我好像又看到触手了。”纲吉小声地说。


    麻理撇了眼纲吉指出的地方,又拉着两人一小孩挪动了一块镜子,溜到了镜子后面去,他们的镜像再次发生变化,那根触手迟疑着停顿了,似乎在分辨着哪里才不是镜像。


    “你其实是个数学天才吧。”五条悟评价道,“沢田麻理,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纲吉无语地吐槽:“两年了你才发现麻理是个天才吗?”


    “因为她总是嫌这嫌那的,然后把所有需要计算的东西都推给我。”五条悟提出指控,“我只能从她的作业上看出来她成绩很好,别的一概不知。”


    麻理朝他吐了吐舌头,然后扭头继续计算了。


    五条悟又说:“那个黑沼泽,祂居然是靠视觉认人的吗?”


    “我想不是的。”纲吉诚实地说。


    五条悟辛辣地指出:“那祂为什么只能看着镜像在那里犹豫半天才蠕动着?”


    环举起了手。但她太小了,五条悟根本看不到,纲吉只好半蹲下来直视着环的眼睛,好心地和只有他才会理睬的小姑娘互动。


    “环想说什么?”纲吉温和地问。


    “因为镜子迷宫迷惑了黑沼泽的感知。”环乖乖地回答,“在迷宫之中,祂就只能凭借镜像判断猎物在那里。”


    纲吉点点头,又问:“那环知道祂怎么会在迷宫里的吗?我没记错的话,祂应该在镜像世界的湖里。”


    环眨眨眼,看着自己怀里的兔子玩偶好一会才抬起头来:“纲吉哥哥的话……可以告诉你,因为我很喜欢纲吉哥哥!”她开心地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像是鲨鱼一样,一整排都是尖锐的,但纲吉的眼神只是在她的齿列上一扫而过,专注地注视着环,“是镜子,镜子联通了镜像世界,在伟大的路维娜的许可下,让祂沉睡的意识能在迷宫中苏醒。”


    纲吉意识到了什么:“等等……也就是说……”


    虽然纲吉没看她的嘴巴,但环还是害羞地抬起兔子玩偶挡住了自己的嘴巴,也挡住了那一排的尖牙齿:“现实中的黑沼泽还在沉睡,这里只是一个承载了祂意识的迷宫。但是在这里被吃掉的话,就真的是被吃掉了哦。”


    “我想纲吉哥哥活着,所以,你一定要成功逃出迷宫哦!”


    虽然路维娜的名字依旧对他屏蔽,但被屏蔽的也就这一个名字。五条悟若有所思:“说到镜像世界,我知道了。唯一的异常,就是我第一次遇见黑沼泽时的那个黑斗篷!”


    麻理扭过头来:“你是说,是那个神秘的连人都不知道是不是的黑斗篷让你没被黑沼泽影响?”


    五条悟哇了一声:“真难得听见你说这么长一句话,你该多多练习怎么说话了,你说长句子都结巴了。”


    麻理送给了他一个白眼,紧接着就毫不留情地将他踹进了一块镜子的间隙后面。然后又跟着进去,顺手扯了下哥哥的袖子,哥哥又抱起小孩紧随其后。


    四周的镜像不断变化移动着,数量骤增的触腕在四处滑动,留下满镜面的绿色粘液。麻理谨慎地计算着所有的镜子和镜像,她已经摸透了镜子移动的机关,现在就是要迷惑那些触腕,好让他们一行人都往迷宫外面移动并成功离开。


    ——只要那暴露在镜像之中的迷宫出口是真实的。


    纲吉一边走一边问:“那个黑斗篷到底是谁啊?又引你去见黑沼泽又让你给老师带话。”


    还送了我神秘的礼物呢,虽然我还不知道那到底什么。五条悟暗暗想着,嘴上说:“我怎么知道。但我知道那家伙需要我的帮助。”


    “小心被坑了,悟。”纲吉语重心长地说,“就像老师坑我们一样,被坑了才察觉到。”


    “我没有。被诅咒师坑的是你们,没有我。”五条悟冷静地说,“我也不会被坑。”


    纲吉幽幽地看着他,然后放下环并问她:“环觉得呢?”


    环抬起兔子玩偶的手掌拍了拍,摇头晃脑:“我觉得,这个白毛会被坑。”


    麻理也幽幽地说:“我也觉得。”


    “袚除你哦。”五条悟冷酷地对环说。


    “可怕……”环皱了皱脸,迅速躲到了纲吉的身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来。


    纲吉哼哼地说:“开个玩笑,至于嘛,眼睛都红了。”


    五条悟眨了下眼睛:“什么?”


    纲吉瞥了他一眼:“我说你,眼睛都红了,有那么难以接受吗?”


    五条悟看向镜子中的自己,他的右眼,镜像中的左眼,不知为何已经蔓延上了一点红色,这让他想起了一件很不好的回忆。


    “悟……?”麻理疑惑地看着他,“你的眼睛……”


    此时,一条黑色的触腕不知不觉的出现在一个拐角处,竟然处在了镜像的死角处,被其它镜像的阴影阻挡住,而且已经离他们仅仅数米距离。


    【作者有话要说】


    ————


    下章捅刀,所以先打个预警


    如果觉得角色的性格和之前相比不太对,我忏悔,这只是因为我太久没写了(阿门)


    但剧情还是很明确的,深埋篇之后就是高专篇了,大概,性格大变的dk5即将登场(?


    ——————


    第78章 将我深埋(二十四)


    或许是五条悟的神色过于严肃了, 沢田兄妹对视一眼,都齐齐地看向五条悟的眼睛。


    沢田纲吉慢慢地皱起眉,犹豫地问:“我怎么感觉……好像有点似曾相识?”他艰难地回忆着, 但还是想不起来。


    沢田麻理则是凑上前去近距离地观察五条悟的眼睛,他们的距离太近了,五条悟微微后撤了一点, 就看见麻理的嘴唇张张合合, 冷静地指出了他右眼上的异样。


    “是红色的符文。”沢田麻理说, “和之前……在沙地那个碎玻璃上看到的, 有点像?”


    紧接着她又一脸迷惑地反驳了自己的判断:“不对,那个咒文会有很强烈的精神侵蚀……悟这个没有。只是像而已吗……?”


    “那时候你只是看了一眼而已吧,居然就记住了?”五条悟匪夷所思地说, 然后又注视着自己的镜像, “……像吗?我怎么不觉得?”


