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砂鸣海再次出现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神崎兄妹在距离最近的没有受到火山喷发影响的城镇中也住了一个月, 五条悟等了两天后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只偶尔又跑回来找神崎绘理子聊天或者和神崎修一打上一架来完善他的咒术和术式;神崎修一无聊得不行,好在他在这个城镇里找到里个分家的剑道场逮着学徒们狂虐, 倒是把这些人的剑术都往上提了不止一个阶层。
星砂鸣海循着傀儡的咒力找到两兄妹的时候,神崎修一刚好热完身,把道场里的所有人包括道场主都狠狠打了一通, 正在游说妹妹陪他打上一场, 只可惜神崎绘理子一点都不想和兄长切磋, 两耳不闻地坐在道场角落里折纸鹤做式神。
半蹲着哄妹妹陪自己切磋的神崎修一转过头来, 笑眯眯地打招呼:“欢迎回来,鸣。”
神崎绘理子也眼睛一亮,她朝刚折好的纸鹤吹了一口气, 松开手放飞, 纸鹤飘飘荡荡地飞走了。做完后这一系列动作后她才手一撑跳起来,眉开眼笑:“好久不见!星砂哥。”
“嗯。”星砂鸣海也不寒暄,单刀直入地说:“我想好以后要用的新名字了。”
神崎修一撑着脸从下至上地看他:“哦~?”
星砂鸣海嫌弃地看着他半蹲着手肘压着大腿手掌撑脸的姿势:“起来,这样成何体统。”
“老古板——”神崎修一慢吞吞地念着, 但还是从善如流地站了起来。
神崎绘理子说:“那等下再说?我把五条阁下喊来了。”她双手合十很可爱地笑起来,“刚好和他重新认识一下, 对吧~?”
感觉自己少走了一段剧情的星砂鸣海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啧, 阴阳师家的臭小子。”神崎修一臭着脸, “他教了绘理子做纸鹤式神好和他经常通信。”
哦, 所以刚才那个飞走的纸鹤是去给五条悟报信的。接着星砂鸣海又听见神崎修一继续说:“为了不让他打扰你锻刀, 我就用交换名字作为筹码让他消停了。当然了, 鸣要是不想告诉他我们可以毫不犹豫地翻脸哦。”
但我的名字基本已经被爆完了吧。星砂鸣海想着, 嘴上说:“无所谓。你们不怕他找上你们家就行。”
神崎修一叹了口气, 往下一指指着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鸣, 这里、是神崎的道场。”
“喔。”星砂鸣海淡定地说:“没想到修一已经认可五条悟了。”
“他够强,很有趣。”神崎修一慢悠悠地说,“只要他别老盯着我妹妹,我对他态度应该会很好,说不定能成为知己好友呢。”他笑眯眯地拍拍星砂鸣海的肩膀,“不过你放心,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是永远都比不上鸣的。”
星砂鸣海瞥着他:“……那真是谢谢了。”
神崎绘理子瞅着他身后的大箱子,好奇地问:“星砂哥说要给我锻刀,刀是在箱子里吗?”
“嗯?嗯。”星砂鸣海放下箱子打开,从中抽出了一振全身都是红色、唯有刀柄和刀刃处是纯黑色的打刀,刀身上的刀纹似乎在涌动着,“这振刀我取名‘红莲’,可以容纳任何性质的力量,也能唤醒火灵熔毁一切。另外,我把祭炉的灵魂全都烧熔变成了这些花纹,免得它们吵到你——它对灵魂也有着奇效。”
神崎修一好奇地看了看,评价:“自带毁尸灭迹,真好用。你要不把我的刀也重新锻造一下吧。”
“有机会再说。”星砂鸣海随口敷衍,又目含期待地看着神崎绘理子,“你觉得怎么样?”
神崎绘理子握着刀给两人现场演示了一套自家的剑法,这才欣喜地回到星砂鸣海面前说:“太好了!我很喜欢!”甚至完美符合她的使用习惯!
“那就好。”星砂鸣海终于把那口气松了下来,他又将配套的纯黑的刀鞘递给神崎绘理子,“这是刀鞘,我缠了些施加了咒术的红色绳子上去,你不喜欢可以拆掉。”
神崎绘理子直白地夸赞:“好看!”她将红莲收刀归鞘,又将其珍视地抱在怀里,笑得眉眼弯弯,“谢谢星砂哥,我真的很喜欢!而且审美比兄长好多了!”
神崎修一无辜地指了指自己:“啊?没有吧。”
神崎绘理子鼓了鼓脸:“他甚至没给自己的刀取名字!”
“能用就行嘛。”神崎修一嘀咕说,“鸣要是把我的刀也给重锻一下,我一定给它取个全新的名字。”
星砂鸣海继续敷衍:“有机会再说。”
这时候五条悟终于闪亮登场了,不得不说他穿着的那身狩衣虽然看着华丽又繁复,但实在是好看,神崎绘理子能看在这份美丽的份上忽略很多不愉快的小问题。
但神崎修一可不会惯着,这小鬼做出有问题的举动还被他看见那必定是要讽刺两句又搭上一些阴阳怪气的说教的,倒是不知不觉修正了一点这位高高在上的神子的行事作风。
五条悟从道场的墙沿上跳下来,眼睛盯着神崎绘理子怀里的刀看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说:“星砂家的人偶师,你可真是做出了不得了的东西来。”
“谢谢。”星砂鸣海礼貌地说,“请容我进行迟来的自我介绍,五条阁下。我名为今岁,是一位人偶师。”
神崎修一念了一遍他报出来的新名字:“今岁……好名字。”他说,“不过我还是会叫你鸣的。——当然,是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啦。”
神崎绘理子也点点头:“我也是。”接着她又小声补充,“星砂哥的新名字也很好听。”
“……随你们。”从星砂鸣海闪亮更名成今岁的人偶师无奈地叹了口气。
五条悟摸摸下巴:“你改名了?那星砂家是不是从此就一个幸存者都没有。”
“没有区别。”舍弃了术式也舍弃了家族,离家后唯一一次报出真名也是因为神崎修一的死缠烂打,星砂鸣海、现在应该叫他今岁了,今岁说,“我不会有后嗣,血脉也传不下去,星砂被灭门的如今也不会再有新的星砂了,本来就是没有幸存者的。”
更何况,星砂家也已经在一月前被熔浆淹没。
五条悟不置可否:“那好歹报一下真名。放心,我不会用名字来诅咒你的。”
神崎绘理子疑惑地歪头,反应过来后就气鼓鼓地说:“怎么还有这种讨厌的手段啊?!”
“没事。”神崎修一安抚妹妹,“要是我和鸣被人用真名诅咒了,你可以帮我们诅咒回去。”
今岁也说:“没事的。我有反诅咒的手段,我的咒术学得还挺好的。”他想了想,还是把星砂鸣海这个名字报给了五条悟听。
五条悟满意了,他又看向神崎兄妹,当然,主要是在看神崎绘理子。
神崎绘理子还在生闷气,注意到他的视线才端正了一下表情,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之后,神崎修一就接着妹妹的话自我介绍。
“绘理子……”五条悟念着,露出了一个少有的浅淡笑容,“你好呀,绘理子。”
神崎绘理子愣愣地看着他的脸:“喔、喔……”
神崎修一凉凉地说:“我们好像还没有熟到可以让五条阁下直呼名字的程度吧?”
五条悟啧声:“你这人真讨厌。”
“哦。”神崎修一非常有自知之明,“讨厌在下的人多阁下一个不多、少阁下一个也不少。只要绘理子不讨厌我就行。”他顿了顿,飞快地补充,“鸣也是,不许讨厌我。”
神崎绘理子眨眨眼:“我才不会讨厌兄长!”
今岁:“……”他诚恳地说,“那你平时别惹我。”
神崎修一:“不要——”
五条悟再次啧声:“嘁。”
三人小队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四人小队。
队伍中有一个人对这件事非常有意见,但他孤立无援,因为一个怎样都好别打扰他做人偶就行、一个更是可爱柔软得不行只是想多看两眼美人。在多次抗议失败后他退而求次,严肃要求五条悟把他那身华丽繁复得不行、也显眼得不行的狩衣换掉,最起码要跟他们这个平平无奇的浪客队伍统一画风。
今岁指出:“我们穿的衣服的料子可从来都没有普通过。”
神崎修一不可置信:“我怎么可能让绘理子穿那些粗糙的麻布衣服!”
“唔?”绕着焕发新形象的五条悟转圈的神崎绘理子状况外的指了指自己。
把一头白色的长发扎成了高马尾的五条悟捻了捻新换的衣服的袖子,这身由神崎修一提供的衣服料子还挺不错的,神崎家也挺有钱。
“看起来没那么显眼就行了吧。”他一锤定论,“总不能真的没苦硬吃。”
神崎修一点点头:“这回我赞同你。”
今岁快要绷不住一张冷脸了:“……我想五条阁下披着的大红色羽织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得上‘没那么显眼’?”
“可是这还挺好看的。”神崎绘理子评价。
神崎修一敷衍地说:“他的白头发已经够显眼了。”
今岁朝他发出了不赞同的目光,神崎修一这才不情不愿地说:“这件羽织是父亲给我的,我又不穿这种颜色,就废物利用一下给五条阁下不正好?”
神崎绘理子脆生生地说:“我也有一件一样的羽织!”但是她也没穿过。没什么,只是这羽织的颜色实在是太红太亮了,而且也和她现有的所有衣服都不搭。
五条悟本来有点不满他居然将自己压箱底的衣服扔给他,一听到神崎绘理子也有一件同款羽织他的不满瞬间就消失了。他看向神崎绘理子,故作自然地问:“你什么时候也穿来看看?你穿红色应该也很好看。”
神崎绘理子眨眨眼,想了想后干脆利落地说:“好呀!”
这下轮到神崎修一不太高兴了,但是见妹妹开始苦恼于没有搭配红色羽织的衣服,他就迅速为妹妹排忧解难说可以直接让裁缝给她做两套可以搭配的新衣服,五条悟眉梢一挑,立刻也说可以贡献出自家的裁缝,然后两人不知道为什么又针锋相对起来,神崎绘理子看看兄长又看看五条悟,默默地退到了今岁的身边。
今岁惆怅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累。
【作者有话要说】
靠谱冷面酷哥一带三,但每天都至少会想一次要把两个不靠谱的家伙做成人偶
60w了(望天)我就不该立flag
第172章 千年结界(八)
他们居然就这样一起旅行了十年。
十年能改变很多事, 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和十年前似乎并没有区别。长辈组一个冷脸一个笑脸,笑脸的包揽了所有必须的社交活动,冷脸的掌控全局顺便收拾各种烂摊子;小辈组唯一的妹妹什么事都不需要做, 只需要吃吃喝喝开心游乐玩耍就好,顶多是在陷入险境其他人都抽不开身的时候才会拔出腰间那振奇诡的妖刀,因为她一般情况下被禁止动手;而强行加入小队的少年更是一个美貌与实力并重的全自动闯祸机, 唯一对此感到开心地只有巴不得开出地狱绘图他好研究一下的神崎修一。
刚开始组队的第一年, 今岁就拿这两个臭味相投的神经病作反面教材告诫神崎绘理子:“你无论如何都不能成为像是这样的人。”
当时时年十五岁的神崎绘理子问:“那要成为像是星砂哥这样的人吗?”
今岁沉默了一会:“别。”他慎重地说, “绘理子现在就很好,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很好。就是、别学他们。”
“噢……”
而二十五岁的神崎绘理子,她不会想自己成为了一个怎么样的人,她只是想, 习惯确实是很可怕的事情, 比如说她已经习惯在兄长和好朋友五条悟合计着要开出地狱绘图前和星砂哥一人一个地把人拖回来强行打断读条。
神崎修一被咒力丝线吊着回来的时候还在思考:“如果是这样的话……说不定可以让眷属们短暂地失去行动力……”
五条悟的待遇要好太多了,他是被神崎绘理子扣着手腕拉回来的,闻言只是懒洋洋地说:“那你还不如让眷属们拥有咒力的特征呢,这样也就可以用对付咒灵的方式对付眷属了。”
“唔……”神崎修一眼睛一亮, “这个主意不错!应该是有可行性的……”
但是他紧接着又叹了口气:“可惜现在也没时间研究了……之后再说吧。绘理子,刚才父亲传信让我们回家一趟。”
神崎绘理子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蝴蝶式神, 轻轻地应了一声。
五条悟挑起眉:“真巧, 我也收到了叫我回家的信息。”
今岁问:“是有什么大事吗?”
“不知道。”神崎修一干脆地说, 跨越过漆黑的沼泽地之后他终于被放了下来, “鸣海, 你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神崎绘理子补充说:“之前兄长去信给父亲大人, 让神崎家补充了很多的珍惜材料, 并在一旁建立一个工坊, 星砂哥可以待在那里。”
本来想说他可以随意找个地方暂留的今岁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转而说:“那就叨扰了。”
五条悟啧啧声:“这家伙干脆改姓神崎算了。”
神崎修一笑眯眯地说:“我不介意哦,父亲也会很欢迎的。他一早就想见鸣了,可惜一直都没机会。”
今岁防御性地竖起手掌:“免了,谢谢。”
五条悟离队归家,今岁跟着神崎兄妹去了位处山脉深处的神崎本宅,无言地感叹着神崎家真是比专注炼成选在火山附近居住的星砂家住得都要偏僻。
神崎修一给今岁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家的构成。说到比起在半山腰连绵成群的仿唐建筑,被往下挖空的山脉空洞才是神崎家的核心所在。环环相扣却又互相独立的庞大防护阵法笼罩着空洞内的库房,只要还有哪怕一个阵法在运行——因为互相独立,每个阵法的核心位置都不一样,想要关掉它们甚至需要一个一个地来,甚至有个掩人耳目的控制核心,关掉它也只能关掉最外层的“显现”大阵——那么就算是外面的本宅被人夷平了底下也会安然无恙。
今岁抬头看向山间隐约的雕梁画栋:“本宅做得这么张扬庞大也只是幌子吗?”
神崎绘理子补充:“本宅中也有一个库房,都是些近五十年来族人出门在外能用上的东西。”
在这里,眼睛所能看到的一切东西,都只是为了掩盖更重要的存在。蜗居在这种没有人烟的深山,一直辛苦又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神崎家到底是为了图谋什么呢?
今岁的视线下意识地投向了神崎绘理子,五条悟至今秉持着她并非是人类的观点(但也会说她比人类更像人类),顿了顿后又移开放在了前方带路的神崎修一身上,淡淡地说:“怎么和我说这些?”
神崎修一没有回头,也没人看到他敛下笑容后显得异常锋利和冷酷的脸。只是声音一如既往的笑意吟吟:“因为鸣海是自家人嘛。”
神崎绘理子用力地点头,她的手指轻轻捏着今岁的袖子一角:“因为、星砂哥……也是哥哥。”
总觉得修一还打着别的什么主意。今岁思索着,倒也没深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再把人捆成木乃伊或者当作人偶使唤几天。
今岁被带领着去见了神崎兄妹的父亲,也是如今神崎家的当家。那实在是一个特别高大又大块头的男人,今岁自认长得还挺高的,但在他面前都像个小鸡仔一样,只能仰视着去看人。好在这位神崎当家的很快就坐了下来,笑呵呵地招呼着他。
感觉在应付双倍的神崎修一,还是不能揍一顿的神崎修一,只能说除了外貌体型神崎修一非常像他的父亲。面对长辈而感到了很大压力的今岁发挥了自己(在另外三人那里已经没有了)寡言少语的特色,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对方的话语。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这位神崎当家抚掌爽朗一笑,“既然修和绘都没有意见,那么就请今岁小子在这里签下你的名字吧。”他递过来一本皮质的线装本翻到特定的一页,笑眯眯地补充,“要签真名哦。”
今岁很是茫然:“???”他错过什么话题了吗?他迷茫地看向分坐在神崎当家两侧的神崎兄妹,而神崎修一已经递过来一支毛笔、神崎绘理子递来了研好的墨汁。
神崎修一提醒道:“这是我们的家谱。”
今岁更加茫然了:“啊?”
