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2号皮奔赴京都


    忙音。


    单调、重复、冰冷的忙音。


    安室透将手机从耳边拿开,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一种无法冷静下来思考的麻木感笼罩了他全身。


    她出事了。


    不是幻觉,也不是恶作剧。那SOS的敲击声还在他脑海里回荡, 每一个短音和长音都像砸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现在要做什么?对!要开始行动!立刻,马上!他必须尽快找到她!


    安室透眼球动了动,大脑恢复运转的下一秒,他立刻抓起手机,手指颤抖却用力地划开屏幕,在通讯录里翻动了好几页, 终于找到风见的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


    “接电话……快接电话……”安室透低声催促,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然而——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系统女声,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迎头浇下。


    安室透愣住了。


    风见?无法接通?这怎么可能!


    他在成为安室透下属的第一天,上的第一堂课就是手机必须24小时不离身, 保持随时待命的状态。


    风见虽然能力有限,但最大的好处就是听话, 安室透吩咐下来的任何事情, 无论多离谱他都会一t板一眼地完成。曾经有一次因为没接到电话耽误工作后, 安室透严厉地批评过他, 从那次开始, 手机就像是长在风见身上的器官。他连电池耗尽的低级错误都不会犯, 更别说关机或者不在服务区。


    一种比面对莉乃遇险时更深沉的不安感, 丝丝缕缕渗入他紧绷的神经。


    莉乃不明原因地遇到了危险,一向可靠的风见也突然失联, 而且两个人现在都在京都, 这里面会有什么关联吗?


    无数种猜测在他混乱的脑海里疯狂碰撞, 却暂时拼凑不出完整的图像,只散发出强烈的不祥气息。


    不行!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他得亲自去京都看看!


    安室透抓起外套大步流星朝门口走去,路过玄关,看到地上摆着的一大一小两双鞋时,他忽然意识到,他不能就这样莽撞地冲出去,他还有一个必须要安顿好的人。


    安室透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焦躁和恐慌。他转身回到客厅,轻轻推开了卧室的门。


    柔和的小夜灯下,亚当正抱着恐龙玩偶,睡得小脸通红,呼吸均匀,对周遭发生的可怕变故一无所知。


    安室透走到床边,单膝跪下,轻轻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头发:“亚当?亚当,醒醒。”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急促。


    亚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嘟囔着:“爸爸……天亮了吗?”


    “还没有,现在还是晚上。”安室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你听爸爸说,爸爸现在要去京都找妈妈,有重要的事情,但是你不能一个人待在家里。”


    听到“妈妈”,亚当的睡意醒了几分,眼睛里带上了一点困惑和不安。


    安室透继续快速却清晰地说道:“我现在送你回妈妈家,你就跟松山婆婆待在一起,乖乖等爸爸和妈妈回来,好不好?”


    他没有时间详细解释,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安排。将儿子托付给莉乃最信任的管家婆婆,是此刻他能想到的最安全的选择。


    亚当似乎察觉到了父亲不同寻常的紧绷,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爸爸,妈妈怎么了?”


    “妈妈没事。”安室透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她只是遇到了一点麻烦,不过你放心,爸爸会把她安全带回来的,你相信爸爸的是不是?现在,我们需要快一点。”


    他一把将儿子连同小被子一起抱起来,动作迅速却不失温柔。孩子的重量抱在怀里,更像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压在他的心头,却也奇异地催生出一股更加决绝的力量。


    哪怕是为了亚当,他也必须把莉乃安全带回来,那不是别人,是他孩子的母亲。如果莉乃出事,他不敢想亚当会是什么反应。


    他给自己此刻不同寻常的焦躁情绪找了个十分完美的出处。


    在出发去京都前,安室透坐在车里给黑田兵卫打去电话。他没提莉乃的事,只说了风见在京都失联的消息,但对方听完并没表现出意外。


    “我刚刚也接到了京都府传来的消息,风见在他入住的酒店里离奇失踪了,跟他同住的那名新人公安却好好的。”黑田兵卫把自己掌握的信息告诉了他,“除此之外,酒店里还发生了凶杀案,两名年轻女性失踪,京都府警方初步怀疑,凶杀案的凶手跟带走风见他们的应为同一人。”


    【两名年轻女性失踪】


    安室透眼神闪了闪,猜到了其中大概有一人就是莉乃,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握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黑田理事官!”安室透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风见是我的人,他现在生死不明,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我必须去现场!我要亲自去找人。”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知道规矩,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我之前让风见给我做过一个公安的假身份,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我保证在京都会一直以假身份示人,绝不会让【安室透】这个身份跟公安联系在一起。”


    电话那头的黑田兵卫显然被他的激烈反应震了一下,沉默了片刻,他也理解降谷零的心情。自从他去组织卧底以来,除非有急事需要直接向上层汇报,降谷零大部分时间都只能通过风见跟公安这边联系。手下得力干将莫名失踪,他当然会着急。


    降谷零的能力他是知道的,让他去,或许真能发现那些按部就班勘查现场的警察发现不了的线索。


    “……好,我给你临时权限,让你以公安警察的名义去京都查案。但是降谷——”黑田兵卫强调,“你过去的主要目的是找人,找到风见是关键,其他的不要过多参与,有事向我报告。找风见虽然也很重要,但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把保护好你自己的身份放在第一位!”-


    莉乃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缓缓浮起。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她手腕和脚踝的皮肉里,带来阵阵刺痛的麻木感。嘴里被塞满了带着霉味的布团,让她感到一阵阵恶心,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微弱的呜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陈腐气息,潮湿的泥土味、还有一丝淡淡的、令人不安的铁锈味。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花了片刻才逐渐清晰。


    她处在一个黑暗环境中,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一个孤零零悬挂着的昏黄灯泡,它微弱地摇曳着,光线勉强勾勒出她所处的环境。


    水泥墙壁布满了斑驳的污渍和水痕,身下是冰冷坚硬的水泥地,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模糊不清的杂物阴影,看不清是什么。


    这里像是一个地下室,或者某个被遗忘已久的地窖。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就在莉乃挣扎着试图挣脱束缚时,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她身后的阴影里响起。


    “你醒了。”


    “唔——!”莉乃吓得浑身剧烈一颤,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猛地想转头,却因为姿势和捆绑而无法做到,只能僵硬地停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住了。


    她身后有人!他一直就在那里,无声无息,像幽灵一样蛰伏在黑暗里盯着她!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个穿着宽大黑色袍子的高大身影从她身后的阴影里缓缓踱出,绕到了她面前。


    昏暗的灯光下,她看不清他的脸,他的头上罩着兜帽,脸上还戴着一个遮盖了全部面容的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异常深邃的眼睛。那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温度,只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像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莉乃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恐惧让她止不住地颤抖。


    男人似乎注意到了她的恐惧,但他没有任何安抚的表示,只是用那沙哑的嗓音继续说道,语气平铺直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不用那么害怕,我没杀你的那个朋友。”


    莉乃猛地睁大了眼睛。小野田果然就是被他从镜子通道带走的!


