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吃完午饭过了一个钟，周俨午睡起来，踩着棉拖走出卧室， 拿下门口挂着的长风衣披在身上，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手刚放在门把手上，艾维斯的声音就在身后传来。
“Yan， 要出门吗？等我一起？”
周俨回头，表情有些无奈。
“为什么又要跟我一起？我最近不管是出门买零食还是去Blue，你都要跟着。你是真怕我跑了？没必要吧？我都答应和你谈恋爱了， 不会言而无信的。”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Yan，没别的意思。”
“可是你自己不也有事情要忙吗？”周俨看着他，“你实验室的工作做好了？别以为我没听到那边给你打电话。”
他自由自在惯了。从前和艾维斯没谈恋爱的时候， 艾维斯对他很好，很关心， 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能体现。
可从来没说一直过问他的行踪，更别提走到哪都跟着了。
现在呢？他做什么艾维斯都要问，问完还要跟着，跟个大型挂件似的。
人又不能真当挂件。周俨连一丁点个人空间都没了。
况且艾维斯现在是他的恋爱对象，带人出去，他怎么可能不顾对方感受， 一直忙自己的事？
总要时不时问问心情好不好，出门开不开心，要不要喝杯奶茶什么的。
作为合格的恋人， 周俨觉得自己应该这样。
但他毕竟是人不是机器，没有设定好的程序。难免有忙起来把人忘了的时候。
而且，他在Blue疯狂烘焙做面包的时候， 想起艾维斯根本不爱吃，他就不太想带这家伙过去。
“我工作的事可以先放一放。”艾维斯走近一步，“我更想现在陪在你身边，Yan。”
“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全是甜言蜜语糖衣炮弹。”周俨站在玄关处，看着正往身上套外套的艾维斯，“到底为什么？说。今天不说不带你去。”
两人遥遥对望了几秒。
艾维斯眼睫颤了颤：“我不想让Yan去排练话剧……”
周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觉得我会骗你？说去Blue，然后偷偷跑去排练话剧？”
话脱口而出，语气不太好。周俨说完就有点后悔，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无意义地捻了捻。
烦。因为肚子里这个小东西，烟瘾犯了也不能抽，只能吃零食。
沉默了一会儿，倒是周俨先让步。
“说了不去排练就不去了，骗你干什么？”他走近一步，抱住艾维斯，“再说现在杜邦和欧文不都进去了吗？谁还能找我茬？”
他在艾维斯怀里抬起头，表情带着点较真：“你不相信我？哼。”
艾维斯低头看他，没说话，还是那副苦瓜脸。
周俨等着他开口。这家伙酝酿了好久，话不知道在肚子里打了几个转，才终于说出来：
“不是不相信。我就是觉得……是不是你和琳妮娅的星座啊、属性什么的相冲？”艾维斯满脸认真，“每次跟她有关，你都会倒霉，容易出意外。”
周俨愣住了。
一个学物理的高材生，grad student，在这儿跟他讲星座属性相冲？
他伸手去摸艾维斯的额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发烧了？”
“我知道这话不科学，但是Yan……”
周俨用手指堵住他的嘴。
“你怕我出事，你担心我，我能理解。”他看着艾维斯的眼睛，“但你不能真的一辈子挂在我身上吧？你不要自己的事业了？”
“不要。”艾维斯答得干脆，“没你，要那些有什么用？”
周俨惊呼：“可怕！恋爱脑可要不得。”
他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艾维斯说出口的话、做出来的事，好像还挺对他胃口的。
至少让周俨感觉到时时刻刻在被艾维斯重视。
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恋人，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对象沉溺情爱失去自我。况且……
周俨低头看了一眼肚子里的那个。
目前来看，家里最有出息的就是艾维斯了，好歹有这个脑子读这么多书。怎么能不干正事，一心想着谈恋爱呢？
“这样吧。”他想了想，“我待会儿先送你去学校，你可不要不识好歹，我都要亲自送了，你必须得去。然后我再去Blue。”
艾维斯眼睛亮了一下：“你送我去学校？”
“怎么，不乐意？”
“乐意，要不Yan，在我学校逛逛吧，别去别的地方。”
“我保证不去排练话剧行吗？再说就是你真的不信任我，那我们冷战吧。”
周俨抱着胳膊，表情冷肃，他故意不去看艾维斯，省的心软，盯着窗外的树梢看。
枝头没有几片绿叶，但好像出现了些突出的尖牙，难道是花苞？
已经到了要开花的季节了吗？周俨头一次感触到时光的飞逝，北欧的春天就要来了。
他们的孩子会在春暖花开的时节出生。
周俨想到这个，竟然差点绷不住嘴角，差点就唬不住艾维斯了。
艾维斯在周俨生气冷战和周俨一个人去Blue两项之间徘徊，两个都不是他想要选的。
最后他只能无奈妥协。
“那……你送到门口，我看着你走？”
周俨被他气笑了：“这有什么，当然可以。”
话是这么说，手上却已经开始帮艾维斯整理围巾。
平日里这种动作都是艾维斯对他做的，周俨现在也想用同样的体贴关心给予艾维斯。
俨把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顺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衣服褶皱。
“走吧，愣着干什么？”
艾维斯站在原地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周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怎么了？”
“没什么。”艾维斯笑着说，“就是觉得Yan对我真好。”
周俨耳根一热，别开眼：“少废话，快走。”
两人一起出了门。
周俨现在腹部有些大了，不方便开车，艾维斯似乎也不怎么爱开车，那辆越野又闲置了。
两个回归了最原始的外出方式，走路。
路上周俨走在前面，艾维斯跟在旁边，时不时偏头看他一眼。
周俨假装没看见，专心致志地踩着地上的砖缝走。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艾维斯。”
“嗯？”
“那个……”周俨顿了顿，语气有点别扭，“你实验室要是忙完了，提前给我发个消息。我要是做面包做得早，就来接你。”
艾维斯脚步顿住。
周俨没回头，继续往前走，但耳朵尖已经红了。
“我不是非要来接你啊，就是顺路。Blue离你学校也不远……”
话没说完，就被艾维斯从身后抱住。
“Yan。”
“干、干嘛？大街上呢！”
艾维斯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笑：“你这样，我怎么可能不更爱你。”
周俨挣了一下，没挣开。周围确实有学生路过，好奇地往这边看。
他脸红得不行，压低声音：“快松手！你不害臊我还害臊呢！”
艾维斯这才松开，笑意在他的脸上铺开。
“那我进去了。”他退后两步，“晚上等你来接我。”
周俨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快走。”
艾维斯转身往校门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周俨插兜，想起刚才的约定，让艾维斯看着他离开，于是转身，朝着Blue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摸了摸自己还发烫的耳朵，小声嘟囔了一句：
“……谈恋爱怎么这么麻烦。”
周俨去了Blue，跟着烘焙师傅学做蛋糕，今天要练习裱花。
可惜他状态不太好，动起手来总是走神，总是不自觉地想起艾维斯，然后就开始傻笑。
第三次走神之后，周俨感觉自己彻底完蛋了。
还整天劝艾维斯别当恋爱脑，看来自己也不差什么。
幸亏手里只是奶油，不是什么高精密仪器，错了也不会爆炸，顶多蛋糕难看点。
他干脆歇了一会儿，坐在店里翘着脚，透过窗台看沿街的风景。
观察春天的踪迹，在心里幻想着一家三口的未来。
他们现在还没给孩子起名字。周俨觉得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大名可以先放着，不如先起个小名，男女都能用。这样也好称呼。
正这么想着，肚子里的小家伙像和他心有灵犀似的，突然动了一下。
像是雀跃，像是在表达开心。
“挺皮。”周俨低头看着肚子，“看来你会像我多一点，缩小版的我自己。”
他想，应该和艾维斯一起决定孩子的小名。
今晚去接他的时候，可以一起去外面吃个饭，顺便说这件事。
他们两个人在家都是艾维斯做饭，周俨想吃什么，艾维斯都能做出来。好像也不怎么外出就餐。
不如……
周俨想起网上看的恋爱攻略：谈恋爱就是要时不时给对方惊喜，让生活充满乐趣，这样才能保持新鲜感，维持恋爱活力。
不如约艾维斯吃个烛光晚餐？
他忽然想起圣诞节那天，艾维斯给他做的那顿饭，送的那束花。
当时他还嘲笑艾维斯追人的方式老套，现在自己居然也要重蹈覆辙。
不过想想，招不在老，好使就行。
周俨喊住路过他面前的Blue服务生安迪，周俨记得他是附近生活的本地人。
“安迪，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约会餐厅吗？”
安迪停下脚步，眼睛里闪过一道光：“约会餐厅？老板，你算问对人了！”
他掏出手机，划拉几下，凑到周俨面前。
“你看这家，氛围特别好，灯光暗，有蜡烛，还有现场钢琴演奏。不过……”他划到下一张，“这个更厉害，情趣餐厅，每个包间都是不同主题，还有……”
周俨盯着手机屏幕，那图片上，粉红色的灯光，心形的大床，浴缸里撒满玫瑰花瓣，天花板上还镶着镜子。
他的脸腾地红了。
“这什么玩意儿？！”
安迪一脸无辜：“约会餐厅啊，情侣都爱去。老板你不是要约会吗？这家口碑超好，我们好几对客人都是去那儿之后求婚成功的。而且……”他压低声音，“他们家经理是我姥爷家的堂哥的表婶的弟妹，老板你去报我的名字还能打折。”
周俨盯着那张大床房的照片，耳根烧得厉害。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艾维斯的脸。
如果……
如果带艾维斯去这种地方……
他会是什么表情？
周俨咬了咬牙，一把拿过安迪的手机，放大图片仔细看了看。
“就这个。”他把手机塞回安迪手里，“帮我订一个位置。”
安迪眼睛亮了：“好嘞！老板，什么时间？”
“就今晚。”——
作者有话说：来惹来惹
第42章 先吃你
周俨头脑一热， 就干出些连自己回头想想都不忍直视的事。
比如心血来潮订了个情趣约会餐厅。
他离开Blue，一路上不停看手机上的预订成功信息，手机都捂得有些烫手。
朝着M大方向走， 脚步却磨磨蹭蹭。
该怎么开口跟艾维斯说呢？
路边花坛有棵高大的树，周俨认不出什么品种。
他转了转脚步，面对那棵树， 抬手拍了拍树干。
“咱们先演练一下。”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双手插兜。
“喂，艾维斯， 今晚咱们出去吃怎么样？”
说完自己皱眉，太随意了，像同学聚餐，不像约会。
换一个。
“艾维斯， 我们今晚去约会吧，吃烛光晚餐。”
好像也没多惊喜。
周俨在树下来回踱步， 抑扬顿挫地叹气。
什么时候变成这么优柔寡断的人了？不就是约个会请人吃顿饭吗？至于在这儿纠结？
可是……那餐厅看起来不太正经，实在不好开口。
想到安迪给他看的那些图片，他脸颊就开始发烫。
但他偏偏想看艾维斯看到他订的餐厅时的表情。
别让这家伙以为就他会谈恋爱。他周俨以前没经验，现在通过网络攻略，也是修得一身恋爱本领。
独自懊恼了一会儿，周俨隔着空气锤了锤树， 重整旗鼓，朝M大走去。
耽误了这一会儿，等他到M大的时候， 天色已经昏黄下来。
傍晚的光线褪去了明亮，染上一层柔和的橘金色，落在红砖建筑的墙面上， 又慢慢滑落到地面。
晚风吹拂在脸颊，带动发丝，凉意爬上脖子。
学生们零零散散往外走，应该已经下课有一阵了。
周俨在转角处停下脚步。
他看到了艾维斯。
那人就坐在绿化带旁边的长椅上，白大褂还穿在身上，衣摆垂在膝侧。
傍晚的光从他身后斜照过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暖色，金色的头发被光线染得更加柔和。
艾维斯没有玩手机，也没有抬头看路人，只是安静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周俨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就站在转角处，看着那个身影。
从校门出来的学生大多会注意到艾维斯，目光有意无意地飘过去。有几个学生停下来，像是想搭讪，艾维斯听到声音只是礼貌点点头，对方掏手机的时候，他摆了摆手，拒绝得很干脆。
然后继续安静地坐着。
周俨忽然想起刚认识那会儿，他觉得这人就是个书呆子。后来觉得是只粘人的大金毛。再后来……他看到了艾维斯很多不同的面。
愤怒的，开心的，流泪的。现如今，艾维斯在他心里已经鲜活得不成样子。
他不知不觉里做出了要和这个人携手、一起抚养孩子的决定。
他们会就这样每天相依相伴，一起吃饭一起回家，到老吗？
靠在墙边，看着那个被昏黄光线包裹的人。白大褂还穿在身上，大概是刚从实验室出来就等在这儿了。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周俨嘴角扬起，脚步坚定地朝艾维斯走过去。
步伐越来越快，走到艾维斯身边时，甚至整个人扑了上去。
他已经完全不想在乎周围人的目光了。他现在就想要拥抱艾维斯。
“艾维斯，下课了？等很久了吗？”
周俨扑过来的瞬间，艾维斯就反应过来，伸手接住他。
周俨那么大个子，肚子里还揣一个小的，体重不轻，就这样整个人扑过来，艾维斯却稳如泰山，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稳稳拥住他。