“嗯嗯。”神崎当家依旧笑眯眯的,“在修的名字旁边随便找个位置签就好。”
神崎绘理子小声地说:“上面有一种特殊的术法,签下真名就可以取得进入空洞库房的许可了。”
神崎当家也补充说:“还可以为你点一盏命灯,根据灯的燃烧状态判断命灯主人的状况,这可是我们先祖从海的另一边学来的,好用得很。”
今岁终于明白了:“这是要我成为神崎家的一份子?”
“小子,你不已经是了吗?”神崎当家数着手指,“修给你找来各种珍惜玩意还修建了你专用的工坊;绘说你也是哥哥,专门找我问了好多东西就为了给你做一把伞和一个箱子,还往你身上扔了不知道多少的祝福。你这待遇给比我们家的其他人都要好太多了,如果你不是我们家的一份子,其他人意见会很大的。”他强调,“特别大。”
“吾友啊,你看我对你好吧~?”神崎修一言笑晏晏,“五条那家伙可没这个待遇。叫声大哥来听听~?”
今岁冷酷地说:“我年纪比你大。”
神崎修一:“哎呀。”
神崎绘理子抓住今岁的手,用双手握住,诚恳地说:“星砂哥也得是有家的人。”
不应该四处漂泊、在哪里都只是“暂留”,也不应该在他们几人都回家的时候,自己孤零零一个人的沉浸在人偶的研究中,就算他觉得这没什么,也已经习惯了。但不应该是这样的,神崎绘理子想,星砂哥可以不回家、可以选择自己一个人和人偶相伴,但不应该没有家。
“我想要、”神崎绘理子慢慢地说,“我想要星砂哥也能有回来的地方,我想把自己的家也分享给星砂哥。所以我向父亲大人寻求了建议。”
“父亲说可以将你加入家谱当中。”神崎修一接上说,“这样,神崎就是鸣海的家了。”而且对他的父亲来说,能为神崎家绑死一个惊才绝艳的傀儡师和咒术大家简直就是无本万利的买卖,是从天下掉下来的馅饼。
“我家的女儿可真好。”神崎当家用袖子掩着脸假模假样地啜泣,神崎修一嫌弃地离他远了点,看向了今岁。
“所以——”神崎修一按着那本家谱,笑吟吟地说,“鸣海的决定是什么?”
神崎绘理子也眼巴巴地盯着他看。
今岁看着这对兄妹好一会,才慢慢地长呼出一口气。
“我还能怎么决定?”他无奈地说,“真是受不了你们了。”
他接过毛笔蘸好墨汁,在那本家谱上神崎修一的名字旁边挑了个空缺位置,一笔一画地写下了自己的真名。
写得端端正正的“星砂鸣海”的汉字坐落在奇妙的皮质纸张上,很快就干掉。今岁轻轻扫了眼这一页上写的名字,意外于眼前的当家阁下居然有一个特别清秀的名字,他放下笔后将家谱双手往前一挪。
神崎当家拿去他写完的那支毛笔又在家谱上添了关联线和关系,轻轻吹气吹干墨汁后他笑眯眯地合上家谱,随手塞入袖中,就摆摆手毫不客气地驱赶人了。
“好了,完事了,你们可以走了。今岁小子以后可以叫我‘老爹’哦!很欢迎的!”神崎当家不怀好意地说,“还有、再不走的话,要不就都坐老爹肩膀上陪我逛上几圈吧!”
神崎绘理子瞬间就蹿出了会客室,神崎修一要慢上一点,但也是很快速地扯着好友就走。
“哎、!”神崎当家笑起来,“小的都二十五了,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大的也是不成器……到现在都没有成婚的打算……”
到达属于他的工坊后今岁才慢吞吞地说:“你们和当家阁下的体型相差真大。”
“父亲是比较大块头。”神崎修一认可地点头,“我们像母亲更多一点,不过母亲也并不娇小,虽然纤瘦,但在我幼时的记忆中,母亲是可以单手举起父亲的。”
神崎绘理子认真地听着,母亲在她出生没多久后就病逝了,她对母亲并不了解。
今岁诚恳地说:“令尊真乃豪杰也。”
神崎修一继续随口说了点他还记得的和母亲有关的事情。比如小时候他被父亲带着结果父亲没什么经验,一时疏忽不小心导致他生了重病,被暴怒的母亲拎着剑狂追了三座山。从那之后,父亲照顾孩子的时候再也没有过任何疏忽。
今岁呆滞地说:“……真是武德充沛。”
神崎绘理子幽幽地说:“我们家是这样的,是个人都要练剑。”不对,应该是非人类也要练。
神崎修一被妹妹提醒就想起来什么,指着今岁说:“鸣,你也要会我们家的剑法哦。”
今岁面无表情地说:“修,如果是你常用的那套剑法,我早就会了。别说我,就连悟君都会用。我和你认识已经十三年了,和悟君认识也有十年了。”
神崎修一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那过几天我带你去道场一趟,给其他人演示一下吧。”
今岁瞥了他一眼,转而说起:“你父亲好像没有说为什么要把你们都叫回来。”
神崎修一摸摸下巴:“那说明不是很急,父亲打算先让我们休息一晚再说。”
“希望别是什么极恶的家伙出世了。”神崎绘理子说,“悟都被叫回了菅原本家,肯定不是小事。”
一语成谶。
半月后,平安京现百鬼夜行,庆祝两面四手的鬼神诞生。
【作者有话要说】
没宿傩的戏份,就是做个时间分割线(什
主意是绘理子出的,老爹觉得这真是大赚特赚就明面上做主推动,修一没意见并且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还有了新的想法(这个新想法甚至让他觉得自己真是个超级天才)
老爹、哎老爹,这个角色其实是在我想要纲吉有个靠谱的爹的想法下产生的,想让13、4岁的纲吉被一把抱住坐在他的肩膀上俯瞰众生(?)不过这篇里是完全没有的,估计二三事或者狐狸那本会写到这个我很想看的内容……也可能是马甲那篇吧()
第173章 千年结界(九)
神崎当家死了。
就在平安京出现百鬼夜行的那一夜。神崎家没有参与这一强者云集的盛会, 而是龟居在本家中,顶多能从分家通过血脉联系的实况播报中窥见一二其热闹。
那一天的神崎本宅狂雷骤降,狂烈的风暴几乎要将屋顶都掀飞, 紧接着就恍如天河倾倒,在狂风下几乎打横的雨点打在身上像是被针刺一样。
这种天气在屋外几乎是寸步难行。身处工坊内的神崎修一神情凝重地看着本宅那座最高的阁楼,他的父亲就在里面, 只是现在那里各色的奇妙阵法被激发, 上面窜流的电光带下一片又一片焦黑的不明物体。
本宅中的所有族人早已被神崎当家下令禁止离开室内, 大多数人基本只能透过窗棱看着这恍如天罚的一幕。神崎绘理子若有所感, 立刻伸手揪住兄长的衣袖。
“哥…我、听到了……”神崎绘理子慌乱得连兄长都不叫了,“我听到了父亲大人的……哀鸣。”
神崎修一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当机立断地说:“我们去找父亲。”
“这天气你们没法出门。”今岁拿出那把神崎绘理子做给他的大伞, 伞面上游鱼的浮世绘似乎在动, “用这个。”
神崎修一和今岁对视一眼,今岁微微点头:“交给我吧。”
一只蜘蛛模样的大傀儡活动起来,停在了他身后。他们分走两路,神崎兄妹去找父亲, 今岁则落在了空洞库房的入口附近,密密匝匝的咒力丝线交错遍布, 将附近的一大片建筑都变成蜘蛛的巢穴。
今岁放下手提箱, 低声说:“我可不喜欢吃烤虫子。”
雷雨都是父亲引来的。神崎修一辨认着那些已经快要被焦黑的不知名尸体覆盖的阵法, 撑着大伞顶着风雨过去, 待进入阁楼后, 两兄妹便发现了已经死去的父亲。
他半跪在遍布焦黑尸骸的地板上, 怒目圆睁, 眼中的那片绿色比平时更浅, 像是外面森林的新绿, 尽管已经熄灭溃散却还像燃烧着一团火;他的手里撑着一把巨大的大太刀,上面裂纹遍布,怕是只要碰一下就会彻底破碎;他的全身上下遍布伤口却已经看不到任何一丝血液,而且都覆盖着一层漆黑的、光滑的胶状物质,还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将他衬托得恍如地狱而来的鬼神修罗。
神崎绘理子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父亲大人……”
神崎修一脸色铁青地看着那些黑色的物质:“整座天守阁都得烧了。绘理子,父亲的身躯已经被侵染,我们没法给他收尸了。”
“嗯……”神崎绘理子低声说,“……是路维娜。”那些尸骸,全是路维娜的眷属,而且父亲大人身上的那些物质,是属于黑沼泽的。
神崎修一四处打量着,看见父亲垂落的那只手旁边有点异样,他便小心上前去,抽刀用刀尖将其挑了出来,发现那是一个很小的盒子,上面刻印着神崎的家徽和血脉封印。
他将盒子收起,拍了拍蹲在父亲的尸骸旁边无声落泪的妹妹,然后用咒术点燃自毁阵法,在离开这栋建筑的最后一瞬间,神崎修一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位一直在身后为他们遮风挡雨的父亲。
神崎修一对妹妹保证说:“我们会解决掉祂们的。”
神崎绘理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阵法引来的雷雨下了足足一周才停下。经过事后的调查和复盘,神崎修一确认了这是因为路维娜试图侵占神崎的地界,父亲与之对抗才壮烈牺牲。祂派遣而来的黑沼泽就坐落在山脚下,漆黑的物质正逐级而上,现在没有任何一个神崎的成员能离开本宅了。而外面的人更是进不来,从黑沼泽栖息的地方往外延伸,已经全部变成了庞大、漆黑无法折射出光芒的巨型沼泽。
迅速接任当家一职的神崎修一吩咐下去,联系分家的人将本宅外面的异状全部掩饰起来,并持续探听平安京的状况,得知那边混乱尚未平息无法顾及他处时,他才点点头,又转头吩咐一些事情。
被兄长安置在工坊内看着今岁制作新的防护人偶,神崎绘理子蔫蔫地拨弄着手下溜溜转的傀儡小球。
“兄长这几天除了处理家族事务就是在研究那个盒子里的东西。”她低声说,“我有问他父亲大人放了什么东西在里面,但是兄长不肯告诉我。”
今岁动作一顿:“你父亲留下的东西?”
神崎绘理子应了一声:“那东西,给我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修不肯说的事情,我们是没法知道的。”今岁启动做好的人偶,扔到一旁自动化测试,然后看向窗外,空山新雨后,外面的绿色浓郁得像是要将人吞没,“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把山下的那个不可名状的触手挪走。”
神崎绘理子一听到这个就皱起脸痛苦地揪住了头发,嘴里发出了无意义的语气词:“祂太大了,而且沼泽一直在蔓延,分家在外围布置的防扩散措施也快要失效了。”
更何况,那家伙的真身根本就不能让别人看到,那种东西如果不是意志极其坚定与强大,看上一眼都要成废人。
她想到这里看向今岁:“星砂哥真厉害,看到那东西居然一点事都没有吗?”
“也不是没有事。”今岁淡声说,“只是比起去怀疑世界的构成或者真理,去看那些人类根本无法理解的东西,还是处理当下的事情更加重要。”
神崎绘理子挪到他的身前,伸手用指尖轻轻按在了今岁的额头上,她闭起眼,轻声说。
【祝愿你,神思清明,不受邪恶侵扰】
今岁微微低头:“谢谢你,绘。”
最后神崎绘理子在翻阅所有的藏书都找不到方法,又把自己关进新建的天守阁内一整天后,她顶着一双熔金一般的眼睛,提出了一个方案。
把黑沼泽转移到镜像世界内。——说实话,神崎修一和今岁也是这时候才得知这个世界上居然还存在一个镜像的世界。
但是,想要转移黑沼泽这么庞大的不可名状之物,又不能让其他人顶着严重的精神侵蚀来协助,这是一个非常艰难的挑战。
神崎修一问:“傀儡不行吗?”
今岁回答:“强度不够,一旦接触沼泽或者祂的本体,就会瞬间被溶解成和祂们同样的物质。而能和这些物质隔离的阵法一时半会也研究不出来。”
神崎绘理子抬起头看着一贫如洗的天空:“如果说,做出一面巨大的镜子呢?”她看向两人,变回翠绿的眼睛中瞳孔内依旧有一点金色,“只要打开和镜像世界的通路,那只要祂接触到镜面,就会被转移到里面去。”
今岁思索着:“做这么大的镜子不太可能,但镜子不是必须的,只要能清晰地反射出黑沼泽的模样就可以……”
“可以做到。”神崎修一说,“库房里有一些结界内咒具,可以调整结界的模样。”
“——只要让结界能够映照出祂的全貌就可以!”神崎绘理子雀跃地说,“只要黑沼泽的本体被转移到镜像世界内,外面的沼泽就很容易处理了。”
今岁打了个响指:“我可以做一个空间类的咒具,将本体离开后留下的那些黑沼泽收进去,然后再进行处理。”
神崎修一拍板道:“那就这样做。事不宜迟,要尽快解决那玩意。”
那种东西,可是一刻都拖不得。
库房内的结界道具想要扩展到能将黑沼泽的所有本体都笼罩进去的程度需要强大的咒力支撑,神崎修一体内根本无法留存咒力,今岁的咒力没法长时间的大量输出,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可以抽取天地间的力量转化成咒力不担心后继无力的神崎绘理子。于是那个结界道具便有她来使用,两位哥哥从旁辅助。
转移黑沼泽本体的那一日,晴空万里无云,明净如同一面镜子,神崎的族人抬头看去,竟能从那高悬的明镜中清晰地看见本宅的倒影,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影子。而且若是再往旁边看上一点,除了高悬空中的自家神明,似乎还能看到一些漆黑蠕动的……沼泽?
“低头勿看。”
神崎修一泠泠的声线响彻在所有族人的耳边,立刻就让人精神一震,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神崎绘理子悬在结界之上,确保结界映照出黑沼泽的全貌并一直往下压之后,她没看那些一旦挥舞起来就遮天蔽日的触手,而是看向了平安京的方向,缓慢地思考着:悟,还在平安京里吗?
今岁还是想办法研究出了隔离用的咒术放在了傀儡的身上,只是效果不佳,仅能维持数秒,不过已经足够了,他在研究对策的这几日一直在大批量的制作一些小型傀儡,被他用作了源源不断的消耗品,阻止沼泽的扩张。他的眼睛上蒙上了一层纯黑的布,那也是一个出自神崎家库房的道具,可以让他无论如何都看不到任何东西,避免直视黑沼泽,加重对他的精神侵蚀。于是他现在就只能依靠遍布的咒力丝线隐隐约约地感知着,只要是咒力丝线和他断联,那就是被沼泽侵蚀了。他一边纯凭感觉操纵着傀儡,一边思考着好友最近的异常。
那家伙、到底要做什么——
神崎修一驱使族人在这段时间内在本宅用武器刻下了深深的沟壑,布置起不知名的巨大阵法来。他站在本宅内坐镇,低垂着眼看着脚下蔓延开来的浅水,没有看一旁的族老,而是低声说。
“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我要做些什么。”
“是。”族老微微笑起来,“少族长、不,族长想要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只要是为了她,我们对自己的未来毫无异议。”
“再者,神崎还有分家,我们的血脉不会断绝,意志也依旧存在。”另一个族老抚了抚长长的胡须,“不愿意的人,自会选择落入分家。本家没有了,也就没有了,无甚所谓。”
“——只要、她还在。”
神崎修一抬起头来,看向高空中眺望远方的妹妹。
“得先把她引开。”神崎修一低声说,“想来想去,也就五条悟可以了。”他接着又低嗤一声,“倒是让那家伙开心了。”
“族长。”一个族老说,“比起那些无谓的事情,您是真的确定,要将整个神崎家……”
“——都托付给那个人吗?”