    “她暂时很安全。”男人淡淡地补充道,“等事情结束,我自然会放她离开。”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莉乃身上,“至于你……”他顿了顿,“我本来没想把你怎么样,你只是一个意外的闯入者。”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你发现了我的‘通道’。”


    “发现了秘密的人,就不能再留下了。”


    男人的话像一块寒冰,瞬间楔入莉乃的心脏。不能留下……这四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极致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的内脏,几乎让她窒息。


    但奇怪的是,在这濒临绝望的顶点,一股反常的冷静却像肾上腺素般猛地注入她的血液。她停止了无谓的挣扎,身体虽然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变了。


    那双盛满惊恐的眸子迅速沉淀下来,开始以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上下扫视着眼前的男人,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掠过他。


    廉价且不合时宜的宽大黑袍,边缘甚至有些磨损;脸上那遮盖得严严实实的黑色面罩,材质普通;露出的那双眼睛,眼神虽然冰冷,却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他站立的姿势,微微紧绷的肩膀……


    她看得如此仔细,带着一种挑剔,仿佛不是在打量一个决定她生死的危险人物,而是在评估一件拙劣的商品。


    男人显然注意到了她这突兀的转变和极具侵犯性的打量,他眉头皱了起来,有种被冒犯的不悦。


    “你在看什么?”他沙哑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质问。


    莉乃没有立刻回答。她甚至故意瞥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移开视线,望向别处,那神情仿佛在说“没什么好看的”,将那种无声的轻蔑放大到了极致。


    这种彻底的无t视和轻慢,显然激怒了男人。他忽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粗暴地伸出手,一把扯掉了塞在她嘴里的破布。


    “咳……咳咳!”莉乃猝不及防地咳了几声,口腔里充满了那恶心的霉味。她大口呼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抬起眼,迎上男人隐藏在阴影后的目光。


    她的声音因为喉咙的干涩和之前的堵塞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出奇地平稳,带着一丝嘲弄:“既然都决定要做掉我了,”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到现在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他那遮得严严实实的脸,那份不屑更加明显:“你是怕我记住你,还是……长得太见不得人?”


    【作者有话说】


    透子2号皮即将上线[菜狗]妹宝要跟她的呛口小辣椒重逢了


    第42章


    共聚一堂


    莉乃的话像一根尖刺, 精准地扎进了男人试图用黑袍和面罩隐藏起来的某个地方。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在生死关头不仅没有哭求告饶,反而会用这种轻蔑的语气讽刺他。


    他周身的气压瞬间变得更低,眼睛里蹿起一簇被冒犯的怒火。他下意识地抬了抬手, 似乎想做些什么,但最终又放弃。


    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笼罩了莉乃,沙哑的声音从面罩后挤出,带着一种被挑衅后的狠厉:“牙尖嘴利救不了你。”他冷嗤一声,“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 等那些警察离开,我就会把你带出这里。 ”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渣:“然后, 杀掉。”


    说完,他不再给莉乃任何说话的机会,转身离开, 大步走向地下室的角落。那里有一扇低矮的木门,他拉开它, 侧身钻了出去。


    地下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头顶灯泡发出的令人心慌的微弱电流嗡鸣声。


    确认男人真的离开了, 莉乃一直强撑着的身体瞬间垮掉了, 她剧烈地喘息了几下,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但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当务之急, 是赶紧想办法逃出去。


    莉乃集中精神,开始尝试扭动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绳子勒得很紧, 深深嵌入皮肉, 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但她能感觉到, 绑匪打的似乎是一个活结,或者至少不是一个复杂的死结。


    她强迫自己忽略手腕的疼痛,小心翼翼地变换着角度,试图找到绳结的松动处。同时,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昏暗的四周,寻找任何可能利用的东西。


    然而地下室里空荡荡的,除了灰尘和杂物,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自己左手腕上戴着的一条细链。那是她常戴的一条手链,吊坠是一个小巧的、复古风格的金属圆筒。


    莉乃眼神一亮。差点忘了这个!


    这不是一条普通的手链。经历过几次危险的绑架后,她妈妈给她定制了一些特殊的“小装备”,上次在水族馆用来对付绑架犯的那条项链就是。


    而她手上这条手链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装饰物。吊坠拧开顶部的装饰扣,里面藏着一段经过特殊热处理、边缘异常锋利的微型刀片,对付一般的绳子根本不在话下。


    莉乃努力用手指勾住手链,艰难地将吊坠挪到能够操作的位置。手指因为血液不流通而有些麻木,动作笨拙又吃力。她咬紧牙关,全神贯注,指尖摸索着那小小的装饰扣。


    一次,两次……她几乎是用指甲在抠。


    终于,“咔”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装饰扣被她拧开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里面那截比指甲盖还短的纤细刀片捏在指尖,磨割手腕上的绳索。


    刀片极其锋利,但体积太小,她必须非常小心地控制角度和力度,既要保证能割断绳子,又要防止手滑伤到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寂静的地下室里只能听到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刀片摩擦纤维的细微沙沙声。


    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她也顾不上擦。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突然,她感到手腕上的压力一松!


    成功了!


    她用力挣开,绳索应声脱落。顾不上手腕上被勒出的深深血痕和麻木感,她立刻弯腰,用重获自由但依然颤抖的双手,迅速割断了脚踝上的绳子。


    她自由了!


    莉乃迅速从地上站起来,因为长时间的捆绑导致血流不畅,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赶紧扶住墙壁,快速活动着手脚,让麻木感尽快消退。


    一边活动着,一边目光扫过整个地下室。这里不大,站在中央能一眼看完整体格局。只有两个能离开的出口,一个是男人刚刚离开的那扇低矮木门,另一边则是一条只能容纳一人的狭窄通道,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出会通往哪里。


    莉乃只犹豫了一秒,便迅速放弃了那扇木门——黑袍男人刚从那里离开,她要是出去很容易撞上对方,而且也保不准他还有其他同伙,风险太大。


    她的视线转向走廊尽头那条狭窄通道上。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过去看看。


    莉乃又摸索了一下全身上下的口袋,确认手机没有带在身上。或许是被男人拿走了,也或许是刚刚掉落在小野田的浴室外了。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毅然决然地侧身挤进了那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内异常黑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她只能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小心翼翼地向下摸索。脚下的台阶凹凸不平,布满了松动的碎石。


    走了大约十几级台阶后,通道开始转为水平,拐了一个弯后,前方极远处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光亮。同时,空气里的霉味似乎淡了一些,但那种土腥气更重了,还夹杂着一种类似下水道的淡淡气味。


    莉乃不敢停下,继续加快脚步,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地向前移动。通道时宽时窄,墙壁上不时有渗水滴落。


    走了不知多久,就在她怀疑这条通道是否没有尽头时,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岔口,一侧似乎通向更深处,而另一侧则是一个熟悉的门洞。她犹豫了一下,朝着那门洞挪去。


    当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时,心里不由得一沉。


    眼前赫然又是一间地下室。其布局、粗糙的水泥墙壁、地上堆积的杂物,甚至那空气中弥漫的陈旧气息,都与她刚刚逃离的那间几乎一模一样!难道她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不,细微之处略有不同,这更像是一个对称建造的“耳室”。


    就在她心生寒意,准备退回通道时,前方地下室深处忽然传来一束微弱晃动的光。


    有人!