两个人在落日余晖中相拥。周围的路人都成了NPC背景板，晚风中树叶的窸窣声都像在为他们的爱情鼓掌。
艾维斯抱着周俨，那张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像是春水消融冰层，刹那间春暖花开，染上了生动的柔情。
他用自己的脸颊贴上周俨的脸颊，轻轻蹭了蹭。
“没等很久。”
周俨却吸了口气：“你有胡茬是不是？扎我了。最近在家待太久，都不注意形象了。”
艾维斯闻言抬手摸了摸下巴，还真有那么一点。
“回去就刮，抱歉Yan。”
周俨伸手指堵住他的嘴：“一点小事道什么歉？起来吧，我们去吃饭？”
他从艾维斯怀里站起身，递出手。艾维斯拉着他站起来，随后自然而然地将他的手握在掌心。
“回家？”
周俨摇头，朝他笑笑：“不啊，出去吃。咱俩好像都没怎么一起吃过外面的菜。”
听到这个，艾维斯拉着他的手顿住了。两人正好站在校门口正中间，艾维斯是M大的红人，手牵手的样子格外惹人注目。
“Yan，是我做的饭不好吃吗？其实外面的也没什么好的，要不我们回家吃？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给你。”
“没说你做的不好吃。”周俨看着他，“这不是没跟你一起出去吃过吗？你不想跟我一起？”
艾维斯想了想，点头：“想和Yan一起。但是外面的饭可能不健康，食材肯定也一般。”
“你还挺骄傲的。”周俨笑了，“你做的就格外健康，食材就特别好？”
问完他才想起来，艾维斯做的饭健康不健康，食材好不好，他能不知道吗？他可是天天吃的那个。
要是真有食材不好的时候，就凭他挑剔的样，早就察觉出来了。
家里的瓜果蔬菜就没有隔天的，平时艾维斯既要忙实验室，又要帮老师代课，还得时不时发个刊，回家了就围着锅碗瓢盆转，洗衣做饭。
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买的菜？
周俨想想自己，他是完全干不了这么多事的。
“我也觉得你做饭很好吃。但是咱俩还没有一起约会吃过晚餐呢。不想一起吗？”
“约会？”
听到这个词，艾维斯明显雀跃起来。周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艾维斯那张除了对他笑之外表情不大的脸上，看出雀跃的。
他只觉得两个人现在牵手，情绪很容易感染彼此。
只要稍微感受到艾维斯开心，他的心也跟着变得轻盈，像云一样在天上飘。
“嗯，今晚我们去约会吧。”
“好。”艾维斯弯起眼睛，“我们去约会。”
两人手牵着手，像两个小屁孩似的，把手荡起来。
“唉，其实我有点记不清了。”周俨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咱俩之前一起上学的时候，有没有这么拉过手？”
艾维斯摇头，神情有些怀念，也有些遗憾。
“居然没有吗？”周俨挑眉，“好吧，那只能说是我不屑于干这种小屁孩的事。”
他大概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挺中二的，自以为成熟，把自己装得像个小大人。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不想当大人了，反而困在了一个小孩的境界里。办的事都很幼稚，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俨带艾维斯去了那家名叫gonblicket i vrens natt的约会餐厅。
他现在在国外待久了，有语言氛围，基本能交流、能听懂常用语，但这种招牌名字可能带了点文艺，他就看不懂了。
他领着艾维斯往里走，艾维斯却顿住脚步，站在门口，神情有些迟疑。
“怎么了？快进来呀。”周俨回头看他，“我订了房间，提前安排过了，我们到就可以开饭。”
听到这个，艾维斯才抬脚和他一起走进去。
周俨给服务生看了电子邀请函，被带上顶楼。
推开包间门，里面的灯光幽暗。周俨正想说怎么不开灯，服务生就交给他一条蕾丝眼罩。
“客人，您可以给爱人一个惊喜。”
服务生的表情带着暗示。周俨再傻也懂什么意思了。
他捏着那条纯黑蕾丝眼罩，犹豫了一秒，就让艾维斯闭上双眼，亲自给他戴上。
来都来了，体验全套。
黑色蕾丝将艾维斯半张脸都遮去，反而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金发熠熠。
他穿着白大褂，黑蕾丝遮住半张脸，像神秘忧郁的中世纪吸血鬼，禁欲与诱惑奇异交织，让人移不开眼。
周俨清了清嗓子，耳朵早就又红又烫。
越是紧张，越是大胆，他太想看艾维斯接下来的表现了。
牵着艾维斯的手步入房间。
房间比他想象得更大，灯光比走廊更暗，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暧昧的暖光，落在深色的床幔和丝绒沙发椅上。
而他们今晚共进晚餐的地方就在床边，西餐，烛光，花瓣摆放的整整齐齐。
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香氛，拨动暧昧的心弦。
服务生悄然退去，关好房门，把空间留给他们。
周俨转身看向艾维斯，那人安静地站在原地，白大褂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看不见，却安安静静地等着，信任得毫无保留。
周俨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上前，抬手轻轻摘下艾维斯的眼罩。
灯光重新落入那双眼睛的瞬间，他看见里面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怎么样？惊喜！”
房间里光线本来就暗，艾维斯稍微适应了一下，才看清周围的布置。
他的手半遮在脸侧，一部分面容隐在光影里，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似乎有些发颤：
“Yan，谁帮你订的餐厅？”
这语气听起来可不太像惊喜。
“我自己网上搜的啊。”周俨挺了挺腰板，“我这么有智慧的人，还需要别人帮忙？”
艾维斯回过头。
周俨瞬间警铃大作，艾维斯眼里那抹明晃晃的锐利色彩，带着从未见过的攻击性。
他步步紧逼走过来，周俨只能节节败退，退到床边，跌坐在床沿上。
“Yan。”艾维斯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侧，“这样怎么吃呢？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应该有一个对话。”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先吃我，还是先吃饭？”
“哈哈。”周俨干笑两声，“那肯定是先吃饭。忙了一下午，你肯定饿了。”
他正要站起来，却被艾维斯按住肩膀，竟然真的起不来了。
“不，Yan。”艾维斯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说，先吃我。”
周俨看着艾维斯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也许是氛围太到位，他被蛊惑了心智，说：“先吃你。”
周俨被艾维斯轻放在床上，平躺下，看到天花板的镜子，艾维斯覆盖在他的手上，将他的手举过头顶。
周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艾维斯禁锢双手，躺在这张大床上，身体陷进去，他像是深入某种艳色泥沼中待宰的羔羊，再也无法逃离了。
睁大眼睛，瞬间慌起来。
“唉，不是，别……”
艾维斯眼里周俨又羞怯又跃跃欲试的样子，简直是对他情欲的无限挑逗和放纵，这家约会餐厅的布置其实很衬周俨。
不需要什么过度的装饰打扮，周俨站在其中，邀请他约会，就足够让他涨得发疼了。
他今晚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周俨，一定不会。
艾维斯的吻如狂风骤雨袭来，周俨一句也说不出，只有被动承受。
这家伙吻过他的脸，竟然往下将他的喉结整个含进嘴里吞吐，模拟某种动作。
明明还没碰别的地方，周俨就已经爽的弓着身子想把自己整个藏起来，他抖得厉害，像风中落叶。
揪着艾维斯的头发，好容易挨过这段，可长夜漫漫，他还有很长时间需要和艾维斯渡过。
后半夜，周俨嗓子哑了，嘴角裂了，是他逞能要帮艾维斯，可惜效果不太如意，最后还是用腿。
晚餐都是被艾维斯含着喂到他嘴里的，两个人纠缠的不像话，周俨都没想到他还揣着个小的，能和艾维斯玩的这么疯。
可这也完全戳中男人的心理，爽就完了。
他和艾维斯现在是名正言顺的情侣唉。
结束后周俨靠在床边，可惜他现在不能抽烟，要不然非得搂着艾维斯来一根。
他卷巴床头的卫生纸叼在嘴边，伸手理了理艾维斯刚洗好的头发，有种事后即将告别地下小情人的错觉。
“你说咱俩，是不是有点色欲熏心，荒淫无道？”
第43章 爱亲就亲
“有吗？”
周俨的指尖绕着艾维斯的金发打转， 艾维斯的声音也有些暗哑，但远不及周俨损伤得厉害。
艾维斯低头看他。
此刻的周俨低垂着眉眼，睫毛纤长而直， 微微抖动，像是搔到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白皙的皮肤上落着他的吻痕，真的像红冬青， 周俨太白了，即使在遍地白皮的北欧国度，也能轻易融入。
如果不是那张黑发黑瞳、平日神采飞扬的东方面庞， 周俨或许比艾维斯更像本地人。
周俨斜靠在床边，身上的衣服半遮半掩，一边肩膀只挂了一点点布料，锁骨凸出的线条格外分明。
微弱灯光下， 艾维斯看到他锁骨凹陷处有一颗小痣。
偏偏长在那样诱人的位置。不久前他亲了又亲，吻了又吻， 让那颗痣被绯红的痕迹包围。
艾维斯的喉咙又开始发干。他遵从本能，再次将唇舌印在那个位置。
感受到濡湿，周俨仰起脖子，低低叹息：“艾维斯，我感觉我现在……身体好敏感。”
或许是今晚的一切让他难得坦诚，他的确没什么力气了， 胳膊撑在床上，加上艾维斯给的刺激，止不住地发抖。
艾维斯从周俨腋下伸手穿过， 给他支撑，像抱小孩似的，弄得周俨有些不好意思。
“别……”
但他没力气挣扎。艾维斯凑到他嘴角， 轻轻舔舐他裂开的小口，又疼又痒又麻，几种感觉交织在一起。
周俨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M倾向，这都能觉得爽。
北欧已经是凌晨两三点，周俨打了个哈欠。他有点困了，怀孕以后很长时间没熬过夜。
“困了？”艾维斯低声问。
“嗯……”周俨眼皮发沉，往他怀里蹭了蹭，“两点多了吧。”
“那你睡。”艾维斯吻了吻他的额头，“我抱着你。”
周俨闭上眼睛，放任艾维斯的指尖在自己背上轻轻摩挲。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意识渐渐模糊。
艾维斯还在他脸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亲着，周俨懒得管了，爱亲就亲吧，他要睡了。
手机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周俨皱起眉，摸索着抓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周炳辉。
他爸。
周俨叹了口气，划开接听，声音还带着困倦的沙哑：“喂，爸？”
“还没睡？”
周俨：“……”
知道都这个点儿了，还故意打电话，周俨都不知道怎么喷他爸。
而他爸周炳辉的声音一贯的严肃，“国内这边下午了，给你说一声，公司的事我让温太一在安排了，你那边时间方便的时候，他会联系你。别拖太久。”
周俨半睁着眼，艾维斯还在旁边不安分，低头吻他的肩膀，痒得他轻轻哼了一声。
“……嗯，知道了。”他往旁边躲了躲，声音含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现在在干什么？”周炳辉的语调沉下来。
“酒店睡觉啊。”周俨打了个哈欠。
“你最好不是在外面胡搞。”
周俨忽然清醒了一点。他看了眼趴在自己身边捣乱的艾维斯，嘴角扬起弧度。
“哪儿能啊爸。”他慢悠悠地说，“我谈了对象，和对象一起，怎么能叫胡搞？”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翻了个身缩进艾维斯怀里。
艾维斯低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笑意：“你告诉他了？”
“嗯。”周俨闭着眼睛往他胸口蹭，“烦他。”
“他会不会……”
“管他呢。”周俨嘟囔，“睡了。”
几秒后，呼吸就均匀了。
艾维斯看着怀里秒睡的人，轻轻笑了一声，拉过被子把他裹紧，在发顶落下一个吻。
第二天醒来，手机已经被消息轰炸了。
周俨坐在床上，眯着眼划开屏幕，未接来电十几通，有他爸的，有他妈的，还有芸云发来的消息：
“魏董在问你谈的什么对象，怎么回事？”
周俨眉头皱起来，把手机扔到一边，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怎么了？”艾维斯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看见他这副模样，走过来坐到床边。
“我爸妈。”周俨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问东问西的。”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脸上写满不爽：“我都什么年纪了？谈个恋爱也不允许？他们就是该管的事情不管，不该管的都要横插一脚。”
艾维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们昨晚也给我发消息了。”
周俨一愣，抬头看他。
“旁敲侧击，问我知不知道你找了什么对象。”艾维斯弯了弯嘴角，“我说不太清楚。”
周俨忽然笑了，眉眼弯起来：“干脆你就告诉他们，我对象就是你，给他们个惊吓。”
艾维斯眼睛亮了亮，凑近一点：“真的？”