神崎修一微微笑起来:“我相信鸣海。”
【作者有话要说】
眼睛变金走的是fgo内神性高眼睛会变成金色的操作,代表人物掉链子女神伊什塔尔(x)
过去篇走完就是结局篇了,有没有人想看最初故事中的阴暗兄妹啊(蠕动蠕动)没人看我就不写这个番外了,要说明在这里面小五基本是没有戏份的全是兄妹和reborn()
ps一个大概只有我在意的点,那就是所有没有标(完)的标题都代表着事情并没有完……
第174章 千年结界(十)
五条悟看着单独前来的神崎绘理子, 一脸不可思议:“神崎修一居然愿意放你一个人来找我玩?!”
也不能说是一个人。神崎绘理子用眼角余光点了点藏在角落疙瘩阴影中的分家成员,又用手指摸摸挂在她肩膀上的一只很小的傀儡,撇撇嘴:“兄长忙着呢, 实在是抽不出空来,鸣哥在给他帮忙。”她闷闷不乐地揪住五条悟的长发开始给他编辫子,看得一旁的人目瞪口呆, “我一个人太无聊了, 就干脆来找你。”
五条悟任她施为, 点点头:“我懂了, 你想帮忙他不让,于是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聊到发呆,然后才来找我。”他轻哼一声, “我是备选吗?”
神崎绘理子眨眨眼:“……那我回去?”
“不许。”五条悟立刻说, “你没怎么来过平安京吧?我带你四处逛逛。”
神崎绘理子没有意见,不过在那之前……
“我肚子饿了。”她问,“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
五条悟也是个整整十年不着家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的家伙,他闻言歪歪头, 想了一会都没想到,于是看向一边他一回到平安京就随行的一群随从。
领头的家仆鞠躬恭敬地报出几间铺子的名称和距离。
填饱肚子后, 五条悟顶着一头精致非常的编发拉着神崎绘理子去他觉得有趣的地方玩, 两月前百鬼夜行造成的损害已经处理得差不多, 但依旧能看出一些破坏的痕迹。神崎绘理子仔细感知了一下, 没发现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参与进来, 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看来路维娜只是专门针对她而非无差别散布自己的威名。
“世间诞生了两面四手的鬼神?”神崎绘理子对百鬼夜行出现的理由很是好奇, “长得什么样啊?和眷属或者咒灵之类的差不多吗?”这些东西总是长得奇形怪状全方位挑衅人类认知的, 区区两面四手似乎算不上什么。
“不知道。”五条悟打了个哈欠, “没人能找得到那个鬼神。但既然刚出生就能引发咒灵们自发的百鬼夜行,估摸着是个天生的诅咒之王了。”
神崎绘理子若有所思:“他们让悟你去找了吗?”
五条悟懒洋洋地说:“我才不找。一个刚出生就引起震动的家伙,哪里需要找?时间到了自然会出现。更何况两面四手这种鲜明的特征,想藏起来可不容易。”
说得也是。神崎绘理子不再想这个鬼神,转而抬头看向平安京上空的巨大结界,据五条悟所说,这个结界是在百鬼夜行结束后才紧急由阴阳师们联手加强布置起来的。而先前用的那个已经被百鬼夜行领头的几个特级咒灵联手打碎。
“感觉没有星砂哥做的结界好。”她如此评价,“结界本身很厉害,但是不知道谁往上面加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变得一般般了。”
“基底据说是安倍晴明生前做的,阵法整体是一个巨大的五芒星。”五条悟说,“至于添加的那些,我可没参与,毕竟我并非阴阳师。只能说现在阴阳师的水平都很一般吧。”
“鬼神生得真好。”神崎绘理子收回看向结界的视线,“正好在最优秀的那批阴阳师都死去后诞生。”
“等鬼神长大我也老咯。”五条悟拨弄着垂在胸前穿插着鲜花的辫子,“而且到那时我也未必会出手。”再说,有一直觊觎着你的那些东西在,他歪歪头,“谁能抽得出空去理一个鬼神的事情啊,这世间的阴阳师和新盛行的咒术师又不是死绝了。”
说到这个神崎绘理子就想起来了,她手指抵唇思考了一下:“……告诉你应该没有问题吧?”
“什么?”五条悟眼神一凝,“你又遇到那些玩意了?”
“嗯!没问题。”怎么说也都有十年的过命交情了。神崎绘理子点点头,将黑沼泽的事情说给了五条悟听。
五条悟轻轻“啊”了一声:“你父亲去世了啊,节哀。我还以为能有机会见他一面,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教出你们两兄妹来呢。”
“是挺遗憾的,父亲大人也对悟很感兴趣。”神崎绘理子手指捻着自己的袖子,眉目低垂,“父亲大人……是很好的人。”
五条悟看着她,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神崎绘理子立刻回神,迅速拍开他的手,捂着脑袋气鼓鼓地瞪着五条悟:“你不许摸我头!”
“为什么啊——”五条悟也鼓起脸。二十五岁的人了,虽然平时总冷着一张娃娃脸,做起表情来竟也显得可爱。
“你比我小!不许摸头!”神崎绘理子防御性地交叉双手,“父亲不在了,就只有哥哥们能摸我头了!”
五条悟眯起眼,哼了一声:“我偏要摸!”
没成功。神崎绘理子的速度要比他快上很多,这家伙明明几乎不动手也不运动,也不知道怎么保持的这份敏捷性。
“说什么呢!”神崎绘理子抗议地大喊,“大家都是一起跋山涉水一起跑路过来的,怎么轮到我就是没怎么动过了?!仗着自己会飞就不怎么动的分明是悟自己吧!”
“哪有——”
吵起来了。可惜现在没有两个更年长的人来阻止这对幼稚鬼,只能任由幼稚鬼们赌气了一整天。
只是当天深夜,神崎绘理子就敲响了五条悟房间的窗。
因为“六眼”的缘故,五条悟一向浅眠,只有过去一起旅行他在神崎绘理子附近的时候会睡得特别好。如今隔了一个房间,也没法蹭上这一份安宁。
五条悟打开窗,无语地说:“可别说你越想越气,决定大半夜来和我月下决战——”他看见神崎绘理子的脸色,立刻住了嘴,“发生什么事了?”
神崎绘理子有点焦躁又有点茫然,她的瞳孔中不知不觉地就燃起了一束金色的火焰:“我、我不知道。我感觉、我得立刻回家……于是我来跟你告别,然后立刻就回去。”
五条悟说:“好。要我和你一起去吗?”
神崎绘理子想要摇头,但是转念一想,有五条悟在很多事情都会简单很多,然后她就郑重地说:“只要你这里没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做,那就请和我一起走吧。”
五条悟的嘴角轻轻勾起:“你在说什么呢,只要是你开口,我永远都没有要紧事。”
神崎绘理子勉强地笑了下:“那悟收拾一下,我们立刻就走。”
遥远深山中,神崎本家。
高悬的新月红得仿佛要滴血。
腥甜的气味蔓延开来,寂静无声的宅院中不停有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正在睡觉的今岁倏然睁开眼,刷啦一下就拉开工坊竹制的拉门,看向外面。
庭院中自黑沼泽被转移那一日就有的一层浅水不知何时已经蔓延过门槛,在月下呈现出浅红的色泽,水面上点点涟漪逐层绽开。
下雨了?今岁抬起头,不对,这些滴落的雨水蔓延着那股把他惊醒的腥甜味……这是——血!
今岁瞪大了眼睛。在他灰色的虹膜中,所映照出的是数具吊在建筑的顶上,一直在往下滴血的尸体,都是一些他已经记住了是谁的熟面孔。而已经蔓延过门槛的水,也是鲜血与水的混合,这才呈现出浅红的色泽来,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等那些尸体的血流干,他便是站在一层血海之上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今岁震惊地喃喃自语,他抽出游鱼伞,又拎起手提箱,延展出体外的咒力丝线也操控起不少的人偶傀儡,然后迈步走了出去。他得寻找答案,而且、“——修在哪里?”
下雨了。狂风暴雨。最近这边的天气都不太好,雨说下就下没有任何预兆,现在也是如此。
神崎修一在杀人。
他干净利落地一剑穿心或者直接抹脖子,被他用道具施加了特殊咒术的武器能让被其伤害的敌人无法凝血,只能流血到死,神崎修一并非要折磨族人、而是需要他们的血液和身躯,所以他在动手时力求一击毙命,减少族人的痛苦。
“你这算仁慈吗?”
撑着伞的今岁问。他来晚了,在神崎修一手下那个半跪着的就是整座诺大的神崎本家最后的活口了。作为咒术大师,又一直负责神崎修一的武器升级和维修,今岁一眼就能看出这家伙在上面折腾了什么新东西。
神崎修一歪头思索了一下,额发湿漉漉地贴在他头上,又低头问那位最后的幸存者:“你觉得是吗?”
“是的。”那位本家族人微笑道,“我们感激于修一大人的仁慈。”他注视了一会神色冰冷的今岁,小声嘀咕了一句“交给这种人好像还真挺靠谱的”后就抬起头来,闭眼往神崎修一横搁在他脖子前的刀刃狠狠一送一划,干脆利落地倒下。
今岁看得震惊,但他也意识到了什么:“……你们在做什么?”
神崎修一用指腹抹了下溅到脸上的血迹,那已经被雨水稀释了,他放下手垂目看着从刀尖、从尸体中滑落到地上、又汇聚入沟壑的鲜血和雨水,然后抬起头,朝今岁露出一个虚无缥缈的笑容:“我们在做……”
“——正确的事。”
神崎修一挽了个刀花:“鸣海,最后就是你了。”他笑嘻嘻地说,“鸣可是我特意放到最后的哦~”
今岁冷冷地说:“你给我下了咒。”
“嗯。我们家的库存很厉害吧?居然还存在一种可以让咒术大师也陷入昏睡直到触发特定条件后才会醒来的道具呢。”神崎修一笑眯眯地说,“我原本还担心对你没什么用,还做了些后手呢。”
暴雨倾盆,浑身湿透的神崎修一看着很是狼狈,但那笑容却透过雨幕显眼非常。从他身上透出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这是除了初见之时,他就再也没感受到的刺骨杀意。神崎修一、是真的要杀了他。
今岁握紧了伞柄,再次问:“神崎修一,你到底要做什么?”
“杀了你。”神崎修一回答说,“或者你杀了我。没有别的选择。”
他抬起手,刀尖直指今岁:“鸣海,只有死亡才能结束。”
今岁突然说:“是为了绘吗。”
神崎修一笑起来:“如果不是为了我们的神,这些固执的家伙才不会这么慷慨地送死。”他不耐烦地甩了甩头,“别浪费时间了,鸣海。在所有人的血流干之前,我和你必须死一个。”
今岁叹气:“我做不到。”
“由不得你了,鸣。”神崎修一摆好架势。
刀光一闪。
硬物碰撞的声音随即响起,神崎修一的武器狠狠与今岁迅速收拢又横握的骨质伞柄相撞,今岁手腕一转,一股蛮力就抡动着极重的巨伞,狠狠撞向神崎修一,紧接着伞面又瞬间打开,游鱼的浮世绘转动着,伞尖露出寒芒。神崎修一极速后退又顺势转换刀势,从旁斩落飞来的傀儡的操丝,他一个旋身在伞推来时转移到了今岁的一侧,刀尖直指人偶师的心口。
铛——!
巨伞自动飞起,柄中的伞剑被抽出,今岁单手持剑,刀刃相接,神崎修一的刀尖被迫变了方向,一声金属摩擦的声响过后,双方的刀剑都卡在末端,两人狠狠撞在一起,幽绿和深灰的双眼对视着。
在那双如同恶狼一般的幽绿眼痛中,今岁所能看见的,只有深不见底的执念和凝成实质的杀意——
“你太温柔了,鸣海。”而这正是你最大的弱点。神崎修一低声说。
他脚下一动,立刻绊住今岁的腿将他绊倒,另一手卡住今岁持剑的手腕,偏离方向后他的刀也就立在了今岁的心口上,只是还没刺下去,就被密密匝匝的咒术丝线捆缚住。神崎修一毫不犹豫地转动刀刃,丝线顷刻断裂,但今岁已经滚向一旁,神崎修一的刀只划破了今岁的前襟,而相应的,今岁的剑刃也在撤出的刹那就切断了他的袖子,在手臂上划出长长的的一道。
一根咒力丝线弹射而来,狠狠地刺穿了神崎修一的右肩,又在下一秒被神崎修一转到左手持刀的刀刃斩断。
神崎修一舔了舔唇,眼睛亮得惊人:“不愧是鸣。不过你有没有觉得这雨实在是碍事?”
今岁不言不语地施放了一个咒术,冲天而起的数只傀儡在高空的不同位置自爆,立刻就驱散了雨云。
两人再次兵器相接撞在了一起。今岁的人偶傀儡都对神崎修一没什么用处,距离也没法拉开,他只能用体术和剑术去拼,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人偶傀儡也能偶尔阻碍一下对方;而神崎修一在剑术一道上登峰造极,他的武器对他而言更是如虎添翼,更别说他身上还为了对付今岁的咒术携带了大量的道具,两人针锋相对着,好在所在位置很是空旷,倒也没对周围的建筑造成什么大的伤害。
在这么高强度的生死之战下,没过多久,两人就都身负重伤。
最后、最先倒下的、是神崎修一。
和五条悟一起在瞬移加飞行的连夜赶路下,终于到达本家范围内的神崎绘理子刚进入结界,便被震得连连后退,被五条悟一把捞住避免她从高空坠落。
神崎绘理子眼前发黑,只觉得气都要喘不上来了:“这是……怎么了……”
五条悟看着底下被血和尸体淹没的壮观建筑,也“嘶”了一声:“你家这是……被灭门了?”随即他又皱起眉,被血海掩盖下的宅院,似乎还有什么存在的,但是他……居然看不太清,那片血海竟然彻底遮住了“六眼”的探查。
神崎绘理子按着胸口缓慢地呼吸着,她迅速掠过本宅内各处的尸体,然后落在了本宅最内部最空旷的庭院中,在那中间……是半跪着一手撑着伞剑,一手抱着自家兄长的星砂哥。
她飞快地落地,打开内部结界的窗口,快步地踩在水面上走了进去。五条悟回过神来,连忙飞在她的身后跟了上去。
“兄长——!”神崎绘理子大喊,“星砂哥!”
听到她慌乱的声音,今岁握着伞剑的手指动了动,他抬起头来去看神崎绘理子,然后微微摇头,示意她别过来。
神崎绘理子无措地停住脚步。五条悟看着两人,然后睁大眼睛,立刻伸手拦在了神崎绘理子的身前。
今岁浑身的血都要流光了,神崎修一那把刀上的新咒术着实可怕。他放开伞剑,然后双手环住怀中已然气息断绝的神崎修一,淡淡地说:“我杀了修一。”
神崎绘理子呆滞地说:“诶、?”
五条悟冷静地说:“你也要死了。”
“是啊……”今岁少有的笑出声来,然后轻声说,“绘理子,封闭本宅,然后暂且离开吧。”
五条悟敏锐地问:“你们做了什么?”