    莉乃立刻缩回门洞的阴影里,心脏狂跳。平复了一会呼吸后,她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头望去。


    只见在地下室的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举着一个强光手电筒,聚精会神地照射着墙壁,似乎在仔细查看着什么,看起来十分专注。


    借着电筒光的反射,莉乃看清了那人的侧脸——轮廓分明,带着点玩世不恭的俊朗,但此刻眉头紧锁,显得异常严肃。


    牛排哥?莉乃瞳孔微缩。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鬼地方?


    莉乃正满心疑惑和警惕,搞不清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人是敌是友时,余光忽然捕捉到地下室里另一个更阴暗的角落里的异动。


    那个角落堆放着一些破旧的麻袋,阴影浓重得化不开。而就在那片阴影里,一个高大的、穿着宽大黑袍的身影正如同幽灵般蛰伏其中。


    他脸上依旧戴着那神秘的面罩,露出的双眼闪烁着冰冷嗜血的光芒,正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对着他、毫无察觉的举着手电的男人。


    更让莉乃血液冻结的是——黑袍男人的手里,紧握着一把狭长而锋利的尖刀,刀锋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寒芒。正无声无息地、一步步地朝着那个专注看墙的男人逼近!


    危险!


    莉乃的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个男人为何出现在这里,也顾不得之前那点不愉快的过节。眼看那闪着寒光的刀尖就要刺出,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弯腰在地上摸索到半块碎砖,同时从藏身的门洞后探出身子,厉声喊道:“喂!小心身后!”


    喊出声的瞬间,她几用尽全力,将手中的砖块朝着黑袍男人的方向猛砸过去!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和紧张而有些变调,砖块也砸偏了,“砰”地一声砸在黑袍男人旁边的麻袋上,激起一片灰尘。


    但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警告已经足够了!


    黑川零身体一僵,瞬间反应过来,几乎是凭借本能向侧面扑倒翻滚。


    同时,“嗖”的一声利刃破风的锐响!黑袍男人手中那柄尖刀擦着他的衣角狠狠刺过,扎了个空。


    计划被打断,黑袍男人猛地转头,冷冷地盯住了突然出现的莉乃。


    “真糟糕,竟然t被你逃出来了啊。”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里有股咬牙切齿的意味,“是我的失误,早知道就应该把你的手脚全砍断了再走的。”


    “哦没错,你知道自己是傻x就好。”莉乃嘲讽道。


    她就是这种人,哪怕死到临头了嘴巴都是硬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过了嘴瘾再说。


    黑袍男人显然被激怒了,一直努力维持的体面也绷不住,他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咆哮,也不管另一边的那个男人,调转方向,像一头发狂的蛮牛直扑莉乃而来。那双大手张开,带着要将她撕碎的凶狠气势。


    莉乃被那充满杀意的眼神吓得倒退一步,呼吸几乎停滞。


    “找死!”黑川零厉喝一声。


    刚刚莉乃跟男人对话的功夫,他已经搞清楚了场上的局势。他反应极快,见黑袍男人转变目标,立刻疾奔上前。就在黑袍男人即将触碰到莉乃的瞬间,他一记迅猛凌厉的扫堂腿精准地踢在黑袍男人持刀的手腕上,动作干净利落。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男人一声痛呼,那柄狭长的尖刀应声飞脱出去,“当啷”一声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又掉落在地。


    黑袍男人捂着自己明显变形的手腕,踉跄着后退两步,看向黑川零的眼神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年轻人竟然有如此出色的格斗能力,这种身手……自己在他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黑川零站在莉乃身前,朝他竖了个中指:“原来是知道打不过我,怪不得要玩偷袭这套,菜就多练。”


    黑袍男:“……”


    极度的愤怒和疯狂压倒了理智。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凶光,完好的那只手探入黑袍内侧,掏出一把造型奇特、明显经过改装过的短柄手枪,毫不犹豫地抬了起来。


    “操!”黑川零脸色骤变,咒骂出声。


    他再能打也快不过子弹,更何况是在如此狭窄昏暗的空间里。


    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莉乃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捏疼她,低吼一声:“跑!”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拖着莉乃,朝着来时的那条黑暗通道全力冲去!


    “砰!!”


    一声沉闷却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的地下室里炸响,子弹呼啸着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重重打在通道入口的水泥墙上,溅起一串刺眼的火花和碎屑!


    黑袍男人疯狂的咆哮和追击的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在他们身后-


    酒店内部,临时设立的指挥中心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绫小路正拿着现场平面图,语气沉重地向刚刚从东京赶到这里的长官汇报:“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失踪的除了风见警官外,还有两名年轻女性,是来这里修学旅行的高中生。我们扩大了搜索范围,包括酒店周围的巷道和废弃建筑,但目前还没有……”


    汇报者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沉闷而特殊的声响——【砰】!


    声音似乎被层层墙壁和结构削弱,显得并不响亮,但那种独特的爆裂声和回响,对于这些经验丰富的警察来说,辨识度太高了。


    是枪声。而且听起来像是改装过的,声音闷而哑,但绝对是枪声无疑!


    指挥中心内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秒,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惊疑和难以置信。在这样一个已经被严密布控、人员疏散得差不多的酒店内部,怎么会突然传出枪声? !


    安室透脸色几乎是瞬间就变了。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变得冰凉。


    风见和小野田是最早失踪的两个人,大概率已经被凶手趁着警方还没包围这里之前就运走了。而莉乃是在警方赶到后又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酒店里,很可能还被藏在酒店内部。现在,这里响起了枪声……无疑就是针对莉乃的。


    “声音来源?!”安室透的声音陡然拔高,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和威严,目光如电般扫向在场的绫小路,“哪个方向?大概多远?立刻定位!”


    他的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突如其来的枪声,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最深的恐惧闸门。


    第43章


    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当地警方负责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措手不及, 立刻对着对讲机吼道:“所有人员注意!报告枪声方位!重复,报告枪声方位!酒店内部人员立刻确认自身安全!”