周俨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忽然清醒过来：“算了算了。今天说了，明天就得把我弄回国。孩子怎么办？还没生下来呢。”
他懊恼地叹了口气。
艾维斯俯身看着他，等他继续。
周俨闭着眼睛，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你就——”
他睁开眼，看向艾维斯，理直气壮地说：“你都当我对象了，你就给他们个交代。你来想办法稳住我爸妈。”
艾维斯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好。”他低头在周俨额头上亲了一口，“我来想办法。”
“那你快想。”周俨推了推他，“我要起床了，饿了。”
“想好了。”艾维斯说。
周俨狐疑地看着他：“这么快？”
“嗯。”艾维斯点点头，“你就说你乱说的，没谈恋爱。我给你作证。”
周俨有些不太满意，他话都说出口了，怎么能又说没谈恋爱？
“艾维斯，你明明看起来似乎很想让我承认你是我的男朋友，这时候怎么不怂恿怂恿我？你一怂恿，说不定我就去找我爸妈出柜了。”
艾维斯却摇头。
周俨还在念叨：“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个人真奇怪。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最近在我身边这几天都很压抑，所以我才想订这个约会餐厅给你放松放松的。”
艾维斯还在笑。
那副假面戴得非常完美，如果不是周俨直觉敏锐，如果按照他们从前半生不熟的相处方式，他一定看不出艾维斯压抑的情绪。
正因为最近越来越接近艾维斯，让他看到了这个人不同的面，他才更想真正去了解、去爱每一个面的艾维斯。
周俨曾经忘记艾维斯初二时是怎么和他闹了矛盾、离开国内、两个人再无联系。
以至于后来再相逢时，他因为讨厌小时候的玩伴变成书呆子，闹了很多鸡飞狗跳的事。
但那天艾维斯愤怒的样子，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周俨记忆深处那扇关闭的门。
最近他零零散散记起了一些东西。
艾维斯并不单纯像他记忆里那样，也不像他现在认识的那样单纯木讷。他本来就是聪明人，当然会有很多心思。
从小时候起，周俨就该知道的，只不过他忘了太久太久。
今天在外面，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周俨问艾维斯：
“你之前初中的时候，不还故意把自己弄发烧，让我陪着你，不让我跟钟熙出去旅游？”
骤然听到这句话，艾维斯抬起头，但仅仅一秒钟就归于平静。上眼皮低垂，在周俨看来就是一副示弱、楚楚可怜的样子。
嗯。一个起码一米九、满身肌肉的壮硕男人，在示弱，在楚楚可怜。
关键是周俨平时还挺吃他这一套，他是真被感情蒙蔽了双眼，才能这样吧。
“你藏得再好，脸上再没有波澜，我也记起之前的事了。”周俨凑近艾维斯。
“你小时候做的事，其实我多少能看出来一点。每次我和钟熙有什么约被你知道了，你就要发烧感冒，或者手被刀子划了、腿骨折了，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艾维斯事到如今还不愿意坦诚：“不是啊，Yan。我当时是不小心的。”
周俨压低了眉眼，露出一股凶相，可偏偏脸颊鼓了鼓，又给他平添几分可爱。
艾维斯看着周俨，手已经摸上了他的脸颊：“Yan，好可爱。”
周俨“啧”了一声，拍开他的手：“少吹彩虹屁了。让你说实话也不说，你就这么装吧。那你以后都装好点，可别再让我发现端倪，要装就装一辈子。”
他恨恨地开口，但不是要和艾维斯吵架的语气。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揭过这件事，也没再提怎么解决周俨爸妈那边的方案。
周俨是懒得管了。他爸妈想胡思乱想，就让他们胡思乱想去吧。
工作那么忙，就算想，应该也只能想个十分钟吧。
回到家，周俨正在看这个月的产检安排，琳妮娅的语音通话正好弹出来。
“Yan！你怎么样？脸好了吗？眼睛没事了吧？”琳妮娅的声音一连串地蹦出来，“我们这几天排练可顺利了，就是缺了你这个顾问，总感觉少了点灵魂。”
周俨笑起来：“行了行了，我挺好的，过几天就能出门了。”
其实他现在就能出门，但是为了满足艾维斯不让他过问话剧的心，他只能又双叒叕鸽琳妮娅了。
“那就好！”琳妮娅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神秘兮兮，“对了，复活节的话剧你还来看吗？”
周俨想了想：“复活节那个时候，在学校礼堂吗？”
他刚才看过产检记录，再过一个多月到复活节那个时候，他的肚子应该很大，快要接近剖腹产的状态，他也不能保证可以到场。
“是啊，在学校礼堂。我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琳妮娅说完又补充，“艾维斯也可以一起来。”
啊？这该怎么跟艾维斯提，那家伙本来就对话剧挺有意见的。
第44章 粥粥&稀饭
周俨最近几天看着艾维斯就叹气， 唉声叹气的。
心里有事，艾维斯问了，他也没好意思说。
他想跟艾维斯提去看话剧的事， 但他似乎已经猜到了答案，艾维斯不会去，并且不会让他去。
周俨脑子里的天使和恶魔在打架。
恶魔说：就去怎么了？男朋友还敢管你？敢对你说三道四， 敢不让你去，敢不让你和朋友潇洒自在，就分手！不要他了！
天使说：不行， 男朋友不让你去，是因为爱你、担心你呀。毕竟现在还怀孕，话剧表演到时候学生也多，万一又有危险怎么办？不是答应过男朋友不能置身危险吗？
周俨纠结来纠结去， 心底的天平却早已倾斜。
他本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但在风雪覆盖、黑夜漫长的北欧待了半年， 他似乎也理解了本地人的心情。
生命中的温暖和阳光是稀少的，也是珍贵的。
朋友是温暖的重要来源，琳妮娅一直都对他很好，也从没有因为他爽约而责怪或断交。
人家一再邀请，只是去看一场话剧，也不是多危险的活动。周俨再不去， 就显得很不给面子。
要不要偷偷去？
周俨正发呆，医生叫了他的名字。
“周俨？该你了。”
周俨回过神，跟着艾维斯走进检查室。
这已经是他们第四次来产检， 流程早就熟悉了，量体重、测血压、听胎心、做B超。
艾维斯轻车熟路地帮他放好外套，扶他在检查床上躺下， 然后站在旁边，眼睛紧紧盯着医生的每一个动作。
“放松。”医生笑着用英语说，“Elvis每次都这么紧张，比你还紧张。”
周俨侧头看了艾维斯一眼，那人正盯着B超屏幕，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被调侃了。
“孩子发育得很好。”医生指着屏幕上模糊的影像，“看，这是头，这是四肢，已经能看清了。现在大概二十六周，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
艾维斯往前凑了凑，认真地看着那个模糊的小小轮廓，周俨看见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睛似乎更有神采。
“心跳很规律，体重也合适。”医生继续说着，“周俨你的身体状态也不错，继续保持。后面几周要注意控制饮食，别让宝宝长得太大。”
艾维斯这才开口：“需要我做什么？”
医生笑起来：“嗯……帮你的男友控制饮食，用心照料他。”
检查结束后，周俨坐起来整理衣服，医生在旁边记录数据，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有没有取个小名？”
艾维斯看向周俨。
周俨愣了一下，低头系扣子的手顿了顿，然后抬眼看他：“……原本就想等你一起商量。”
艾维斯眉眼弯起来，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医生识趣地站起身：“你们慢慢聊，我去准备下一份报告。”
门轻轻关上。
检查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还亮着屏幕，显示着刚才B超留下的图像。
周俨看着那张模糊的小照片，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艾维斯握住他的手，声音很轻：“Yan，你有什么想法吗？”
周俨想了想：“没什么想法……你呢？”
“我想了很多。”艾维斯诚实地说，“但想等你一起定。”
周俨侧头看他，那人眼睛里全是期待。
他忽然就笑了。
“想的什么？说说看。”
艾维斯眼睛弯起来，像早就等着这句话：“粥粥。”
周俨愣了一下：“……粥粥？”
“嗯，南瓜粥的粥。”艾维斯认真地看着他，“我想宝宝到时候和你姓，‘周’同‘粥’，还有你很喜欢我做的南瓜粥，宝宝在你肚子里也喝了很多。”
周俨被他这逻辑逗笑了：“周是姓啊，你怎么不干脆让我叫周周？还有南瓜粥可以说是南瓜稀饭，你怎么不说孩子叫稀饭？贱名好养活。”
艾维斯眨了眨眼，忽然认真起来：“稀饭……也挺好。”
“哈？”
“稀饭，喜欢你。”艾维斯一字一顿，“喜欢你，周俨。”
周俨愣住了，确切来讲，是相对而坐，两两相望的周俨和艾维斯都定格在了这一瞬。
猝不及防的话更容易击中人的内心，周俨忽然有点不敢看他。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别开眼，耳根却悄悄红了。
艾维斯笑着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气氛正好。
艾维斯这个时候心情很好，周俨心底放了几天的话，想趁着这个机会说出来。
周俨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对了，琳妮娅那天又跟我说了，复活节的话剧，问我们去不去看。”
艾维斯脸上的笑意顿住。
“就在我们学校礼堂，也不远。”周俨继续说，“好多同学都会去，挺热闹的。咱们一起去看呗？”
艾维斯沉默了一秒。
“Yan。”他开口，声音放缓，“你现在不方便去那种人多的地方。万一又出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周俨皱起眉，“就是看个话剧，又不是去打架。”
“上次你也说只是排练。”艾维斯的语气没变，但话里的坚持已经明显了，“结果呢？”
周俨噎住了。
“这次不一样。”他深吸一口气，“琳妮娅邀请好几次了，我一直没去。人家对我那么好，我再不去，像话吗？”
“她可以理解。”艾维斯说，“你跟她说清楚，她能理解的。”
“艾维斯。”周俨看着他，心里那股烦躁开始往上冒，“我现在是跟你商量，不是在通知你。我希望你能同意。”
艾维斯沉默着，没说话。
但他那个表情，温和的，却寸步不让的表情，周俨太熟悉了。
聪明人的固执。
他爸妈就是这样永远认为他们的聪明强过他百倍，可以趋利避害，所以固执己见，永远有理，永远让你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然后让你妥协。
周俨忽然觉得有点累。
“从和你在一起，我就下定决心改变，不说什么为你的肉麻话，只因为我想对我的感情负责，希望和你在一起能一直携手走下去。”
他说，声音低下去，“你知道吗？以前我做事情从来不管别人怎么想。但现在，我遇到什么事都会先想着跟你商量，想着你会不会担心，想着你会不会不高兴。”
他看着艾维斯，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我也希望你，不要把我管得这么紧，我的意思是在我跟你商量的时候，你能好好考虑。”
艾维斯像是想说什么，周俨没给他机会。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也有我的朋友，也有我想做的事。你让我一直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去，我很难受。”
他顿了顿，声音闷闷的：“聪明人都很固执。我爸妈就是这样，他们做的决定从来不会改，从来都是我妥协。我不想我和你之间，也要我妥协。”
检查室里安静下来。
仪器的屏幕还亮着，那张模糊的B超照片静静地躺在旁边。
艾维斯看着周俨，他看出周俨眼里的期待，但他还是要让周俨失望了。
“可不可以不去看话剧……”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又很快安静下去。
周俨愣了一秒，随即猛地站起来。
“咣当”一声，他动作太猛，腿撞翻了旁边的垃圾桶，纸团滚了一地。
艾维斯也站起来，伸手想去扶他：“Yan——”
“别碰我。”
周俨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是不同意？
周俨一直觉得艾维斯生活方方面面都挺顺着自己的。
吃饭顺着他的口味，作息顺着他的习惯，就连他说想吃什么、几点睡、什么时候产检，艾维斯都一一记着，从来不打折扣。
可每次一涉及到他出门的事，尤其是接触朋友的事，这家伙就会变得特别别扭。
以前周俨还没太在意，想着可能是这人性格就这样，慢慢磨合就好了。
可现在呢？有了男朋友的身份，他变本加厉了。
占有欲爆棚，恨不得把周俨锁在家里哪儿都不让去。
看个话剧而已，又没什么危险。
琳妮娅邀请了好几次，人家那么热情，艾维斯都一点情分不讲。
周俨深吸一口气，看着艾维斯。
那人站在那儿，表情冷凝，看着根本没有一点让步的意思。
周俨现在看见这张脸就来气。
“我回去了。”他说，转身往外走。
“Yan——”
艾维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俨没理他，径直走出检查室。
回去的路上，周俨一句话都没说。
艾维斯开车，时不时侧头看他，周俨就当没看见，扭头看着窗外。
北欧的街道还是那样干净冷清，但严寒封境的积雪已经消融的差不多了。
到家后，周俨直接进了书房，把门关上。
接下来的几天，他也没怎么搭理艾维斯。
不是故意冷战，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最讨厌和固执的书呆子交流了，怎么最后还找了个书呆子当男朋友？
偏偏周炳辉说到做到，让助手温太一带着周俨熟悉公司业务。
每天上午都要视频会议，下午要看报表、做计划，一堆事压下来，周俨头大如斗。
