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芜, 永远陪在本王的身边,好吗?”
叽里咕噜说啥呢?姜芜不想听,她拉下容烬的脖子, 仰头去吻他, 而容烬微微扬起了下颌, 湿热的吻堪堪擦过他的肌肤,落了个空。
“嗯~你干嘛!”姜芜咬着鲜红的唇瓣,控诉道。
容烬分出一只手, 钳住她的下颌, 低声引诱着,“阿芜, 答应本王,你可以为所欲为。”
“什么?”姜芜扭动脖子,她被捏得好不舒服,当容烬卸了些力道时,她又中意上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刚要张手去抓,容烬挑起了她的下巴。
“阿芜, 你尚未回答本王的问题。”指腹缓缓摩挲着细腻的肌肤,薄茧上传来一阵阵痒意。
姜芜哼哼唧唧地拽紧他的手腕, “容烬, 我难受,”她攀住他的臂膀往温凉的胸膛里挤, 也不在乎下方的阻碍,只想密不可分地埋进他的身体里,以求得片刻纾解。“唔,”滚烫柔软的脸蛋贴在紧实的肌理上, 啃咬来得猝不及防,容烬呼吸一滞,握住姜芜的腰将她往上提了提。
秀巧的琼鼻磕在了高耸的鼻梁上,姜芜轻嘶一声,瘪嘴怪罪道:“你到底要做什么?”她从未觉得容烬这样讨嫌过。
半睁不睁的杏眼里闪着晶莹的水光,阿芜对他的渴求一览无余,但他求的,仅仅是一个肯定的答案。容烬不疾不徐地开口,“阿芜,你说‘好’,本王就给你。”
姜芜听不明白,也不想听,她屈起手肘挤开被压榨的缝隙,踮脚稳稳踩在了地板上,“你走开。”
容烬好整以暇地点头,松手,只在姜芜腰肢一软,将要摔倒时扶了她一把。
姜芜一脸愤怒,她坚强地抓稳榻栏,转身就要跑。
那还了得?容烬三两步向前,将摇摇晃晃走不稳道的人拦腰抱起,夹在腋下扔回了原地,“阿芜,想去哪儿?或者说,想去找谁?”
姜芜摔进光滑的被褥里,轻微的撞击让她醒了点微不足道的神,但和容烬顶嘴,足矣。
“你疯了?”
容烬被她给气笑了,舌尖轻扫过下唇,他转动脖子解开了衣襟,在姜芜从震惊变得迷茫的眼神下,脱掉了外衫。他俯身近前,微微拢住姜芜的脖子,问她:“阿芜,刚刚是谁恨不得黏在本王身上?又是谁娇声娇气地喊难受?乖顺又蛮横地要本王给她?”
姜芜瞳孔骤缩,指尖攥紧了身下的褥子,理不直气不壮地反驳,“你别血口喷人!”甫一启唇,姜芜就火速捂住了嘴巴,她声音怎么软成了这个鬼样子?
容烬溢出一声低笑,抬腿跨上了榻,但是,他若无其事地倚坐在了榻边,瞅着姜芜笑。
姜芜晓得自己不占理,绞尽脑汁找回颜面,终于,在容烬的身上寻到了答案,她手指那处突兀的异样,得理不饶人地骂他,“你卑鄙无耻,你下流!”
“嗯,”容烬从善如流地点头,末了,加了句:“那又如何呢?”
姜芜被他堵得抓狂,“你出去!出去!”她钻进散乱的被衾里,将自己埋起来就不丢人了。
“阿芜,你确定吗?”容烬精准地捏住如上等美玉般的腕骨,引着姜芜的手抚上了他的胸口,掌下心脉的跳动与勾人的清凉,无一不在拉扯着姜芜的理智。
姜芜无望地哭泣,她没脸见人了。
察觉到抗拒的力道在削弱,容烬胜券在握地揭开被衾,将裹得冒热气的笨蛋剥了出来,他戏谑地问:“阿芜,真的不要吗?”
“你混蛋!”姜芜破罐子破摔,她失神地望着帐顶,嘴里说的是一回事,身体的本能又是另一回事,一贴到容烬,她就舒畅无比,“呜——”她好悲伤。
容烬被她逗乐了,他伸手揽起姜芜的后颈,把她搂到了腿上,“阿芜,你与本王是夫妻,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闺房之乐,鱼水之欢,本就是夫妻间的乐事。”
姜芜紧紧闭着眼,压根不敢给他任何回应,可有人惯会得寸进尺。“求你了,很难受,真的。”
容烬十分疑惑,他不信这倔脾气今儿认输得如此之快,乍一看她红得滴血的眼尾,才明白,她说的话是何意。容烬难得磕绊了几声,但他完全没挪腿,如今阿芜是他的掌中物,该如何,他说了算。
“阿芜,不喜欢吗?”
“你变态吧?”姜芜也是开了眼了,容烬跟被夺舍了似的,说的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变态?是何意?”不解是不解的,手是要把姜芜往他腿上摁的,“本王觉着,不是夸赞之词?”
姜芜快被他给逼疯了,但说喜欢,是决计称不上的,尖锐的恶心破开了混沌的思绪,她喃喃说:“容烬,其实我挺嫌弃你的,因为你很脏。”
瞬间冰封的心脏,顷刻间重新开始跳动。容烬弯下头颅,将虔诚的吻印在了姜芜的额心,“阿芜,本王不脏。本王只抱过你,只吻过你,只爱过你,除你之外,本王没有碰过任何女子。本王是独属于你的,阿芜,不要嫌弃本王,好吗?”又急又怜的吻缱绻地拂过她的鼻梁、鼻尖,再至湿润的唇瓣,“阿芜,本王想要吻你,想要你,可以吗?”
印象中的容烬,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哪里有这般低声下气的模样?姜芜睁开被热意熏染的眼睛,鸦睫翩飞间,只见一滴晶莹没入了她的衣襟,指尖触摸,果真有一点濡湿,她试探地问:“你哭了?”随后,咬住了唇,唯恐说错了话。
容烬微微退开了些,好方便望见她亮亮的眸子,“阿芜嫌弃本王。”
姜芜不甚灵活的脑子打结了,“你在撒娇?”
容烬揉揉她莹润的耳珠,低声说:“阿芜说本王脏。”
“可你没说过,我又能从何处得知?”姜芜戳了下他的眼尾,皱起了眉,“你不能怪我……你还骗了我,我差点忘记了,放开我,你不走我走。”
脾气一上来,十头牛都拽不住。容烬没闲情伤春悲秋了,他死死抱紧怀中人,将脸埋进了她的颈侧,“你要去找谁?阿芜不要我,是想要谁?胥大夫说了,缠春丝只有唯一的解法,阿芜不选我,是想选谁?”
“什么我啊谁的,你别抱着我了,我要喘不过气来了。”姜芜奋力推搡他,可惜纹丝不动。
“所以没有旁人是吗?”闷闷的嗓音贴着颈侧的肌肤传入耳中,姜芜哪哪都痒得不行。
“容烬,你是不是故意的!”姜芜气急败坏地乱揍一通,好巧不巧,打到了某些要人命的地方。
“阿,芜。”墨黑色的瞳仁散发着夺魂摄魄的光芒,容烬将姜芜放至床褥上,倾身覆了上去,“阿芜,”掌心贴在腰侧,顺着玲珑的曲线向上游移,在经过峰峦时,小心停留了几息,姜芜抖了抖,但逃无可逃。
“呜。”
“阿芜,”容烬咬上她的唇,缠绵厮磨,“阿芜,本王心甘情愿做你的解药,阿芜可否给本王一个机会?”他退开唇齿,指腹眷恋地蹭在她的唇角,“阿芜可否心疼心疼本王?”