    杂乱的回应开始从对讲机里传来,都在询问和确认, 暂时无法给出准确位置。


    安室透等不下去了。他一把抓过摊在桌上的酒店结构图,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错综复杂的走廊、客房和标注出的服务通道。


    “除了图纸上标注的这些,酒店内部一定还有其他区域。”他将图纸拍在桌上,声音斩钉截铁,“枪声大概率来自非公共区域,地下室、管道层或者废弃通道。立刻组织人手, 重点搜查这些区域。另外分出一部分人手去查酒店当年的施工方。其余人跟我一起去失踪人员住的房间,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房间内部一定还有秘密通道! ”


    他说着, 已经大步流星地朝指挥室外冲去。


    那声枪响,像是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情绪, 临行前黑田嘱咐的什么协助调查都被抛到了脑后。找到枪声源头,阻止可能发生的惨剧, 成了他唯一的念头。


    莉乃突然失踪, 只有一个可能——她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 被凶手注意到了, 才会在警察在酒店的情况下不得不冒险把她带走。


    但这同样也意味着, 她面临的情况, 比另外两个失踪者更严峻。


    志田俊太被杀死在房间里, 但同住一屋的小野田只是失踪,没有发现尸体, 这其实是利好消息, 她还活着的可能性很大, 同理风见也是。


    可凶手带走莉乃,就一定不会让她能活着回来,刚才的枪声就是最好的证明。


    枪响是信号,代表凶手已经动了杀心,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证明莉乃现在还有反抗的能力,不然凶手压根没必要冒着被惊动警方的风险开枪。


    安室透心里既焦虑又庆幸,庆幸莉乃此刻还是安全的,但又怕自己速度太慢耽误了救她的时机-


    安室透站在小野田房间浴室那面巨大的镜子前。


    在把整间房间的墙壁都敲过一遍,连浴室的通风口都没放过,但却一无所获后,他把目光放在了这面有些过分大的镜子上。


    他此前也去莉乃的房间看过,同样的套内户型,莉乃浴室里并没装这么大的镜子。起初安室透没有在意,因为酒店安装镜子有时不仅仅是为了整理仪表,也有作其他用途。但小野田这间房间,除了镜子以外其他都很正常,没有情/趣套房的痕迹,这就不得不让人在意起这镜子是否还藏着什么猫腻了。


    他指尖划过冰冷光滑的镜面边缘,顺着背面仔细摸索,指尖忽然触到一个极不起眼、仅有米粒大小的小凸起。他目光一凝,毫不犹豫地用力按了下去。


    只听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厚重的镜面竟无声无息地向外旋开,露出了后面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一股带着尘埃和霉味的冷风从中扑面而来。


    找到了。


    安室透盯着那通道看了两秒钟,脑海中似乎能自动浮现起莉乃站在这里的场景,以及她是怎么被抓走的。


    “木户!矢田!”安室透侧身喊正在外间搜查的两名警察。


    被叫到名的两名警察立刻出现在浴室门口。


    “这酒店的镜子有问题,你们来看——”安室透把背面开关的位置指给他们看,神情严肃道,“几名失踪者大概都是通过这种方式从酒店消失的,你们立刻带人查探同楼层乃至上下层所有空置房间的浴室,看还有没有这样的暗门或通道。注意安全,保持通讯,快去!”


    “是,长官!”


    两人领命而去。


    安室透从战术腰带上取下强光手电,配枪握在手中,子弹已然上膛。他没有丝毫犹豫,矮身便钻进了那条幽深的秘道之中,手电光柱照亮了脚下粗糙的水泥台阶和两侧斑驳的墙壁。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空气里除了陈旧的灰尘味外,他还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安室透锐利的眼神更加冰冷,握紧了枪,加快了脚步。


    与此同时,黑暗的通道内。


    “这边!快!”黑川零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紧紧抓着莉乃的手腕,几乎是拖着她向前狂奔。


    身后男人的怒吼声似乎被曲折的通道吞噬了一些,但依旧如影随形。莉乃的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肺部火辣辣地疼t ,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全凭本能跟着前面那个高大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


    突然,黑川零猛地将她往旁边一拽,推开一扇虚掩的、与周围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暗门,两人狼狈地滚了进去。


    黑川零反手迅速将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无比的喘息声在回荡。


    莉乃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心脏猛地一跳——又是一间几乎一模一样的耳室!同样的布局,同样的空荡,也同样的压抑。但幸运的是,追兵的声音似乎真的消失了,被隔绝在了那扇暗门之外。


    暂时安全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莉乃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黑川零,只见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右手紧紧捂着左臂的上臂。


    指缝间,暗红色的血液正不断渗出,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湿痕。


    “你受伤了!”莉乃失声叫道,立刻扑过去看他的伤势。


    她想起来了,刚才在通道里混乱的枪声中,他猛地将她护在怀里,转身时似乎闷哼了一声……


    “没事,小伤……”黑川零还想逞强,但微微抽搐的嘴角暴露了他的痛苦。


    莉乃不由分说地拉开他的手,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她看清了那伤口——子弹擦过手臂,留下了一道狰狞的裂口,皮肉翻卷,鲜血汩汩地往外冒,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愧疚和担忧汹涌而来。


    “这叫小伤?!肉都翻出来了!”她语气十分焦急,手忙脚乱地开始撕扯自己衬衫的下摆。


    幸亏今天穿了件衬衫外套,料子还算结实。她咬紧牙关,用力撕下长长的一条布条。


    “啧,怎么突然开始撕衣服了。”黑川零靠在墙上,看着她粗暴的动作,尽管疼得吸气,却还是扯出一个惯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上次送了我一个包,这次又扯坏了一件衣服,出去之后不会让我赔吧?”


    “闭嘴!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莉乃瞪了他一眼,恶声恶气地吼他,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


    她小心翼翼地用布条绕过他受伤的手臂,试图进行压迫止血,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和黏腻的血液,微微发抖。


    黑川零低头看着她专注而焦急的侧脸,脸颊处不知什么时候蹭上了一块黑灰,心里不由得觉得好笑。


    这大小姐从打扮就看得出是个注重仪表的人,要是这里有块镜子能让她看到自己现在灰头土脸的模样,不知道会不会尖叫。但也或许她看到了也只会得意自己这种时候也还是很好看……


    嗯,黑川零在内心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位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姑娘,美貌也的确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即便他不是外貌协会那一挂的。


    其实要不是她长得好看,上次被她用狗暗讽时,他绝对会生气。但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他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喂,”他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戏谑,“上次骂我是狗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吧?现在怎么关心起我来了?”


    莉乃正专注于打结,闻言动作一顿,用力把布条一勒!


    “嘶——哎哟!”黑川零顿时痛呼出声,“轻点!谋杀救命恩人啊你?”


    “知道痛就少说两句废话!”莉乃抬起头瞪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蒙了一层水光,但眼神却凶巴巴的,“这里就我们俩,我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你流血而死吗?你死了我不就得一个人面对那个男人了。再说了,你这伤是因为我……”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歉疚。


    黑川零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捉弄人的心思反而淡了下去,泛起一种奇异的柔软。他笑了笑,声音难得地正经了些:“行了,能保护牛排店大小姐是我的荣幸,哭丧着脸干嘛,我又死不了,而且你刚刚不是也救了我?不过……”他又恢复了那副调调,“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出去后请我吃顿饭怎么样?地方我挑。”


    莉乃看着他即使苍白也依旧带着点欠揍笑意的脸,要不是看他现在是病号,她真想立刻就给他一下,但最终只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黑川零靠在墙壁上歪着头看她:“我们现在也算是……共患难过了吧?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姓寺原,你喊我姓氏就行。”莉乃抬起头,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比起这个,我以为你会先问我的身份,以及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很容易推理出来。失踪的人里有一名来修学旅行的高中生,看年纪你八成是她的同学,至于为什么在这里……”他眉眼弯了弯,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欣赏,“你也发现了镜子的秘密?”