加上怀孕的缘故，身体特别容易疲惫。
他坐在书房里，用的是艾维斯平时处理工作的位置，桌上还放着那人的笔记本和草稿纸，坐了一上午就腰酸腿痛。
中午站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小腿有点浮肿。
周俨低头看着那双腿，心里一阵烦躁。
怀孕真麻烦，什么都麻烦。
他扶着桌子想活动一下，书房门被推开了。
艾维斯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两人对视了一秒。
周俨移开视线，继续扶着桌子慢慢活动。
艾维斯走进来，把牛奶放在桌上，在他面前蹲下来。
他伸手想去碰周俨的小腿，指尖刚触到皮肤，周俨就往后缩了缩。
“不用。”他说，声音硬邦邦的。
艾维斯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收了回去。
他蹲在那儿，仰着头看周俨，眼睛里有担忧和心疼，还有一点小心翼翼。
周俨看见他那个表情，心里不是没有触动。
但他没说话。
艾维斯也没说话。他站起来，把牛奶往周俨手边推了推，然后转身离开了书房。
门轻轻关上。
周俨看着那杯牛奶，还冒着热气。
“啧，死固执，臭书呆子。”——
作者有话说：叫什么呢？粥粥还是稀饭
第45章 聊什么聊
周俨烦得要死， 不就是为看个话剧吗？艾维斯在生活中都不知道对他妥协了多少次，再多一次又有什么所谓？
他猛灌了一口牛奶，结果烫到了舌头。
“嘶——”周俨伸长舌头， 龇牙咧嘴地吸着冷气，疼得直皱眉。
他气冲冲地走出书房，指着艾维斯就喊：
“你就是恃宠生骄！没谈恋爱之前，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呢？还不如没谈呢！”
舌头烫麻了，说话有点大舌头， 听起来气势都减了大半。
他一边说一边还在吸冷气，模样多少有些狼狈。
艾维斯抬眼看他，只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没有接周俨的话，像是在刻意回避话剧的事， 但他还是立刻走过来，一把拉住周俨的胳膊， 另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掰开他的嘴。
“让我看看。”
周俨想躲，没躲开，被艾维斯固定住，只能仰着头张着嘴，任由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舌苔上。
艾维斯看了几秒， 确认只是轻微烫伤没有起泡，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目光往下移的时候，他看到了周俨嘴角那道还没好全的裂口， 上次被他弄破的，结了薄薄一层痂。
让艾维斯又想到那晚，和他谈恋爱的周俨， 真的好乖，让他感到周俨好爱他。
像错觉一样，像幻想一样，他眷恋着这样子的周俨，舍不得打破。
不想放周俨出门见人，可不可以再乖一点儿，谁都不见，谁都不理，全世界只有自己。
他太讨厌那些分散周俨注意力的人和事了，他对周俨的感情满溢，因为周俨的乖，他不想克制只想放纵，他就是恃宠生骄，得寸进尺。
他看着周俨，眉头皱起来。
“嘴巴还没好全。”他的拇指轻轻蹭了蹭周俨嘴角边缘，没碰那道痂，“怎么又烫到了。”
语气带着一点无奈，还有可耻升腾的欲望。
周俨的嘴巴这段时间确实多灾多难，先是裂了口子，现在又烫了舌头，嘴角的痂还没掉，舌尖又红了一片。
周俨本来还想凶两句，被他这么一看一问，忽然就凶不出来了。
但他还是别开脸，嘴硬道：“还不是你牛奶太烫。”
艾维斯没反驳，只是垂下眼睛，手指还轻轻搭在他下巴上，没有收回去。
很明显，艾维斯又想吻过来了。
周俨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他的这些小动作，眼神先落在他嘴唇上，然后微微偏头，睫毛低垂，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
每一个细节都在说：我想亲你。
周俨没让他得逞。
他侧过脸，躲开了凑上来的嘴唇，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艾维斯胸口：“答应一起去看话剧，就让亲。”
他以为这招肯定管用。
平日里，艾维斯只要能换得一个吻，是什么都愿意答应、什么都愿意做的。
别说看话剧了，就是让他大半夜跑去买夜宵，他都能二话不说穿衣服出门。
可这次，艾维斯竟然没有接他的话。
他停在原地，看了周俨两秒，然后，退开了两步。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退开了。
没有纠缠，没有撒娇，没有像平时那样凑过来又亲又蹭。
只是垂下眼睛，转身走向厨房，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却坚决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固执。
周俨愣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一股火气蹭地窜上来。
什么意思？
亲都不亲了？
平日里只要能换一个吻什么都肯答应的人，现在连亲都不肯亲了，是得到了就不珍惜他？还是他周俨吸引力下降了？又或者，就那么不乐意陪他去看个话剧？
周俨低头看了眼自己隆起的肚子，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是不是身材走样了？魅力下降了？
怀孕月份大了之后肚子起来了，腰粗了，以前的衣服好多都穿不上了。
虽然他平时不说，但这些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只是艾维斯每天都黏着他、亲他，他才没怎么往那方面想。
可现在……
怀孕本来就容易乱想，周俨现在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念头。越想越烦。
他转身进了书房，把门关上了。
桌上摊着温太一发来的报表，周俨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趴在桌上，胳膊垫着额头，脑子里全是刚才艾维斯退开那两步。
烦死了。
他烦躁地抬手拨了拨刘海，头发长了不少，垂下来遮眼睛。
他懒得去剪，随手从抽屉里翻出一根橡皮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拢，扎了个冲天揪。
碎发被收拢起来，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眉骨。
他平时一副懒散随意的样子，头发半遮半掩，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少年气。
这会儿把刘海扎起来，整张脸毫无遮挡地露出来，显出几分凌厉的美感，眉峰微挑，眼尾狭长，瞳仁漆黑，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鼻梁挺直，唇形饱满，下颌线干净利落，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
黑框的平光护眼镜架在鼻梁上，给他添了几分斯文，却又被那副蹙眉忧郁的神情衬出一点禁欲的味道。
他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手背，眉心微蹙，眼神放空，像是有很多心事。
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忧郁的，漂亮的，让人想伸手抚平他眉间褶皱的那种好看。
温太一视频通话打过来的时候，周俨还是这副样子趴在桌上。
“周少？周少？”温太一叫了两声，周俨才懒洋洋地抬起头，把屏幕扶正。
温太一看着屏幕上那张脸，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见周俨这副打扮。
平时见的都是那个拽得不行的二世祖，这会儿刘海扎起来、戴着眼镜趴桌上的周俨，倒像个乖巧的大学生。
“您……这是怎么了？”温太一试探着问，“脸色不太好。”
“没怎么。”周俨靠在椅背上，没什么精神，“报表我看了一半，剩下的明天再说。”
温太一没急着挂电话。他看着周俨那副蔫蔫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周少，我跟您说句不该说的，您是不是谈恋爱了？”
周俨抬眼看他。
“之前魏董问我的时候，您不是说谈了吗？后来又说没谈……”温太一斟酌着措辞，“我看您现在这个状态，情绪低落的，是不是真谈恋爱……遇到什么烦恼了？”
周俨没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太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周俨闷闷地开口：
“温太一，我问你个事。”
“您说。”
“如果一个人……”周俨顿了顿，“之前什么都依着你，你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但突然有一天，他就是不肯答应你一件事，你说，这是为什么？”
温太一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答：“那得看是什么事吧？如果是原则性的问题——”
“不是原则性的。”周俨打断他，“就是看个话剧。”
温太一愣住了。
看个话剧？
就这点事？
他看着屏幕里那张惹眼的脸皱着眉、一脸认真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又不敢笑。
“周少。”他清了清嗓子，“您为这事烦恼？”
周俨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怎么了？”
“没、没什么。”温太一赶紧摇头，“我觉得吧……这种小事都谈不拢，可能不是因为事情本身。你们也许要好好聊聊。”
好好聊聊。他难道没有争取好好聊吗？
周俨想起刚才艾维斯退开那两步，心里又堵了一下。
还聊什么聊，他都不肯亲我了。
他没再说话，挂视频之前给了温太一一个眼神，温太一不愧是不到四十就做到董事长助理位置上的人，立刻会意。
“我懂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只当今天没说过这些话。”
“嗯。”
周俨挂了视频，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周俨重新趴回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盯着桌面上艾维斯的笔记本发呆。
本子翻开到某一页，上面写满了物理公式，字迹工整漂亮。
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初二那年，他约了钟熙去游乐园，艾维斯知道后第二天就发烧了。
烧到三十九度，脸都是红的，还非要跟着他。周俨没办法，只好留下来陪他。
那时候他觉得艾维斯真麻烦，动不动就生病，哪儿都去不了。
现在他忽然想，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个人就不会好好说“我不想你去”，还整些阴招往自己身上使。
周俨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可这也不对吧？难道谈恋爱就不能有朋友了？朋友和恋爱对象是不能兼得的吗？
他想着这些，又给钟熙打了个电话。
钟熙在国内，和周俨有时差。这次电话过去，居然没听到什么灯红酒绿的噼里啪啦音乐声。
钟熙开口全是睡意，好像刚从睡梦中被叫起来。
周俨忍不住乐了：“哟，怎么回事啊？钟少今晚没去夜场？不像你啊，你不是说要把夜场当家吗？”
钟熙从床上坐起来，听周俨这么说，烦得一直乱揉自己杂乱的头发，揉成了一个鸡窝。
“别提了，我爸让我进公司，我已经加了半个月的班了，一天假没休。一下班回来累得吃口饭都要睡过去。他妈的，我是富二代吗？给我发那么点工资，把我当叉车使！”
好家伙，原来最近没动静，是去上班当牛马去了。
周俨怜悯了钟熙三秒钟，但想到那套房子，还是没忍住对兄弟痛下杀手。
“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我谈恋爱了。前两天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我妈在打听我在国外的情感生活。他们现在以为是假的，但其实是真的，我确实在谈恋爱。”
“等等。”钟熙的声音瞬间清醒了，“你真在谈恋爱？你对象谁！谁啊？照片发来看看。”——
作者有话说：小名就叫粥粥吧喵，周俨很爱吐槽，但他是会听取对象意见的好男友
第46章 一张照片
照片？
这么一问， 周俨好像真没有艾维斯的照片，没有单人照，也没有两人合照， 只有上次去雪山度假的多人大合照。
呃，他们这个恋爱谈得好像不怎么靠谱。
周俨干咳一声：“……没有。”
“没有？！”钟熙的声音拔高了，“你们谈恋爱连张合照都没有？那你谈的什么恋爱？”
“有什么好拍的。”周俨嘴硬， “天天见，又不稀罕。”
“你拍给兄弟看看怎么了？”钟熙不依不饶，“我看你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 是圆是扁，是人是鬼。”
周俨翻了个白眼：“你查户口呢？”
“我关心你好不好！咱俩什么关系？你谈恋爱我连对象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传出去我钟熙还混不混了？”
周俨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说：“行了行了， 现在先保密，等我回国了带他见你。”
“回国？”钟熙哀嚎一声， “你还要在北欧读一年多的书，那也太久了！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你怎么能确定，一年后你还是这个对象？”