眼前这张鬼斧神工般的容颜,如九天之上的神祇,初见第一面,她就被夺了心神。姜芜脑海中走马观花般闪过与容烬的过往,她与他相识两载,有恨,爱亦有之,总归她马上就要回家了,不如及时行乐。毕竟,她承认,她爱他。
软绵绵的玉臂搭上了容烬的后颈,姜芜借力仰起头,贴上他的唇心,一触即分,“容烬,我想要你。”
话音未落,急切的吻便追了上来,容烬边吻边念,“阿芜,阿芜。”
姜芜甚至都想让他不要念了,但随着这催人沉沦的深吻,莫名的羞耻消失无踪,她圈紧他的脖子,抓住了他的后背,天地间,只剩下了交颈缠绵的一对璧人。
姜芜面颊上的红霞蔓延至了容烬的脖子,他安抚地轻咬她颈侧的软肉,在依依不舍的一声又一声“容烬”中,坐起身,迅速地脱掉了玄色里衣,劲挺的躯体暴露在空气中,深浅不一的伤疤爬满了他的肩胛。
泪眼朦胧中,闯入眼帘的疮伤激起了姜芜为数不多的神智,她攀着容烬的手臂坐起,探出指尖温柔地拂过每一道或深或浅的疤痕,“痛吗?”
姜芜还想绕过去看他的背脊,但容烬凑过去索吻,缠得她分神顾不上其它。
“痛,所以求阿芜心疼。”容烬边吻边解开了她的衣衫,一件一件,到只剩片缕嫣红的艳色,“阿芜。”
姜芜被护着头,缓缓倒在了榻上,绵而密的吻落在她的每一寸肌肤……她流着泪推拒,“不,不——啊!”
“阿芜阿芜阿芜……”
沉浮间,一道略显欢快的机械音响起,【恭喜宿主,解锁限制文女主身份。前序任务进度97%,因身份切换,任务进度即刻全额达标,滴——】
人间极乐,至死方休,容烬从前不懂,现在终于懂得了。他怜惜地吻去姜芜眼角的泪水,温声同她告罪,“阿芜,是本王错了。”
姜芜别过脸,不敢去看他不着一物的躯体,容烬贴在她的身后,将她圈进怀里,“阿芜,是不是嫌弃本王伤痕太多?丑陋不堪?”
合着又怪上她了?姜芜暗叹识人不明,她以前怎么不知他这样厚脸皮?“你起开,天都黑透了。对了,你记得提防陛下,都怪你!我都忘了这事了。”
“阿芜担心本王。”容烬又在吻她的柔腻的后背。
“现在不是干这种事的时候!”姜芜心好累。
容烬掰过她的身子,拉过她的手,让她感受,“阿芜,再一次,好吗?”
……
作者有话说:
好难写好难写,终于写完这一章了[捂脸笑哭]应该不会被锁吧[狗头](前面都没有脱衣服,放过我放过我[求求你了])
第92章
“阿芜, 这枚玉佩……”红绳绕着修长的指尖,容烬伏在姜芜的耳畔问,“是何人赠予你的?”
姜芜垂下眉眼, 拢紧了半遮不遮的锦被, “是谢昭。”
容烬物归原位, 温热的手掌亦从胸口移开,牢牢圈住了姜芜的腰,“阿芜, 乳名叫溱溱?”
姜芜只惊讶了一瞬, “嗯。”
“是长辈为阿芜取的?”女子乳名,自是承载着父母的疼爱, 容烬从不怀疑,只埋怨姜芜为何不告诉他。
此事没什么好隐瞒的,姜芜如实说:“是谢昭,他是我哥哥。”原主虽是孤女,但也有骨血相连的至亲, 与谢昭,诚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此事解释起来颇为麻烦。“你可以先不问吗?”
姜芜翻过身子,面向容烬, 窥见他眼底的惶然, 她不忍地弯了弯唇,凑上前在他的下唇轻轻咬了一口, “发什么呆呢?”
对谢昭,容烬讳莫如深,连先前问姜芜是要去找谁,他都不敢提及谢昭的名字, 而眼下,他该问吗?容烬犹豫了。
“阿芜,在你心里,本王占有一席之地,是吗?”容烬从枕下掏出一条平安符,那是方才从姜芜里衣上掉出来的。与季蘅风离京时,姜芜留下了这不屑一顾的物件,容烬帮忙保管了一段时日,后来,又寻了个契机转交回去。
他以为,顶多落得个压箱底的下场。
姜芜伸手去夺,“还我!”
容烬敏锐躲开,将平安符藏至腰后,他低头寻到姜芜的唇瓣,低低呢喃:“阿芜,是恼了?还是羞?”趁怒气未起,他未卜先知地堵住了姜芜的唇,“阿芜,你是本王的……”
荒唐半日,暮色暗沉,容烬披衣下了榻,他俯身在姜芜鼻尖轻蹭,“喝鸡丝粥可好?”
姜芜抿抿唇,含糊答应。
西厢房外,灯火摇曳,但没有半个人影,容烬拢紧大氅,气定神闲地往外院走,齐烨便闪现在了半道上。
“主子,谢公子来访,他非要等您与姜侧妃现身,属下已将他安置在外院的花厅。”
容烬表情微变,颔首说:“让水谣领落葵去西厢房,再准备一碗鸡丝粥。”说完后,他信步往花厅去,阿芜不便见客,他身为夫君,理应代妻赴约。
花厅之中,谢昭裹着厚厚的狐裘,倚在圈椅里走神,容烬到时,心腹俯身咳了咳,以作提醒。谢昭自雪白的毛领中扬起头,衔着抹极浅的笑意,问:“溱溱还没起来?”
谢昭先声夺人,噎得容烬哑口无言。他这做派,像极了大度的正室,至于容烬,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消遣。
容烬冷笑一声,张口就是一句“兄长”,“阿芜同本王说,她与你情同兄妹,本王随她,称呼你一声‘兄长’,兄长应当不会介意?”
落地有声的三个“兄长”,劈头盖脸地砸向谢昭,但他,一笑置之,并无与容烬逞口舌之快的意图。“自然。但我来此,是有话要亲口同溱溱说,而且,王爷如今自身难保,可有想过溱溱?”
“兄长慎言。”
谢昭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不必在我面前逞强,这一战,你并无十足的把握,不是吗?咳咳——”谢昭接过茶盏,润了润嗓后,才继续说。
“溱溱必须跟我走,有大长公主府和谢府在,她必然无恙,所以,王爷以为如何?”
谢昭胸有成竹,溱溱选的人是不差,但脾气着实是坏了点,但这都不打紧,强行插入的意外,本就该被摒弃。他与溱溱,相依为命十二年,没人能介入他们之间,从前犯的错,他会弥补。
谢昭的话字字在理,容烬何尝不想将姜芜绑在他的身边,但若有万一呢?只是几日的光景罢了,忍忍便过去了。容烬已然接受了谢昭的建议,但他实在看不惯这人,故而没有立即回话-
西厢房。
落葵既忐忑又雀跃,她亦步亦趋地跟着水谣的步伐,推门入了内室。床帏半落,榻脚皱巴巴的小衣碎成了两片可怜的碎布,落葵倏地红了脸,一看水谣强装镇定的模样,她也挺直了腰杆,与姑娘的重逢,她可不能闹了笑话。
水谣拍了拍落葵的肩膀,无声用眼神示意。她从前与梓苏相交泛泛,但没心眼的落葵,她一见就心生欢喜。
落葵点头,轻声慢步地靠近榻边,还未开口,姜芜娇气抱怨开了,“我都饿死了。”
“姑……姑娘,”落葵结结巴巴。
姜芜那点倦意霎时无影无踪,她撑着腰坐起身,与脸蛋圆了一圈的落葵四目相对,“落葵!”