    莉乃顿时警惕:“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这么详细的信息……你又是干什么的?”


    黑川零的笑容淡了:“我也是到这里来旅游的,失踪的人里有我的同伴,我是来找他的。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信息……大概是因为我也是警察,所以京都警方把他们的调查情况跟我共享了吧。”


    莉乃一怔:“你是警察?”


    黑川零颔首:“嗯。”


    “你竟然是警察?!”莉乃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里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隐约还有一抹……嫌弃?


    黑川零不满:“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为什么不能是警察?”


    “没什么,有点吃惊而已。”莉乃收回目光,意味深长地说,“有人跟我说过,不要对这个职业滤镜太深,我那时候还不以为然,现在想想,他说的是对的。”


    她本来以为警察都是一身正气的那种形象,没想到像牛排哥这样不着调的都能当警察,看来也没什么门槛。


    黑川零听出她在内涵他,也不生气,认真解释道:“我以前也没想过要当警察,读警校纯属无奈之举。”


    莉乃漫不经心地回:“哦有人拿枪逼你了?”


    “因为我爸妈都觉得,以我跟人打架的频率,如果不当警察,我大部分时间可能都要在监狱里度过。”


    莉乃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叔叔阿姨还真有先见之明】


    【呦看不出来你以前还是个街头战神】


    【那你那些潜在的狱友还真是逃过一劫】


    好像都不太对。


    她是不被母亲偏爱的孩子,所以很轻易就意会到了他话里隐约透露出的那种情感——这人好像跟她一样是被父母忽视的孩子。心里忽然就抽动了一下。


    黑川零不知道她脑补出的这些细腻的想法——要是知道可能会笑死。他继续说:“我姓黑川,黑川零,你随便叫吧。”


    “哦,那我就喊你黑川了。”


    “不行。”黑川零拒绝了她,“这样听起来像是我的上司在叫我,你换一个。”


    莉乃虽然没上班,但在网上经常能刷到类似的段子,也理解他作为一名社畜的心情。她想了想:“那叫黑川君?有好一点吗?”


    黑川零咂摸了两秒,还是摇头:“太正经了,我这辈子几乎没被人这么正经地称呼过。”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莉乃无语:“不是你让我随便叫的吗,你怎么这么多事?那你自己选吧!”


    “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黑川零漫不经心地说,“我朋友都这么叫我。”


    【作者有话说】


    2号零哥是个直球选手[菜狗]


    第44章


    再见呛口小辣椒


    莉乃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她下意识地避开他灼灼的目光,语气有些迟疑:“……我们还没那么熟吧。”


    “还不熟?”黑川零立刻拔高了声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甚至想抬起受伤的手臂来比划,顿时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嘶……你看看,我这伤是为谁挨的?刚才在通道里,是不是我拉着你跑出来的?这算不算过命的交情了?互相救过命,这还不熟?大小姐, 你对‘熟’的标准是不是也太高了点? ”


    他一连串的问句像连珠炮似的,配上他那副委屈又理直气壮的表情,让莉乃一时语塞。


    仔细想想, 他说的……好像也没错,虽然这人看起来吊儿郎当不太靠谱,但刚刚在关键时刻确实保护了她。


    看着她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松动, 黑川零趁热打铁,放软了声音, 几乎带着点诱哄:“就叫一声听听?不然我这血不是白流了?多让人寒心啊……”


    莉乃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他浪费时间:“行行行, 叫, 我叫行了吧, 黑川……零君。”


    语速虽快, 却清晰地钻入了黑川零耳中。


    他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仿佛伤口都不疼了, 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挺好,听着顺耳多了。”


    莉乃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刚t见面的时候拽的好像欠他八个亿, 这才第二次见面就哥俩好的像前世的兄弟, 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别是个精神分裂。


    她板起脸:“行了,保存点体力吧你,一会要是那男人找过来,你跑不动了我可不会管你。”-


    安室透的手电光柱扫过地面,视线定格在一小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上。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血迹旁还有零星几滴延伸向黑暗深处。就在血迹附近,一点微弱的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捻起。


    那是一枚小巧精致的珍珠耳环,他认得这耳环,是莉乃的,他见她戴过。


    这个发现让安室透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受伤了,看血量,还并非轻微擦伤。联想到刚刚的枪声,前后因果关系也不难联想了。


    安室透嘴唇紧紧抿起,莉乃受伤流血的样子不断在他脑中闪现,恐慌和焦灼几乎将他淹没,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一个人在这黑漆漆的地道里,身上受了伤,对手又是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她既要忍受疼痛,又要躲避追杀,心里的害怕可想而知。


    虽然平时看着强势,但毕竟也只是个还没成年的小女孩。她曾经经历过绑架和碎尸案件,心里对凶杀案本就有阴影,万一在这种环境下激发起了内心的负面情绪——就像上次一样,被凶手抓住了该怎么办?


    安室透越想越心慌,仿佛能看到她倒在地上,无助地仰起脸朝他求救的样子。


    必须得赶紧找到她!


    他沿着血迹延伸的方向急速前进,很快,前方通道里传来谨慎的脚步声,是之前从其他房间镜子入口进来的队员们汇合过来了。看到安室透难看的脸色和地上的血迹,都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


    “发现新鲜血迹和受害者的物品,她很可能受伤了。”安室透的声音又快又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继续沿着主干道找,你们两个人从左边的岔路搜,注意地上的痕迹。你带另一组走右边那条,保持通讯畅通,有任何发现立刻报告。另外,通知地面部队堵住所有浴室入口,发现可疑人员立刻逮捕,如果对方有开枪意图,不用报告,立即击毙!”


    队员们立刻领命,兵分几路,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黑暗通道之中。


    安室透握紧了手中的枪和那枚冰冷的耳环,深吸一口气,再次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追去。


    暗室内,温度似乎越来越低。莉乃正低声和黑川零商量着对策,却发现他的回应变得越来越含糊不清,最后只剩下无意识的呓语。


    “黑川?黑川零?”


    莉乃心里一沉,立刻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他竟然在这个时候发起了烧,肯定是失血和阴冷环境引起的。


    “黑川零!你醒醒!”莉乃又急急唤了两声,用力推了推他,可他只是昏沉地哼了一声,完全没有转醒的迹象,脸色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潮红。


    不能再等下去了!