    作为看见了那个符文时间最长的人,五条悟很自信地确认这根本不像。


    纲吉替妹妹说话:“她是说风格很像。——虽然我根本不记得你们说的符文长啥样。”


    五条悟摸上自己的右眼,那里在他们短暂交流的期间已经被红色彻底侵染,他好端端的蓝眼睛变成了红眼睛, 只有边缘露出了一点原本的苍蓝色。


    “……镜像。”五条悟注视着镜像的自己,没有任何异常, “上次这个东西出现的时候, 我的镜像在活动。”


    纲吉看过去, 又看回五条悟本人:“没有异常啊?感觉就只是普通的镜像而已。”


    五条悟继续说:“然后那时候我……然后我做了什么?”他疑惑地问自己, “我不太记得了, 我就记得后面是纲吉握住了我的手, 还有死气之炎……”


    “你失去了一段时间的意识?”麻理问, “好奇怪……是符文的问题吗?”


    听到五条悟的话, 纲吉一脸茫然:“啊?我不记得了……”


    “是控制符文吗?”他猜测道, 又仔细看着五条悟红色的右眼,“不对啊,这也和我们见过的控制符文都不一样。”


    被排除在外的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扯了扯纲吉的衣摆。在她的眼角余光中,一条触腕已经沿着镜面交界处蜿蜒爬过来,而在镜像中,也有更多的触腕正在四处爬过,如果对应成非镜像,毫无疑问,黑沼泽已经发现他们的确切位置了。


    “你现在感觉怎样?”麻理问。


    五条悟瞪着镜像的自己:“毫无感觉。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以肯定的是,这是镜像的我搞出来的东西。”


    “这只是普通的镜像。”麻理也看向镜像的一行人,观察过后笃定地说,“没有一个和镜像的‘我们’有关联。”


    纲吉琢磨着:“但这里应该和镜像世界有关联吧?”


    原本扯着纲吉衣摆的环已经抱着纲吉的腿了。她一手抱着玩偶一手抱着纲吉的大腿,仰起头来喊:“纲吉哥哥~”


    “嗯?”纲吉温和地低下头,“怎么了?”


    环左眼中的红中透出一点幽绿,看久了就会觉得她的眼睛像那个被环塞在玩偶破损处的二十面骰。只是这诡异一闪而过,再一看就会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幽绿,纲吉眨眨眼,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什么。


    “镜像世界——”


    环的话才说出一小段,就被纲吉的动作打断了。超直感的警示转瞬即逝,纲吉迅速伸手捞起环,另一手扯过麻理,脚步后退几步,撞着五条悟的身体往后,直接撞开了身后的活动镜面,一行人掉到了镜子的后方,直接换了个方位。


    哗啦啦,这次镜面活动的连锁反应很大,大量的镜子翻折旋转,他们的镜像立刻就像万花筒一样扭曲了大半,你能看到他们,但已经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哪里。


    这一连串动作发生得迅速,而原本已经要碰到随便哪一个人的触腕僵在原地,触手尖尖抬在半空,似乎在疑惑祂的食物怎么一下子就全没了,只留下一地虚幻的镜像。


    五条悟摸摸他被撞到的背部,为了节省损耗,他的无下限调整过后并没有对纲吉设防,这让他被直接撞到了,现在正龇牙咧嘴地按着自己的肩背,都顾不得自己右眼的异状了。


    麻理安慰地帮他按揉着被撞到的地方,顺便踮起脚尖,帮他扯开领口看了一眼情况严不严重:“有点淤青,但没什么大问题。”


    “我突然发现我们这群人,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五条悟凑近镜面,仔细辨认着自己眼睛上的红色符文,却发现他居然一个都不认识,也不知道是什么效果。


    下次要是有机会再进到镜像世界,他一定要狠狠收拾一下自己那个镜像。五条悟恶狠狠地想。


    “真高兴你们发现了。”


    环面无表情地坐在纲吉怀里,说。


    “你们是完全不担心会被黑沼泽吃掉吗?”


    纲吉尴尬地笑了两声,立刻转移话题:“对了,环,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麻理原本还在和五条悟说话,嘲笑他一点淤青也在那龇牙咧嘴,听到哥哥的问话也转过头来,好奇地看着环:“我刚才听到你说镜像世界?”


    “我有点不想说了。”环大声地叹气,又抬头看着纲吉,和他温和又冷静的金红眼眸对视了,她撇撇嘴,还是说:“看在纲吉哥哥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们吧,镜像世界和迷宫的唯一关联就是黑沼泽了。除了祂的意识,镜像的一切都没办法影响到这里。”


    “……通过特定的媒介或许可以。”环隐秘地瞥了眼五条悟的右眼和他腰间——被外套盖住的底下挂着一个御守——这个举动没被任何人发现,补充说。


    “喔。”五条悟说:“但我这个眼睛肯定和镜像的我有关系。”咒术界最强(自称)非常肯定这件事。


    纲吉若有所思,并一针见血:“但那也是出去后的事情了吧?”


    “嗯嗯。”环甜甜地笑着,“所以要快点出去哦!纲吉哥哥!”


    “我们现在,应该是在迷宫的……”麻理通过各种镜像分析后得出结论,“——迷宫的中部。我们之前很靠近迷宫中心,而且这些镜子……应该有能抄近路的机关。”


    “那些出口是真的吗?”纲吉很疑惑。


    麻理说:“我没什么感觉。哥哥觉得呢?”


    “和麻理一样。”纲吉回答。


    五条悟研究着镜子里显示的黑沼泽触腕的镜像,一脸严肃认真:“我有个问题。”


    沢田兄妹连带一小孩一同看向他。


    五条悟问:“我们就不可以对黑沼泽出手吗?”


    环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脸上的缝合线看起来都要震惊得裂开了。她率先说:“在这里的只是祂的意识,咒力什么的可没法伤害到祂哦。”


    纲吉的脸抽动着,他倒吸一口冷气,也严肃认真地说:“我们死气之炎的强度也不够对抗祂的。”


    麻理言简意骇:“会死。”


    五条悟摸摸下巴,思考着:“在现实中呢?”


    纲吉摇头:“不行的。不是实力,是概念上的问题。”


    麻理也说:“只能压制。”


    或者……吞噬。


    麻理的思绪在潜意识一闪而过,没能被她自己捕捉到。


    “啧。”五条悟不爽地说,“真讨厌。”


    “就是很讨厌。”纲吉附和道,然后突然说,“又来了。”


    几人迅速在麻理的带领下又躲入了一个镜子后面,麻理不开心地拍打着五条悟的手臂,指责他光看不干活。


    五条悟哼哼:“我眼睛还出问题了呢。”


    “所以你要当个废物美人吗?”麻理面无表情地问。


    五条悟认真思考一番,然后认为他的人设早在这对兄妹面前崩了个干净,早就没有当年那股冷漠神子的味了。于是他闭起右眼,趾高气昂地说:“不必。我就用一只眼睛来拯救你们吧!”