“姑娘!”落葵不管不顾地扑过去抱住姜芜,泪水顿时流了满脸,“姑娘,奴,奴婢好想您,呜呜呜,奴婢终于,终于见到您了……”落葵哭成了个泪人,但有一箩筐的话要说,姜芜笑着轻抚她的背,顺带与水谣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好啦,好啦,哭成小花猫了。”姜芜四处找不到帕子,得亏水谣眼尖,抬手递上了一方帕子。
“呜呜呜,姑娘。”落葵抽抽噎噎,还想继续哭。
但姜芜动作间,衣袖撩起露出的肌肤,以及肩颈上,密密麻麻的红痕,让落葵脑子“嗡”地一声,她赶紧弹跳起身,站在榻边含着脖子嗫嚅,“姑娘。”
水谣适时端着托盘近前,“往后得喊娘娘,方才提醒你那么多遍,又忘记了?”
“我错了。”落葵抬眼瞅姜芜,磕磕绊绊地喊:“娘,娘娘。”
“真是个小糊涂虫。”姜芜笑了片刻,才手忙脚乱地拢紧了亵衣,“容烬呢?还有,梓苏去哪儿了?”后半句是问水谣。
水谣单手搬来矮几,将托盘搁了上去,“回娘娘的话,王爷去外院见谢公子,至于梓苏,被关进了隔壁王府的私牢,下面的人并未为难她,王爷有令,梓苏交由您处置。”
姜芜点头,“知道了。那谢公子可有说明来意?”她强颜欢笑,着实是有点丢脸,她记得,在容烬来之前,她见到了谢昭。
“谢公子只说,有话要亲自和您说。”见姜芜掀被的动作,水谣又劝,“有王爷在,娘娘,您不必担忧。”
姜芜当然知道谢昭要同她说什么,说来任务莫名其妙地完成了,她可以走了,但,对了!“小胖子,限制文女主是什么意思?”
终于被放出来喘气的系统:【诶呀~就是字面意思呀。】
“说人话。”
【哼!主系统解锁了新权限,但剧情并不完善,不过,有很多宿主你不知道的,关于容烬的事情哦~嘻嘻。】系统想卖关子。
然而姜芜一点面子不给,她快急死了,“你再嘻嘻?”
系统不嘻嘻,【但是,宿主,你确定要知道吗?那你会不会舍不得离开?】
姜芜沉默了,“他做了什么?还有,他会赢吗?”灵光一闪间,姜芜捕捉到了重点,“我解锁了女主身份,那容烬是男主!他不会死对吗!”
【宿主,你好聪明呀~】圆球滚了滚,极其认真地说,【宿主,你的存在,改写了原书剧情,也是你,改写了容烬的人生轨迹。】
【而且,亲爱的宿主大人,本系统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有人真心实意地爱你,除了容烬,还有郡主,有落葵,有季蘅风,鹤照今也是。宿主,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你曾经说失去了谢昭,便失去了活着的意义,你说,没有人爱你,但其实不是的,你值得所有人爱。谢昭,他也很爱你。】
“小胖子……”姜芜眼圈红了,这可把水谣和落葵急得不行。
水谣紧急找补,“您是要去见谢公子吗?落葵帮您更衣,您别着急,奴婢派人去留下谢公子。”
姜芜晃了晃脑袋,“没事,眼睛进沙子了。”
洁净无尘的厢房里,哪里会有沙子?但水谣执起帕子,轻抚姜芜的眼尾,“娘娘,那先喝粥?是王爷特地吩咐厨房做的。”
“好。”姜芜迟钝点头,她坐在榻上,接过带着余温的瓷盅,刚往嘴里送了一口粥,容烬进来了。
水谣行礼后,连忙拉着落葵退出了屋子。
“阿芜,怎么了?”容烬接过瓷盅,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将外衫掖紧了些,“有心事?”他舀了一勺粥送至姜芜唇边,温声问她:“是想见兄长?”
姜芜呆呆愣愣地反问:“兄长?”
“嗯。”容烬将勺子递了递,示意她张嘴。
“谢昭走了吗?”
“没有,兄长说有话同你说。阿芜……”容烬语气踟蹰,“你跟兄长回谢府吧,本王近来分身乏术,容府也不见得安全,你与兄长一道,本王也能放心些。”
“你确定?”姜芜想喝粥,但容烬不喂了,她其实可以自己来。
容烬神色怏怏,眉间蹙着烦郁,“阿芜,你听话,本王很快接你回来。”
“哦。”姜芜答应得爽快,眼巴巴地盯着粥,“我自己喝吧。”
“本王喂你。”
容烬的不满写在脸上,姜芜心知肚明,但他不说,她就装作不知道,反正他也没说舍不得。
【宿主,你好傲娇哦~~你今夜走了,应该不会直接离开吧?我怀疑容烬会发疯。】
“嘻嘻,我不告诉你。”
【啊啊啊!你坏!】
容烬耐心喂姜芜吃完整碗粥,帮她擦过嘴后,才抱紧她,将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阿芜,你要等本王。”
“嗯。”
“你就嗯?”
“嗯,”姜芜无比敷衍。
“罢了。”容烬被拿捏得无可奈何,去衣橱取来新衣,一件一件地帮她穿上,“有些难穿。”
“摄政王也有不拿手的事呢?你脱的时候,不是挺利索?”姜芜没骨头似地瘫在他怀里,气哼哼地。
容烬:“……阿芜,果真伶牙俐齿。”
“呵。”
更衣费了些时辰,厢房外,谢昭站不稳脚,已经快倒在心腹身上了。好在,卿卿我我的一对璧人姗姗来迟。
谢昭眉眼漫起笑意,唤她,“溱溱。”
太装模作样了,容烬内心愤懑,他没见过这样的男子,分明妒意冲天,却装得一副无辜模样。
“谢……哥哥。”
“来,跟哥哥回家。”谢昭伸出手,他话里有话,姜芜明白他的意思,他说的回家,是离开这个世界。
姜芜犹豫地迈开步子,而内心突生恐慌的容烬,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她的手腕,“阿芜。”
第93章
“溱溱。”谢昭上前两步, 牵住了姜芜的另一只手,他与容烬,相持而立, 互不退让,“溱溱,该回家了。”
姜芜愣愣点头,谢昭虚握着她的腕骨,不重,但格外强势。可是, 容烬捏得她好疼。姜芜回头, 想叫容烬松手, 然而,她心软了。
“哥哥,我能再留一夜吗?明早你来接我, 可以吗?”姜芜抽回手, 后退一步, 站到了容烬身侧。
谢昭唇角轻颤, “溱溱既想留下, 那多待一日也无妨,”他朝姜芜笑了笑, 又移开目光对容烬说:“麻烦王爷了。”
容烬咬着牙, “兄长多虑了, 容府是阿芜的家,她想待多久都行。”
谢昭出府整日,身子撑不住,他承诺明日一早会来接人,便由心腹搀扶出了松风苑。
西厢房前, 烛光荧荧,姜芜侧身,踮起脚尖捏住了容烬的脸,“还不撒手?骨头被你捏碎了。”
容烬惊慌失措,顺势将她搂入了怀中,“抱歉,是本王唐突了,阿芜,怎的突然说要留下?”
鼻尖轻耸,姜芜抬起下巴磕在他的肩头,若有所思地说:“人应当没走远?我去追一追?”说完就动手推人,但被抱得更严实了。
“不了,多留一夜吧。”
姜芜张开手臂,回抱住他,“容烬,你舍不得我?”
“嗯,舍不得。”容烬贴在她耳畔,声音充满依恋。
萧凉夜色下,容烬俯身拥抱了姜芜许久,直到她打了个哆嗦,才将人打横抱起,踢门进了屋子。姜芜圈着他的脖子,甜腻地笑,“还是松风苑好,被鹤照今圈禁的时候,差点没把我冻死,要是他不逼我拜堂,你是不是不会来?”翻起旧账来,可没有道理讲,但本就是容烬的错,他只能俯首挨骂。
“是本王错了,所以这次,会早些接你回来。”容烬把姜芜放在紫檀木软榻上,紧挨着她坐下。
“他呢?”