周俨愣了一下。
“不是我说你，”钟熙絮絮叨叨， “你现在是热恋期，看什么都好，等过了那股劲儿， 说不定就……”
“不会的。”周俨打断他。
钟熙的话卡在嗓子里。
周俨握着手机，声音闷闷的，却很坚定：“我不允许分手。谈恋爱就是一辈子， 我会跟他结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周俨，你没发烧吧？”钟熙试探着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恋爱脑了？以前咱们去夜店酒吧，美女凑过来你跟躲鬼似的，兄弟们都以为你这辈子要孤独终老了，没想到你谈起恋爱来是这种画风。”
周俨被他说的有点臊：“你能不能别说了？”
“不行，我得问清楚。”钟熙来了兴致，“你现在谈恋爱了，那有没有亲密举动啊？你之前不是很不喜欢别人碰你吗？现在好点没？”
周俨支支吾吾起来。
“……你能不能问点别的？”
“我就问这个！”钟熙穷追不舍，“快说快说。”
周俨沉默了几秒，耳根慢慢红了。
“……有。”
就一个字，说得又轻又快，像是烫嘴。
“有？！”钟熙在电话那头鬼叫起来，“有什么程度？亲了？抱了？还是全垒打？激烈吗？”
“哎哎哎，行了行了！”周俨赶紧打断他，“你查户口也没这么细的！”
钟熙在那边笑得前仰后合，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行行行，不问了不问了。反正你开心就好，不过周俨，没想到你还挺恋爱脑，在国外当心别叫人骗了，有事告我，兄弟就算飞过去也帮你撑场子。”
周俨听得有点儿触动。
“……知道了。”他说。
挂了电话，周俨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发呆。
钟熙那句“你怎么确定一年后还是这个对象”还在脑子里转。他想起刚才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我不允许分手。”
说起来还挺好笑的。以前他觉得谈恋爱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现在他居然也会说这种话。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下来了。书房没开灯，只有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隆起的肚子，又想起艾维斯退开那两步。
心里又开始堵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翻了一遍。确实没有艾维斯的照片。一张都没有。
周俨忽然觉得有点说不过去。
他想了想，点开和艾维斯的聊天框，犹豫了半天，打了一行字：
【你有没有照片？发我一张。】
发完他就后悔了，赶紧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周俨翻过来看。
艾维斯发来一张照片。
不知道艾维斯什么时候偷拍的。
照片里周俨趴在卧室床上，线条优美的背上吻痕和红莲纹身相得益彰，被角半遮半掩，看不出有没有穿裤子。
他黑发有些凌乱，昏睡在床上，露出侧脸被灯光照着，眉头微蹙，简直像风情杂志上的男公关。
涩得周俨都不忍直视。
“这他么是我？！什么时候拍的？”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这张很好看，我喜欢。】
周俨盯着屏幕，耳根烧起来，不知道气的还是什么。
他回了一句：【谁让你偷拍我了？跟床，照似的，这照片流出去我不要脸了？敢让别人看见你就死定了！我要的是你的照片！】
对面沉默了几秒，又发来一张。
这次是艾维斯自己的，他站在厨房里，围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碗汤，对着镜头笑。一缕金发垂在额前，金丝眼镜架在鼻梁，眼睛和嘴角都弯弯的，看起来温柔得要命。
【够吗？不够我再拍几张。】
周俨看着那张照片，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捂着额头笑骂：“我操，我操！”刚才看到自己艳照的震惊被扫平，只剩惊叹“艾维斯这家伙这么上镜”的心情。
“去你的，给自己拍这种居家好男人照，给我拍就拍那种风情照，书呆子不要face！”
周俨盯着那照片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浓浓的一股人夫味儿，艾维斯这家伙要是体格小点，兴许很适合娶回家。
他长按保存，把手机扣回桌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书房外面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
周俨犹豫着要不要把刚到手的照片发给钟熙，最后还是没发。
还是等回国了，亲自带孩子和艾维斯去看他好了，别让钟熙看了照片精神失常，连夜飞过来殴打他。
正想着，一股香味从厨房飘了进来。
是炒菜的香味，带着热油的焦香和葱蒜爆锅的浓郁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周俨原本打定主意要有骨气，要硬气。
等着艾维斯进书房来请他，他才出去吃饭。
可这股香味实在太霸道了，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直往上翻。
咕噜噜——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紧接着，肚子里那个小的也跟着凑热闹，轻轻踢了他一脚，像是在抗议：饿了饿了，怎么还不吃饭？
周俨低头看了眼肚子，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大饭桶生小饭桶，爷俩一个样，全被艾维斯那点厨艺拿捏得死死的。
他在书房里坐立不安地又熬了几分钟，那股香味非但没散，反而越来越浓。
实在坐不住了，周俨站起来，慢吞吞走出书房。
厨房的门开着，暖黄的灯光从里面倾泻出来。
艾维斯站在灶台前，围着那条浅灰色的围裙，正拿着锅铲翻炒。
锅里的红烧排骨咕嘟咕嘟冒着泡，酱色的汤汁收得浓稠晶亮，裹在每一块排骨上。
灶台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清蒸鲈鱼铺着葱丝姜丝，淋了热油还在滋滋作响，蒜蓉西兰花翠绿鲜亮，番茄炒蛋红黄相间，看着就开胃，还有一碟凉拌黄瓜，蒜泥和香醋的味道清新爽口。
砂锅里炖着玉米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旁边的小碗里盛着切好的水果，红彤彤的苹果块和深红的树莓，淋了一点蜂蜜，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周俨站在门口，看着那一桌子菜，忽然觉得自己的骨气全被这一桌子菜给炖没了。
六菜一汤，水果拼盘，全是照着周俨的口味做的。
“做这么多？”他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带着一点无奈，“你真是要把我养肥，然后哪也去不了，是吧？”
说完，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隆起的肚子，心里那点纠结又翻上来了。
怀孕就是没办法，身材就是会走样，他以前从来不担心这些，现在却忍不住想东想西。
艾维斯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落到肚子上，又落回脸上，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遍。
“没有，”他说，“一点都没胖。”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其实我还觉得你一直不长肉，是不是我厨艺还不够好，做的东西不够合你胃口。”
书呆子今天这么会说话？
说得周俨心里那点别扭一下子就散了。
他走过去，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你厨艺已经很好了，”他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吃不胖是我的天赋，别人学不来的。”
艾维斯弯了弯嘴角，没说话，把锅里的排骨盛出来，推到他面前：“尝尝。”
周俨拈了一块放进嘴里，排骨炖得酥烂，酱香浓郁，甜咸适口，舌头一抿就脱骨了。
他眯了眯眼睛，真心实意夸了一句：“好吃。”
艾维斯眼里那点亮光就更亮了。
两人把菜端上桌，面对面坐下。
窗外的暮色沉下来，暖黄的灯光落在饭菜上。
周俨夹了一筷子鱼肚肉，嫩滑鲜甜，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
艾维斯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给他盛汤、添饭，把他碗里的菜堆得冒尖。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他们自从有了孩子后的生活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很合拍，很舒服，不需要多说什么，也没有什么需要争吵的。
刚才那些别扭，在这顿饭面前，好像都不值一提了。
这样想来，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真的像专门为周俨和艾维斯关系修复而来的粘合剂。
将他们两个粘在一起，打不破，扯不断。
周俨喝了一口汤，心想：他们大概也许会一直这样生活吧，有了这个孩子作为纽带，应该会像他想的那样走到结婚吧。
不过琳妮娅邀请看话剧的事情还没完。
周俨发现他劝不动艾维斯了。这人看着温温柔柔什么都顺着，可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比谁都固执。
周俨一边啃排骨，一边打起了小算盘。
既然劝不动，那就别劝了。
那天话剧表演，不如把艾维斯哄去M大工作，就说让他安心搞科研别总围着自己转。
等他一走，自己偷偷去看话剧，看完就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周俨咬着排骨，觉得自己简直睿智到极点，忍不住笑了。
艾维斯抬眼看他：“怎么了Yan，今天晚饭合胃口吗？”
“合胃口啊。”周俨低头扒饭，把笑藏进碗里，“在想你排骨放了什么，这么好吃。”
艾维斯看了他两秒，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作者有话说：艾维斯：Yan的照片，我有很多珍藏，我们可以一起看……
周俨：删了！
第47章 你去工作
周俨每天都会翻开日历， 用红色记号笔划掉一个日期。
那本日历挂在Blue客厅的墙上，是艾维斯年初买的，简洁的白色底， 每个日期下面都留有空白。
艾维斯在上面标注了产检日期，后来又添了一个日子，用红笔圈起来， 旁边写着“产期”。
那是医生建议的时间，孩子满八个月，可以提前来到这个世界。
周俨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很久。
还有十八天。
他摸了摸肚子， 小家伙正在里面伸懒腰，周俨把手覆上去，又感觉肚子的另一个位置在动弹。
“别闹了。”他轻声说。
还有十八天。
他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期待，或者两者都有。
每次想到手术台、想到自己要做爸爸了， 周俨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一年前周俨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这么快有个孩子， 还是自己生的。
最近半个月，他表现得格外老实。
这是周俨设想的，自己在艾维斯面前的表现。
他没有再提琳妮娅的聚会，也没有再提复活节的话剧，不再和艾维斯较劲，两个人的恋爱有种细水长流， 岁月静好的感觉。
周俨每天在家完成温太一布置的任务。
有时间他会去一趟Blue，不过只会待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就回家，窝在沙发上看书， 或者在阳台躺椅上晒太阳，像一只被驯服的大型猫科动物，温驯、安静、不吵不闹。
当然， 这都是周俨施的障眼法。
他要让艾维斯放松警惕。
但艾维斯这个人，实在很难骗。
就算去学校工作，他也会时不时发消息过来，不是那种普通的“在干嘛”，而是“Yan，拍张照片给我看看”“Yan，我们视频一下”。
每次视频接通，他那双眼睛都要把周俨从头到脚扫描一遍，确认人确实在Blue、确实好好待在家，才肯挂断。
周俨觉得麻烦，但还是耐着性子配合。
两个人每天大把时间在一起，分开一会儿就要视频查岗，这恋爱谈得也太过粘糊了。
可他转念一想，艾维斯不一直这样，小时候那会儿，不也是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恨不得长在他身上？
十几年过去了，这人好像还挺不忘初心。
现在不只有明目张胆的跟随，还有披着关心外衣的看管，当然，不是贬义的意思。
周俨像那种有恶习的丈夫，被家里老婆管着不让出门打牌。
有点儿好笑，又有点儿属于家的温馨和生活气。
复活节前一天。
傍晚时分，周俨独自出了门。
北欧的春天来得迟，这时候积雪刚化尽，路边的枯枝上已经冒出绿芽。
白昼变长了，傍晚六点的天空还是明亮的灰蓝色，云层很低，像一块巨大的绒布铺在天上。
街道两边的店铺挂上了复活节装饰，彩绘的鸡蛋挂在橱窗里，纸剪的黄水仙贴在玻璃上，还有几家用树枝编的小鸡窝，里面蹲着毛茸茸的黄色小鸡玩偶。
一家面包店的门口立了一块手写的牌子，画着兔子、彩蛋和歪歪扭扭的“Glad Psk”。