    “你最近看了什么电视剧?”麻理鄙夷地说,“还是说又玩了什么新游戏?”


    纲吉也评价道:“这样的悟好奇怪。”


    五条悟闭着一只眼,瞪着一只眼,冷声说:“那我还是当个废物美人吧。”


    “欸、”麻理捞过他的手臂,朝他眨巴眨巴着眼睛,“悟,帮我看看那个镜像——”她指出一片很远地方的镜面,那里没有映照出他们的镜像,而是一些迷宫外围的景象,甚至能看到应该是在上方位置进行大富翁游戏的玩家们。


    五条悟看向那里,又问麻理:“把你计算出来的东西告诉我。”


    于是麻理就跟他讲了自己得出的镜子机关和推测路线,五条悟听着,又用六眼去看,接着减去了麻理推测中错误的部分,重新规划出路线来。


    纲吉听不懂,也不想听懂,只好抱着环左顾右盼,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触腕。


    他们在镜子迷宫里兜兜转转,只能凭借着大量重复扭曲的景象艰难判断出出口的位置,还要躲避越铺越广,乃至镜地面都是幽绿粘液的大量触腕。没人想去数有多少条触手,也没人想通过这些触手去得出黑沼泽的体型如何。


    走到一个微妙的岔路口时,放在五条悟那里的一枚二十面骰子顶着手帕,漂浮在空中,看手帕的褶皱动静,它应该是在滴溜溜地自转着。纲吉看了看,默默地拎起了那方手帕,试图还给五条悟后被他嫌弃地躲开,又小声地让他直接扔了。


    纲吉没听他的。而少了手帕的掩盖,那枚骰子在自转了好一会过后,竟然晃悠悠地停了下来,然后随着重力直接落在了镜面上,咕噜噜的骰子转动声瞬间响起,最后撞到一块镜子才停了下来。


    一个1点停留在骰面上,接着那骰子上缠绕着的触手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长长的触须往几人这边伸,而一旁的岔路口中,一根属于黑沼泽的触腕迅速往这边游动,很明显是被骰子的声音吸引过来的。


    麻理:“……”


    五条悟:“……哈?”


    环“哇”了一声,纲吉将她塞给了妹妹,接着眼疾手快地扬起那方手帕,又避开触须,极其迅捷地用手帕盖住了那枚角落的二十面骰后拿起来,握紧后又用蛮力扯断那根冒出骰子的触须,然后瞄准黑沼泽的触腕,直接将裹着骰子的手帕使劲地投掷过去。


    “噗”的一声轻响,骰子直接嵌入了那粗壮的黑色触腕中,让触腕的尖尖抖了两下后就不动了。与此同时,纲吉脚下一挑,挑起那根落在地上的属于骰子的触须,一同踢到了触腕旁边,那触须被扯断之后还在蠕动着,被踢过去后更是直接缠上了触腕,以一种看着就很巨大的力将其绞紧了,这也让被嵌入了骰子的触腕重新运动起来,和这根触须较劲。


    环看得目瞪口呆。


    “我哥真帅。”麻理喃喃自语,接着就在哥哥的示意下和五条悟交流了两句,选定了一个方向直接移动镜子机关,准备快速地逃离这个迷宫。


    显而易见的,纲吉的举动已经惹火了黑沼泽。


    “你哥真的没分裂吗?”五条悟边跑边问,“跟平时完全不是一个人!”


    选择断后的纲吉幽幽地说:“没有哦。”


    五条悟“嘶”了一声:“你怎么跑这么快,我居然都没发现你就在我身后。”


    纲吉翻了个白眼,然后对麻理说:“麻理,环身上的那枚骰子!”


    麻理将辨认镜子机关的工作交给五条悟,自己则是眼神一扫,扫到被塞在玩偶破口棉花里的自转骰子,她面无表情地拿起那枚持续滴落幽绿液体的骰子,发现它原本呆着的棉花上竟然一点黏液都没沾上。她捏着骰子,趁着前方要经过的路口里冒出来的触腕就要向他们卷过来,直接屈起手指弹出骰子,精准地将那枚骰子击入了触腕扬起露出的吸盘里,也迫使骰子停止了转动,露出了点数。


    根据其它能看到的骰面的点数能推断出来,在最上方显示的点数,正好是最高的点数。所以——所以,那些从骰子上增长的触须,也是和点数相同的数量,它们牢牢地钳制着触腕,竟然和黑沼泽角力起来。


    “我相信你是强运了。”


    目击全过程的五条悟评价说。


    虽然有点在意它们的角力结果,但这个从镜像上也是能看到的,于是一行人迅速通过了这个被堵塞的路口,往推断出来的迷宫出口全速奔跑。


    只是,他们越靠近出口,那空气中的潮湿就似乎更深重了。


    “走反了?”五条悟拧起眉,仔细观察着那些镜像,“也不对啊……”


    麻理仔细嗅嗅后肯定地说:“不一样,我们没走反。这是那种快要下雨的潮湿。”


    五条悟有点怀疑:“……是吗?”


    在麻理怀里的环抬起眼睛,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又看见一根触腕攀爬过来。


    “纲吉哥哥。”环突然说,“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纲吉温和地拒绝:“不能哦。”


    环撅起嘴:“真可惜。但还是有机会一起玩耍的!”她想到了什么,又开心地笑起来。


    “看到出口了。”五条悟说,“我真不想再见到这么多镜子了,信息重复得我要吐了。”


    他们又加速前进,迷宫的边缘也是镜子组成的,但那不是双面镜了,而是单面镜。出口处是深沉的黑色,底下传来了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五条悟第一个踏出迷宫,而在那瞬间,他闭着的右眼突然就不受五条悟控制的,睁开了。


    五条悟睁开了他的右眼,蔓延的红色符文亮起光芒。他站在原地,转过身去,看见随后要出来的兄妹。他皱起眉,看见纲吉半蹲下身子,和一个他居然看不见的存在说话。


    也可能是,被迷宫出口的结界阻隔了。他想。


    纲吉在和已经被麻理放下来的环道别,因为环很明显地不打算离开这个迷宫。


    “离开了你们就可以回去了。”环抬头看了眼上方的气球和满月,“游戏结束了,其他玩家也会被直接踢出迷宫的。”


    “你呢?”纲吉问。


    环歪歪头:“我属于迷宫哦,纲吉哥哥。”


    “好吧。”纲吉说,“对了,环,你要是想要玩耍可以来找我玩。但是……”


    他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不要再找别人了,只找我们好不好?”