“抓进皇城司了。阿芜,你还关心他?”某人醋意太重,手臂也收紧了。
“你不要强词夺理,但他是鹤家的独苗,若身殒在上京,你让鹤老夫人怎么办?还有骊双,他毕竟是她的亲兄长,我对他,虽已无恨无爱,但也不愿他就这样死了。”姜芜握紧容烬的手,仰头看他,是在求情。
容烬反握住她的手,沉声解释:“阿芜,单论洄山之事,鹤照今死一万次都不为过。舟山私盐案祸及万民与国祉,不由本王一人说了算,你明白吗?”
姜芜不是不懂,只是难以接受罢了。鹤照今罪孽深重,死不足惜,但她忧心鹤府因他之过,自此门庭败落。
容烬明白她的心结,“阿芜,本王答应你,如鹤府与私盐案无牵扯,本王会保下鹤府,还有鹤昭仪,听宫里传出的消息,她有孕了,你要当姨母了。”
“真的吗!”姜芜蹿跳起来,又“嗷”地一声倒了回去,“好酸,都怪你。”
“是,怪本王。”搭在腰后的手缓缓揉捏,姜芜舒服得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骊双要当母亲了,那陛下……你和陛下情同手足,是不是很不好受?”
“初见苗头时,本王并不相信,但时日益久,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他身临高位,难免想除了本王这权势在握的摄政王,年少交付后背的挚友变得面目全非,最难过的是,该是清嘉。”
容烬语气冷淡,其中苦楚被他扼杀在腹中,该断则断,这是他幼时习得的第一课。偏生少年意气风发,不信人情易冷,他选中崔越,也在相处中渐渐卸了心防,是他忘了,崔越身体里流的是先皇的血,后宫的刀光剑影中也不可能养出天真的少年。至于鹤照今,他随手捡了一条奄奄一息的小蛇,却被反咬一口。
但是,他从不后悔彼时的施以援手,否则,他不会认识阿芜。
“阿芜,本王这一生,鲜少得到善意与真心,当然,本王从前伤你至深,不敢奢求你毫无保留,但你不要欺瞒本王好吗?若你有任何不满,说与本王听,本王会改。”
姜芜点头,“好啊,”她神色疏懒,随性应声,奈何,心里所想,全然不是面上这般。
容烬下的这盘大棋,不可谓不深奥,她被迫卷入棋局之中,能怪的人,也只有他了,况且,她从未说过,她原谅他了。爱与恨交相缠绕,刻入骨子里的恨意,若是说不要,就不要了,那便如她曾经说过的一样,是个天大的笑话了。
他骗她一载之久,那她报之以谎言,应当无可厚非吧。
在经历过谢昭的抛弃,与鹤照今的荒唐后,她再不敢随意付以真心,她对容烬,恨比爱多,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待她离开,一切烟消云散,容烬继续做他权尊位贵的摄政王,抑或是帝王,但凡他想要,自有数不清的名门贵女、小家碧玉前仆后继,哪里会记得起她这位像一缕清烟般消失无踪的故人。
“阿芜,你往后,不要再唤本王的名字。”
“嗯,那叫什么?”姜芜抬眼朝他笑,“说话呀~”
容烬被她瞧得维持不住淡定,捏住她两颊的腮肉,气急败坏地说:“随你。”
姜芜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拧眉假模假样地思索了好一会儿,“嗯……我哪里会知道,”她笑着扑进容烬的怀里,藏起了如花的笑靥。
“阿芜——”尾音拖得极长,可见某人有多气恼。
姜芜扬起头,一张嫩生生的脸蛋从容烬的胸口钻了出来,“诶!你这是恼了?还是羞了?”
“阿芜!”容烬低头,堵住了喋喋不休的小嘴,她真是,又娇又软。
容烬含着姜芜的唇,将人抱到了腿上,他压着她纤细的腰肢,在换气的间隙,威胁让人改唤“阿烬”,没人答应他的话,又卑微至极地求情,“唤夫君也好。”
姜芜闭眼低笑,就是不理人。
“阿芜。”
姜芜撩起眼皮,“那你是羞了?恼了?”
“是,阿芜说的都对。”
“哈哈哈哈——”姜芜笑得喘不上来气,“你也有今天啊,阿烬。”
容烬喜上眉梢,搂着姜芜往身前挤,“阿芜,再唤一声。”
姜芜“啧啧”两声,歪头叫:“金郎?是金子的金?因为是夫人的金疙瘩?”
容烬气得失声,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羞窘,“不改是吧?好,那本王就吻到你改。”
“不不不——”姜芜被夺了呼吸,这下,怎么求饶都不管用了,即使“阿烬”声声在耳,也抵不住有人故意装聋。
等姜芜回过神时,她已经躺倒在了床榻上,“等等!”她抓紧衣襟,死活不让。
“阿芜。”黑瞳中漫起血丝,容烬难受地伏在姜芜身上,“阿芜,本王想要你。”压抑在筋脉深处的千丝蚀髓毒解了禁,容烬也终于明白,世间奇毒之首,名不虚传,或许,让阿芜同谢昭离开,是最好的法子,可眼下,他忍受不住了。
“阿烬,我还疼着,我不想。”午后在榻上厮混太久,姜芜的肌肤上几乎缀满了红痕,更别说那处了。
“好,那等本王缓缓好吗?”容烬翻下身子,把姜芜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奈何……容烬硬得过于明显,她摸了摸他滚烫的身子,太热了,热得不同寻常。容烬一直在发抖,而且许久过去了,没有丝毫消减的迹象,姜芜冒出了汗,颤着嗓子问:“手,手可以吗?”
容烬闷声摇头,“不必,再抱一会儿就好。”
姜芜红了脸,“那,那好吧。”她扭了扭酸软的腰,寻了个舒适的位置,缓缓闭上了眼睛,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听见平缓的呼吸声,大汗淋漓的容烬把她妥帖地扶到剔花枕上,他抖着腿下榻,系上披风,出了厢房。“齐烨。”
“主子。”
“扶本王回东厢房,请胥大夫过来。”
齐烨垂头,挤着声音说:“主子,神医发过话,无药可治,无针可施,除了顺从□□,便是泡在冰水里,以得纾解。”
“若找到无忧草,能解毒吗?”