    莉乃咬紧下唇,瞬间做出了决定。


    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虽然危险,但原地不动,他可能真的会出事。而且黑袍男人对这里极其熟悉,找到他们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到那时,她拖着一个没有攻击能力的黑川零,两人都必死无疑!与其在这里等死,还不如冒险出去求救。


    她小心翼翼地将黑川零安置在墙角相对隐蔽的位置,用木箱和破麻袋当做掩体,然后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几乎看不出颜色的口红,在暗门内侧的门框最下方不起眼的位置,用力画了一道短短的的竖线。


    这记号颜色黯淡,位置刁钻,除非刻意蹲下搜查,否则绝难发现。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黑川零,一咬牙,轻轻推开暗门,闪身融入通道的黑暗之中。


    通道里漆黑一片,死寂得可怕。莉乃身上揣着黑川零的手电,但却不敢打开,生怕光源引来那个可怕的黑袍男人。她看不清脚下的路,她只能伸出双手,摸索着冰冷潮湿的墙壁,踮着脚尖,像猫一样尽可能不发出一点声音地前行。


    每一个岔路口都几乎一模一样,如同复制粘贴般令人绝望。莉乃努力回忆着来时的方向,却只觉得头晕眼花。她开始学着在走过的岔路口用石子标记。


    然而,在绕过几个弯后,手摸到墙角自己留下的记号时,她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她竟然又绕回了原地!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脏。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从脚边掠过,似乎是某种多足的虫子快速爬过,莉乃吓得浑身一颤,猛地捂住嘴才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叫,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黑暗、迷路、未知的虫豸……每一秒都是煎熬。但想到暗室里高烧昏迷的黑川零和至今下落不明的小野田,莉乃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放弃!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摸索着向前。


    又行至一个岔路口,莉乃刚想蹲下去确认记号,突然,前方岔道的黑暗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是一阵被明显放轻、却依旧显得急促的脚步声。


    是那个黑袍男人吗?


    莉乃一惊,求生的本能让她来不及细想,连忙闪身躲进旁边一条更狭窄的岔路,紧紧缩在一个凹陷的角落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飞快地摘下脖子上的项链,手指灵巧地拨动吊坠上一个极隐秘的机关。


    咔哒一声,金属吊坠弹开,露出一根闪着寒芒的细短尖针,针尖上涂抹着强效麻醉剂。这项链不止一次帮她解决过事件,是她用来防身的底牌。她另一只手在地上摸索,抓住了一块半截的砖块,紧紧握在手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莉乃屏住呼吸,将全身的力气都凝聚在手臂上。


    一道模糊的身影刚从岔路口走出半个身子,背对着她。


    就是现在!


    莉乃猛地从角落里窜出,用尽全身力气,手中的板砖朝着那人的后脑狠狠砸去!


    然而,来人的警觉性高得超乎想象。几乎在听到身后风声的刹那,他突然侧头,身形敏捷地向旁滑开半步。砖块带着风声擦着他的耳际掠过,重重砸在对面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击落空!莉乃心头一骇,但反应极快,另一只捏着项链的手毫不犹豫地朝着对方颈侧刺去!


    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精准地捉住,力道大得她骨头生疼。


    原本拿在手里的手电筒咚地一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角落里,微弱的光线隐约勾勒出来人略显平凡却坚毅的侧脸轮廓。


    莉乃两只手都被捉住,心都凉了半截,正欲做最后的挣扎,却听到一个刻意压低、却有些熟悉的声音急促响起:“别动!是我!”-


    几乎在踏入这条岔路的瞬间,安室透超乎常人的听力就捕捉到了侧前方那个狭窄凹陷里极力压抑却依旧紊乱的呼吸声,还有那再熟悉不过的、独属于莉乃身上的独特香气和微弱的血腥味。


    安室透停下脚步,还没来得及惊喜,下一秒,风声骤起。


    她好像把他当做了敌人,攻击的动作快得惊人,但凡警惕性或身手差一点都会被她偷袭成功。安室透几乎是凭借本能侧头躲开那竭尽全力的一击,紧接着,另一道更危险的、带着微弱化学药剂气味的锐风袭向他的颈侧。


    安室透精准地扼住了她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细腻,他摸到了她腕骨上那颗微微凸起的红色小痣,平时一般都用手链遮住,不仔细看很难看到。


    安室透眼睛一热,终于找到她了。这个认知像一道强光劈开他紧绷的神经,带来瞬间的眩晕般的松懈,又被强行压下。


    借着远处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这张好像已经许久未见,此刻显得格外苍白惊惶的脸。那双总是明亮生动的眼睛睁得很大,清晰地映着未散的惊惧和一股不肯服输的强硬。


    他的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过——没有明显的重伤痕迹,能跑能跳还能攻击人,很好。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实处,砸得胸腔发闷。


    她好像没认出他来,作势还要攻击,安室透不敢抓她太用力,怕弄疼了她,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腕。


    “别动!是我!”他压低声音开口,声线被他刻意调整得比原本的嗓音更沙哑一些。


    他还没忘记,自己现在是易容状态,不能流露过多关切,这张脸所代表的身份不该有那样的情绪,他们现在只是见过一面的萍水相逢的人而已。


    四目相对。


    他看到她眼中清晰的杀意,在看清他面容后的瞬间,迅速转变为巨大的惊愕和茫然。


    莉乃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曾经设想过许多再见面的场景,却从来没想过会在这个地方再见t到他,霎时间甚至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因为之前的紧张和此刻情绪的剧烈起伏而有些干涩沙哑,“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45章


    两个零见面了


    莉乃这样问着, 心里却是一块大石头落地了。


    外面有人来救他们了,她得救了!


    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差点软倒。


    安室透立刻松开了钳制她手腕的手, 转而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触之即离,动作快得像错觉。


    “失踪的人里有我的同僚。”安室透言简意赅地解释,紧接着上下打量她,“我刚刚一路找过来,看到地上有血, 你哪受伤了?给我看看。 ”


    不等莉乃回答,他的目光已迅速在她周身扫过。从沾了灰尘的脸颊,到被划破的衣角, 再到裸露在外的皮肤,确认没有擦伤或血迹。


    “等等!黑川……”莉乃从茫然中回过神,想起黑川零, 急急抓住他的衣袖,语速飞快地说, “刚刚跟我一起被追杀的一位警官, 他受伤了!那些是他的血。他现在发高烧, 藏在那边一个房间里, 得赶紧去救他!”


    “黑川零?”安室透皱起眉。刚刚京都警方负责人忽然联系他, 说是跟风见一起的那位黑川警官也不见了, 看来也发现了镜子后的秘密, 独自进来调查了,恰好又在这里碰见被凶手追杀的莉乃。


    “你还能找到那个地方吗?”