周俨站在街边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蠢蠢欲动又冒出来了。
明天就是复活节。
他拐进一家服装店，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纸袋。
又绕到超市买了一盒苹果面包，才慢悠悠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他把纸袋藏在身后，用装面包的箱子罩在上面，大摇大摆地进了门。
“买了什么？”艾维斯从厨房探出头。
“面包。”周俨把箱子举了举，好在没有什么显眼的标志。
“Blue那边多出来的，我拿回来明天吃。”
艾维斯没多问，又回去炒菜了。
周俨趁他不注意，把纸袋从箱子底下抽出来，塞进衣帽间最里面的柜子，又拿几件衣服盖住，才松了口气。
纸袋里是一件宽松的奶油白针织毛衣，恰好遮住身形。一条深灰绿的灯芯绒长裤，柔软不勒腰，他专门挑的，不显肚子，不张扬，混在人群里不会引人注意。
店员还推荐了一条鹅黄色的棉麻围巾，说复活节戴这个颜色应景，他也塞进了袋子里。
完美，明天就可以去学校看话剧，不过要先按计划把艾维斯哄去M大工作。
晚上，周俨心血来潮说要帮艾维斯熨白大褂。
艾维斯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但还是把那件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取下来递给他。
周俨从来没熨过衣服。
他把蒸汽熨斗从底座上拿起来，屏幕上亮起蓝光。
他研究了一下，选了档位，等熨斗发出“滴”的一声，才学着记忆里家里阿姨的样子，把白大褂铺在烫衣板上，举起熨斗就往下压。
“Yan，要先把锁扣打开——”
艾维斯的话还没说完，周俨已经把熨斗摁上去了。
熨斗在布料上干蹭了两下，发出“嘶嘶”的抗议声。
他手忙脚乱地去找开关，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地方，熨斗自动降了温，再抬起来时，袖口已经压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褶子。
他皱着眉把白大褂拎起来翻了个面儿继续熨烫，一顿操作，艾维斯的白大褂在他手里变成了块抹布。
“怎么搞的？”周俨把白大褂举到眼前，左看右看，越看越糟心。
他转头瞪艾维斯：“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艾维斯靠在门框处，眼里全是笑意。
“嗯，怪我，是我说太晚了。”
他走过来，从周俨手里接过那件惨不忍睹的白大褂，随手搭在椅背上，又把蒸汽熨斗放回原位。
“没关系，我还有一件。”
周俨看着自己创造的“杰作”，又看看艾维斯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笨蛋。
他转身就要走，艾维斯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Yan，”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笑，“你怎么连生气都这么可爱？”
“谁生气了？”周俨嘴硬。
“你啊。”艾维斯在他耳边亲了一下，“帮我熨衣服把自己熨生气了。”
艾维斯谈了恋爱后，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到处找机会占周俨便宜给自己得好处。
这话说的好好的，又趴在周俨肩窝处又吻又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天气变暖，还是说家里暖气一直开着，周俨感觉到热。
他身体已经软下来，靠在艾维斯怀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艾维斯给他翻了个面儿，两个人面对面拥吻。
已经亲的很熟练，周俨现在学会了追着艾维斯的舌头，主动进攻。
两个男人之间的吻就应该这么互不相让，周俨似乎在和艾维斯比试，谁能坚持得更久。
为此他努力屏住呼吸，舌头和艾维斯的顶在一起互不相让，极致的纠缠，分开时候他在艾维斯下唇轻扯了一下。
周俨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艾维斯的口水，已经流到他的下巴处，两个人接吻分开牵连出一节银丝，再稍微远一点就断了。
昙花一现，他全看在眼里，这个湿吻简直色系到不像话。
他们好像已经用舌头doi了似的。
四周寂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喘气声和心跳声。
两人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厨房里的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明天复活节。”艾维斯忽然说，“我请了假，在家陪你。你要是想出门，我们可以出去转转。”
“不用。”他看着艾维斯，“你好好上班，别请假。”
“可是……”
“真的不用。”周俨认真地看着他。
“我最近肚子太重了，出门走一会儿就累。明天我就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你好好工作，别耽误正事。”
艾维斯看着他，周俨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
应该没被艾维斯看出什么来吧？
过了几秒，艾维斯点点头：“那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别磕碰到，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身体不舒服了也要告诉我。”
“知道了。”周俨拍拍他的胸口，“你是去工作，又不是去多远的地方，我还能跑了不成？”
艾维斯笑了一下，把他重新揽进怀里。
周俨靠在他肩头，心跳还有些快。
复活节当天，周俨特意定了个闹钟，早起陪艾维斯吃早饭。吃完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目送他离开家去学校。
周俨穿着居家服，站在窗口看着艾维斯的身影走远，确认不会再折返，才欢呼一声，钻进卧室睡了个回笼觉。
第二个闹钟响起时，已经快中午了。
他爬起来，晃进衣帽间，从柜子深处掏出那套衣服。
他套上毛衣，站在穿衣镜前转了个身，柔软的针织顺着身体垂下来，恰到好处遮住了隆起的腹部，看不出很突兀的痕迹，深灰绿的灯芯绒长裤腰头刚好卡在肚脐下方，不勒不磨，裤腿微阔，走起路来带点慵懒。
他又把那条鹅黄色的棉麻围巾搭在肩上，在胸前松松绕了一圈。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干净清爽，很清新有气质。
周俨对着镜子拨了拨刘海，而后掏出手机给琳妮娅发消息：“中午吃完饭过去，下午看你们表演。”
琳妮娅秒回了一串感叹号，又发了一个小兔子蹦跳的表情包：“等你！！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周俨看着那条消息，即刻开始吃午饭。
艾维斯中午不回来，但早上会为周俨准备好午餐，电饭煲还有保温橱柜里的菜和汤，盛出来就能吃。
周俨已经迫不及待出门了，他好久没去学校了，不是他多爱学习多想去，只是最近待在家里和Blue，让他有些厌倦了。
因此他这顿午餐吃的很迅速，手机都没看，吃完稍微收拾下餐具，又在镜子前整了整衣服，就准备出门。
周俨心情不错，嘴里吹着口哨还拐了个弯儿，到门口换鞋后推门。
他压下门把手往外推，但门纹丝不动——
作者有话说：能出这个门吗？
第48章 争执 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囚
周俨很不信邪， 试了几次，直到脾气上来，猛砸门把手， 他确定了。
家里的门被艾维斯锁上了。
“王八蛋！锁你大爷的门！”
周俨气得要疯。
他穿戴整齐，在玄关处急匆匆转了两圈，又跑到客厅落地窗前， 粗暴掀开窗帘，窗户外面的锁扣被什么东西卡死了，玻璃推都推不动。
“草， 根本打不开！傻叉啊！”
他又冲进浴室，去掰浴室的窗户，又跑到卧室，所有的窗户全部都被封死了， 连条缝都推不开。
没有出去的可能。
艾维斯到底想怎么样！
周俨气得脑子嗡嗡响，转身去翻抽屉。
工具箱呢？螺丝刀、锤子、扳手， 什么都可以。
他翻遍了抽屉，又去翻厨房的杂物柜，平时放工具的那个位置现在摆着几盒没拆封的保鲜袋。
他蹲下来，把柜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烘焙纸、清洁剂、抹布，他摸到最里面， 指尖碰到一个硬物，拽出来一看，是把螺丝刀。
周俨看着螺丝刀笑了， 他拿着螺丝刀往门口冲。
刚想把螺丝刀插进门锁的缝隙，就愣住了。
刀头被磨平了。
钝的，平的， 根本插不进去。
他把螺丝刀扔在地上，又去翻别的柜子。
剪刀、菜刀、锤子，所有但凡尖锐的或者有重量的东西，要么消失得无影无踪，要么像这把螺丝刀一样，被处理过，大件的东西全部被固定在原地，周俨根本搬不动。
菜刀还在，但被锁在了刀架里，拔不出来。
剪刀刀刃被什么东西卡死了，合都合不拢。
周俨站在厨房里，手里握着一把合不拢的剪刀，胸口剧烈起伏。
他最近几天整天待在家里，整天看见艾维斯，根本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时候下手干的这些事。
难道趁他睡着，半夜不睡觉，在这里搞破坏式装修？
“神经病吧！”周俨把剪刀摔进水槽，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你他么有病吧艾维斯！”
他喘着粗气，在客厅里又转了两圈，最后跌坐在沙发上。
他盯着空洞处，气得说不出话，气得脑子都是懵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琳妮娅的消息：“Yan，你出发了吗？我们快开始了哦。”
周俨深吸一口气，打字：“有点事，可能晚点到。”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盯着那片空白，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凭什么？
凭什么把他锁在家里？
这不就是非法拘禁，这不是犯法？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周俨反而冷静了。
一种奇异的、触底反弹的平静诡异在他心底升起，压住了所有的暴躁。
他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拨了艾维斯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Yan？”艾维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实验室背景里仪器运转的嗡嗡声，“怎么了？”
“你在干什么？”周俨问。
“在实验室，帮导师调一组数据。你呢？午饭吃了吗？”
“吃了。”周俨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艾维斯顿了一下，大概是在看时间：“今天可能要晚一点，这组数据比较麻烦。大概……五点？最晚六点。”
“哦。”周俨说，“那我问你个事。”
“什么？”
“你出门的时候，是不是把门锁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可能不小心带上了？”艾维斯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那个锁不太好用，有时候关门会自己锁死。你出不来了吗？”
周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还在装。
“嗯。”他说，语气淡淡的，“出不来。”
“那你在家等我，我晚上回去给你开。”
“你回来一趟吧。”周俨打断他，“就现在。”
“Yan，我这边真的走不开，导师就在旁边。”
“我肚子不舒服。”
艾维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俨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声音不急不缓：“刚才吃完饭就有点不舒服，本来想出去走走透透气，发现门打不开了。现在坐着也不太舒服，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没说疼，也没说不疼，只说“不舒服”。
艾维斯沉默了两秒。
“你等着。”他装模作样的平静好像碎了，“我马上回来。”
周俨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
他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艾维斯推门冲进来。
他额头上的发丝被风吹得朝后翻着，露出额头，喘着粗气，细密的汗珠挂在额角，从公交站到家的这段路，他大概是跑过来的。
周俨坐在沙发上，淡淡看了他一眼。
“Yan！”艾维斯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他面前，蹲下来，捧住他的手，上上下下地看，“哪里不舒服？肚子疼吗？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
周俨看着他那副惊惶失措的样子，心里奇异被填充饱满，同时又觉得荒诞。
这个人这么在乎他，可正因为在乎，所以做出来的事情让周俨觉得根本没过这人的脑子。
“那就去医院呗。”周俨说。
艾维斯立刻站起来，伸手去扶他：“能走吗？我去开车，你等我。”
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周俨跟着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艾维斯出了门，朝车库的方向快步走去。