齐烨缄默无言。
容烬点点头,“罢了,天意如此。”只是,看来他又要欺骗阿芜一回了,若他不去接她,她会不会恨死他啊。
东厢房,湢室。盛满冰块的浴桶里,容烬悄无声息地坐着,他封住了筋脉内力,呼吸也轻得听不见了,源源不断的热气融化着冰块,齐烨目不斜视地添了一桶又一桶。
这一夜,月上中天时,容烬才抖落满身寒气,躺倒在了姜芜身侧,隔着被衾,他不敢拥她入怀,他身上太凉了。
“阿芜,本王又要食言了……”
清晨,姜芜睁开惺忪的睡眼,却发现身边早就凉透了。“落葵。”
“来啦,娘娘。”落葵身穿一件杏色袄衫,乐呵呵地撩起床帏,“娘娘,奴婢终于又能伺候您起身了。”
姜芜垂眸轻笑,“还没问你,这一年是待在何处?我见你,脸可是圆了一圈。”
“娘娘!”落葵撅嘴叭叭,但不忘为姜芜披件外衫,“奴婢住在城郊的庄子里,平日里跟婶子们养养鸡种种菜,王爷的人说了,奴婢的小命很重要,婶子们时不时给奴婢炖汤喝,一不留神就胖了点。”
“诶呀,胖些好看,别难过了,我逗你玩的呢。”
“哼!对了,昨儿那位谢公子来接您了,娘娘,您会带奴婢一起走吗?”落葵眨眨眼,看得姜芜心都软了。
“带,带你。”姜芜想好了,等她走了,把落葵送到景和那儿去,景和是个心善的好主子,落葵好了,她也安心。
“阿烬,容烬呢?”她还以为一睁眼就能看见他。
“王爷在偏厅见谢公子,吩咐奴婢,等您醒了,带您过去。”落葵取来衣衫,伺候姜芜穿上。
偏厅。
谢昭的说辞与昨日如出一辙,“溱溱,哥哥来接你回家。”
姜芜点头,“好。”说完,她望向容烬。
容烬摸摸她的脸,又握握她的手,“阿芜,等本王,很快来接你。”
第94章
容烬送姜芜至府门前, 临近登车时刻,他无视四周旁观者,俯身揽姜芜入怀, “阿芜,注意身子。”
“嗯。”姜芜埋在他的肩头,唇瓣擦过他的侧脸,“阿烬,你多保重,别忘了, 还有人在等你。”即便没有她, 容夫人和郡主也在等他平安归家。
“记住了。”容烬恋恋不舍地放开她, 站在车辕下方,朝她抬起了手臂,“本王扶你上车。”
“好。”姜芜笑了笑, 她搭上容烬的手腕, 抬脚踩上了车凳, 在将将松手的刹那, 掌心滑过他的手背, 重新握住了他的手。姜芜借力折下腰肢,吻上了容烬的唇角, 一触即离, 她笑得温软, 复述了一遍方才的话语,才躬身进了车厢。
容烬合拢空落落的手掌,伫立在马车旁,仍是没忍住,对着严实的窗帷唤了声:“阿芜。”
但这次, 姜芜没有露面,“阿烬,回去吧,见得多了,可就舍不得了。”
“好,”容烬温声回话。
随着车舆驶向朱雀街尽头,寒风四起,吹乱了容烬的衣摆,他踉跄几下,被齐烨扶稳了。“去皇城司一趟,看能否从鹤照今嘴里撬出点有用的东西。”
“主子,皇城司有乘岚坐镇,您毋须忧心。”齐烨担心容烬身子有恙,此刻姜芜离府,再没人能管得住他了。
容烬拂开齐烨的手,站稳了脚跟,“不必多言,备车。”
皇城司,监牢。鹤照今是重犯,关在天字号牢房,说来,这是皇室中人才能享有的殊荣。轩敞的独室内,鹤照今闭目倚坐在墙边,听闻开锁的声响,他无动于衷。
“在皇城司里,珩之过得可还舒心?”容烬拉开木椅,闲适落座,乘岚甚至还泡了壶新茶送来。
“容烬。”鹤照今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不过如此,他疼得满头大汗。是了,皇城司四十九道酷刑,他有幸受了近一半之多,昨日此时,他是春风得意的准新郎,转眼间就成了蓬头垢面的阶下囚。
容烬面不改色,行云流水地斟了两杯茶,一杯推至对面,他举起茶盏蔑笑一声,一口没喝,搁回了原处。若不是鹤照今暗中对阿芜下手,事情哪里会落得今日无可转圜的境地?真该死啊!
鹤照今嘴硬,听乘岚说,被折磨得浑身痉挛还能强撑不屈,倘若真是位百折不挠的君子,又怎会如此颓唐?容烬最看不惯他这副模样,做给谁看呢?
“珩之自作自受,可有悔悟之心?阿芜同本王求情,说饶你一命,可你犯的是弥天大祸,莫说是你,连陛下,也该受大乾子民唾骂。”
提及姜芜,鹤照今分了个眼神给他,“呵,得了阿芜的真心,你很骄傲是吗?阿芜不爱我,你以为她就爱你吗?谢昭,谢昭,她爱的唯有一个谢昭!容烬,你我,全都是输家!”他崩溃嘶吼,再无往日照今公子令天地失色的风采。
容烬讽刺地摇了摇头,眼底隐隐流露出一缕同情,他唏嘘道:“事到如今,你竟连阿芜曾经的真心都不敢承认了?”
“你闭嘴!你以为你有多了解阿芜吗?她看起来柔弱可欺,实则最是执拗无情,我是谢昭的替身,你以为,你能好到哪里去!她在梦中,念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谢昭。”鹤照今抱头低语,似有癫狂之症。
容烬真替姜芜感到不值,他也恨自己,若当初没有他的推波助澜,阿芜与鹤照今许是根本不会有这段孽缘,但他绝不能让他的阿芜蒙受不白之冤屈,败类如鹤照今,凭何随意诋毁她?
“珩之啊珩之,谢昭的心思姑且不论,他与阿芜的过往亦先放到一旁,阿芜待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你当真一无所知吗?她若对你无意,你以为,她会心甘情愿做你的解药?会拼命也要保住那个孩子?记得阿芜落水被救上来时,她已经意识不清了,仍紧紧抓着本王的手,绝望地求本王救救她的孩子。珩之,这样,你还要坚持否认吗?”
“本王承认,是本王横刀夺爱,拆散了你们这对璧人,可你既已踏出那一步,便配不上她了。”
容烬端起凉得苦涩的茶水慢慢品,对鹤照今的痛哭声,他置若罔闻,待哭声渐歇,终于问出了那个横亘在他心间,如尖刺一般的疑问。“珩之,本王自认待你不薄,在永安寺后山,你尚未回答的问题,今日可否为本王解惑?为何,要背弃本王?”
鹤照今低低笑出声,听得人不寒而栗,“为何?那你怎么不问问,陛下为何要背弃你?你扶陛下登基,为他荡平朝野,你与陛下,君臣相得,兄弟情深,如此深情厚谊,不照样付诸东流?”
容烬望向他的眼睛里,只有轻视与嫌恶。当朝摄政王,容家嫡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生来便是人上人,连皇宫里的皇子龙孙也望尘莫及,谁人能不嫉恨?
“你出生显赫,能力卓绝,哪里能对陛下的苦难感同身受?陛下从冷宫里人人可欺的弱小皇子,到君临天下四海诚服,而你,亲眼见证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况且,陛下求而不得的景和郡主对你情深似海,哪里能留下你这位权势滔天的摄政王爷?先皇在位时,你唯皇命马首是瞻,不还是背了主?陛下怕重蹈覆辙,自然只能选择除了你这枚眼中钉肉中刺。”
“而我……明面是陛下抛出橄榄枝在前,连州为瞿玟的囊中之物,而与之毗邻的湖州,只要掌控了舟山盐场,便能囤以数以万计的金银。天下皆知,靖州三十万燕云卫是容氏一族的私兵,要买兵练兵,还要防着你这位手眼通天的摄政王,陛下不得不兵行险招。陛下既有意,我便答应助他一臂之力,因为我,同样恨你这位目下无尘的容家子。”
“救我?你难不成忘了,你是在第二面才救下我的吗!若初见之时,你能屈尊施以援手,我又何至于被拖入地狱?你见过陛下的惨状,那我的呢?你不也见过吗!”
鹤照今眼底充血,倒真有几分索命的冤魂之像。
可容烬着实恼火不解,他年少时寥寥无几的善心,换来的竟是刻骨的不堪与恨意?而且,鹤照今说的是什么昏话?他烦躁地皱了皱眉,“行了。清嘉与本王与亲兄妹无异,从始至终,她对本王,只有兄妹之情,所谓的男女之情,全是外人以讹传讹。而你,本王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当日在南风馆,是第一次见你。本王想了一想,容府有擅长易容的高手,本王能伪装成旁人,旁人自然也能伪装成本王,你说的,恐怕是本王的心腹。”
“本王言尽于此,旁的话,你既不想说,就留到地底下去。本王答应过阿芜,会保下鹤府与鹤昭仪,你好自为之。”
容烬拂袖起身,无意再多说一个字,只是,他有些想念阿芜了。
年节未过,元宵将近,繁华的上京城明面上一片欣欣向荣,而暗地里的波诡云谲只在高门府邸之间涌动。大年初九,一道惊天消息响彻在京城的大街小巷——
摄政王容烬,罹患奇毒,而且此毒,在容氏一族世代相传。
传播流言之人说得绘声绘色,像是亲临过一般。“蚀髓毒啊!家中先辈曾与容凛将军出征南疆,那时容凛将军就中了毒,不然怎会在壮年之时突然身殒?诶!可别以为我是在胡诌,你不想想,容家子是不是都活不过四十?”