    环抱着玩偶认真地思考着:“……我考虑考虑。”她非常犹豫,“而且,如果祂需要人的话,我是没法拒绝的。”


    纲吉敛下眉眼:“是吗……那就没办法了。”


    “如果不是命令的话……!”环急急忙忙地说,“我就只找你们过来玩,不会再找别人了。你会陪我玩吗?”


    “我会的。”纲吉保证说,“只要我可以。”


    环笑起来:“嗯嗯!因为我很喜欢纲吉哥哥,所以只要不是命令,我很乐意听你的!”


    “再见啦!纲吉哥哥!”


    纲吉也笑起来:“再见啦,环。”


    告别过后,环的身影虚化着消失了。


    他站起身来,看向妹妹:“我们走吧,麻理。”


    “嗯!”麻理欢欢喜喜地揽着哥哥手臂,打算和他一起走出迷宫。


    只是。


    只是——


    那根触腕已经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麻理的脚踝。麻理身体一僵,立刻就将哥哥推出了迷宫。


    纲吉踉跄着出了去,朝她大喊:“麻理——!”


    [……]


    [……是你]


    [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


    [来、来——]


    [去到路维娜的身边吧——]


    在迷宫外面等待的五条悟眼神一滞,立刻伸手拉过麻理因为推这个动作而露在迷宫外面的一截手腕,一扯就将她扯了出去,那只红色的眼睛牢牢盯着她脚腕上的触腕。


    他厉声说:“回去——!”


    触腕缓缓地退去了。


    [她终将——]


    [来到我们的身边——]


    随着絮语一起隐没的,是庞然又明亮的镜子迷宫。


    他们落入了黑暗中。气球也不见了踪影,只有满月依旧在。


    麻理疑惑地看向五条悟,这家伙……刚才是毫不客气地呵退了黑沼泽?而且,她怎么觉得,悟的气息也不太对了?


    五条悟扫视着她,没发现她受伤,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你没事就好。”他说。


    麻理:“喔。”总觉得,哪里都怪怪的。


    接着五条悟又去扶起松了口气的纲吉,纲吉还在那念叨着“麻理没事真的太好了怎么可以把我推走自己留下呢啊我好像扭到脚了……”之类的话语,麻理听着那是一点都不心虚,但还是目光游移着,不太敢面对哥哥。


    “谢啦,悟。”纲吉对扶着他的五条悟道谢。


    五条悟笑得意味深长:“嗯哼,你等下就不会谢我了。”


    “唔?”纲吉迷惑地歪头,然后瞪大了眼睛,愕然地低下头去。


    他的胸口上,已经穿了个大洞,而五条悟的手臂,还放在他的胸膛里,手掌已经穿过了后背,鲜红的血液淅沥沥地在他手上流淌,还混杂着一些碎片。接着这人又抽出手再轻轻一推,任由纲吉往后倒在地上,被飞奔过来的妹妹接住。


    五条悟的笑容在纲吉的视线中扭曲了,就像是地狱的漩涡。


    “……悟?”


    【作者有话要说】


    ——————


    应该有那种嘎然而止的感觉吧(沉思


    下章也有6k5左右,是早就写好的


    ————


    第79章 将我深埋(完)


    天幕黑沉沉的, 它已经被撕裂,巨大的裂缝将满月从中割开,像是荒废剧院中残破的幕布, 而从裂缝中,倾倒出的是冰冷的天河水。


    它们彻底撕开了天幕。


    哗啦。


    暴雨突然就落下了。


    水雾弥漫,眼睛能看见的景象全部被轰然的雨水割裂, 哪怕彼此间距离如此之小, 也仅能看见模糊的影子。


    沢田麻理徒劳地按着哥哥的胸口, 燃烧的火焰在雨中摇曳, 明亮坚定,却拯救不来纲吉的生机。她的心脏抽痛,那是双生子的某种共感发生了作用, 她还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已经从哥哥的身上剥离, 顺着他们相触的地方流淌进自己的身躯,也正是这些东西,让她的绝望越发深重。


    “哥……哥……”


    不行,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好可怕, 好恐怖,不可以。不可以。


    ……以前是不是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


    她的哥哥死去了。她在乎的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好恐怖, 不可以。她无法接受。


    为什么死去的不是她, 而是哥哥呢?


    『抱歉……』


    一片空白的脑海中, 有谁的声音跨过了时间的长河传来。


    好耳熟的声音……


    『兄长死了?』


    这好像是她的声音。


    『……是我杀了他。咳、咳咳, 真的很抱歉……我先告辞了……』


    是谁在道歉, 他好像伤得很重……很让人担心……


    『不、不许走。』


    那是言灵吗?


    『请不要、再让我失去另一位兄长……』


    『……我会努力的。别哭……绘——』


    那莫名熟悉的人还未喊出名字, 虚幻的声音和模糊的景象就都消失不见, 麻理倏然回过神来, 眼睛重新聚焦, 现在切实在她眼前存在的,是自己的哥哥,沢田纲吉。


    哥哥的气息在减弱,为什么、为什么大空之炎只能减缓没法治疗,为什么她的言灵在这里无法作用……!


    “不要死,哥哥——!”


    接近失声的呢喃在雨中破碎,麻理呆呆地跪坐在哥哥身边,手上依旧维持着试图维持生机的那股火焰,人却已经像是一尊石像。


    “看见了,”五条悟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我看见了……力量的融合……啊啊,真美丽……”


    麻理抬起头瞪向他,雨水砸在她的睫毛和眼睛上,很疼,但和哥哥的痛苦相比不值一提。


    五条悟手上的血已经随着雨水淅沥沥地落进地里,他蓝得诡异的六眼直直注视着麻理和纲吉接触的地方,混沌庞大的力量正是从那里流转到麻理的体内,和联通的共感一起,让麻理无力地认知到她的哥哥正在死去。


    “你是谁。”


    麻理问,但似乎也不想得到什么答案。


    眼前的这个五条悟,不需要超直感,她都知道这绝对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臭屁少年。


    “是五条悟哦。真过分啊,居然否认我是谁。”


    五条悟吃吃笑着,右眼中有红色的符文流转。


    “你到底想做什么。”麻理语调平平,她的感情在逐步流失,“你不是悟。”她笃定地说。


    五条悟半蹲下来,靠近了两兄妹,注视着麻理已经偏向金色的眼眸,然后很实诚地回答了她:“当然是为了让双子的力量合并,只要他活着,你的力量就永远只有一半。”


    “那样的话,就什·么·都·拯·救·不·了。”


    那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呢?