周俨没有跟上去。
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去。
院子那头停着那辆越野车，周俨摸出车钥匙，打开车门，撑着座椅上去。
肚子大了，动作笨拙了不少，他费了点劲才把自己塞进驾驶座。
刚把车门关上，一个人影就冲到了车前。
艾维斯双臂撑在车前，整个人挡在车头前面。
“你疯了！让开！”周俨摇下车窗，冲他喊。
艾维斯没听话让开。他站在那儿，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眼睛直直地盯着周俨，表情是周俨从没见过的固执且阴郁。
“你现在怀孕七个多月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能开车。”
“我坐公交去S大也行，只要你别拦我。”周俨握紧方向盘，“你让开，让我出门，我就下车！”
艾维斯没动。
他就那样站在车前，不吵不闹，不退不让。
周俨按了一下喇叭，艾维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
周俨的手握在方向盘上，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看着车前那个人，金发被汗打湿了，有几缕贴在鬓角，白大褂的领口歪了，大概是跑回来的时候没顾上整理。
他就那样站着，用身体挡住一辆车。
他俩怎么好端端又闹成这样，真是荒唐。
他松开方向盘，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平静了会儿，他熄了火。
艾维斯还是站在那儿，一步都没有挪过。
周俨推开车门下车，没看他，靠在车门上，声音疲惫：“你到底想怎样？”
艾维斯走近一步，站在他面前，低下头。
“Yan，”他的声音哑哑的，“你为什么非得去S大？你以前不是说你不爱上学吗？琳妮娅她们，也没有对你多好，都不如我对你好，你为什么非要去见她们？”
周俨抬起头看他。
“因为她们是我朋友。我答应过她们要去看话剧。一诺千金你懂不懂？不想要朋友了，整天爽约当鸽子精？”
艾维斯似乎也被周俨一句句带着情绪的言语挑拨了，语气也不再平静。
“Yan，可我才是你的男朋友，她们只是朋友。我希望我在你心里能跟她们有区别，我希望我比她们更重要，我希望你在选择的时候优先考虑我，我想你在家，不想你去！”
“你是我男朋友没错，可也不能干涉我交朋友，不能控制我的言行。”
周俨的声音一直在拔高，“你把我反锁在家里，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囚禁我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周俨又说：“我对你还不够优先吗？我没有把你看得更重要吗？我现在做什么都会告诉你一声，但我做什么能不能做，也是由我自己判断的。我觉得可以，我就要去，懂吗？”
“但我觉得你判断得不对，Yan。”
这是艾维斯第一次这么直接反驳周俨。周俨也是头一次听到他说这种话，火气更盛。
“我的判断怎么就不对？没你能耐，没你考得好，没你书读得多，我的判断就是不对了？生活常识又不是什么专业技能！”
“可是你每次离开我的视线，都会有危险。尤其是你现在有我们的宝宝，一旦出事，根本不堪设想。我最怕你会出事，周俨！”
“我能出什么事？我会出什么事？”
“Yan，你刚才还说不舒服，我们先去医院吧。有什么事等我们回来再说。”
艾维斯去拉周俨的手，被周俨甩开。
“我没病，也没不舒服。我就是骗你回来给我开门，听到实话满意了吗？现在我要出门了，别拦我。”
周俨转身就走。
他没走出两步，手臂就被攥住。
周俨被拉进艾维斯怀里，这家伙身上的热气还没散，属于艾维斯的气息完全将周俨笼罩。
周俨被禁锢得死死的，头都回不了。
“你——”
艾维斯没说话。他弯腰，一只手穿过周俨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直接把人横抱了起来。
周俨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他本能地挣扎，手脚并用，又推又蹬，可他发现，自己根本挣不开。
艾维斯的手臂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他一身的肌肉、一米八五的个头，在这个人面前，竟然一点用都没有。
“放我下来！”周俨吼他，拳头砸在艾维斯肩膀上，“你听到没有！”
艾维斯没吭声，抱着他往回走。
步子很稳，好像怀里抱着一个一米八五的成年男人对他来说根本不费力气——
作者有话说：出门了但好像又要回去了
第49章 爱上你，我认
周俨挣扎得更厉害了。他扭着身体去推艾维斯的胸口， 手指揪住他的衣领，膝盖往上顶，艾维斯侧了一下身， 卸掉他的力道，把他抱得更紧了。
“别动了，会摔着。”
艾维斯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 周俨根本听不进去。
周俨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挣扎无果，外面的风声似乎都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发现自己使出了全力， 在这个人面前根本不够看。
艾维斯抱着他，就像抱一只不听话的猫，不费吹灰之力。
他被抱进家门。
艾维斯在沙发前站定，弯腰， 把他轻轻放了上去。
周俨立刻就要站起来，被艾维斯一只手按在肩膀上， 按了回去。
“你——”周俨抬头瞪他，眼眶因为愤怒和委屈泛红，“你放开我。”
艾维斯蹲下来，和他平视。
“Yan，”他说，声音很轻， “你今天哪儿也不去。”
艾维斯单手就能按住周俨的挣扎，另一只手去翻他的衣服口袋，把手机拿走了。
周俨只能眼睁睁看着。任凭他怎么骂， 艾维斯都没手下留情哪怕一丁点。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用想也知道，无非就是艾维斯用他的手机给琳妮娅发消息， 说他去不了了。
然后他就彻底被控制在家里，哪儿也去不了。
可悲的是，他好像无力改变这个局面。
周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被艾维斯的温柔小意哄骗得脑子秀逗了，被他的糖衣炮弹喂得脑满肠肥了。
他怎么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控制？
他挣扎的弧度在艾维斯手底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没办法去赌艾维斯在不在乎他肚子里的孩子，不管艾维斯在不在乎，他都在乎。
从他决定不拿孩子当赌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得一塌糊涂。
艾维斯把他留在沙发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出门买个菜，今晚做你爱吃的排骨饭。”
周俨已经用尽了力气，坐在沙发上喘气话都说不出，听到艾维斯说话，他偏头盯着他的背影。
什么意思？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觉得做顿饭就能把他哄好？他周俨什么时候这么廉价了？
这个念头像是助燃剂，让他的怒火熊熊燃烧，把一切理智焚烧殆尽。
他这辈子，因为有个好家世、有张好脸，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人人都顺着他。
除了给他金钱和权势的爸妈，他要受点儿窝囊气，什么时候被这样囚禁在家对待？
周俨最受不了别人不顺着他。他可以砸钱，可以弄权，让别人顺他心意，如果别人处处忤逆他，总会让他想起他爸妈，他脾气就难以克制。
当初他来北欧，第一眼看见艾维斯就讨厌这个书呆子，就是因为他看到这种精英，就想起他爸妈。
那么的固执，处处和他作对。艾维斯那时候也是这样。
周俨把他当假想敌，也没客气，闹得看艾维斯跟看仇人一样。
假如不是意外怀孕，没有这个孩子，他绝对不可能和艾维斯和好，更不可能走到成为恋人这一步。
可现在呢？
周俨觉得自己太可笑了。
原本就不相配的两个人，就算勉强走到一起，也会像现在这样，产生不了调和的矛盾。
今天的事已经不是小事了，艾维斯就这么关着他，以后还了得？
周俨坐在沙发上把气喘匀，就立刻行动去翻所有的电子产品。手表、笔记本、平板，全被锁了，竟然一个能用的都没给他留。
他蹲在地上翻了半天，翻到腰酸背痛，干脆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望着满地的“废铁”，感到深深的无力。
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根本没办法和外界沟通。
在地上坐了一会儿，他还是不甘心，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门口，随手推了一下门。
门开了。
周俨愣在原地。他站在门口，往外探了探头，门确实开了，没有被锁上。
难道是艾维斯出门太着急，忘了？
他还是太天真了。
走到院子里，他才发现院子的铁栅门被一把新锁锁得死死的。
院子的围墙足够拦住他怀孕七个月，不再灵活的身体。
艾维斯只是增加了一点他的活动范围，还是没打算放他出去。
周俨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被新锁锁住的门，气得笑了一声。
他现在怀孕，翻墙也翻不出去。目光落在那辆越野车上，他甚至有种冲动，干脆开车撞开大门冲出去。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按下去了。
可他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转身回了屋，往二楼走。
健身房在走廊尽头，他推门进去，那些健身器材全都被固定在地上，螺丝拧死了，搬都搬不动。
他又绕到游泳池那边，从另一头转出来，看到一扇门。
这间屋子一直上着锁。
从他搬进这栋楼开始，这扇门就从来没打开过。
他以前觉得大概是储物间，或者艾维斯放杂物的房间。
可现在，他盯着那扇门，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好奇。
门锁生了锈，上面蒙着一层灰，好像很久没有人动过。
他本来没抱什么希望，伸手扯了扯那把锁，没想到锁扣发出一声闷响“咔嚓”，锁开了。
大概是放太久，锁锈坏了，根本锁不严实。
周俨把锁扯下来，推开房门。
健身房的光照进去，只能照亮门口一小块地方。
他在墙上摸了一圈，没找到开关。
只好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往里走了两步。
等眼睛适应了黑暗，他看清楚了。
屋子不大，像一间卧室。靠墙摆着一张床，床头拴着几根根手腕粗的铁链，垂到地上，末端连着好像是用来禁锢手脚的皮环。
墙角立着一个铁架子，上面挂着几副镣铐似的东西。
窗户被木板从外面钉死了，缝隙里透进来一丝丝光，聊胜于无。
周俨站在原地，看着屋内的东西，心底生出一股阴冷。
这是一个囚笼，给一个人准备的囚笼。
周俨伸手摸床上的枕头和床单，神奇的是门锁都锈坏了，床单枕头上却一丝灰尘也没有。
一定有人打扫过，有人换了床单被套。
这间房子除了周俨，就只剩下艾维斯。那这间屋子就是他准备的。
是从什么时候准备的？预备要囚禁谁？
周俨其实心底已经有了猜测。角落里还放着几个大的快递盒，他蹲过去翻看了下单日期。
七个月前。不就是他和艾维斯闹得最厉害的时候，他拿果汁泼了艾维斯的电脑？
他已经猜到了这几个快递盒子里装的估计就是锁链，或者床上的被褥之类的东西。
这间屋子，原来就是给他准备的吧？那家伙早就有预谋了。
只可惜他意外怀孕，没来得及让艾维斯实施。
周俨觉得脊背发凉，可驻足在原地，脚步难以挪动半分。
不知道怎么，他感觉很无力，手脚发软不听使唤。
呕吐的感觉又涌上来，他蹲在地上干呕，眼泪模糊了视线。
周俨终于开始在脑海里过着七个月前和艾维斯相处的回忆。
仔细回想来看，他对艾维斯真的挺差的，说是霸凌也不为过。
现在看到这间屋子，他想也许这都是报应，早来晚来的区别。
如果没有孩子，他肯定已经留在这间屋子里了。
艾维斯这家伙不爱说话，更不可能对他放狠话，可这家伙的行动力实在是强，包括计划报复他。
脚步声从周俨身后传来。艾维斯回来了，周俨知道。
沉默蔓延。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周俨缓过来那阵恶心，他嘶哑开口：“你早就想报复我。装到现在，一定很辛苦吧？”
长久的沉默。
“我不想报复你。我想得到你，想让你属于我。我以为和你恋爱，我已经做到了我想做的……你听我解释好不好，Yan？”
周俨听到塑料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然后艾维斯冲过来，从背后拥抱住了他。
那个拥抱给了他支撑，周俨觉得有些天旋地转，他站不稳，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了艾维斯身上。
他没开口，等艾维斯说。
“我是想把你关起来，让你只属于我一个。”艾维斯的声音在发抖，“可我又舍不得……我舍不得啊，Yan。”
周俨正想开口讽刺几句，脖子里突然有温热的水珠滴落下来。
是艾维斯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周俨身上，也砸在周俨心上。
他的心如遭重锤，突突跳动着痛到是真，他好像不能呼吸，如鲠在喉。
时隔七个月，周俨终于迎来了他过分欺负艾维斯的报应。
艾维斯的眼泪，成了谴责他的工具。
他的报应竟然只是不值钱的眼泪，可为什么心那么疼？
他觉得太悲哀了。这时候心疼艾维斯，只能证明一件事，他真的爱艾维斯。
爱上一个他从前讨厌的人，是幸运还是不幸？
周俨半张开口，用了太久才说出一句：“你为什么要哭？你干脆就把我对你做的事情都对我做一遍，为什么要哭？”