今岁已经闭上了眼睛。
此时脚下已经蔓延到小腿位置的血海涌动起来,竟然将今岁和神崎修一都吞没了进去,只余下扩散开来的层层涟漪。神崎绘理子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又沉默地走遍了整座本宅,看过那些已经失去所有血液的同族尸体,最后停在本宅的大门前。
“所有人的死法都大差不差,全是一击毙命,而且伤口上那些属于‘除厄’刀的力量残秽,”五条悟说,“是修一的手笔。”
除厄,是神崎修一佩刀的名字,被今岁拿去重铸后随口取了这个名字。
“嗯。”
神崎绘理子神色平静,她站在门外双手合十,无形的波动瞬间就从本宅内往外扩散,没两秒就形成了一个隐蔽的结界,将整座神崎本宅都封闭和隐蔽起来。那无处不在的腥甜味也转瞬就再也闻不到了。
“绘理子?”五条悟担心地看着她,“你还好吗。”
神崎绘理子平静地说:“我不知道。”她抬起头看向血红的新月,“新月,是万般力量最弱的时日。这一天是被精挑细选的,但我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但肯定,是为了我。
她翠绿的眼睛和五条悟的苍色之瞳对视,“悟,本宅里所有的人,都是因我而死。”
五条悟沉默地往前一步,抱住了她。
“你可以哭的,绘理。”五条悟轻声说,“还有我在呢。”
可是她哭不出来,她在转瞬间就失去了父亲和两位兄长,她的情感好像也随之失去了。神崎绘理子慢慢地眨着眼。她揪住五条悟胸口的衣服,在他的怀中闭上眼睛。
神崎绘理子昏厥了。五条悟看了她好一会,才把她横抱起来,抱回了平安京。他没记错的话,平安京也有神崎家的剑道场在,神崎分家的人也在那里。
……
而在被封闭的本宅内,所有尸体都缓缓沉入血海中被分解,在流动的血红的掩盖下,底下有一个阵法缓慢地闪烁着流光,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红慢慢地开始变浅、然后变回清澈的清水,能清晰地看见底下深深的沟壑。
然后,是忽然扩散的漫天遍地的金色丝线——
在那个空旷的庭院中心,一团由金色丝线组成的茧中,理应死去的神崎修一缓缓睁开眼睛。
——他也确实是已经死去了,他的尸体也已经被阵法分解。此时被裹在茧中的,实际上是一个咒灵。而这个巨大的茧,已经是一枚咒胎。
又过数日,咒胎终于破茧而出。而在咒胎底下,一具尸体从水中浮出,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本来已经流干了血液,但此时血液却缓缓地也从水中析出流回了他的身上,之后,伤口愈合,完好如初。
轻微的咚咚声从他的心口传出,从无到有,从微弱到强力。这已经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个、活着的人。
新生的咒灵双手张开悬浮在高空中,像是在迎接着风,它苍白的脸上一片平静,然后,它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如同外面的森林般、浓郁得令人窒息的翠绿眼睛。
“这就是……傀儡操术吗?”神崎修一做着抓握的动作,笑起来,“世间万物皆可操纵,这样的术式居然存在。和人偶操术完全不一样呢,真是奇妙的感受。”
“二十几年来,这是我第一次使用这个术式。”另一道在底下的声音淡淡地说,“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对这个术式知道得这么详细的,不仅下套让我使用了术式,并且还更改了我的术式效果利用傀儡操术达成你的终极目的。”
“过完这个月,我们就已经认识十四年了,鸣。”
咒灵笑眯眯地说,背起手来弯腰往下俯视着。
“哈、”死而复生的人和高空的咒灵对视着,“也是,你已经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了。”
他又闭上眼睛。
“晚安,鸣海。”神崎修一轻声说,“等你睡醒了,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滚。”
在底下空洞的某个特殊空间内,这里布满了各式的灯盏,里面的烛火已经几乎全部熄灭,唯有三盏灯依旧稳定地燃烧着,而其中两盏,是在短暂的熄灭之后又被重新点燃。
【作者有话要说】
绘理子:活人微死
今岁:死了又活
嗯嗯嗯,就是从这里开始绑定了。本来傀儡操术是单方面绑定傀儡,且傀儡死了主人不会死,但主人死了傀儡一定完蛋只剩下一个空壳。这个术式被修一用特殊的方法(或者说契约?)改成了双向绑定,造成的结果就是这两个必须同时死去才死得了。
以及是的……今岁可以用傀儡操术来操控修一()
但是、好像,我一开始想的似乎不是这个剧情(呆滞
不过结果没变,而且也很合理,那就算了
每个称呼都不是随便叫的
第175章 盛大的闭幕(一)
近年来大气中的咒力浓度持续上涨, 咒术天才和强悍的咒灵如过江之鲫一样源源不断地涌现。五条悟经常需要前往一些地方探查或处理相关的事件,没什么人能够说话的神崎绘理子就待在神崎分家的道场内,听着分家成员那些与咒灵无关的奇诡事件的报告。
神崎绘理子带着今岁制作的、存有大量黑沼泽残留物的万花筒, 这东西一直都没有机会去净化处理,只好让她暂且保管着。现在有了空闲,她就打算将其倾倒在星砂家旧址附近的火山口里, 刚到达已经全然不见旧痕迹的火山底下, 她就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
男人戴着一个铁面具, 自称是世界的守护者, 可以叫他“伽卡菲斯”或者是“川平”。他向神崎绘理子言明了像是路维娜(他甚至只以隐晦的替词指代)那样的存在都是从世界之外而来,并且一直持续在用自己的权能侵染着世界,长久以往, 整个世界都会变得混乱无序, 因为混乱无序会成为世界新的规则。
神崎绘理子平静地看着对方:“不如说点我不知道的事情。”
“最好的方法是将祂们驱逐出世界之外。”这个戴着铁面具的守护者说,“但是……我们的世界实际上只是无数平行世界上的一条小小的枝干,我们无法得知驱逐祂们离开后,祂们会不会侵入到主干上的主世界。一旦主世界被侵蚀, 我们这些枝干全都逃不掉。”
神崎绘理子问:“主世界没有属于她的守护者吗。”
“我不知道。我无法窥探其他世界,如果那个世界的守护者也是我, 也未必能对那些存在做出有效的措施。”他无奈地说, “我观察了许久, 但只有在你出现之后, 我对祂们的了解才多了起来。如果不是你吸引了祂们让祂们主动出击, 我可能直到世界被同化大半之后才发现其存在。”
这算好事吗。神崎绘理子的眉梢跳了跳。
守护者没法冒驱逐对方后结果主世界可能会遭难的险。“如你所说, 那位高悬满月之上的存在只是来自于本体的一缕意志, 那么祂要是决定侵蚀主世界, 会不会引来更多的意志呢?仅仅是一缕意志就若有言必有闻, 打乱了世间的平衡。谁也承担不起这个后果。”伽卡菲斯说,“我们只能做保守的措施。”
“封印。”神崎绘理子说,“你有封印的办法?”
伽卡菲斯注视着她:“有。但你会牺牲,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思考。说实话,比起这个封印,我可能更希望你选择另外一条路。”
神崎绘理子淡淡地说:“我没有和世界融合的打算。”
“这明明是一劳永逸的好事……”伽卡菲斯抬起手来做投降状,“好了好了,我的话说完了,就容我现行告辞。”他微微鞠躬,就从原地消失了。
神崎绘理子留在原地,然后看着手中的万花筒发呆了好一会。半晌后她说:“还是快点解决完回去吧,悟还在等我呢。”
两人都离开很久后,一只咒灵才慢慢地从地面冒出来,一层可以将它同化成自然的薄膜从它的身上褪去,显露出咒灵阴冷的本质来。
“伽卡菲斯……”咒灵低声地念着,“那家伙,打算撺掇绘理去送死?”它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ふざけんな(别开玩笑了)。”
咒灵的脑海中传来一道声音,来自契约的另一头:“比起封印,我更好奇那个‘和世界融合’是什么意思。”
“听字面就不是好事。”而且那个所谓的守护者很明显更想让绘理子选择这一条路。咒灵思索着,问,“本宅的阵法怎么样了。”
“彻底过载并失效了。但只要绘理子回来,踏上本宅的地界,她就能接收所有收集到的能量。”今岁顿了顿,“……如果她选择封印并牺牲,是不是才是你原定的计划?”
咒灵看了眼远处的火山口,慢慢地又沉入地下。
“对。”咒灵在链接里回复说,“她需要转世,才能彻底让力量完整。”而他的尸体被阵法分解后就无主的那些力量,也才能完全回到绘理子的身上。
看完神崎绘理子将黑沼泽的残留处理完毕,将万花筒在专门建立的神社里供奉起来净化,咒灵就准备出发前往江户,他生前在那里也做了一些布置,现在需要去确认运转正常。而今岁也已经离开神崎本宅到达平安京,并远程解除了神崎绘理子离开前为神崎本宅设立的结界。
也已经回到平安京的神崎绘理子若有所思地看向本宅的方向,然后向五条悟告别。
“你要回到那个本宅里去?”那么多尸体都没处理过,现在都不知道变成什么鬼样了。五条悟担心地看着她,“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神崎绘理子微微摇头:“没事的,”她浅笑起来,“我只是……在走一条兄长安排的道路而已。”
“这是兄长的遗愿。”神崎绘理子说,“——而我会完成它。”
五条悟沉默地看着她,然后问:“……你还会回来吗?”
神崎绘理子:“我不知道。”
她在离开前看了五条悟好久,才慢吞吞地转身离开。五条悟想都没想就扯过她的手,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在绘理子瞪大的翠绿瞳眸中,五条悟稍稍往前一蹭,轻轻地蹭了下她的脸颊。
柔软的触感一闪而过,神崎绘理子用手背盖住脸,一双眼睛睁得圆溜。
五条悟后退几步双手抱臂,耳尖都红透了:“愿你武运昌隆。”
“啊?哦……”神崎绘理子呆呆地说,脸也默默地红了。
“哇哦……”因为咒力的波动在复生之后已经被改变甚至和咒灵的同化,因此顺利伪装成新兴咒术师路过的今岁收回视线,“哇哦。”这他可没想到,要不要和修一说呢?
他没来得及说。
因为在咒灵回来之前,五条悟死了。
满月高悬,虫潮漫天遍野,深凹的山谷中已经铺满了各种虫类的尸骸,远处的山甚至被五条悟的术式打出了不少的缺口,濒临塌陷。今岁赶过去的时候,五条悟已经力竭而死,保护着他不被虫子爬满身躯的无下限术式正在逐渐消散。
而在五条悟的对面,有一个长相给人印象尤其美艳的女人,红色的眼睛像是浸满了血。她的上半身是花魁一样的装扮,裸露的雪白肩膀上有黑色的百足虫爬来爬去;而她的下半身,和服摊开的宽大下摆像是花一样展开,而理应是肢体的地方却全是密密麻麻的虫子,混杂的色彩凝聚成了纯粹的黑色,而这黑色中又有无数的色彩折射,这些虫子连接着下方铺满山谷的尸骸,活的死的混在一块,像座山一样蠕动着。
仅仅一眼,今岁就感到了心神巨震。庞大的宇宙画卷似乎在今岁的眼前缓缓展开……他立刻挪开眼,在四面八方、耳边、脑内响起的无数呓语中勉强稳住心神,操控着咒力丝线,将五条悟的身体拉回了身边,并震开了所有试图爬到他身上的虫子。
【你好呀】
层层叠叠的女人声音穿透所有呓语响彻在今岁的脑中。这并非是能够对付的对象,他冷静地带着五条悟的身体就要撤离,却在眼角余光中瞥见一只素白的手臂抬起,朝五条悟招了招。
“用傀儡操术!”咒灵的声音也跨越重重障碍响起,“祂要吞掉五条的灵魂!”
但要用傀儡操术去操控灵魂,这个灵魂是只有消散才能脱离束缚的,这不可行。今岁在电光石火之间思索着,立刻就决定让五条悟的灵魂轮回转世,好在为了顺利让绘理子成功转世,他一直在跟着神崎修一研究这玩意。今岁在半秒内抽出游鱼伞撑开挡在五条悟和那个女人之间,奇妙的力量立刻阻隔了女人无形的操控。伞撑不了多久,他得速战速决。
今岁深吸一口气又快速呼出。下一秒,巨大的镜面结界笼罩,五条悟的身体被他迅速推入镜像世界,而透过镜面可以看见里面五条悟的身体迅速燃烧,只留下一对苍蓝的眼睛,又溶入了镜像内部的一个浅水滩内,在那之下,一扇门恍然闪过。紧接着,结界被迅速回收,人偶师精神紧绷脸色惨白,完全是被自己的咒力丝线吊起来才能活动。
【唔】
【真可惜【没关系】她已经察觉到】
【她会来到我身边】
女人消失了。满月轮转,星河倒悬。
山谷内只剩下无尽的尸骸。森冷的火焰在此燃烧了一月有余。
神崎本宅内,神崎绘理子抬头仰望着如同银盘的圆月,又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已经失去了最后的亲人。
旭日初升,神崎绘理子呼唤了伽卡菲斯,询问了他封印的方法。紧接着又根据兄长留在庭院中央一个新建平台上的手札,和伽卡菲斯提供的封印方式结合并进行了改良。
在完善封印并决定行动方针后,神崎绘理子抽出红莲,剑指高空。
红月垂丝。它似乎微笑。
她在兄长们逝去地方,往既定的道路前行。
……
红莲嗡鸣,它蹿出主人的影子,落在主人的手上。在神崎本宅的结界上空,一个人站在那里。
底下的少女抬起头来,朝对方微微挥手。
“呀,今岁老师。”绘理子慢慢地说,“你来早了一点。”
今岁落在她身前,瞥了眼红莲,然后问:“……麻理呢?”
“等一下,”绘理子朝他做了个手势,手中的红莲被她平放在手心,刀尖只要稍微一转就能瞬间划破掌心,“我要先说一件事。等她醒来后,再等个五年左右吧。”
今岁还没开口,她就又说:“不过那家伙要是等不了的话也没办法了,真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回环啊。”绘理子小声嘀咕,“不过就算不是,我也看不到了。”
她果断转过刀刃,掌心立刻流出鲜红的血液。
红莲没有吸收这些血液,而它们也没有落到地上的浅水中,而是漂浮着,然后慢慢消失,像是被无形的存在吞噬。
伤口迅速愈合,绘理子也闭上眼睛,手一松,刀落在水中,人也往前一栽就要倒下,被今岁下意识往前几步接住。
虚无缥缈的声音围绕着她。
【醒醒】【醒醒】
【麻理、快醒来】
沢田麻理再一次睁开眼睛。
那些声音在她醒来的刹那间就融入了她的身体,沢田麻理痛苦地呜咽出声,栽倒在今岁的怀里完全不想动。
“……麻理?”今岁小心翼翼地喊。
“嗯……”沢田麻理有气无力地说,“镜像这一手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呢。”
“说什么呢!”今岁立刻变脸,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被诱拐来的。”麻理更加有气无力了,但还是记得要把自己摘出去。她现在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要炸了,乱七八糟的四人份记忆——是的,四人份,镜像不仅自杀把自己千年来以及无数次回环中储存的所有力量强行塞回给她还留下一份大礼——和那些声音融合进来带来的庞杂信息一次性地涌入其中,比直视路维娜的真身都要令人头痛欲裂,“我、我得……睡一会……”
她喃喃地说:“星砂哥…请不要……再留我一个人……”
“说什么呢……”今岁轻轻拍着她的背部,“不是还有阿纲和五条悟陪着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
绘理子不知道今岁还活着(毕竟是真的死了一回),她只是大概知道兄长要做什么
谁都没想到转世居然是双生子()又把力量给拆开了一半
因为按理来说绘理子那种情况转世如果是双生子的话另一个是不能活下来的
第176章 盛大的闭幕(二)
今岁抱着呼呼大睡的自家弟子, 想了好半天后还是决定就在本宅把绘理子原来住的整座庭院都收拾好,让她在里面睡个够。
他本来是不会来得这么快的。但是沢田纲吉突然毫无预兆地捂住胸口就晕倒在地,怎么叫都叫不醒, 被reborn紧急联系叫回箱庭的今岁检查了一遍纲吉,和皱着眉绕着纲吉转的咒灵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麻理。
麻理和纲吉是双生子, 两者之间在强烈的刺激下是会通感的。如果怎么检查纲吉都没有发现异常, 那很可能就是麻理那边出了问题。但是……他们给麻理设置的所有防护手段都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唯一的点只在于她前往了一个无信号的地方, 暂时联系不上。
咒灵留下来守着纲吉,今岁没有犹豫就立刻出发,前往沢田麻理的任务地点。他经过还有一些火灵残留的任务地点, 发现这里已经被处理过, 麻理已经完成了她的任务,但紧接着,她的踪迹就失去了。
今岁在此滞留片刻进行调查,很快就把目光投向附近的大结界, 没有被侵入的痕迹,也没有任何麻理的力量残留。他沉吟片刻, 还是决定回本宅看一眼。
而现在, 今岁看了眼沢田麻理胸口处破损的衣物, 她的背部同样的地方也有破损, 又看了眼安静落在水里的红莲, 尽管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他还是险些要晕厥过去。
而神崎修一的联系来得很及时:“纲吉醒了。问他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只说是突然就感觉很困很困, 然后心里缺了一大块似的, 他觉得很害怕。现在已经没事了,就是感觉头有点痛,唔……他说是…‘像是在一秒内记住了所有知识那样的头痛’,听起来像是遭了邪神。”咒灵说到这里啧啧声,“现在所有人都动起来了,如临大敌,就怕大本营里真的混进了邪神。”
今岁听得有点好笑,他也真的笑出了声:“那还真够热闹的。”随即他就说,“是麻理出了点事,她现在在本宅里。”
“——怎么回事?”咒灵立刻严肃起来,“麻理怎么了?!”