    麻理怔怔地想着。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呢?』


    和她一模一样的声音也如此说着。


    嗡嗡。


    嗡嗡嗡。


    是很细微的声音,只是听到,就能判断出这是甲虫振翅的声音。


    很奇妙,哪怕在这暴雨中,哪怕这声音是如此的轻微,它依旧清晰无比。


    从五条悟身上传出来的,正是这种甲虫振翅的嗡嗡声。五条悟皱起眉,在湿透的衣服上摸索着,摸到了垂挂在腰带上的御守。这是前几年从镜中世界出来后麻理给五条悟做的,里面放着那枚五条悟从镜像麻理那里得到的金甲虫。


    金色的甲虫在过去一直像枚标本一样沉寂着,如今它却在御守里苏醒,并且正在从御守的开口里探出一截来。


    五条悟脸色大变,他侧身飞速扔掉御守,在厚重的雨幕下却没能飞得多远。泥泞的地面蓄着水洼,折射的光景在金甲虫的嗡鸣下,扭转了镜像与现实的边界。


    “为什么,死的不是沢田麻理呢。”


    五条悟听见沢田麻理在说。他看过去,看见麻理的眼瞳中翠绿蔓延,在灿金的底色下如沙中绿洲,而原本棕色的发丝中也夹杂了雪白的部分。


    这幅模样……分明是镜像世界的沢田麻理——!


    与此同时,沢田纲吉涣散的眼瞳也蔓延出来一片血色,这血色在他的眼中扩散,最后将他的瞳色染成深红,瞳孔也像蛇一样竖着。他的眼珠转了转,手掌握上了依旧按在他胸口处燃烧着死气之炎的妹妹的手腕,同样高纯度的死气之炎也在他的手中点燃,混合着反转术式的咒力填充进他胸口的空缺中。


    沢田麻理对火焰的输出没有终止,用咒力凝成的半圆屏障在他们的头上遮挡了落雨,她的双手被哥哥包裹着,被雨水稀释的血糊得到处都是。


    “没、没事……的……”


    沢田纲吉说话并不顺畅,每说一个字都会往外吐出一口血,现在完全是死气之炎和反转术式在吊着他的生命,他费力地朝妹妹露出一个微笑。


    沢田麻理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


    【治愈】


    她慎重地、对着沢田纲吉说。


    血肉蠕动,无法抵挡的言灵之力和着反转术式一起补充了缺失的部分。沢田纲吉的脸色依然苍白,却开始有了点血色。


    在夜幕之上,不可见的满月之中,似乎有谁轻笑一声。


    “五条……悟。”


    沢田麻理终于放开手,又抬起眼来,湿透的刘海黏在她的脸上,她那看向五条悟的目光黑沉沉的,映照不出任何东西。


    “嗯,怎么?”


    五条悟依旧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他微笑着歪头,然后愣住,愕然地低头看向自己。


    “呃、!”


    沢田麻理还沾着哥哥鲜血的手已经穿过了他的胸膛,咒力将阻挡的一切都毁灭殆尽,而在他胸口所呈现的景色,正是恍如数分钟前他对沢田纲吉所做的一样。


    “你怎么对我哥的,我自然怎么对你。”沢田麻理平静地说,“谁也别想打我哥主意。”


    她慢条斯理地抽出手来,在五条悟的衣摆上随意擦拭着,虽然也擦不干净,不过聊胜于无。


    “咳、噗呃!”


    五条悟弓起身来,大片大片的血从他的胸腔中涌出。沢田纲吉的手就在这时伸了过来,按在了他的伤口边缘,咒力运转,给他使用了反转术式。


    因为在镜像世界中也经常受伤,为了不让妹妹担心,他的反转术式非常熟练,但出于某种限制,他只能缓慢地治愈着对方。大量涌出的血已经将湿漉漉的五条悟染成了血人,可惜的是反转术式也无法再生已经失去的器官,五条悟只是在苟延残喘。


    “你居然、还会救我?”五条悟断断续续地嗤笑出声,只能说咒术师的事不能较真,难以想象心脏受损甚至牵连到肺了他还能说话,“你是什么圣人吗?”


    “我救的不是你。”脸色好上不少的沢田纲吉接住他就要彻底倒下的身躯,“是另一个五条悟,那是个好孩子。”


    他不容置喙地说:“把身体还给那个孩子。”


    “呵呵、”五条悟笑起来,“好啊,但他会怎样我就不知道了。”


    『尽情感受这地狱般的现实吧。』


    在对意识中的另一个人说出诅咒般的低语之后,五条悟干脆利落地放弃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发觉抱住的少年已经失去意识,沢田纲吉看向了妹妹。


    沢田麻理抿着唇,对五条悟释放了言灵,又摸了摸那头湿漉漉的白发。


    “这不是你的错。”她低声说着,手掌按上了自己的喉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指逐渐收紧了。


    沢田纲吉按住她的手腕,低声祈求:“别这么做……我接受不了的。”


    那仿佛是句双关。


    “……”沢田麻理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妥协了,“我听哥哥的……”


    沢田纲吉扬起笑容:“谢谢。”他顿了顿,又说,“我们回去吧……?”


    “嗯。”


    在离去之前,她看向被雨雾遮掩的远处。这点视觉障碍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这边,他撑着一把绘有游鱼的巨大和伞,那游鱼的浮世绘正是由过去的她亲手绘制。


    “真好……哥哥在,你也还在……”


    她近乎无声地呢喃。


    咒力屏障被撤离,大雨再次落下。


    “真有趣,这一幕真是太有趣了!下次再一起玩吧~我们四个一起~!”


    孩童的声音不知何时连同泡沫破裂的轻响一同隐去了。


    麻理从巨大的空茫和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拉回自己的意识,哗啦的雨声告知她回到了现实。一旁的纲吉靠着她的肩膀,眼睛闭着,但是呼吸平缓。她结实地松口气,然后又看见一身血的五条悟,同样闭着眼睛,呼吸却比纲吉弱上不少。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远处,不知道已经在那里多久的人见麻理茫然地抬着头左顾右盼,才撑着伞抬腿快步走了过去。


    “麻理。”


    今岁将和伞侧过去,轻声呼唤着她。


    「……老师。」麻理刚一开口就发现她的话语又变成了言灵,这才发觉禁锢已经消失,他们彻底脱离了那个不知是领域还是异空间的地方。


    她于是又闭上嘴,只用一双眼睛去看自己的老师。


    “已经没事了。”今岁摸了摸她湿漉漉的头发,先前看见的雪白挑染已经消失不见。他按下疑惑,耐心地安抚着弟子。


    麻理眨眨眼,露出了将哭未哭的表情,然而安心下来的结果就是再次失去了意识。


    今岁接住麻理以及被她牵连倒下的纲吉,看向了正在睁开眼睛的五条悟。


    他注视着少年那依旧有着咒文痕迹的右眼,犹疑又担心地问:“……你还好吗?”