艾维斯一直摇头，又怕背对着他的周俨看不见，只能哑声说：
“不，我不会这么做的。我也不舍得真的把你关起来，那样会毁了你的。我爱你啊周俨，爱上一个人，怎么舍得对他坏？被关在这里的周俨，永远存在于我的幻想里。”
他哭到最后，身体顺着周俨的背脊滑下去，跪在周俨腿边，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腿。
“我不想你离开我。”艾维斯的脸埋在周俨膝侧，声音闷在里面，湿漉漉的，“我在北欧一个人生活，无亲无故，不交朋友。你不在我生命里的那些时光，我总是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一个人住在这栋房子里，不和人来往。没有你的七年，我饱尝孤独，将我和你的回忆反复咀嚼。”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水。
这实在震撼到了周俨，他也曾有孤独的时候，在国内独居的大房子里，他晚睡晚起，甚至连保洁阿姨的面都见不着。
空荡的房子里只有一个人，有时候没有朋友相约的时候，他坐在原地发呆就能过完一下午。
而艾维斯却说，他连朋友都没有，那未免也太孤寂，所有的情绪无处诉说，会把人逼疯。
“你再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就像在我心底这间房子里，照进了一缕阳光。是我把自己囚禁在这里，是你给我带来了光明。如果我一直行走在黑暗里，也许我可以忍耐。可现在，你每次出门离开，我都觉得你不会回来，外面那些人能带给你的开心和快乐，和你拥有的共同话题，都是我做不到的，是我太自卑，我觉得我留不住你，你早晚要扔下我，所以我不想你出门，是我的错，可如果你抛弃我，我只能把自己处理掉。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艾维斯哽咽着说完这些话，这个一米九的男人，跪在他脚边，抱着他的腿，哭得像个孩子。
周俨低头看着他，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艾维斯好像把他当做生命里唯一的依靠和光明，周俨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可他潜意识里却在跃跃欲试，说他可以，他想承担起这个责任。
太过悲哀，不论是他还是艾维斯，感情不对等，本来就是一件痛苦的事。
艾维斯爱他的时候，他讨厌艾维斯，造成了太多误解与伤害。
周俨头一次品尝痛苦与愧悔的滋味。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艾维斯的头发，金色的，柔软的，微微发颤。
艾维斯像是被这个触碰击溃了，整个人伏下去，额头抵在周俨的膝盖上，肩膀剧烈抖动。
周俨的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眼泪也掉下来了，落在艾维斯的头发上。
“那能怎么办呢？看见你流泪我太难受了，以前我们的感情也许不平等，但现在你觉得我有赶上你的脚步吗？”
“什么意思，Yan，我听不明白，你能再说清楚一点吗？”
艾维斯还在流泪，说话带着呜咽，他的眼泪好像无穷无尽一样，把周俨的裤子都打湿一片，周俨的心也潮湿的好像在滴水。
周俨几乎是用吼的，他揪着艾维斯的衣领，让他抬头看自己。
“我说，我不会抛弃你，看见你哭我难受，我爱上你了，我认栽了，你也给我正常一点吧！秦亦安。”——
作者有话说：快速解决一下家庭矛盾，下一章就甜甜蜜蜜惹
第50章 意乱情迷
这世上没有完全的感同身受。但同样的感受出现在两个人身上， 让他们能够同频共振，未尝不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一个人茕茕孑立在茫茫人海中，等一双永远注视自己的眼睛， 需要多久才能等到？
周俨从前以为，一辈子也不会有那样真心实意盯着他一举一动、爱他一颦一笑、包容他一嗔一怒的人出现。
那些年出现在他身边的男男女女，要么看中他的家世金钱， 要么做不到真正的专一深情。
他挥金如土、潇洒肆意时，那些人聚过来让他众星捧月，他失意落寞、远走北欧时， 那些人便对他不理不睬。
或许艾维斯和他拥有同样的困境，同样的期盼。
抓住一个喜欢的人就不愿放手，周俨也是这样的性格。
以己度人，他要求自己真挚对待感情， 也希望自己用心对待的人，能够回以同样真挚热烈专一的感情。
此时此刻， 他完全理解艾维斯这么多年一个人的孤苦。
正因为孤独太久，有人陪伴后感受到爱和温暖，这种温情带来的回归孤独的危机感和戒断反应才让人发疯。
他明白这个人对他的执念有多深。
改变这样偏执的艾维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也许他们两个年纪尚轻，对待感情还不算太成熟的新晋恋人，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周俨缓缓跪在艾维斯面前，和满脸泪痕的爱人相拥。
“不要哭了。抱歉， 我话说重了。今天不去看话剧了，以后还有机会。”
他轻拍艾维斯的后背。
这书呆子看起来办事成熟稳重，但实际上和周俨一般大， 同样的二十一岁。
他当然可以被允许偶尔的任性。
只是这家伙母亲离世，和父亲决裂，没有亲人， 也没有能敞开心扉的好友。
他没办法肆无忌惮地任性。
周俨有种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
他牵着艾维斯的双手把人带起来，后退一步，艾维斯便向前一步。
直到他退到密室里的床边，顺势坐下，拿起床头的锁链，毫不犹豫扣在自己手腕上。
他抬手，让被锁链禁锢的手腕暴露在艾维斯的视线里。
“你不是想看这样的我吗？今天满足你。”周俨抬起眼，眸色深黑，如长夜难明。
像诱人的漩涡，将艾维斯彻底吞噬，他看着周俨已经呆住。
“我不会离开你，我用行动证明我说的话。”
艾维斯地心跳急剧加速，心脏好像要跳出胸腔一样，他几乎呼吸过度。
他盯着那截白皙手腕上冰凉的铁链，瞳孔猛然收缩。
下一秒，他扑过来，手指颤抖着去解那道锁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不……不用。”
周俨按住他的手。
“你不想吗？”他问。
艾维斯的眼泪又掉下来了，砸在周俨的手背上，一颗接一颗。
他无声摇头，周俨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腕间发抖，解了好几次都没能把锁扣打开。
那双手，前不久还能单手把他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现在却连一个小小的锁扣都解不开。
周俨伸手捧住艾维斯的脸，拇指擦拭掉他脸上的泪痕，掌心贴着他湿漉漉的脸颊。
他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暗室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周俨仰起头，额头抵着艾维斯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他能感觉到艾维斯呼出的热气扑在自己唇上，带着咸涩的泪意和滚烫的温度。
“看着我。”周俨说。
艾维斯抬起眼，那双眼睛被泪水洗过，水亮亮带有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东西。
周俨迎着他的目光，主动吻了上去。
他咬住艾维斯的下唇，舌尖抵进去，尝到眼泪的咸味和艾维斯的特别气息。
艾维斯迟滞一瞬随即像是被这个吻点燃了，猛地扣住周俨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锁链在两人之间哗啦作响。
周俨被他按倒在床上，后背陷进柔软的床褥。
艾维斯一只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还握着他被锁住的那只手腕，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十指交扣。
铁链从两人交握的指间垂下来，冰凉的金属贴着温热的皮肤，硌出浅浅的红痕。
艾维斯吻得很用力，他的嘴唇从周俨的唇角滑到下颌，又沿着脖颈一路向下，在锁骨凸出位置停下来，反复吮吻，舌尖抵着那里画圈，又张开嘴轻轻咬住，留下一圈浅浅的齿痕。
周俨仰起脖子，喉结滚动，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喘。
他的手被锁链吊在床头，挣动时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暗室里格外清晰。
“Yan……”艾维斯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和鼻音，“Yan，Yan。”
他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周俨抬起没有被锁住的那只手，插进艾维斯的头发里，指腹摩挲着他的头皮，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
“在呢。”他说，声音同样暗哑，“哪儿也不去。”
艾维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肩膀还在轻轻发颤。
周俨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又滴在自己锁骨上，混着刚才吻出来的痕迹，烫得他心尖发颤。
周俨突然双腿夹着艾维斯的大腿，稍微使力借着巧劲儿翻身坐了起来。
他和艾维斯瞬间位置颠倒，艾维斯现在躺在他身下，他坐在艾维斯大腿上。
周俨居高临下盯着艾维斯看，像俾睨众生的君王在临幸他的宠妃，至少从表情完全看不出周俨是下位。
同样的锁链扣在了艾维斯手腕上。
艾维斯想动，被周俨按住。
“别动。你以为真这么便宜？锁了我你也跑不了。”
周俨早就想这么干了，苦于一直没有机会，也没什么道具，正好，他也想用自己的方式撩拨艾维斯。
这家伙总在他们亲密的时候做主导者，周俨早就想反客为主了。
“你之前不是偷偷问过医生吗？三个月后我们可以更亲密的，你为什么一直忍着，不做到最后？”
边问话，周俨一边扯了艾维斯的腰带扔出去，随意的好像就是在路边扔了片落叶。
这样运筹帷幄的周俨让艾维斯血脉喷张，鼻子一热他还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周俨刚盯着艾维斯某处快速膨胀，咽了口口水，抬眼一看愣住。
“你怎么流鼻血了？快快快，纸！”
四下根本没纸，周俨干脆扯了床单角给艾维斯捂住鼻子。
他要笑疯了，“真没出息。”
说着还轻扇了艾维斯的晋江一下，换来这家伙的低喘。
是痛是爽判断不出，也或者两者都有，周俨往前挪了挪屁股。
他起在艾维斯……起落，艾维斯被周俨这么文火慢炖的折磨，他几次想要起身，都被周俨按下去。
他的身心完全被周俨主导。
“Yan，Yan，让我……不，Yan。”
“我有分寸……”
艾维斯鼻血还断断续续在流，上面红的流下面白的喷，周俨终于把艾维斯彻底征服。
他在上，的确更能掌握节奏，身体一有不适他就能立马停下。
好在全程除了爽没别的。
两个人最后面对面蜷缩在暗室的床上，床单被罩上的痕迹也懒得清理，他们还是头一次这样。
周俨嘴唇贴着艾维斯的耳朵，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等宝宝生下来，我陪你去看心理医生吧。”
不等艾维斯有反应，周俨快速接话。
“我不是说你疯了。”周俨的手指还在他发间轻轻摩挲。
“你一个人太久了，有些东西自己扛不过来。我不是医生，帮不了你全部，但我可以陪你去，我也去看看，有助于身心健康。”
艾维斯轻“嗯”了一声。
顺毛后果然乖多了。
两个人相拥，锁链又响了一声。
周俨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铁链缠在两个人手腕上，分不清是谁锁住了谁。
周俨把艾维斯的手拉上来，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不觉得咱们的孩子挺顽强的吗？深得咱俩的遗传。”
周俨提的是刚才两个人快乐的时候，不开口则一开口一鸣惊人，说出口的话，隐含的意味，就是满嘴荤段子的人听了都受不了。
这回换艾维斯面红耳赤，说不出话了。
周俨看着这样的艾维斯，不屑嗤笑，“你别装纯情，你平日里腻腻歪歪的劲儿哪儿去了？不是你主动的时候了。我发现这种事情呀，就是谁主动谁当流氓，谁心理更爽。”
得，周俨还有自己的事后感言。
“嗯，Yan，说的都对。”
周俨掰着艾维斯的脸去看对方的鼻子。
“鼻血不流了吧？刚才让你捂紧，结果你老是松手，流了那么久，少了那么多血，吃多少才能补回来？”
在床上流鼻血这件事情说来丢脸，艾维斯难得羞赧，扯扯周俨的小拇指让他别说了。
周俨挑眉，“不是你爽的上下一起流的时候，呵呵。”
“Yan——”
说完周俨也觉得自己过了，眼神闪烁不敢和艾维斯对视。
他们大中午就开始白日宣淫也就算了，连门都没关，幸亏这间房子里没别人。
今天他真是失心疯了，什么都敢干。
周俨咳嗽两声，开始转移话题，希望尽快揭过这个桥段。
“最近我真不出门了，反正十几天孩子就要出生，我就待家里了，你爱锁门就锁门吧。”
“不锁，我不会再那样对你……对不起，Yan。”
“我们之间就别说对不起了，随便你爱锁不锁吧。但是手机给我，我至少要给人个交代。等孩子生下来，你得陪我去见琳妮娅她们一面，请人家吃个饭吧，人是真心把我当朋友的，除此之外，我跟她没别的。”
艾维斯吻了吻周俨的脸颊，这次没有半分犹豫，他似乎是在周俨面前彰显自己要改变的决心。
“好，我答应你，Yan。”
感情需要磨合，打磨掉刺向彼此的棱角，合二为一，才更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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