“不知道,但没有事,只是睡过去了。”今岁回答说,“和镜像有点关系。总之,我们先在本宅待一段时间等她醒来。另外,麻理的镜像说‘再等个五年左右吧’,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咒灵陷入了思考。
手提箱被打开,里面的两个小人偶飞了出来,迅速在今岁的指示下飞去绘理子居住的庭院里打扫各处的卫生。红莲可怜兮兮地落在水里,见今岁抱着自家主人抬腿就要走,连忙颤动起来,震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一根丝线缠绕着红莲的刀柄,将它拎了起来晃悠悠地吊在身后,红莲这才停止了颤动。
“另外……”今岁慢慢地、轻声地说,“麻理在昏睡前,喊我‘星砂哥’。”他抬起头,夜幕低垂,星罗棋布,今日也是新月,“她说,请不要再留她一个人。”
咒灵沉默片刻,才低低地笑起来:“怎么会呢。她现在身边人可多了,有阿纲,有五条,有那个侦探小子,有高专的人,还有整个箱庭。”
“是啊……”今岁悠悠地说。
沢田麻理这一睡,就睡了整整一周。
她爬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整个人已经得到了升华,感觉下一秒就能升维和世界同在了……不对,不能这样,这是最后的手段。她连忙用双手拍了拍脸,强制回神。然后她又想,现在的她要是进入五条悟的生得领域“无量空处”里估计都能和他这个主人一样如鱼得水了。
放在枕头旁边的人偶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啪嗒啪嗒地跑去了开门。一有空就坐在门外发呆或者和咒灵说话的今岁抬起头来,慢慢地走了进去,看见揉着一把乱糟糟的头发看过来的沢田麻理。
“终于醒啦,麻理,”看着她这样,今岁无奈地摇了摇头,“睡得怎么样?”
沢田麻理呆呆地说:“感觉我能一星期不睡觉了。”
今岁立刻谴责地看着她:“不行。”他拢了拢羽织的袖子,又说,“醒了要不要去洗个澡?你睡了一周了。”
“什么——?!”麻理立刻尖叫起来,她就说怎么感觉头发油油的!她立刻蹦了起来,低头一看就看见自己那身衣服胸口好像还有一个洞,她眨眨眼,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看见一旁整齐地叠放着一套衣服,很新、而且还是熟悉的大正风,这绝对是今岁给她买的新衣服,最上面还放着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和内衣。她蹿过去抱起东西就跑,“我先去洗漱了——”
今岁看着她风一样的背影,低声说:“我可还没说浴室在哪里。”
他离开房间,坐在连廊上望着千年来都没有任何变化的庭院发呆,庭院里浅浅的一层水反射着粼粼波光——整座本宅都有着这一层浅浅的水,时刻都在吸收着大气中的力量再沉入底下,可以说是力量凝成实质的具现化,硬生生将明明在半山腰坐落的宅院变成了一座水上建筑。
等麻理把自己打理干净慢吞吞地回来的时候,今岁淡淡地说:“结界的修改很巧妙,如果不是纲吉突然倒下,估计得等你回去了我才能意识到这里的事情。”
麻理用毛巾擦着头发的手一顿:“哥哥没事吧?”
“你醒来又睡过去之后他就醒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头痛。”今岁侧头去看她,“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事情吗?”
麻理坐在他的身边,看着在这千年间长得崎岖古怪的绿植:“……我不知道。突然间就知道了好多好多的事情,头好痛啊。而且、”她苦恼地说,“想说的有好多但又感觉我已经知道答案了……这么一想,我就又觉得……好累啊。”
今岁温和地问:“那你、现在最想说的、或者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呢?”
麻理用毛巾继续胡乱地抓着头发,今岁看不下去,接过毛巾给她慢慢地擦干又用手指理顺。麻理的手得了空闲,就双手抱膝,指尖一点一点的。
“我想……结束这一切。”麻理眯起眼睛,“如果我死了,哥哥要好好地活下去,不能再重复过去了;如果我活着……唔……”她犹豫着要不要说。
今岁的手指一顿,又继续给她梳理头发:“你不会死。”
“顺利的话是不会的啦,不过我还要先和神父先生确认一下。而且凡事总有意外嘛……”麻理嘀嘀咕咕,“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我彻底不当人而已……”
今岁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
“好痛……!”麻理鼓起脸,决定还是不犹豫直接说了,她双手往上抬起紧握住今岁的手防止他又给自己痛击,然后才宣布说,“如果我活着,我要和五条悟结婚!”
今岁:“……?”
【哈?!】咒灵在今岁的脑子里大叫,【我要杀了五条悟!现在就去!】
今岁慢吞吞地说:“修一也在听着。”
这下轮到麻理:“……?”她连忙松手然后推搡着今岁,“呀!快阻止兄长啦!不许去找悟打架!”
“就那么喜欢他吗。”今岁捞起掉落的毛巾折好放在一旁,“没事,五条悟出国做任务去了,修一打不到。”
麻理眨眨眼,她坐回去,小腿在连廊下一晃一晃的,她思索了一下,才说:“我不清楚诶,可能是习惯了吧。而且……我会想和悟亲亲啊,”她点了点下唇,示意是哪个亲亲,“唔!应该就是很喜欢了!如果哥哥们都不在了,悟还在的话,我愿意为了他活下去。”
今岁毫不客气地又敲了她脑袋一下。
麻理哼哼唧唧地叫起来:“哎哟!你又敲我!”
今岁臭着脸:“给我为了自己活下去啊!你这丫头真是的!”
“为了别人去死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我!”麻理生气地瞪起眼,一双已经偏金的眼睛圆溜溜的,“我现在这样不都是跟着你们学的!”她手指拉开嘴角“略略略”地做了个鬼脸,又在今岁眯起眼的时候迅速往后蹿了一大截距离,“不许再敲我!”
今岁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然后低声说:“你没有意见吧。”他可还记着以前神崎修一说过的“别打孩子”呢。
【……打轻点。】
神崎修一心情复杂地说。
麻理见势不妙,怪叫着迅速溜走了。
咒力丝线迅速充盈在整座宅邸中,麻理没跑一会就大呼小叫起来。
“——不是吧!怎么有这么多的陷阱啊!这是家不是无法逃脱的监狱啊这位大哥!”
被揪住浅浅地揍了一顿后,麻理躺在道场的地板上摊开成大字型,生无可恋地抱怨:“只许你们自己这么做却不允许我有样学样,不带这样的!专制!独|裁!无理!”
“嗯嗯。”今岁笑眯眯地说,“很遗憾你家长辈都是这样的人呢,忍忍吧。”
麻理哭唧唧地:“嘤。”她咕噜噜地在地板上滚了几圈滚到了今岁的旁边,爬起来靠着他坐,“我想哥哥了,我要回家。”
“那就回家。”今岁说,“你觉得是并盛町好还是这里好?”
麻理揪着今岁的羽织数着上面的花纹:“先说有什么区别。”
今岁想了想:“在并盛町的话,会想办法转到迷宫里;在这里的话,这里可能会完蛋吧。”但是……他摇摇头失笑出声,“修一说这里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而且你也不会住在这里了,毁了就毁了吧,就是记得要把收藏品都转移走。”
迷宫……麻理歪了歪头:“你们改造了迷宫?”见今岁点头后她就说,“那还是迷宫吧。这可是你的家啊,老师。”她抬起眼,眉眼弯弯地笑。
今岁低头看着她,又摸摸她的脑袋,温声说:“好。”
麻理趴在了他的大腿上,盯着今岁脸上温和的笑容,非常的疑惑:“……你到底是怎么从冰山酷哥变成这样的啊?”
今岁笑容满面地屈指狠狠地一弹麻理的额头,麻理迅速捂住额头“嗷!”的一声滚了下去,然后在一旁蹲着眼角冒泪花地看他。
麻理泪眼汪汪:“很痛诶!”
今岁朝她招招手:“真的吗,过来让我看看。”他抚开麻理捂住额头的手,还真看到底下有个小小的红印,他揉了揉,接着就给她施加了反转术式,“好啦。”
麻理惊奇地说:“你还会这手!我怎么从来没见你用过啊!”
“活得久了也就学会了。”今岁笑着说,“至于为什么不用……当然是为了让你和阿纲都能自行熟练使用啊。而且不会的话,怎么教你们?”
“对喔……”太有道理了。麻理又趴回了他的大腿上,“我想和悟在一起,你不反对吗?”
今岁缓声说:“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又不会对你不利,那我有什么好反对的呢?”他顿了顿,“至于修一,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麻理哼哼唧唧:“明明都是一群过保护……不过、只要修一哥别总是想着弄死悟,那就随便吧……”
今岁再次叹气:“你呀。”
麻理又有点困了,她闭着眼睛,小声地说:“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们……”
今岁轻声说:“我们也很高兴、终于有一次是赶上了的。”
神崎修一在他的脑子里“嘶”了一声,心虚地问:【你知道了多少?】
“和你知道的差不多吧。我不是傻子,修。”
今岁轻拍着麻理的背部,就像是过去的数年那样哄着小孩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在外人面前麻理是很稳重的(嗯
纲吉也是同样,但在自己人面前秒变撒娇怪
最后麻理说的是:很高兴(在无数次循环中终于)能再次(仅有的一次)见到你们
白兰幕间那章就说过此前的回环中这两人都没有出现过(或者说没有观测到)
但无论如何总之是没有遇见双生子的,他们每一次都来晚了(悲
第177章 盛大的闭幕(三)
一回到并盛町, 沢田麻理就蹿去箱庭本部里找哥哥了。沢田纲吉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等着她,一双眼睛以往总是有着没什么杀伤力的柔软,现在却凝重起来, 像是一头紧盯着猎物的狮子,都快接近他超死气模式的状态了。
只能说是看似没有别人的办公室。沢田麻理踏进办公室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然后就眨眨眼, 飞快地朝哥哥扑了过去。
双手实在地抱上了下意识接住她的哥哥之后, 麻理又蹭了蹭, 终于有了“这是真实的”的实感, 一直漂浮着的心也终于落回了原地。
她哼哼唧唧地说:“我好想你啊,哥哥——”
沢田纲吉艰难地抵御着来自妹妹的攻势,他拍了拍妹妹的背部, 严肃地说:“麻理, 发生什么事了,赶紧从实招来!撒娇是没有用的!”
麻理撅起嘴:“我回来你甚至不欢迎我!我要哭了!”
“……”纲吉严肃的脸彻底绷不住了,他一秒放松下来笑着说,“欢迎回来, 麻理。”
“我回来了——”麻理轻声说,“哥哥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现在就让我先充一会电吧!”而且, 她的声音几近于无, 我还有要拜托哥哥的事情。
“好。”忽略疯狂报警的超直感, 纲吉沉声说。
另一边, reborn看向今岁:“发生什么事了。”
今岁懒洋洋地说:“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又遭邪神了。对了, 你是不是认识伽卡菲斯?”
reborn神色一凝, 周围的温度立刻下降到冰点。
今岁视若无睹, 又说:“你能联系上他吗,我有事找他。”
“不能。”reborn双手插兜,“能的话我早就杀了他了。”
今岁也不意外,他思索着,在麻理身边的人里筛选出还可能和伽卡菲斯那家伙有关联的人,最后定在了一个总是笑眯眯的白毛身上。
“怎么都是白毛……”他嘀咕了一句,定下接下来的行程。
【把我带上,】咒灵在他脑中幽幽地说,【而且你找他干嘛,他又打着让麻理和世界融合的主意怎么办?】
今岁在脑海里轻轻地回:当然是去把我们还不知道的部分都问清楚。
reborn问他:“你找他做什么。”
“问点事。”今岁随口说,“放心,要是能打他的话我会动手的。”
reborn盯着他好一会,慢吞吞地说:“我也去。”
“可以啊。”今岁没什么所谓。
麻理和哥哥十指相扣,额头抵着额头,有选择性地将一些信息和记忆碎片分享了过去。reborn在监控里看着,嘁了一声,盘算着要怎么撬开纲吉的口。
纲吉的眉慢慢皱了起来,到了结束的时候,他睁开眼睛,简直要过呼吸了。
他就知道意识上浮时看到的那些片段都是真的!纲吉绝望又窒息地想,这个破轮回不能再继续了,不然下一次他成了那个破十代目可要怎么办啊!不过那个他身边的守护者,怎么基本都是熟面孔……不不不、忽略掉,别想了,他现在可没有守护者。
见哥哥想七想八就是不肯去想两兄妹在轮回末尾的结局,麻理动了动被哥哥攥得死紧的手指,也是无可奈何了。
她提起话头:“哥哥,我拜托你的事情,请你答应我,好吗?”
“不要!”纲吉立刻回复,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可以在假定自己的死亡后留我一人独活?但是想到这里有监控,他就只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而说:“不要再说这个了,这次肯定是个happy ending的!”
“我只是在做最坏的打算。”麻理鼓了鼓脸,“万一不是happy ending,总要面对的。”
哥哥,我想你活着。她的双眼这么说。
“我知道了。”纲吉垂头丧气地应了,“麻理,你真是太过分了。”
轮回不能再继续,纠缠打结的时间线已经让世界摇摇欲坠,再继续下去到达世界承受的阀值,莫比乌斯环就不会再有解开的机会,他们会变成永不停止的西西弗斯。
“家学渊源嘛。”麻理笑眯眯地说。她现在也有点能和今岁以及修一的心情共鸣了。
纲吉往后面倒了下去,他缩在柔软的懒人沙发里,想了很久后才问:“这是第几次了?”
麻理揉了揉自己的手指,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伽卡菲斯大概知道吧,她想。
纲吉又说:“我也有同样的事情要拜托你。”他可是看到了,有他先死的部分的!
麻理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你不能让我接受这件事,你自己却不接受。”纲吉给她讲道理,“你想让我接受,那你也得接受同样的事情,这才公平。”
双生子,要的就是公平!纲吉双手抱臂,也以和妹妹之前同样的目光看着她。
“好的。”麻理不情不愿地说。然后她立刻就思索着如果不能都活着,那自己一定要先死!