    五条悟盯着麻理和纲吉在想着什么,他听到今岁的问话,也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数秒后才注意到今岁的视线。


    他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说话:“帮我个忙吧,诅咒师。”


    这是转性了?居然会开口让他帮忙。


    今岁很是惊讶,接着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五条悟指了指自己的右眼:“解决这个。我对咒文的了解没你深。”


    “好。”


    那段咒文很复杂,和五条悟的咒力牵连也很深,尽管和他的咒力同出一源,但一些巧妙的设计也让五条悟无法掌控这些咒文。哪怕对专精咒文咒术的今岁来说,也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彻底解决掉它们,还顺手给他弄了点保护性咒文,避免小少爷再次中招。


    感觉到右眼确实回到自己的掌控,五条悟闭了闭眼,又睁开来,苍蓝的眼睛一如既往,只是眼睫还在滴水。他伸出手,打算做些什么,却看到血水沿着皓白的手腕向下蜿蜒,他愣了愣,又随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挑了块还算没被污染的地方抹掉血迹,才再次伸手,拍了拍纲吉的发顶又摸了摸麻理的头发。


    最后他收回手,看向今岁。


    “准备的生日礼物我放在工藤家的客房里了,你帮我拿给他们吧。”他说着,撩了把湿透的额发,又看了眼沢田兄妹,接着又在四周搜索着,捡回了那个还趴着只金甲虫的御守。


    五条悟捏了捏金甲虫,引来对方不满地振翅,于是他就从善如流地将它塞回御守里,又将御守拢在手中。


    今岁挑起眉:“你不亲自送给他们?”


    “不了。”五条悟撇下嘴,“我不觉得他们还想见到我。”


    他对昏迷的两兄妹说:“生日快乐。”


    说完后就在今岁的注视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像是被抛弃的湿漉漉的小猫。”


    来得晚只看到五条小少爷离开背影的神崎修一锐评。


    今岁扭过头去,看见咒灵已经站在一米之外了,而reborn正在远处赶过来。神崎修一看了眼兄妹身上和身下的大量血水,没做出什么评价,也没有什么意外的情绪。今岁了然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向赶来的reborn简短地解释了一下,没说他之前看到的纠结景象,只是说他们遭遇了强敌,于是变成了现在这凄惨的模样。


    “没有受伤,也只是看着凄惨。”神崎修一简略查看过后说,“得先给他们换套衣服,不然得吓到工藤家的人。”


    reborn拧起眉,也凭借自己的观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只是……


    “一点伤都没有……”


    “没伤是好事啊,这位教师先生。”将伞暂时递给今岁,神崎修一抱起纲吉,在即将拿回伞的时候被reborn接过给他撑着了。他看了眼reborn,微笑着道谢,“谢谢。”


    今岁则一手撑伞,一手单手抱起麻理,在茫茫雨幕中歪头。


    “……路怎么走?”他疑惑地问,“还有,现在什么时候了?”


    神崎修一凉凉地说:“午后两点,只是突发大暴雨才看起来像晚上。”


    “内外时间果然不一致吗……”今岁低声说着,然后看向咒灵,“你怎么和reborn先生一起过来了?”


    神崎修一看了眼给他撑着伞的reborn:“找你的中途遇到的。”接着他又补充,“因为你描述过他的特征,所以能很容易就认出,也因为目标一致就一起了。”


    今岁唔了一声:“两位互相认识过了吗?”


    咒灵说:“有喔,沢田兄妹真的是多了个很危险的教师呢。”


    reborn也说:“神崎先生和你们的关系比我调查到的要好上很多呢。”


    “很遗憾,关系并不好。”今岁幽幽地说,“而且这家伙还欺骗孩子们的感情。”


    这家伙唉声叹气:“神道没落,为了振兴神社,我也只能从小培养了。”


    reborn:“……”培养谁来振兴神社,彭格列未来(可能)的首领吗?这墙角挖得有点过分了。


    世界第一杀手暗暗提高了警惕。


    “滚吧你。”今岁毫不客气,“别欺骗我弟子的感情。”


    “我没有哦。”


    “你有。”


    暴雨一直在下,reborn带着他们去了他来到米花町的时候就准备好的安全屋,然后又去买来了给兄妹两人换洗的衣物,等两人醒来后去洗漱换好。


    之后是reborn询问他们在进入迷宫之后的遭遇,碍于某些原因(也因为他们对后面的事情也处于混乱不清之中),纲吉和麻理都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和今岁打掩护时同样的解释:遭遇了强敌,好不容易解决了,幸运的是没有受伤。


    大约四点半的时候,黑沉的天终于放晴了。神情恹恹的沢田兄妹强打起精神,回到了工藤宅之中。


    属于他们的生日宴会,即将开启。


    ——尽管他们并没有多好的心情了。


    期间工藤新一还奇怪五条悟怎么不见了踪影,还是今岁自然地解释说五条悟家里有急事,只好留下祝贺和礼物先行回家。


    源于他人的热情和快乐极易传递,愁苦悲伤被暂时压下,两兄妹的笑容在聚会中也越来越多,到了收礼物环节更是止都止不住。他们玩闹得很晚,再加上白日的事情,回到客房时已经昏昏欲睡得快要直接倒下。


    咒灵在宴会后被打发回并盛町,而多出来的今岁婉拒了工藤家给他安排的房间,住进了给三个小孩安排的客房内,在收拾过五条悟的遗留物品之后,他将里头五条悟专门准备的礼物放在纲吉和麻理的面前。


    “这是?”


    纲吉好奇地问。


    今岁敲敲礼物盒上的蝴蝶结缎带,低声说:“这是悟君给你们的生日礼物,要接受吗?”