    莉乃立刻点头, 毫不犹豫地转身。有他在身后, 黑暗的通道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恐惧。她凭着记忆, 指尖划过粗糙潮湿的墙壁,努力辨认着来时的方向。


    “这边。”她压低声音,侧身拐进一条岔路,脚步因为急切而略显凌乱,但方向却异常清晰。她目光飞快地扫过墙角、地面,随即精准地停在某处——一个用口红画在砖缝下方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微小圆点。


    “在这里做过记号。”她简短地解释了一句,手指快速点过那个几乎看不见的标记。


    安室透跟在她身后,目光掠过那个需要极细心才能发现的记号。在如此慌乱危急的情况下,她还能保持这份冷静和机敏,懂得留下几乎无法被追踪的痕迹。他眼底掠过一丝赞赏,这很聪明,远超他对一个普通女高中生在这种境况下的预期。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紧跟在她身后,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莉乃对这个身份固有印象的人设。


    莉乃的心跳依旧很快,但脚步却愈发坚定,她穿过又一个岔路口,终于看到了前方那扇熟悉的的暗门。


    “就是那里!”她压着嗓子急急说道,脚步更快了些,率先来到门边,小心地推开。


    推开门,黑川零依旧昏迷在墙角,脸色潮红,呼吸急促。


    安室透快步上前,蹲下检查了一下黑川零的伤口和体温,眉头紧锁。


    “失血,感染。”他迅速做出判断,从随身携带的简易装备包里拿出压缩止血绷带和一小瓶消炎药粉,动作利落地重新处理伤口,比莉乃之前的临时包扎专业了不知多少倍。


    莉乃看着他解开自己那个简陋的、几乎都不能称之为包扎的包扎,动作熟练地上药,不禁有些汗颜,目露尴尬地解释道:“我没给人处理过伤口,只会简单裹一下,是不是帮倒忙了?”


    “没有,你做的很好。”安室透处理完黑川零的伤口,转过头来看向莉乃,“你每一步都做的很对,给他止血、让他待在这里休息、出去求援、留下暗号,包括刚刚遇见我时偷袭的时机和反应……这些都很好,换成我也没办法比你做的更好了。”


    如果面对的不是他,她很有可能已经成功了。


    被他这样看着,又直白的称赞,莉乃耳根悄悄红了,好在黑暗中看不出来。她摸了摸侧脸,不自然地说:“其实我也没做什么,黑川警官帮我比较多,如果没有他,刚刚受伤的就是我了。”


    “不是。”


    莉乃和安室透一愣,同时转过头。刚刚还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黑川零不知从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他没看安室透,目光只落在莉乃身上。


    “你醒了?”莉乃见他醒来,松了口气,“你刚刚发烧了,还流了很多血,现在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他言简意赅,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力气,然后看向莉乃,语气很认真,“刚才,你说的不对。如果没有你出声提醒我,我可能就遭遇毒手了,如果不是为了帮我,你也不会被他追杀。”


    莉乃连忙否认:“你身手那么好,就算没有我也能躲开的,应该是我谢谢你帮我挡子弹。”


    黑川零没接这话,只是看着她,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深的眼睛里带着点别样的意味,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算我欠你一次。”


    这话听起来像是认下了她的感谢,却又微妙地把她拉进了更深的纠葛里。


    没等莉乃再说什么,一直沉默着面无表情看着两人对话的安室透声音冷静地切入:“说完了吗?”


    两人同时一怔,看向他。


    安室透抬起眼,目光在黑川零和莉乃之间扫过,最后落在虚弱的黑川身上,语气平淡无波:“说完了就谈谈正事,比如,袭击者的特征。”


    话音落下,暗室内有片刻寂静。


    黑川零的目光从莉乃脸上移开,与安室透的视线在空中相接。那眼神过于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无声的审视。


    黑川零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因为失血和发烧而有些迟钝的神经重新敏锐起来,目光在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和身旁一脸关切的莉乃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


    他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淡,却带着点了然和不易察觉的挑衅,声音沙哑地开口,问题却是抛向莉乃的。


    “莉乃——”,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还没请问,这位是?”


    莉乃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男人,一时不知该如何介绍他。


    她知道他是公安的人,但他的身份好像是严格保密的。她本以为他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黑川零,但黑川好像并不认识他。这种情况下似乎不能贸然透露他的身份……


    “他是……”


    正在犹豫间,安室透低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这微妙的氛围。他依旧看着黑川零,目光平静无波,甚至懒得多做一个表情:“是来救你们的人。”


    黑川零挑了挑眉:“京都警方的人?”


    显然不是,京都方面知道他来自于东京警视厅公安部,在他们的地盘上出事,对方不应该这么理直气壮才对。


    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了。


    黑川零:“东京来的?”他想了想,补充道,“你也是公安?”


    安室透还没说话,莉乃捕捉到关键字眼,连忙问道:“【也】?你是公安警察?”


    “算是吧。”黑川零眼神一转,忽然察觉到不对,“你为什么只问我?你知道他是公安警察?”


    明明知道,刚刚却吞吞吐吐不想告诉他,应该不只是知道那么简单。


    黑川零蹙起眉:“你们俩认识?”


    莉乃:“不认识。”


    安室透:“算认识。”


    黑川零:“……”


    莉乃和安室透对视一眼。莉乃抢先解释:“见过,但不熟。”


    隔了两秒,安室透:“嗯。”


    黑川零挑了挑眉,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暂时没力气深究,他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又转了一圈,才慢悠悠地追加了一句:“那真是……太巧了。”


    安室透没再接话,他站起身,视线扫过虚弱的黑川零和一旁有些尴尬的莉乃,将话题彻底拉回正轨:“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能行动吗?”


    “扶我一把。”黑川零朝莉乃伸出手,声音依旧沙哑,但眼神已经清明不少。他借着莉乃的力,有些踉跄地站起身,大半重量还是靠自己的意志力撑着,没真压到她身上。


    安室透的目光在他们接触的手臂上一掠而过,随即转身,率先走向暗门,语气冷硬:“跟紧,注意警戒。”


    他推开暗门,并未立刻走出,而是侧身凝神听了片刻通道外的动静,确认安全后才打了个手势。通道里依旧漆黑死寂,只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莉乃扶着黑川零,紧跟在那道沉稳的背影之后。他的存在像一把无形的保护伞,驱散了之前独自逃亡时的巨大恐惧。


    忽然,前方的男人猛地停下脚步,举起一只手示意。莉乃的心瞬间提起,屏住了呼吸。


    他侧耳倾听了片刻,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随即回头:“是我们的人。”


    目光扫过靠在一起的两人时,他敏锐地注意到黑川受伤手臂上渗出的鲜血,已经透过临时包扎的绷带,印在了莉乃浅色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t。


    那抹鲜红让他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他伸出手:“我来扶他吧。”


    “不用!”莉乃几乎下意识拒绝,抬头快速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体贴,“你……他流了这么多血,别把你的衣服也弄脏了。”


    莉乃还清晰记得,之前他陪她抓奸那次,她去工具间找能趁手的工具,看上了离他更近的那支垃圾铲,想让他递给自己,但被无情拒绝——“我有洁癖”,后来她跟志田俊太打成一团,他也是在一旁远远看着,一副生怕溅身上血的生人勿近感。


    莉乃的想法很单纯,她衣服已经脏了,也不在乎更脏一点。然而这话听在安室透耳中,却完全变了意味。


    他伸出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不着痕迹地收回。他看着她护着黑川零的样子,再结合她那句脱口而出的拒绝,一种冰冷的滞涩感瞬间堵在心口。


    有种在二人之间,他被当成了那个“外人”的感觉。


    第46章


    如果有盖世英雄,应该就是你这样的人


    见他陷入沉默, 莉乃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低头检查了下自己搀扶的方式。嗯,没什么问题啊, 让对方的重心靠在自己身上,也没有扯到伤口。


    她抬起头,一头雾水地问:“怎么了?”