纲吉哼了一声,也和她是同样的想法。
“这对双生子达成了什么奇妙的协议吗?”reborn摸摸下巴,“这下麻烦了,阿纲肯定瞒得死死的什么都不肯说。”
今岁大概猜得到一些,他笑起来:“这不挺好的。阿纲要是什么秘密都瞒不住的话,你也会苦恼吧。”
reborn:“哼。”
今岁开始教给双生子更多深奥的知识,纲吉和麻理对此苦不堪言,一边是高专的学业和任务、一边是箱庭的工作,一边是今岁教导的看得人头脑发昏的知识,还要偶尔抽出空去找朋友玩耍培养感情,双生子已经开始悄咪咪地琢磨着世界上有没有分|身术这种玩意了。
“你们不是在竞赛吗?”今岁故作惊讶,“在比赛结束之前,果然还是要尽快地充实自己吧?”
麻理愤恨地说:“你这分明是在一次性地把自己会的所有东西都教给我们!”
纲吉已经累到话都不想说了。但其实他很想吐槽这分明就像是快要死了所以赶紧把传承传下去以及分配遗产。但他细细一想又觉得这很可能是真的,实在不要太惊悚,而且今岁老师的决定……他们根本没法改变。
真讨厌。纲吉想。
“是这样没错。”今岁爽快地说,“如果不是傀儡操术只能遗传,我都想把这个教给你们了。”他说着突然顿了顿,“不对啊,你说不定可以复刻出来……”
“呃啊……”麻理生无可恋地趴在了桌子上,“我好想念悟……他只会带我去玩。”
真的只是路过的咒灵:“是吗。”他凉凉地说,“这么不务正业,我可真要找他好好说道说道。”
纲吉蠕动着,艰难地挤出了自己的怜爱:“希望悟安好……”
咒灵幽幽地说:“五条悟想和你妹妹结婚。”
纲吉立刻垂死病中惊坐起:“什么?”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整个人像是刚吃了一发死气弹,“什么!!!”
麻理撑着脸:“都还没交往呢,结婚有点太远啦。”
“什么。”纲吉就和卡顿的机器似的一卡一卡地看向妹妹,又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同意。”
麻理捧着脸乖巧回答:“好的。”
纲吉又看向咒灵:“我收回前言。您随意。”
“这才对嘛。”咒灵满意地挑起眉,然后飘走了。
今岁拳头虚握挡住唇,无声地笑起来。前途艰难啊,悟君。
……
米花町,箱庭事务所。
江户川柯南绕着双生子走了一圈就断言道:“你们藏着一个大秘密。”
纲吉敷衍地嗯嗯:“我们要秘密地去拯救世界了,现在正在紧密筹备中,大概还要再过个几年吧。”
柯南虚着眼:“……是吗。”他吐槽说,“比起去拯救世界,你们看起来更像是要抢着去送死。”
麻理“哇”了一声:“哪有,再说,一年就能遭遇上千起案件经常不是爆炸就是爆炸的名侦探才更像是抢着去送死那个吧?”现在侦探只要是出远门,哥哥都得让擅长处理爆炸|物、心思缜密的狱寺隼人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才能安下心来。备注:去隔壁町都能叫出远门。
柯南:“……”他气弱地说,“毕竟侦探一直都在追寻案件的路上嘛……”遇不到案件就去寻找案件,不都是这样的吗!
纲吉继续嗯嗯:“追寻到FBI和公安都出现在我们事务所里了,有时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要在我这里打卡上班。”你还记得我们家是做什么的吗?狱寺君都要炸毛了!他难以置信地说,“而且,你家里住了个什么啊!”
“FBI……”柯南摸摸鼻子,“他住在我家也方便保护隔壁的灰原嘛。”
麻理无语地说:“实在担心可以让小哀也搬来事务所住。所以,你追查黑衣组织的进度到哪里了?”
柯南“呃”了一声:“大概知道了BOSS可能的身份?现在我们管它叫乌丸集团。”而且总是黑衣组织黑衣组织地叫总觉得会误伤友军……
“那挺厉害的,”纲吉点点头,“不过按你之前的说法,我还是觉得酒厂更贴切一点。你的怪盗好朋友那边不还有一个动物园嘛。”
柯南:“……”他迅速抗议,“那家伙才不是我的朋友!”
纲吉呵呵道:“你说不是那就不是吧。”
麻理歪了歪头:“分明就是好朋友吧。你甚至还特意把他介绍给了我们!”
柯南跳起来,恼羞成怒:“喂!”
侦探注意到的一丁点异常就被这么若无其事地敷衍了过去。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令人感动的一点是,双生子还是顺利从咒术高专毕业了,没再出些什么令人惊讶的大事件,也没像夏油杰一样成为被咒术界通缉的对象,术师等级更没有晋级,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二级术师。家入硝子作为稀有的反转术式使用者一毕业就是留守学校,并已经开始研读大量的医科专业知识,正准备给自己考个正式的行医执照,免得成为无证行医的一份子。
双生子一看到那些成山的医书就想到自己在今岁老师那里的痛苦学习,刚踏进去的脚立刻就收了回去,心有戚戚地离开了。还是等她功成身退,才约人出去玩吧!
二〇一二年,并盛町,箱庭本部。
九岁的虎杖悠仁急急忙忙地跑进沢田双子的办公室:“麻理姐姐——大事不好啦——”
被他扯着跑几乎要飞起来的伏黑惠:“……”他现在也很大事不好!
沢田麻理转过头:“怎么了?”
“不如先把惠君放下?”坐在沢田麻理身边的五条悟笑嘻嘻地说,“他看起来好像要吐了~”
“啊!”虎杖悠仁立刻松手,“抱歉~!惠!”
伏黑惠摆摆手:“我没事。”
沢田纲吉从办公桌后探出头来:“什么大事不好了?”
虎杖悠仁立刻回过神来,手舞足蹈地比划:“我们回来的路上,在废弃的旧商店街那边看到一个像山一样高的家伙!它把旁边的整片建筑都吞掉了!还好那边没有人!”
伏黑惠补充说明:“是从未见过的类型,而且给我的感觉也不太像咒灵。”
三人对视一眼,然后麻理站起身来:“我去看看。”
“我也去~”五条悟举起手来,“我可以帮忙带小孩~!”
纲吉“嗯”了一声:“你们去看看,我这边也查一下监控情况,保持联系。”他点了点耳边。
麻理回了个没问题的手势,然后就抱起虎杖悠仁,往旧商店街那边去了。伏黑惠和五条悟对视一眼,不情不愿地朝他伸出手,结果被一把捞了起来夹着就跑。
伏黑惠:“……”这家伙真的好讨厌!还不如他那个不着调的亲爹呢!
纲吉的声音在背后遥遥传来:“悟!不许夹着小孩!”
“是是~”
五条悟追上麻理后就换了个姿势,总算是把伏黑惠抱了起来。
前面虎杖悠仁咋咋呼呼的声音也响起:“就是那个!像是好多好多的章鱼烧堆了起来!”
麻理心情复杂地说:“我这段时间都不想吃章鱼烧了。”
五条悟抬起头来去看那遮天蔽日、还在像心脏一样鼓动的东西,虎杖悠仁小朋友的描述精准得不行,那些伸出表皮的章鱼须还在不停地扭动着,若是忽略那些遍布的粘稠液体、涌动的荧光色彩、不停膨胀又收缩的肉瘤,估计还能将其当作被放大的章鱼烧吧。
五条悟说:“章鱼也别吃了吧。”他接着又惊奇地看了看伏黑惠又看了看虎杖悠仁,“你们看着这玩意没有症状吗?”
“只是觉得有点恶心。”伏黑惠诚实地说,“没感觉到是那些东西,但感觉也不像咒灵。”
虎杖悠仁那边也被麻理询问着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小朋友摇摇头,只是说:“没啥感觉啊,还是前几天追着我们要玩捉迷藏的那个人蛛更加恶心一点。”
好吧,在现今的并盛町特色里眼前这个确实不算什么。
除了随处可见的咒灵和不可名状,并盛町的烟花也是一绝来着。五条悟感叹说:“好一个人杰地灵的并盛町。”
“赶你出去哦,”麻理幽幽地说,“外地人。”
已经举家迁入并盛町、和虎杖悠仁一起在读并盛小学的伏黑惠毫不客气地嘲笑了他一声。
五条悟也毫不客气地揉了一把伏黑惠刺猬一样炸起的头毛。
虎杖悠仁恍然大悟:“对喔,我们这里好像只有悟哥哥是外地人耶。”
麻理继续幽幽:“是的呢。”
“我很乐意迁入并盛町哦。”五条悟笑眯眯地说,“像惠的父亲一样入赘也没有任何问题呢!”
伏黑惠:“噫。”
虎杖悠仁:“悟哥哥要入赘到哪里去啊?”
伏黑惠瞥向他:“要抢你的麻理姐姐。”
虎杖悠仁大惊失色:“啊?不要啊——!”
【作者有话要说】
要做个拯救世界的成年人!
在这种地方长大,虎子的神经要更粗了(。
咦感觉在(十)之内就能完结诶(喜出望外[撒花]
27的内心
六道骸:鸳鸯眼的傲娇猫,很好搞定
云雀恭弥:鸟,没事别招惹会被啄……有事也会被啄
山本武:狼/边牧,比他更固执就很好搞定
狱寺隼人:暴脾气猫/像狗的猫,需要适当无视
第178章 盛大的闭幕(四)
沢田麻理都没来得及去想五条悟要是真入赘沢田家说不定最难搞的神崎修一就会松口了, 虎杖悠仁就已经大哭起来,她只好连忙哄着小朋友说自己不会被任何人抢走,一天是你姐就永远都是你姐。
伏黑惠扭动着跳下五条悟的怀抱跑到麻理跟前, 抬头去看虎杖悠仁,安慰说:“别哭了,五条悟抢不走麻理姐姐的。”
虎杖悠仁泪眼汪汪地问:“真的吗?”
麻理连忙嗯嗯嗯地点头。
“小朋友真不可爱。”五条悟撇下嘴, 他抬起墨镜, 仔细看了一会被他们忽略许久的玩意, “麻理, 这东西好像更像是一种装置诶。”
麻理好容易终于哄好小朋友,心累地叹口气,她将小朋友放下让他和伏黑惠一起, 然后绕着这玩意飞了一圈:“确实。”
她打开通讯器的收音敲了敲, 没一会后耳麦里就响起哥哥的声音:【监控里能捕捉到那个……呃、章鱼烧?像是章鱼烧一样的家伙的画面,精神污染性指数很低,危险值判定也在C级以下。】
麻理凑得更近了点,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像是肉块一样的表面:“……咦、触感好像橡胶啊。”
“呐、”五条悟摸着下巴说, “我怎么觉得它底下是空的?说不定能摊开成一整张呢,像那种……”他思索了一下, “对了, 很大的防水布——!”
麻理双手按在地面上感知着下方的空间, 是空的:“我还以为你说还没吹起的热气球。”
“也很像。”五条悟飞到了高空, 他也打开了通讯器, “这片建筑有什么特别吗?”
在箱庭本部的纲吉查了查:【没什么特别的啊, 自从车站那边建起了新的商店街和地下商场后, 这个旧商店街就没什么人呢, 你们所在的那一片区域更是已经废弃……不对, 根据报告,这片区域最主要的废弃原因是……‘双鬼拍门捉迷藏高发地’,风纪委员会的人确认之后就强制让附近的人全部迁走了。】
捉迷藏?麻理走向虎杖悠仁,问:“你们之前被人蛛拉去捉迷藏不会就是在这附近吧?”
虎杖悠仁连连点头,然后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字二:“嗯嗯!大鬼没见到,但是小鬼有两只人蛛呢!”
伏黑惠这时候“啊”了一声:“说起来,我们今天路过附近的时候没有碰见任何‘鬼’来着,咒灵都没见几只。”
虎杖悠仁说:“那肯定是因为它们都被章鱼烧吃掉了!”
这么说来,她一路过来的时候见到的东西确实比平时要少上很多。麻理看了眼还在蠕动的“章鱼烧”,思索着:“收集装置……?”
“传送装置。”空中的五条悟眯起眼,立刻并起手指指向“章鱼烧”,“麻理!”
麻理迅速护住两个小朋友,就在她支起防护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了剧烈的冲击波和爆炸声,碎石瓦砾齐飞。
从监控中看到这一幕的纲吉皱起眉来,他回放监控按帧定格在某一幕:【那个在被悟破坏前出现的光圈……超炎传送装置?我联系正一君。】
五条悟“哇哦”一声:“瘪了,还真是纯空心只有皮啊。”
麻理收集了一些爆炸后剩下的碎片,这些得拿回去做个检测,而被那个“章鱼烧”吞吃掉的成片废弃建筑也已经在五条悟的一击下毁灭大半,彻底成了废墟,比起之前看起来倒是更加适合玩捉迷藏了。
五条悟破坏了这东西的传送进度,麻理放出咒力丝线飞速探查着,然后捆来了一根诡异的手指,上面还缠绕着破破烂烂画有奇异符号的绷带。
虎杖悠仁探出头来:“哇,这是什么?好诡异喔。”
伏黑惠也探出头来看了好一会:“不知道,但是感觉很不好。”
五条悟飞下来:“这不是宿傩的手指吗,真货呢。”
麻理拿出纸巾将它包裹起来然后塞进了虎杖悠仁的小书包里,然后才说:“并盛町里居然还有这种东西?是一直都有还是被谁带进来的。”
【应该是被人带进来的。】纲吉说,【前几天不是大结界更新维护吗,草壁さん那边说最近町内有不少可疑人员进出。】
“好吧,”麻理叹气,然后看向悟,“和我一起在町内巡逻几轮?”
五条悟一脸无辜:“让外地人也加入巡逻真的好吗?”
麻理的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说:“你不是在这里有栋房子吗,也住过几年,既然住在这里就有义务维护町内秩序哦。”
两个小朋友被送回神社,麻理和五条悟肩并肩地沿着并盛町中的巡逻路线走。早在麻理从高专毕业的那一年,今岁就撤走了町内所有在他控制下的咒灵,大结界也全权交给了双生子,巡逻路线和防御布控全都要双生子自行解决,自己则和神崎修一龟缩在神社里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他在沢田家旁边的房子都没人住了,已经完全被有时不方便回家的双子征用。
巡逻几轮后天已经黑透了,麻理盘算着随便找家拉面店解决晚饭再回去,顺便给哥哥外带汉堡做宵夜——“我宵夜就想吃汉堡欸……麻理~拜托啦~”某人如是撒娇。
她侧头看向抬头看着夜幕、很是安静的五条悟:“你之前说打算留在高专里做个老师?”
“嗯。”五条悟笑了笑,“教书育人很不错吧~?而且我可不想年轻一代都被老橘子们教坏,还是我多看着点好。”
“老师吗……说不定会意外的适合悟呢。”麻理眉眼弯弯,尾音上扬,“以后是不是就要叫你‘五条老师’了~?”
五条悟顿了顿,朝着麻理眨巴眨巴眼睛:“再叫一回~?”
麻理歪歪头,很给面子地喊:“五条老师——”
“不错。”五条悟笑眯眯的,“一想到悠仁君和惠君长大后要是就读高专都要喊我老师,就觉得更不错了。”
麻理轻哼道:“这两个还是在并盛读高中的概率更大一点,跟并盛抢人小心被委员长大人咬杀哦。”
五条悟从善如流:“没关系,我也可以到并盛高中当老师~!”
“好执着。”麻理失笑出声,“那五条老师还是先把教师资格证考了再说吧!”
五条悟得意地哼笑,然后他又问:“那麻理呢,要不要也来当老师?”
麻理摇摇头:“箱庭已经够忙啦。”她转过身来背着手,然后踢踢踏踏地倒着走,“我倒还想着悟要是厌倦了咒术界的事情,就请你来箱庭陪我们呢。”
“麻理要是有需要的话,我随时都在哦。”五条悟摇了摇手指,“如果我来不了,那只能是我出事啦!”