    纲吉怔了下,手掌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胸口,尽管已经完全治愈,但那里依旧能感受到剧痛的残留。


    「哥哥。」麻理担心地喊。


    “当然要接受了!”纲吉大声地说着,又压低声音,“那个动手的……才不是悟。”


    今岁已经听他们说过详细的遭遇,只是因为意识不清,后半段他们自己也不知所以然。他想了想,还是说了:“那应该是镜像世界的悟君。”


    百分百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五条悟」,镜像世界的奥秘也很深,千年前遗留的灵魂残骸居然成为了独立行动的镜像……


    今岁思考着,给他们说了一下他到达后所看见的、这对兄妹所不知道的事情。而唯独没有说的是,镜像麻理那试图掐死现实麻理的举动。


    麻理或许是知道的,但这件事不应该让纲吉也知道。今岁看了眼麻理,知道她已经意识到了。


    纲吉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原来……是镜像的我们救了我们吗……”


    言灵……镜像的她怎么就可以不被迷宫压制使用言灵呢……如果她也能做到就好了……


    麻理抿着唇,又想起了那应该是镜像的自己所说的话。


    『为什么,死的不是沢田麻理呢?』


    “悟……他没事吧。”纲吉又担心起来。


    今岁安慰地摸摸他的脑袋:“那个五条悟的话,是没有问题的。要相信他啊。”


    纲吉皱了皱鼻子,还是有点担心。麻理碰了碰那个礼物盒,又推了推哥哥。


    “嗯,悟的礼物没有不接受的道理!我们一起来打开吧!”


    「嗯!」


    纲吉和麻理一人一边扯开缎带,然后又一起打开了礼物盒。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条做工精致的choker:黑色的绸缎很是柔滑,正面中央坠着一颗橙红的石榴石,白金的垂链在两边装饰,也各自坠着银色的星月;它的扣子和尾链也是白金的,尾链底端也有一颗小点的红石榴石,看长度应该能垂在蝴蝶骨的位置;而它表面的缎面中还隐隐闪现了一点星河,内里则是印刻着密密麻麻的银色暗纹。


    不,那不是暗纹。


    今岁一脸惊讶:“这是咒文。”他接着又问,“可以让我拿来看看吗?”


    麻理和纲吉都点点头,等着今岁拿起choker仔细研究内侧的咒文。好一段时间后,他放下choker,微笑着对沢田兄妹说:“悟君很厉害,这份礼物实在是太好了。难怪他说这是给你们两人的礼物。”


    纲吉追问:“是什么咒文啊?”


    今岁说:“这些咒文,能够压制麻理的言灵。”


    而且非常强力,恐怕就算麻理成年,力量大幅度增长后也能继续使用。来源……大概是镜像世界的麻理吧,不、那应该是绘理子,这完全就是她的风格,简洁、且直击核心。


    “也就是说,当麻理戴上它,就可以和他人进行正常的交流了。想要使用言灵,也仅仅是摘下它就好。”


    沢田兄妹的十四岁生日,五条悟送给麻理能够说话交流的能力,送给纲吉能正常说话的妹妹。


    确实是,一份能让两个人都开心的礼物。


    今岁看着泪流满面的两兄妹,轻轻在内心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


    ————


    是的!小麻理以后就能正常说话了!


    但是小五要下线相当一段时间了!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天马(?


    ————


    镜像纲吉对镜像五说:“把身体还给那个孩子。”


    今岁:(感叹)明明自己也是个孩子,说起话来居然和我差不多


    修一:独自一人拉扯妹妹长大是这样的


    今岁:作为哥哥而言确实完爆你这个垃圾


    修一:。


    *注:镜像世界中并非所有的镜像都拥有单独行动的能力,大多数只是单纯的镜像


    ————


    今岁是怎么混进弟子的客房的呢,他只是对工藤夫妇说这两个孩子可能需要他陪着而已


    优作:那对兄妹今天应该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只好让那位老师去陪他们了。


    有希子:今岁老师很受信赖呢,人也长得贼很好看。


    优作:。(醋了)


    ——————


    第80章 间章


    五条悟离开米花町之后就径直回了并盛町。


    大概是全东京都在下暴雨吧, 五条悟淋着雨走,速度全开飞回去,又淋着雨打开了家门按下大灯开关, 湿漉漉地站在玄关处,一身的血水,淅沥沥地淌在地上, 让蹦蹦跳跳过来迎接的小人偶都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尖叫。


    “冷静点, nanashi*。”五条悟撩起头发露出眼睛, 他的目光沉沉的, 却落不到实处,呈现出一股巨大的空茫来。“给我去放点热水,我要洗澡。”


    尖叫瞬间停止, 人偶急急忙忙地跑起来, 目的地是浴室。人偶是去年的时候沢田兄妹送他的生日礼物,虽然两人义正严辞地声称这是他们亲手制作,但显而易见,诅咒师今岁也掺了点东西进去, 不然他收到的只会是一个侮辱“人偶操使的弟子”这个名号的奇怪人偶,更别说能自主行动能做甜品能全方位的照顾五条悟了。


    五条悟给人偶取了一个名字, 很不走心, 叫nanashi, 意思是无名氏。而这个名字让送出礼物的两位都不太满意, 觉得他很敷衍, 但叫多了, 也就习惯了, 只会在某些翻旧账的时候抱怨两句。


    “以后也听不到抱怨了。”


    五条悟突然感叹了一句, 接着就放空了思绪。


    他湿漉漉地走向浴室, 在光洁的木地板和昂贵的地毯上留下一连串的污渍,人偶无名氏给主人放好热水和准备睡衣,又勤勤恳恳地跑过来收拾一地的狼藉。


    五条悟洗澡前按着只留下一道浅浅伤疤的胸口发了好一会的呆,洗澡的时候又顺便将那个摔进泥水里的御守小心地洗干净了,金甲虫也被摁进热水里粗暴地洗刷了一遍,这次它不装死给出了反应,很是不满地扇动翅膀给他甩了一脸水,也不知道那小小的翅膀是怎么甩出那种打人痛得要死的水珠的。御守里掉出来的线头也被五条塞了回去,打算等晾干后叫nanashi拿来针线让他来补一下。


    洗完澡后他晾起御守,金甲虫没了小窝干脆飞到了他的脑袋上面去,藏在了刚刚吹干的、柔软乱翘的头发里。五条悟打了个哈欠,也懒得上二楼回卧室,干脆捞起客厅沙发上的绒毯一卷,直接缩在了沙发里,闭上眼睛就要睡。


    nanashi关上大灯,五条悟嘟囔了一声“别关灯”,nanashi就又轻手轻脚地过来给他打开了沙发旁边的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很是柔和,仅仅照亮了一个小角,将整个场景变得像是一副油画,疲惫的神子闭目,沉入混乱却有序的幻梦之中。


    五条悟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那是神秘黑袍人给予的礼物终于生效了,在他差点害死朋友、又差点被朋友杀死之后。


    触发条件好阴间也好歹毒的礼物。在梦境的结尾,五条悟冷笑着想。


    他睡得不安稳,nanashi也不敢离得太远,静静坐在边桌上守着。后半夜见主人裹紧毯子发抖还以为是冷了,又轻手轻脚地跑上楼给他搬来主卧的被子,叠在了毯子上面,又给他掖紧了。