深宅阴私,最为人乐道,遑论是容府,一个自大乾开国以来,繁盛了上百年的簪缨氏族。这人说完,又有另一人眉飞色舞地说开了,“我家是开医馆的,蚀髓毒我知道!淫毒之首,是南疆酆狱毒门至宝,唯一的解毒之法就是阴阳交合。”
“这我知道!摄政王后院如花美眷数不胜数,竟是这种原因!”
“听说这种解毒之法,极其消耗女子元气,我曾听闻,容府经常有婢女暴毙。”
“婢女?那还了得!容府是不是以权压人!”
“切——上京城的小姐姑娘们不是总说,摄政王如画中仙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吗?我看啊,她们只要扑上去,摄政王说不准,一股脑全纳了呢!哈哈哈哈——额,你你你——”
笑得最大声的,口出狂言之人,捂着脖子断了气,四溅的鲜血洒在尚未融化的雪水里,有泥垢污尘掺为一体。
“王爷有令,妄议者杀无赦!”黑衣冷面的男子执剑肃立,如地狱来的鬼差,人血染透了眉眼。
“杀人了!杀人了!摄政王杀人了!”聚集的百姓们惶然逃窜,唯恐一不小心,就做了刀下亡魂-
容府,松风苑。
清恙仓惶汇报:“主子,在市井杀人的黑衣人消了踪迹,如今,整个京城都在传……”
“说。”褪去鞋袜的容烬,双腿泡在冰水里,他捂住帕子,执笔在信纸上写着些什么。
“容府多有腌臜事,枉为百年世家,更视人命如草芥,动辄害命。”清恙暴怒非常,容家守了那么多的秘密就这样暴露在世人眼前,有此等谈资在,容氏一族的功勋都会被磨灭。
可是,大乾人是不是忘记了,若无容家人,哪来的这百年盛祚的大乾朝?若非南疆惨绝人寰的一战,容凛将军率领义军死守国门,千丝蚀髓怎可能成为容氏一族的诅咒?莫说坐在皇位上的崔氏,整个大乾朝,都对容氏有愧!
容烬神色如常,他心力交瘁,动不得怒了,“把信送去谢府,亲自交到阿芜手里。神医那儿,派人把郑瑛抓到隔壁王府的暗牢里去。黑衣人八成是销声匿迹了,照之前吩咐的,将说书人护送至各大茶楼酒馆,将编撰好的话本子唱出去。本王累了,你先下去。”
第95章
谢府。
谢昭摊开掌心, 递去刚剥好的糖栗子,姜芜笑着摆手,先行接过暗卫送来的信笺, 她细细读过,才托暗卫传话。“跟他说,我知晓了,望他凡事留心,别让敌人钻了空子。”
暗卫退下后,谢昭再次将糖栗子递了过去, “溱溱, 你若执意留下, 哥哥替你想办法。”
姜芜捻起金黄的栗子,启唇慢吞吞地嚼,“哥哥想多了, 说好了, 待尘埃落定, 容烬获胜的消息传来, 我们就离开这里。你以为我说的是假话?”
“我哪敢?咳咳咳——”但他恐慌不已, 怕他的溱溱甘愿为了容烬,困在这个小世界里。
谢昭使劲拍打胸口, 病殃殃的可怜模样, 却只换来姜芜一个白眼。
“别在我面前装, 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姜芜朝他扮了个鬼脸,扭头移开了视线。
谢昭无奈极了,“咳咳,我这身子真真是弱不禁风,你别不信。”
“哦, 再坚持几天,你就能回到壮得能锤死一头牛的身体里了。”
“行。”谢昭气咻咻地剥了粒板栗,扔进嘴里一通乱嚼,“溱溱,回家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姜芜站起身,走到窗畔,撤下窗撑,只留下一条细缝,“读大学啊,不然呢。”
谢昭认同点头,“也是,到时候,我们把旧房子卖了,在你学校附近,重新买个,哥哥给你陪读。”
姜芜没应和他的话,“可别,你的工作不干了?对了,我没问过你,徐楹姐姐呢?她应该高兴坏了。”
谢昭撑着桌面站起,踱步至她身侧,伸手把窗叶推开了,“小绿萼梅开了,溱溱,你现在还喜欢吗?”
他答得风马牛不相及,姜芜随性一笑,“早就不喜欢了。”
“溱溱,我退役了,徐楹,我见过她,也和她分手了。”
姜芜怔怔点头,“退役也好,以后不在一线工作,起码小命是保住了。至于女朋友嘛,你长得不赖,追你的人都能把楼道堵上了,我就不操心了。”
“溱溱。”谢昭还有话想说,但姜芜打断了他,“哥哥,我有事要同落葵交代,晚些来找你,走了。”
容府秘辛之事传遍了上京城,谢府人多眼杂,落葵自是有所耳闻。在她看来,容烬待姜芜好,姜芜也喜欢他,那他就算是半个主子,听见外人的诋毁,她恨不得操家伙上去跟人干架,但她时刻谨记水谣的叮嘱,在谢府要低调行事,以免给姜芜招惹祸端。
“娘娘,那些人肯定是乱说,王爷待您的心日月可鉴,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气坏了身子可就得不偿失了。”落葵殷勤地端来铜炉上温着的桃胶雪梨汤,“娘娘,您尝尝,暖暖身子。”
姜芜出神地望着清澈的汤底,“你去哪儿弄的桃胶?”
落葵乐颠颠地说:“是水谣姐姐准备的,箱奁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吃食,够您吃一个春日了,也不知,王爷何时会来接您?”
姜芜舀了勺汤润润嗓,含笑问她:“你喜欢容府?”
落葵眼珠子转了转,点头,又摇头,“因为容府的人都敬重您,奴婢看得出,您在那儿,比在谢府自在,而且,是鹤府也比不上的。”
“一段时日不见,我们落葵可是长进了不少,说的话一套一套的,把我都给说愣了。”
落葵跺了跺脚,拖着尾音喊:“娘娘——”
姜芜仰头眨了眨眼,“别干站了,这甜汤我喝不完,你去盛一碗,坐下来陪我一起喝。”
“奴婢不要,”落葵死活不肯。
“听话,我好久没和你一起用膳了,可是想念得紧,你不想我?”姜芜佯装生怒。
落葵羞涩且迫切地反驳,“想的,想的。”于是,她端来小碗坐在了桌边,“娘娘,外头的人说,王爷中了蚀髓毒,很严重,是真的吗?”
这些,系统零零散散地说过,姜芜点头,“是。”
“那能解毒吗?”落葵一脸担忧,唯恐姜芜再次与缘分擦肩而过。
姜芜戳了下她肉肉的脸颊,肯定道:“能的……容烬是何方神圣?王府中有举世闻名的神医,你个小丫头,就不要操心了。”
“好吧,但奴婢还是盼着王爷早些来。”
姜芜忍俊不禁,“落葵,你知道景和郡主吗?”