麻理皱了皱鼻子:“不许说晦气的话。”
五条悟微笑着看她:“就算麻理不需要,我也时刻都在你身边喔。”他的手指点过自己的眼睛,轻声说,“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在那一瞬间,他的声音像是被风吹过、又像是从未知的远方飞来,飘渺悠远。
麻理已经转回身去,她抬起头来看高悬的满月:“悟就算想离开,也已经晚啦!”她往后歪头笑起来,“悟要是离开了,我就把你变成我的傀儡喔!”
“——我已经能复刻出傀儡操术来了。”
五条悟没有对此感到惊奇,而是有一件特别在意的事情:“麻理可以复刻出我的无下限吗?”
麻理给他整无语了:“我可没有‘六眼’。”
五条悟哼哼唧唧:“麻理的眼睛也很厉害啊!”
麻理干脆利落:“太累了,我不要。”她嫌弃地说,“就算再怎么喜欢甜食,吃太多也是会腻的。”
五条悟:“嘤。”他委屈地说,“我也是会有吃腻的时候的啊!”
麻理“哈”了一声:“悟以为箱庭那个不断推出新品且全天候不间断供应甜品的甜食研究小组是为谁设立的?不就是为了不让你吃腻某种甜品吗!”
“诶嘿~”五条悟摆出手势放在脸侧卖萌。
麻理无奈地摇摇头,扭回头去。五条悟快走两步跟上她,又伸直手掌放在额头上远目眺望,他们现在处在高处的位置,恰好能看到远处的波光粼粼的海。
“麻理,”五条悟慢吞吞地说,“满月好像变红了。”
麻理应了声:“并盛町已经连续一个多月都是满月了,区区变红而已。”
五条悟若有所思,他又问:“为什么只有麻理看到的满月丝颜色都不一样呢?”
麻理纠正他说:“不只我,神父先生看到的满月丝也是全白中只有一条黑色。据他所说,这是因为我和他都知道路维娜的真实,祂是纯黑的,所以唯一能通往祂面前的丝线也是纯黑的。”她想了想,继续说,“而其他人看到的全黑中只有一条白色……白色还会发光不是吗,这像不像是地狱里唯一的那条蛛丝?”
“但顺着那根丝线爬上去可未必能逃离地狱。”五条悟说,“不如说是把自己送入地狱的嘴巴里吧。”
“应该就是这样吧。”麻理耸耸肩,“也可能纯粹是祂的恶趣味,那种存在的想法区区人类怎么可能搞懂呢。”
“说的也是呢。”五条悟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往上坡走着,跟着麻理七拐八拐地找大晚上还开店并且味道不错的拉面店(也可能是流动小摊贩),“呐、麻理。”
麻理专心寻找六道骸告诉她的巨好吃的拉面小摊到底在哪里,位置应该没有错啊?听到五条悟的呼唤也只是下意识地回了一声:“嗯?”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说:“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神崎修一说过他曾经见过比路维娜还要高规格的存在,他见到的是什么呢?”
麻理侧了侧头,扎起的花辫随风飘动:“不知道诶,我也没听他说过啊。”
“这样啊……”
远处海面上倒映的红月似乎格外的庞大……只是——
那真的是红月的倒影吗?
麻理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碎碎念:“没有啊…骸君不会在耍我吧?”
五条悟侧头去看那已经变成一片红色的海面:“麻理,看那边。我们好像吃不了晚饭了。”
麻理看过去,打自心底地发出了一声悲鸣:“不是吧——”
而紧接着,已经被染成红色的海潮正在逐渐退去,露出底下漆黑的海床。
五条悟都倒吸一口凉气:“是海啸!”
麻理瞳孔微扩,她瞬间操作终端发出警报。下一秒,海啸警报声立刻响彻整个并盛町。
人要如何抵御自然?
五条悟看见沢田麻理的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熔金一般璀璨的、金色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麻理很喜欢甜品没错,但她从没有不间断地吃过(长辈盯着呢),而且偏好比较固定,比如她和纲吉都最喜欢吃布丁,对新品没什么要求好吃就行
小五时刻都需要补充大量甜食舒缓脑子,所以反而会很容易吃腻,需要不同口味的新品来减缓腻感
so这就是箱庭中甜食研究小组的设立原因
发现自己不会写大场面,遂决定平平无奇地结束它(?
应该180章写完,凑个整,嗯,番外那是另一回事(。
第179章 盛大的闭幕(五)
并盛町, 并盛神社。
警报响起的时候今岁已经站在山顶遥望着远处的海,神崎修一站在他的身边,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腰间佩刀的刀柄。
“是时候了啊。”神崎修一眯起眼睛, “真红呐,千年前好像也是这样的。”只不过那时候,红的是山, 是树海。
今岁拿起一个信物用咒力烧掉, 然后低声说:“可以开始了, 环。”
他和神崎修一对视一眼, 然后各分两边疾驰而去。
异空间的迷宫中,以往红艳的满月已经消失,只留下一片漆黑的空洞, 一个女孩睁开眼睛, 然后她又闭上红色的左眼,蜜色的右眼中如同小虫子一般的花纹涌动起来。紧接着,铺天盖地的金色甲虫从迷宫的地板下蜂拥而出,飞往了迷宫之外。
她打开迷宫之门。
并盛町地震了。
很是轻微, 忙着往高处跑去的居民都只是感到了轻微的晃动,但他们很快就发现, 一座虚幻的巨大迷宫正在缓缓上升, 将整个并盛町都笼罩其中。风纪委员们引导避难的动作一顿, 耳麦中立刻就传来了风纪委员长的吩咐:工作继续, 不用管。
虚幻和现实的边界逐渐模糊, 那座迷宫似真似幻, 而从迷宫中飞涌而出的无数金色甲虫却真实非常。
箱庭的所有人都被派出去处理町内活跃异常的非人之物, 沢田纲吉站在空旷的街道中抬头仰望着这铺天盖地的金色, 看见它们背上浅浅的一层红光, 又看见在更高处的荡漾水波,它们被月光和无数的满月丝穿透,却能清晰看见映照下的并盛町全貌。
他和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对视了,那双眼睛的主人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要沉郁许多。纲吉眨眨眼,收回目光,他点燃死气之炎进入超死气模式,往妹妹所在的方向飞去。
沢田麻理已经解下脖子上的choker,她悬在空中,一双熔金的眼睛注视着不断后退的海岸线,若是海啸袭来,别说并盛町了,整条漫长海岸线所有的沿海地区都会遭逢大难。她往前伸直双手,十指张开,又闭上眼睛,调用起她体内那和咒力完全不一样的力量来。
为什么同样的力量,会让神崎修一无法留存咒力,她却依旧拥有庞大的咒力呢?麻理想,可能是因为她体内的咒力实际上是汲取周围的一切转化而来的吧,修一变成咒灵之后也学会了这么做。这个转化时时刻刻都在运作着,然后将转化而来的咒力储存在某个地方,要用的时候再释放出来。而沢田纲吉因为与她是双生子,为了藏起那份力量也学会了同样的方法。
像不像一个外来者为了留下来而进行的伪装呢?而且还拉上了原住民一起。麻理的思维漫无边际地扩散着,她同一时间在想很多事,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来历、想今岁和修一在做什么、想往高处撤离的民众、想还在勤勤恳恳工作的箱庭和风纪委员会、想她看到哥哥正在往这边赶来,想五条悟……
所有想法都在同时进行,力量的蔓延也没有停止。沢田麻理向满月抬起手,做出了恍如要将满月抱在怀中的前置动作,她睁开眼睛,那双熔金中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是一片虚无,也是整片宇宙。
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此时席卷而来的海啸已经数十米高,整条海岸线附近所有能看见这场景的人,也看见在海潮之上的红色满月,它缓缓地褪成了温柔朦胧的白,再一晃眼,海水就狠狠地拍了过来。
——转瞬即逝,无事发生。
这些人面面相觑,再一看过去,哪还有什么海啸?海面一如既往,平静无波。
“刚才的……是梦?或者幻觉?”
“你是说所有人都做了同一个梦、看到了同一个幻觉吗?”
迷宫-狂欢之宴。
这里已经被海水淹没,但这只是一些余波,刚才发生的灾难已经被从根本上“抹消”,只有一些海浪沿着迷宫的边缘打了进来,又被牵引着覆满了整座迷宫,而高空中的黑色空洞再次被红月填满。
狂欢之宴最底下的镜迷宫也已经被翻转上来,是被海水淹没最严重的地方。而现在,那些透着一层红的海水已经变成了纯粹又粘稠的黑色,正在缓缓向外铺开。
五条悟收起墨镜,皱了皱鼻子:“我打这个?真的假的。”
“不止这个要打呢。”赶来的沢田纲吉说,他看了眼迷宫外面的镜像并盛町,想着被镜像覆盖保护起来的现实世界,又看向另一边,“你看那边,是糖果镇那个废弃矿洞里睡着的深眠者。”
那么大一只发光的黑色史莱姆(在他眼中),真是想看不见都难。
“克拉肯也在。”五条悟飞速地瞥了眼在一座全是光污染如同大山一样的深眠者附近的全是触腕和眼睛的海怪,那正是糖果镇里的“阿尼密兹姆”,说真的,他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触手怪真是太多了?”
“大的也就两只吧,”纲吉吐槽说,“黑泥怪才是最多的。”
五条悟哼了一声:“这是什么不可名状生物大集合吗,全世界的不可名状的上司们都在这里了吧?你那位迷宫朋友能办到这种事?”
沢田麻理落下来,开口说:「是今岁和修一做的。」
而那两个人,现在也不在迷宫之中。
她看向阿尼密兹姆,祂有一根相较于本体细上很多的触手卷了起来,上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糖果镇的神父。他注意到麻理的目光,就抬起手来朝她打了个招呼。
金甲虫们落在天上栖息,而每一根满月丝都开始从顶端往下爬着无数的虫子,这些虫子又在迷宫的水面上如履平地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无数的虫子组合起来,组成了一个人形。
一个美艳的女人出现在三人的面前。
——是特意拟出人形的路维娜。
她的上半身是一个美艳绝伦的女性形象,一双红色的眼睛灼灼地看向沢田麻理。下半身则是如山一般的正在蠕动着的虫子,那些虫子蔓延到了水面之下,而水面也已经被一片漆黑侵占。
黑沼泽处于女人的身后,这个有着无数触手的沼泽气势汹汹地挥动着触腕,势要将整个困住祂的迷宫都摧毁殆尽,却因为过于巨大,容易误伤同胞。比如阿尼密兹姆——这个好像不太算得上,祂的属性偏向正向——阿尼密兹姆一边和深眠者打架,一边狠狠地抽向了黑沼泽,在祂栖息和活动的地方,也已经被祂变成了北冰洋,浮冰毫不客气地撞向漆黑的沼泽地,争夺着属于自己的地盘。
【等你】【好久了】
女人朝沢田麻理张开双臂,蝴蝶栖息的嘴巴没有张开,声音却无孔不入。
【快】【来到】【我这里】
【麻理】【绘理子】【麻理】
沢田麻理斩钉截铁:「我拒绝」
橙红色的死气之炎熊熊燃烧,沢田纲吉双手手掌交叠,一句话都没说就朝着路维娜发射过去。几颗浮游炮飞出他的口袋,在他身边清除一些小的障碍。
五条悟偏头躲过疾驰而来的抽打,手腕一转手肘一卡,一只真的完全描述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就被他抡飞,紧接着脚下又是一个飞踢,踢走一个黑泥怪后又顺着触手往上奔跑,飞跃旋身间,术式从指尖击发,轰隆一声,成片的黑中被打出一个巨大的空洞,沿途的沼泽也被打出一道巨大的痕迹,露出下方的迷宫地面来,却很快就合拢。
他在空中翻转,手臂往下一伸,就握住了沢田麻理的手,往某个方向一甩,沢田麻理就从他的力中借力,落在了阿尼密兹姆一截高耸的触腕上。那些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又主动往路维娜那边一递。麻理半蹲着拍了拍祂,一个起跃就跳了过去,在一瞬间的阴影掠过间,红莲被她抽出握在了手上。
「碎裂吧」
向她袭来的所有肢体纷纷碎裂掉落,又很快在沼泽上重组。
沢田纲吉在双人连携的间隙间从空缺中飞掠而过,每逢他经过的地方皆是火海漫天,而他也在一边使用死气之炎的同时一边调动起体内那股和妹妹同样的力量,在这些奇妙力量的加持下,被火海焚烧过的地方恢复就显得格外艰难。
他蹬着一块滑溜溜的肢体往后撤,侧方一只手伸过来将他扯向了一旁,而浸染剧毒和腐蚀性的粘液泼洒过刚才纲吉所在的位置。纲吉微微点头,朝将他拉走的神父道谢。
“沼泽提供了更加快速的再生力量,祂一直和路维娜链接着,我们得断开这种链接。”神父说,完全无视听到自己名字后瞥来一眼的虫邪神,“虽然阿尼密兹姆在试图扩大自己的领域,但祂太年轻了,和沼泽僵持不了多久。”
“明白。”
纲吉注视着底下漆黑的沼泽,随着时间的推移水位上涨,迷宫已经沉入大半,他金红色的眼中有一簇熔金在瞳孔中出现。麻理和悟都在应对那些铺天盖地的虫子和在附近时不时放冷箭的其他邪神,根本就没法给虫女造成伤害,而那些虫子都是源源不断地从黑沼泽……不、现在已经是黑海了,它们正不断地从黑海中诞生。
浮游炮一直极速运作着,为纲吉抢出了蓄力的时间,纲吉摆出手势,隐形眼镜中的数据一直在上浮,隐藏式耳机中传来辅助系统的声音,周身的炎压也一直在提升,无形的奇异力量围绕着他,并注入到纲吉的死气之炎中。
神父派出的影子仆从在一旁为他掠阵,而他本人则是站在阿尼密兹姆的一根触肢上看向在虫海后方静静微笑的路维娜。
在沢田麻理一次后撤躲避和烧虫子的间隙,神父用影子拉住她并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躲开黑海翻涌的潮汐,然后落在她的身边。
“驱逐……应该可行。这可比你封印祂容易多了,也一劳永逸。”他低声说着,“我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是在主世界附近游弋的,那片被严密地保护了起来,我也因此遇到过守界者,她曾为迷路的我指引出路。只要祂在被驱逐时产生的动静够大,守界者必定会被惊动。”
神父是在即将离开这个泡沫宇宙的时候被意外扯入这个世界的,这个小小的平行世界处于这个泡沫宇宙的边缘,是个非常隐蔽的地方,很多大大小小的不被允许进入大宇宙的生物就藏在这些边边角角的小世界里,宇宙广袤,而守界者精力有限,是很难排查清楚并处理的。
麻理无言地盯着他:你可从没说过还有这么一号人存在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写激烈的打斗,总之有着很激烈的打斗这群人是在一边说话一边打架(很有实力了
下章完结章,番外我想想怎么写,除了一个接着结局的番外,和最初故事的哥妹,有谁想看什么故事吗,没有的话就是一个be番外+一个数年后的后日谈
番外应该都是随缘更新,别抱希望()
泡沫宇宙:就是说有无数世界在虚空中看起来像是大大小小的泡沫一样,所以这么叫
第180章 盛大的闭幕(完)
“我也是在思考着要怎么处理祂的时候才想起来的。”神父微微叹气, “一直经历着重复的循环,我很难再记得别的事情,所以在阿尼密兹姆之外的事情, 我只能慢慢地想起来。”
好吧。那个守界者能解决被驱逐出去的虫女吗?沢田麻理比划着问。
神父皱起眉:“我也不确定,守界者实在是太年轻了。”都不知道她有没有一千岁!不过……神父的眉头又舒展开来,“主世界那个保护罩不是守界者的手笔, 就算是路维娜真身降临, 我预计那个罩子也能在因高维降临而导致世界崩坏的瞬间将祂驱逐回自己的维度里。守界者的实力不错, 权能也与封印有关, 但她做不出那种结界来。她的身后必定有一个更加强大的存在,最起码也是和我等同属一个维度。”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喃喃地说:“或许是守界者的母亲……我想起来了, 在和守界者聊天的时候我有听她提起过, 她是因为母亲的期望而诞生的、天生的守界者。”
【我的存在意义,就是成为新的守界者,为■■减轻负担】
麻理总结:所以驱逐是可行的。
而且,麻理想。当初伽卡菲斯提出的两个方案, 究其根本就是这个世界无法处理路维娜——没法消灭这种高维生物。而驱逐出去又担心对方污染主世界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所有平行世界遭难。既然得知主世界已经被保护起来,路维娜无法侵染, 那么驱逐反而成为了最优解。
“如果你在意我说的是否真实, 可以查阅我的记忆。”神父说, “你的话, 能看穿这份记忆的真实如否吧。”
他主动放开刚回想起来的记忆, 于是, 一片虚幻的影像出现在迷宫的上空, 在倒影的并盛町之下, 一个金光闪闪的巨大球体倏然出现——
五条悟从一个不可名状之下躲避飞过, 捂住了眼睛:“这是什么!也太亮了吧!”眼睛都要瞎了!