    五条悟模模糊糊醒来的时候觉得很沉重,身上的重量像是山一样压着他。他睁开眼睛,看见毯子上还盖了层被子,但按理来说这一层薄被子加毯子也不可能有那么沉重的重量。五条悟试图起身,却发现浑身都使不上力,脑袋也像昨晚的心脏一样被人打碎了一样痛,再一摸额头,热度直逼沢田纲吉拿去烧邪神的死气之炎。


    显而易见,头痛不是因为那些他清晰记得的梦境和庞杂的信息,而是他生病了。


    “……nanashi。”五条悟喊,声音低哑,还带着鼻音,“把药箱拿过来。”


    五条悟裹着被子坐着,看了眼时间才发现自己睡了十几个小时,一只小小的金甲虫趴在一旁的边桌上,估计是被他烫走的。他先吃了点东西安抚两顿没吃的五脏庙,再吃下了感冒药。说起来,这感冒药还是沢田兄妹给他添的,由彭格列医疗部出品的特效药,是兄妹两个给他“偷渡”过来的。


    感冒药带有安眠药成分,哪怕已经睡了十几个小时,五条悟还是觉得昏昏欲睡。原本打算今天就收拾行李离开并盛回本家的,现在看来也行不通了。他打了个哈欠,很想原地躺下睡回去,却被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


    五条悟嘟囔着叫nanashi去看是谁,人偶跑去看过之后告诉他是不认识的人,是一个十几岁、带着黑框眼镜、有着一头亮眼橘发的少年,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


    “……?”这描述好像有点眼熟,五条悟回忆了一下后扔掉被子爬起来,勉强整理了一下仪表才磨磨蹭蹭地去开了门,整个人倚在门边,眼睛半睁半闭。


    五条悟慢吞吞地开口了:“……入江正一?”


    橘发的少年点点头:“打扰了,五条君。”他想了想,又说,“好久不见。”


    五条悟看着他:“现在我们并不认识。”


    入江正一还是点头:“那,初次见面。这是见面礼。”


    少年将手中的袋子交给他,五条悟看了眼,发现是好几盒包装精美的棉花糖,上面的贺卡上面写着花体的字母,看着应该是意大利语。


    他没接,只是问:“你现在是这种性格的吗?”


    入江正一思考过后这么回答:“五条君可以认为,我现在是工作状态。我这次过来是因为今天是唯一能和你顺利会面的时候了,不然等你离开并盛町或者他们回来,我们都很难和你联系了。”


    “……喔。”五条悟在玄关的柜子上扯了张便签纸,又用旁边放着的彩色铅笔在上面写了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邮件地址,然后递出去,“诺,拿走。再见。”


    “五条君……身体不舒服吗?”入江正一接过便签纸,上下打量他后担心地推了推眼镜,“脸好红……说起来昨天一直在下雨…你淋雨感冒了?”


    五条悟恹恹地说:“只要没瞎都看得出来吧。”


    “气性真大……话说生病了吃这个好像不太好啊……”入江正一嘀咕着看了眼被拒收的手袋,也不坚持着递给五条悟了,而是将袋子里的卡片眼疾手快塞进五条悟的手里,然后迅速告辞,“五条君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下次再联系。”


    五条悟还没反应过来呢,他看了眼卡片,又抬起眼,却发现入江正一已经跑了,一眨眼的时间就没了人影,像是后面追着饥饿的狼群。


    “……”卡片被随手塞在一旁,他关上门爬回沙发上捞回被子继续睡觉,嘴里含糊地念叨了一句,“睡醒了得想办法去一趟镜像世界……”


    “那个该死的黑袍人……他就是我的镜像……”五条悟恶狠狠地念叨着,“不对,他根本就不是‘我’的镜像……他是什么东西?”


    入江正一走过两个街区后,才按着旁边的墙捂着肚子蹲下来,深深地叹气了。


    “好紧张……肚子好痛……白兰先生真是的,净把麻烦的事情交给我……”他看了眼没送出去的棉花糖礼盒,“这个……怎么办?寄回给白兰?啊——肚子好痛!都是白兰先生的错!”


    而在另一边,米花町,工藤家附近的某个公园。


    今岁正在和名为“神崎修一”的咒灵对峙。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今岁坐在秋千上,双手交叉撑着下巴,冷着脸说,“说吧,你都干了些什么。”


    咒灵一脸无辜:“冤枉,我什么都没干。”


    今岁说:“修一君,你这话你自己听着,你信吗?”


    “好吧。”咒灵撇撇嘴,“我是什么都没干,但我确实知道一点东西。”


    今岁从下至上地仰视看着他,眼里表现出了“你不要说废话再说废话我就要拔刀了”的威胁。


    咒灵飞快且不带停顿地说:“镜像世界里的五条君想要双子的力量完整所以打算杀了沢田纲吉绘理子似乎是想杀了麻理取代她但因为镜像沢田纲吉放弃了但我认为她有备用方案,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今岁理了一下后都要被气死了:“也就是说,他们要是成功了,我就两个弟子都没有了?!”接着他顿了下,又说,“那不是绘理子,只是一点残骸。”


    “我知道。”咒灵认真地说,“我是不会因此忽略真正的绘理子的。”


    今岁翻了个白眼,他站起来在原地转圈圈:“……不对,有哪里不对。”


    转了半天后他恍然大悟:“动机不对!他的动机不可能只是为了所谓的力量完整!”


    “为什么那个悟执着于要双子的力量完整?”今岁打断了咒灵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他可不是你,修。所以他坚持这么做,是有某种原因的,哪怕力量的完整会导致麻理的崩溃……这个原因会是什么?”


    咒灵想了想,提议道:“不如找个时间去镜像世界里,问问本人?”


    “还有……”今岁还在思索,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咒灵的提议,“为什么她要取代麻理?她想在现实世界做什么……哪怕是残骸了,她的内核也不会变,看她对镜像纲吉的态度就知道了……那么,她想取代麻理的动机是什么?”


    咒灵无奈地叹气:“所以说——为什么不去问本人呢,今岁君。和我这个不受欢迎的兄长不一样,你的话,她总是愿意告诉你的。”他补充,“哪怕是残骸。”


    “镜像世界吗……”今岁也叹气,“好吧,就找个时间,去一趟吧。”


    咒灵笑起来:“这才对嘛。”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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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anashi:名無し,意思是“无名氏”,直译为没有名字


    我又双叒埋伏笔了……本来想更谜语人一点的,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吧()


    下个篇章的标题是「捕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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