“嗯,奴婢听水谣姐姐提过,郡主和您是姑嫂,也是好友。”
“是,郡主是个很好的人。”
“但在奴婢心里,娘娘最好。”
“行了,赶紧喝你的汤,都凉了。”
……
容府。神医取下扎在容烬四肢的银针,扼腕叹息:“王爷,是老夫无能,愧对您的信任。”
双眸微阖的容烬声音虚弱,“胥大夫,此事与您无关,郑瑛的事,您也不必放在心上。既然本王的毒已是回天乏术,您若想离京,本王派人送您一程。”
神医卷起布袋,并未答应,“老夫再翻翻医书,说不准还有一线生机。”
“那麻烦您了,清恙,送一送。”待床帏落下,容烬平缓呼吸,从被衾里掏出了姜芜的小衣……生死有命,容家子命数无解,只可笑,他这位自命不凡的摄政王,成了最早殒命之人。
“阿芜,不要怪本王。”喑哑的低泣声在内室蔓延,齐烨沉默转身,应容烬吩咐,去王府暗牢提人。
翌日,又一条消息自容府传出,炸响了上京城。摄政王容烬请旨封侧妃郑氏为王妃,今上同意后赐了婚,太监总管常福亲自登府宣旨,而传闻中那位备受宠爱的平民侧妃姜氏,据说是攀上了谢府公子,给摄政王戴了好大一顶绿帽。
“啧啧啧,谢公子鲜少露面,但听谢府下人说,那也是位貌若潘安的美男子,容貌虽稍逊摄政王,却也相差无几,几近平分秋色。”
“有人见过侧妃姜氏吗?可是位倾国倾城的美人?”
“没见过啊,但能让摄政王倾心以待,八成是!”
“坊间传闻,是摄政王荒淫无度,姜侧妃才受不了另攀高枝。可是,蚀髓毒之祸,全是该死的南疆蛮子搞出的祸根,容氏一族无妄之灾啊。”
被勒令禁足在裴府的景和听闻此事,谁都拦不住,拔剑冲进了松风苑。“阿烬哥哥,你竟敢负了阿芜!”
然而,她见到的,是面色苍白如缟素的容烬。
“你怎么了?你说话呀!阿芜呢?到底怎么回事!”景和泪水哗哗往下掉,她想不明白,一切怎会变得如此糟糕?
容烬抬眸示意清恙,被搀扶着坐起了身,他倚靠在榻头,抓起帕子塞进了景和手里。“擦擦,你可是郡主。”
“你说!别瞒着我了!”景和扔掉帕子,趴在榻边嚎啕大哭。
“行了,本王还没死呢。”
景和一把拂去泪水,拼命求他改口,“你不死,你不死。”
容烬笑了笑,“清嘉,毒解不了了。谢家公子对阿芜有情,将阿芜托付于他再合适不过,阿芜恨本王,才能忘了本王。清嘉,本王会将一切处理好,等事情了结,你若得闲,去陪陪阿芜,还有母亲,你接她回崔府,她有舅母作伴,也能快活些。”他沉稳地交代身后事,而景和,生生哭晕了过去。
刚获封正妃的郑瑛死里逃生,捡回了一条命,因为神医的求情。容烬本不欲理会,杀她泄愤才是,可末了,他还是松了口。郑瑛于容夫人有救命之恩,神医又于他有恩,况且她那一手医术,能拯救万民,如此死了可惜。
容烬亲自见了她一面,请她帮这个忙,等他身死,他的心腹会为她安排新的身份,送她与神医离京。
“王爷,您不杀了妾身吗?”郑瑛花容不再,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跪在容烬面前。所作所为
“你所作所为,仅是道出了一个容氏守了百年的秘密,若说有多大罪,也是过了,以后多行医救人,也不枉本王今日做的决定,下去吧。”容烬摆摆手,屋中重归静寂。
他面前的书桌上,摊开的,正是容氏的族谱。容烬净手研墨,在“容氏第二十九代家主容言景之子,容烬,字令则”的右侧,他执笔写下了“其妻姜芜,字溱溱”。
消息传至姜芜耳中时,间隔不久。昨日说尽了容烬好话的落葵,直接“啪啪”甩了自己两个巴掌,可把姜芜吓得够呛。
“快住手!我快被你气死了!”姜芜赶紧吩咐下人去小厨房取热鸡蛋,再一转头,落葵成了个大哭包。
“呜呜呜,娘娘,不,姑娘,呜呜呜,为何呀?他们为何要这样对您?大少爷是这样,王爷也是这样。”落葵伤心欲绝,口不停歇地说了一连串,姜芜压根插不进去话。
有系统在,容烬那儿的事情几近没有遗漏地呈现在她眼前,连带着册封正妃的圣旨,她也没被蒙在鼓里。容烬以为自己命不久矣,要为她寻个好出路,连缘由都给她找好了,但他欺瞒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多一次不多,少一次不少,而且,他承诺过,以后坦诚相待,他既然做不到,那她也能走得更加心安理得。
“不哭了,瞧这小可怜劲的。”姜芜执起帕子帮落葵细致擦过,她想,或许到了与落葵坦白的时候,有容烬之事在前,她解释起来也更方便。“落葵,你听我说,等此间事了,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带上你不方便,我写了信,你带上去裴府找郡主,她会收留你。”
落葵打了个哭嗝,一时之间没空纠结容烬的事了。“姑娘,您带上奴婢吧,您别丢下奴婢。”
姜芜摸了摸她的脑袋,“不行,落葵,我意已决,将来若有缘,我们会再见面的,听话,好吗?”
姜芜的语气太过郑重与怀念,落葵说不出反对的话,问她:“那您何时来接奴婢?”
“会尽快的。”
第96章
皇宫, 崇政殿。
殿前司指挥使差人来报,“启禀陛下,裴府有动静了, 郡主进了容府,多时未归,薛权将军正亲自盯着,您看……”跪地的侍卫不敢自作主张,静候崔越下令。
龙椅之上,神色阴鸷的青年帝王轻勾唇角, “去, 将景和带到朕面前来, 记住,她若伤了一根汗毛,薛权提头来见。”
“臣遵旨。”侍卫叩地领命, 披甲离去。
被惦念的景和自厢房醒来, 掀被下榻, 就往东厢房跑, 但被清恙拦在了阶下。“郡主, 主子睡下了,他难得入眠, 您且先不要打扰。”
景和一双清灵的桃花眼泛了红, 她睁了睁眼, 努力憋回了泪意,“阿烬哥哥的毒,真的解不了吗?神医,神医呢?”她拽紧清恙的衣袖质问,伴随着刻意压低的哭腔, 泪水依旧漫了上来。
清恙闭了闭眼,苦涩摇头。
“不可能!这不可能!本郡主去求神医。”景和推开清恙,踉踉跄跄地转身,可现身的齐霜挡住了她的去路。
“郡主,主子有令,您醒后速速归府,大事未定之前,不得擅自外出。如今主子已安顿好了夫人与姜侧妃,他只剩您一个软肋了,属下求您,莫让主子再操劳了。”清恙单膝跪地,俯首恳求。
“不,不……”景和喃喃自语,险些又要昏厥过去。
“齐霜,送郡主回府,路上警觉着些,我拨些暗卫与你一道。”清恙点头示意,转头去安排人了。
车舆缓缓驶过朱雀街,景和靠在车壁上,她呆滞地眨眼,丝帕覆面,却擦不尽绵延不绝的泪水。突地,一阵尖锐的马蹄声响彻街巷,齐霜蹿进了车厢。
“郡主,有埋伏,您待在里头,不要出来。”齐霜往景和的手里塞了把从不离身的匕首,一脸沉凝地出去了,来人的数目,远比想象得要多得多,唯一值得宽慰的是,骤雨般漫天而来的箭矢巧妙地避开了车舆,并无伤害景和的目的。
齐霜执剑应敌,暗器耗尽,终是力有不逮,可护主,是暗卫的宗旨,想动景和,必须从她的尸体上跨过去。
车厢外厮杀声此起彼伏,景和抱紧匕首,只觉这一战太久了。
“都给本郡主住手!”