“好耀眼——!”纲吉也受不了这个亮度,他移开视线,在沼泽的上方低空飞行,继续他焚烧沼泽的大业。
路维娜也看过去,祂红色的眼睛平静无波,铺满迷宫试图侵占他人的思绪倒是切切实实地表现出了“惊讶”的情绪,祂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麻理,又扭头看回那个巨大的金色球体,微微笑起来。
【那灼然的原初之力——】
【那沉寂的宇宙终焉——】
【我之族人、我之同胞(们)——】
【这些如泡沫般脆弱的世界、有何魅力?】
祂的声音层层叠叠又层层回荡。
【若我全部吞噬——】
【是否就能理解?】
【若我有你(们)的碎片——】【你(们)的思念——】【你(们)的意志——】
【我是否能赞美星辰?】
神父惊讶无比:“祂认识那个保护罩的设立者?”不对、他听到了关键词,“原来祂是困星神吗。……这群生物果然都是那位伟大星辰的毒唯啊……”自从连上外界后就一直在高速冲浪上网的神父小声嘀咕。
沢田麻理只觉得毛骨悚然:但祂好像对我更加执着了!
虫海更加庞大了。
而神父开放的记忆还在全方位地展示着那个防护罩和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的世界,他可能是绕着这个防护罩好几圈,之后有一个身影出现在画面中,在金光闪闪的背光下那人的头发都从雪白的羊毛变成了金色的羊毛——别误会,只是说这个人的头发很长而且毛茸茸的像是羊毛。
总之,那是一个有着毛茸茸的白色长发和翠绿眼瞳的少女,身上带着很多镶有宝石的金饰,大面积裸露的皮肤上也错落分布着一些黄色星星(还是那种儿童画的、钝角的五角星星)图案。
再次用言灵击溃敌人的麻理突然间就感到了愤怒:穿得也太少了!就一件抹胸和超短裤,怎么回事啊这孩子的家长!
神父的声音适时传来:“那就是守界者。”
放到守界者的模样后他就收回了这段过去的记忆。
【是】【我之同胞的】【子嗣——】
【想要吃掉】【吃掉吧】【一个子嗣】
【区区一个子嗣】
【同胞不会在意的】
路维娜重叠起来的声音窸窸窣窣地说。
沢田麻理这时刚好突破虫海,愤怒地盯着祂:怎么可能不会在意!
路维娜朝她再次张开双手:【来】【来我的怀抱】
“休想——!”
沢田纲吉和五条悟一左一右地从侧方突入,巨大的能量立刻冲击而来。
虫海被炸个粉碎,就连底下的迷宫地基都被炸飞露出一个巨大的黑色空洞。
然而——
空洞很快就被黑海和虫子填满,路维娜的身躯再次凝结出来,微笑着看着几人。
这样下去不行,会再次被耗死的。
轻微的喘气声响起,三人背靠着背站在一块互相警戒着,五条悟还抽空掏出糖果一把塞进了嘴里。
“要怎么做?”五条悟问。
纲吉说:“神父先生说可以驱逐,但是驱逐的时候还要造成足够大的动静能让守界者察觉。”他顿了顿,又转述麻理在心灵感应里说的话,“麻理可以用言灵试试,但是她说力量还是差一点,她的言灵没法产生有效的作用。”
麻理所说的这个力量,并非是指普世间的力量差距,而是维度上的感觉,她本质的力量确实意外的和对方处于一个维度,但力量不够,她本身就无法突破维度的限制去全力使用这份力量。
换言之,沢田麻理需要升维。
神父皱起眉:“你上去了,想要回来可不容易,而且……”回来的也未必是这里。他顿了顿,还是没说。
“她升维后不能和世界融合,得必须回到‘人类’的身份中。”神崎修一说,“她是我的神没错,但是我的神想要成为人类,那她就只会是人类。”
今岁淡淡地说,他现在看起来倒是和千年前没多大差别了:“你当年彻底接受纲吉的存在,除了你和他产生了感情,主要原因还是他能够将麻理拉回人间吧。”他们现在分处某个巨型阵法的两端,而这两个地方唯一的相似之处就是漫天的风雪。
虽然身在迷宫之外、甚至都不在日本,但他们依旧能实时看到迷宫之内的影像,这点任他们改造的环倒是功不可没。
“五条悟没被我杀了也是这个原因。”神崎修一爽快地承认,“但成功率依旧不高,只能赌一把。——赌她对我们的感情会不会是最后向她伸出的手。”
今岁抬头看向天空,星河倒悬,倒是璀璨得不行。
“驱逐吗,居然带来了一个最开始就认为是不可行的方案……”他喃喃地说,“通过各地的阵法和环的迷宫入口将所有需要扔出去的东西都扔进迷宫里真是正确的决定。”
无需再燃烧自己的生命去进行封印操作,但还是需要担心她可能会与世界融合。情况往好的方向发展了,但是也没好上多少,他们的计划依旧可以稳定生效。
“是啊。真是件好事。在她驱逐完那些东西后,我变成咒灵之后依旧存在、甚至为我转换咒力的一部分力量就会成为指引她‘回来’的明灯,”神崎修一清浅地笑起来,“双生子的力量在互相流转着,他们只要在一起力量就是完整的,这才是开启循环的关键。而麻理现在还差的那一点力量,是依旧存在于我灵魂中的力量。”
他必须死。为了让麻理能够回到这个维度。
神崎修一闭上眼睛:“开始吧,鸣海。”
今岁坐了下去,他的身下已经全是鲜红的血,而他的手腕上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血,这些血结了冰,于是便到处都是红色的冰花。
伽卡菲斯站在大阵的正中心,心累地叹了口气。这种世界级的阵法想要启动并作用只能让他这个守护者来进行,而且还需要七三基石来作为阵眼用以稳定世界。他往下敲了敲拐杖,“叮”的一声,阵法层层亮起,无人能观察到的金线迅速布满了整颗星球,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星球包裹了起来。
倒是和主世界那个金色的球有异曲同工之妙。
沢田麻理挥刀的手抖了抖,砍下的刀刃差点偏离了位置,她迅速旋身回防,然后张开空闲的那只手的手掌,又握了握。
一股庞大的力量穿过重重障碍,迅速汇入了她的体内,如江流入海,转眼就融洽起来。她的嘴唇颤了颤,从这股力量里感觉到了厚重的时间痕迹,它们分别来自两个人,一个目睹绘理子和路维娜的作战并赴死后疯了好久、好不容易清醒后就投入了研究,一个憋着一股气辗转千年攒下了无法计量的咒力、在咒力逐渐贫瘠后隐藏起来。而现在,这两个人的成果尽数到了她的身上,那股庞然的力量更是在她的周身鼓起风来,将所有接近的敌人都绞杀殆尽。
今岁和神崎修一死了。
他们又一次的、离开了她。
尽管是早已明晰的结果,麻理还是觉得很悲伤,她依旧哭不出来,只是缓缓地、朝哥哥伸出了手。
沢田纲吉跨越过风卷,一步步地走到了她的面前,并握住了她的手。随着肢体的接触,双生子的力量更加顺畅地轮转着,然后、慢慢地都从纲吉的身上流到了麻理的身上。
沢田麻理闭着眼睛,这时候,她的背部也贴上了一只手掌。是五条悟。他将手掌贴着麻理的背部,纯粹的咒力迅速涌入她的体内。
“我也要帮忙呀,”麻理听见五条悟的轻笑,“要回来哦,麻理,我们还要结婚的呀!”
她又听见哥哥的声音:“别留下我,麻理。”
熟悉的声音们都飘着远去了,沢田麻理的意识往上浮。往上、继续往上!她的意识上浮到了虚空之中,她没有睁开眼睛,却看到了一切。
她看到自己消散在空气中的身躯,看到站在原地嘴唇紧抿的哥哥和五条悟;看到大阵的两端什么都没有剩下,看到阵中心的盘腿闭目的伽卡菲斯和他前方的七三基石,看到笼罩着整颗星球的金色网络;看到解除海啸警报后依旧心存疑虑不肯回家的民众;看到少了处理对象后挠挠头转而去帮助民众的箱庭和风纪委员会;看到她的朋友们,看到形形色色的人;也看到世界之外的泡沫宇宙,真的是如同泡沫一般、色彩鲜艳美丽的宇宙——
而在更遥远的虚空,她看到了和守界者说话的有着毛茸茸耳朵和九条大尾巴的白发狐妖,那狐妖突然抬眼,和麻理对视了。麻理一惊,立刻收回思绪,想着原来在别的世界妖怪是真的存在啊……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狐妖好像长得有点像绘理子……
而且,她这是不是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力?那是不是驱逐路维娜需要的大动静要求没那么高了啊?麻理不着边际地想着,思绪回到迷宫之中,然后一顿,和路维娜抬起的红色眼睛对视着。
她看见了——
路维娜起码有一大半的真实藏在了虚空之中,表露在外面的不过是冰山一角。麻理意识到了,此前的封印不过是把祂推回那片虚空中,然后糊了一扇门不让祂出来。至于门什么时候被路维娜重新打开,那就是路维娜破除封印的时候了。
你不应该在我的世界里。沢田麻理想。她“指着”路维娜和别的眷属,以及祂的同僚们,毋庸置疑地开了口。
【我驱逐你们】
【离开我的世界!】
轰鸣。
无声的轰鸣。
在她的意志下,世界裂开了一个口子。
从祂们的底下,将祂们都吞没了进去。
路维娜悠悠叹息。
【是】【你的】【胜利】
【我之同胞】
【我接受】【这个结果】
祂缓缓地褪色了。
大量的存在被剥离开来,祂们只能被迫离开这个世界。
因为长时间的侵蚀让祂们在离开的时候世界也被牵扯,好在麻理迅速地就意识到,并且产生了【世界得稳定下来】的念头。
所思所想皆为现实。
世界安静下来。
【再见】
并不想和你再见。麻理冷酷地想。
接下来要干什么好呢,对了,这个状态的话,好像就可以执行“让咒力消失”的操作了,而且可比原来镜像想到的办法好用多了……她想着想着,然后在下一秒就发现,她只是想着,这件事就已经成为了现实。
咒力、被剥除了。
所有依靠咒力运作的东西都开始逐渐崩塌,咒灵消散,执念泯灭,术师们迷惑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而在箱庭之中,夏油杰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喃喃自语了一句“是你吗,沢田麻理?”。
沢田麻理:……
呜哇,赶紧收拢意识。她急急忙忙地聚拢起来,想着是该回去了。但是……要怎么回去呢?不停地想着“我要回去”?
……好像不行。怎么这时候就不是所思所想皆现实了!她忿忿地想着,却在下一秒就知道了原因:所在维度太高,下去会直接摧毁世界。要知道像路维娜那样都是只放了一点出来才勉强卡在了世界承受的边界上,就这都还无声地侵蚀着所有生物的精神,不仅搞出了很多眷属、吸引来了同类——虽然种族不同但都是负向属性四舍五入都是同类——还连带着受人的负面情绪影响而诞生的咒灵都多了起来。
那她要像路维娜那样只放一点出来吗?那也太奇怪了吧……或者说干脆不回去算了……
【你不回来吗?】
耳边响起了神父先生的声音,沢田麻理又是一惊,连忙投下视线,看向被她特别绕过所以没有被一起驱逐出去的神父先生,他抬起头来,似乎也是看到了麻理的意识体。
明明她现在算得上是无处不在……为什么已经有三个存在好像直接看得到她了啊!沢田麻理继续碎碎念着,然后断断续续地向神父传达着自己的想法:她好像、回不去了。
【你可以先尝试把你的一半力量分回到你哥哥的身上,】神父很快给出了建议,【力量不足了,或许就能找到回来的路了。】
这种操作真的可行吗?麻理半信半疑,她尝试着运作,那一半力量确实很顺利地就回到了沢田纲吉的身上。
纲吉立刻就感应到了变化,他直直地看向天空,他什么都没看到,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妹妹就在那里。
“麻理?”他开口,声音中带着哭腔,“你快回来呀……”
五条悟支撑着他的背部,感应到咒力消失后他就一直左看右看,还时不时地摸向自己的眼睛,除了有点轻微的无所适从外,居然淡定得不行。
“麻理,赶紧回来吧,”五条悟说,“不然不好开欢庆会啊!”
麻理能看见他们好像在说话,但是她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整个星球、整个世界的声音太嘈杂了,她甚至还能听见世界之外的声音。
这实在是太吵了——
她就算专注于两人的身上,却依旧什么都听不见。
【好在你和你哥哥是双生子。】神父松了口气,【现在,再看看?】
麻理犹犹豫豫:好像还是不行啊……
【不着急,沉下心,慢慢来】神父温声说,【仔细听,他们都在叫你】
麻理按他说的,沉下了意识。
[跟我来]
她听见神崎修一的声音。
而在她的力量之中,有一股分了出来,正纠缠着她飘渺的意识。麻理的意识贴上这股力量,跟着它的指引游弋。
[往下走]
这次是今岁的声音了,这个声音和神崎修一的重合了起来,它们纠缠在麻理的意识周围,指引着她前行。
然后,她听见了——
哥哥的声音。悟的声音。
他们在呼唤她的名字。
啊啊、正因为还有生者在等待,她才必须要回去啊。
她满怀欣喜地想着。于是——
沢田麻理睁开了眼睛。
“欢迎回来——!”两个人冲过来将麻理抱住,“欢迎回来,麻理!”
她回抱住他们,露出笑容:“嗯!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
麻理说到做到于是咒力无了()
dbq大BOSS就这样打完结束了
神父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不重要因为已经大结局了是不会有解释的!他只是终于知道了BOSS的种族和来历
哦,守界者和麻理的同位体有关系,所以麻理会有下意识的亲近反应
同位体:她就喜欢这么穿我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只能给她画上可爱的星星
下本写什么没想好,可能东写一点西写一点吧
推推新开的原创预收,是原创哦!只是想写点哥妹[害羞][害羞][害羞]
因为主角是哥妹(各有cp和孩子)且无性别人外(按人类拟态划分的哥妹)就只能放进多元了()是超级大混池,可以类比盲抽百人池(?
《贤者相谈室》
简介:
大贤者在时空管理局里开了个相谈室,但坐镇的并非是祂,而是祂的两位代理人
这里有两个道德败坏的人外,我不说是谁。
大贤者如是说。
警告:
以哥妹为主的群像,以及很多的哥妹相声
哥妹各自有对象和子嗣,是庞大家族的多口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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