车辕上,一袭嫩黄长裙的小郡主目光凌冽,她扫过四周负伤的暗卫,拎起裙摆跳下了车。
“郡主,您别过来!”齐霜被薛权踩在脚下,那只最擅使暗器的手弯折地耷拉在冰凉的地面上,她玉面染血,声嘶力竭地喊。
“放开!本郡主要你放开!听不见吗!”景和扬起手臂,狠狠的一巴掌甩到了呼风唤雨的薛指挥使脸上,“滚!”她手足无措地扶起齐霜,即使眼眶盈满了泪水,也没让它掉下来,“齐霜,你还好吗?”
齐霜歪歪扭扭地倒在景和怀里,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属下没事。”
景和教训她,“不会笑就别笑,”她招来另一个暗卫,将齐霜托付了过去,“送去容府找神医。”
“郡主,您是不是太不把臣放在眼里了?”薛权上位多年,执掌殿前司十余载,一生只听帝王号令行事,方才景和那一巴掌扇过来时,如若不是顾及崔越的再三叮嘱,他早把这娇滴滴的小郡主绑起来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叫本郡主放在眼里?”景和原是跪立在地,随着齐霜的重量被挪开,她仰着头,在薛权凶戾的眼神下,风仪万千地站直了腰,虽低人一头,却像看蝼蚁一样,漫不经心地笑了一笑。“本郡主的祖父是裴霄,父亲是裴临渊,表哥是容烬,莫说你,就连你那卑鄙龌龊的主子,本郡主照样打得。”
“放肆!”剑柄被握得嘎吱作响,薛权气极,却无可奈何。
景和蔑笑一声,“放他们走,本郡主随你进宫。”见薛权还想争辩,她将匕首从袖口抽了出来,“崔越应该有发话?不想死,就按本郡主的话行事。”
薛权阴沉着一张黑脸,面对景和的挑衅,他毫无办法,只得怄气放人。
景和坐上了宫里的车驾,闲庭漫步地穿过宫道,被薛权送到了崔越面前。她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让崔越看了眼血痕已凝固的手背,“他对我不敬,你砍了他。”
薛权:……
“陛下!不是臣,是郡主信口雌黄,臣未曾碰过郡主。”他即刻跪下陈述实情,又说:“在场之人皆可为臣作证。”
景和视天威于无物,一脚踩上了薛权的手掌,而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移开,“你砍了他。”
崔越眼神闪躲不止,良久,他定了定心,抛去了最后一丝顾虑。毕竟,清嘉早就恨他入骨了不是吗?和容烬比,他永远是那个被放弃的人。“清嘉,你做朕的皇后好吗?”
崔越的话一出口,带走了景和仅剩无几的侥幸。
他待她,竟真的存了这样的心思。
“骊双呢?她腹中已经有了你的骨肉。”
崔越迫不及待地表衷心,“清嘉,如果你不喜欢,朕可以送她一碗落胎药。”
景和蹙起秀眉,反胃的感觉让她加重了脚下的力道,“咔”地一声,薛权的指骨碎了。“脏死了,你断了本郡主的人一条手臂,薛权将军,你不吃亏。”
“是。”薛权敢怒不敢言,在崔越的暗示下,低头掩住了满目狰狞,无声退下了。
“清嘉……”崔越想看景和的手,但被她甩开了。
“我要你砍个人都不行,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景和退后半步,如今一旦靠近崔越半分,她就嫌恶心。
“清嘉。”崔越疾步近前,张开手指捏住了景和的下颌,冰凉的龙纹扳指磕得肌肤发红,他凛声说:“你可知,眼里对朕的嫌恶都要溢出来了,容烬万般好,朕就只能如野草,无论如何都入不了你的眼吗?”
“你混蛋!”景和一脚踹上明黄的龙袍,又重重推搡开了他,“阿烬哥哥是兄长!他是我兄长啊!比亲兄长更甚,你却要杀他,你要我怎么不恨你!”
“兄长么?他是兄长,那朕呢?”崔越逼近几步,沉眸问。
“事到如今,说来说去有何意义?你与阿烬哥哥为敌,那便也是我的敌人。”景和双手紧握匕首,慌张地挡在了身前。
“呵,朕与容烬放在一处,你永远只会选择他。朕就一文不值是吗?你可曾有一刻正视过朕的心意?”趁景和分神,崔越瞬间抬手打掉了匕首,反扣住她的手,将人圈进了怀里,他贴着景和的背脊,如蛇信子般黏腻的话萦绕在殿中,“清嘉,朕此生唯你一个执念,做朕的皇后好吗?若容烬败了,朕答应你,留他一命。”
景和心似残窗,被寒风吹得透心凉,是了,阿烬哥哥要死了,如若不是崔越,事情何至于落到此等地步?“崔越,那我问你,你可有一次,亲口告诉过我,你对我有意?”
这一问,崔越沉默了。
因为,他没有,是他怯懦畏缩,怕毁了这份情谊,故而,从不曾说出口。
“清嘉……”
“你不说,却执着于要我的回应,崔越,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我连对阿烬哥哥,是男女之情,还是兄妹之情都分不清,你竟妄想,我先予你回应?我承认,是我太迟钝太笨拙,可我不认为,过错在我。是你,偏执狭隘,见色忘义,负了我们之间的情谊。阿烬哥哥待你,亦君亦友,可你呢?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你放开我!”景和奋力逃离他的束缚,啪嗒一下蹲坐在地上,抱紧膝盖痛哭了起来。
“清嘉,清嘉。”崔越小心翼翼地张开怀抱,珍重地揽过她,“朕,朕不知道。”
景和再没说任何话,她张开尖利的牙齿,一口咬在了崔越的脖子上,鲜血渗透殷红的唇瓣,靡丽的口脂顺着伤口,洇入了他的体内。
殿外,凛凛寒风中,鹤骊双失神地听着近在咫尺的哭声,与温柔至极的哄声,带着宫女原路返回了。御花园小径上,她抚摸着狐裘下尚未显怀的小腹,苦涩地低笑一声,摇摇头任疾风顺走了眼角的湿润。早知如此,又何必介怀?
景和被扣留在了后宫,崔越直接让她住进了昭宁殿,此乃历代皇后的住所,后宫众人心照不宣,即使心存怨怼,亦不敢去找景和的麻烦。这位,不是鹤、谢两位昭仪,她得圣心,又有显赫家世,但凡惹她一个不快,轻则打入冷宫,重则化为枯骨。
景和入宫第二日,以裴霄为首的一众臣子,于早朝直言上谏,“陛下恃皇权强夺臣女,此非明君所为!”
崔越眼皮都没抬,叫侍卫将叫嚣得最厉害的几个押了下去。“何为强夺?朕与景和少时情谊,如今天下大定,她自是朕板上钉钉的皇后。裴卿,朕要娶清嘉,你可有何不满?说来,摄政王多日不上朝,莫非是要造反吗!”
裴霄一时也顾不上景和的事了,崔越铤而走险,疯得快制不住了,但容烬,绝不能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陛下!摄政王心忧天下,重疾缠身,您怎能如此臆测?”
“是么?朕接到密信,城郊步军司的营帐里,多了不少生面孔,像是远在靖州的燕云卫。燕云卫无召返京,不是造反,是什么!裴卿,你与摄政王关系匪浅,便先退下吧。是与不是,朕已派薛权去查探了,诸卿且耐心等等,许是快回宫了。”崔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颈侧的伤口有些发痒,他轻轻挠了挠。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差不多了。应该还有1或者2章的样子,会he,但我没想清楚怎么he,所以明天不更新哦哈哈。然后番外的话,暂时没有想写的,因为这种日收益1块钱的日子我真的是受够了,抓狂。但是也不能让仅剩的几位读者有不好的阅读体验,所以大家如果有想看的番外,我尽力而为。之后会修文,如果修文后我有灵感的话,会写一点福利番外。最后,很感谢到这里的读者宝贝们,没有你们,我应该真的坚持不下去,谢谢你们,这个故事还是很多不足,也谢谢你们的包容,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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