    安室透极淡地应了一声:“没什么,他看起来挺重的,怕你扶不稳。”


    既然她都不介意,他自然也没什么好介意的。


    “哦, 我力气很大的,这点小事不在话下。”莉乃没多想,还以为对方是信不过她, 补充道,“而且他虽然看起来高,但身上都是薄肌肉, 不重的。”


    安室透眉心青筋直跳:“这种事你怎么会知道?你掀开看过?”


    “我刚刚给他包扎的时候就碰过他的胳膊了啊,这还用掀开看?”莉乃理所当然地说, “捏一捏胳膊都能感受得出来吧。”


    “……”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莉乃疑惑地看着他, “脸色好奇怪, 你不舒服? ”


    他好得很。安室透心想, 你们俩才认识多久, 这才第二次见面, 都可以上手捏肌肉了, 你不是边界感很强的吗?你的边界感呢?你的女王性格呢?


    其实压根也没有什么边界感吧,之前空间里只有他们俩, 受伤了互相帮忙也可以理解, 现在放着他这个大活人在旁边不用, 非要自己去扶。


    这种完全突破社交距离的靠近程度,让人很难相信他俩只见过两次面,可是初见她明明还那么讨厌黑川,这才过了多久印象就反转了。


    难道真的像风见说的那样,这就是现在年轻人流行的恋爱风格?


    “我觉得——”安室透克制住自己想盘问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是自然的,“明明有我这个男性在旁边,还让你做这种苦力,不太好,而且他是我的同僚,于情于理都没有让你帮忙的道理。”


    “哦——”莉乃恍然大悟,原来是不想在同事面前显得他不绅士,有损他的名声,怪不得一直纠结这个。


    “那你来扶他吧。”有人帮忙,莉乃自然也很乐意,托着黑川零的胳膊将人“交接”给安室透,“慢点,小心别碰到他的伤口。”


    “没那么娇弱,他又不是棉花做的,”安室透面无表情地把人扛在自己半边肩膀上,动作实在称不上轻柔,“做了警察就免不了受伤,这就受不了不如别干了。”


    莉乃撇撇嘴,这就是铁血特工吗?还真是严苛,不过黑川零看着倒有点像青涩版的他,同样的酷哥属性,同样的身手不错,但比他年轻。他不会是感受到威胁才故意欺负他吧?哎这么一想好像就能解释得通刚刚为什么他对黑川很不友好的样子了……


    莉乃的脸色几经变换,在仗义执言和关我何事中纠结不定,安室透已经扛着黑川往前走了。莉乃犹豫了一会,跟上他的脚步。


    通道尽头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出现,看到安室透以及他扛着的伤者,立刻上前接应。


    “队长,我们排查了附近几条通道,没发现可疑人员的踪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名警察快速报告,语气带着挫败。


    他们一行人都是跟安室透从东京一起到这里来的公安,虽然不知道安室透的身份和姓名,只知道他级别很高,便用【队长】称呼他。


    安室透绷着脸将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黑川零移交过去,动作干脆利落:“他受了伤,立刻带他出去就医,找两个人看护好他,不要让他带伤到处晃。其他人跟我留在这里继续查探,外面的人没有看到凶手出去,他一定还在这里藏着!”


    “是!”


    两名警察小心地接过黑川零,其中一人熟练地将其背起,另一人在旁护卫,转身便朝着出口方向快速移动。


    莉乃见状,自然而然地默认自己也该跟着离开这里,她下意识地抬脚,紧跟在那两名警察身后。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男人冷静无波的声音:“你要去哪?”


    莉乃停下脚步,回过头指着自己:“你问我吗?”


    安室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然呢?


    莉乃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指了指正在远去的警察和黑川零:“跟他们一起出去啊。”


    “你留下。”安室透说。没有解释,没有询问,只是一个简单的陈述。


    莉乃彻底愣住了:“为什么?你们这么多人,还需要我帮忙?而且……”


    先不说她留下来有没有用,她多少也算个受害人,就说警察怎么能让受害人跟他们一起干活?


    “你见过凶手,又在这里待了很久,对通道比我们熟悉。”他打断她,理由公事公办,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却透着古怪——刚刚经历生死危机,首要任务显然是撤离和保护受害人,而非立刻取证。


    莉乃张了张嘴,想反驳说不能出去再做笔录吗?而且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其实也不怎么熟悉……但对上他那双浸在黑暗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她隐约感觉到,这似乎并非真正的理由。


    见莉乃没再反对,安室透转身对留下的另外几名警察下达指令,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利落:“你们几个,一组向西侧通道搜索,一组向相反方向,注意所有可疑痕迹和暗门,时刻保持警惕,凶手很有可能躲在暗处伏击你们,不要被他得逞。”


    “是!”队员们立刻领命行动。


    等两队人马都离开,安室透才重新看向仍站在原地的莉乃,语气平淡:“你就跟着我,带我去看看你们之前碰到那个男人的地方。”


    “好。”她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点了点头,努力回忆着来时的路线,“应该是在另一边,我记得拐过几个弯……”


    她试着辨认方向,但错综复杂的通道在黑暗中几乎一模一样,令人头晕目眩,莉乃急于想带他找到准确的地点,但越急就越找不到,她之前留下的记号在慌乱中也并不连贯。


    看出她的无措,安室透没有催促,只是将强光手电递给她,自己又拿出一支,鼓励道:“只要有大概方向就行,这里修的跟迷宫一样,你找不到也很正常,别着急。”


    被他的冷静感染,莉乃深吸一口气,接过手电,试图寻找记忆中的线索。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在迷宫般的通道里穿行,只有脚步声和手电光柱划破浓重的黑暗。


    太过沉默的气氛就容易滋生尴尬。


    “我觉得,你跟上次见面的时候相比变了不少。”莉乃一边用手电照射着墙壁和地面,一边跟安室透搭话,“明明我们才第二次见面,但你的态度好像变友善了不少。”


    安室透沉默了两秒。


    “是吗?”他轻飘飘地说,“你也觉得第二次见面就态度大反转很奇怪吗?”


    “嗯,我记得你那时候还威胁要杀了我来着。”莉乃没注意到他奇怪的态度,半开玩笑地说,“反正可凶了,还不爱搭理人,我觉得我都够拽了,你比我还拽。我当时就想,你一定不是普通的服务生。”


    莉乃提起第一次见面时的事,让安室透想起当时的场景——她摘下手表扔给他结果被他无视,气得头顶冒烟瞪着眼睛看他的样子……他已经忘了自己当时是出于什么心态没搭理她,但现在想起来还挺可爱的。


    他轻笑一声:“都发现我有问题了还敢跟上来,我要是坏人怎么办?”


    “那我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莉乃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你虽然看着不好惹,但身上没有那种坏人的气质吧,特工跟杀手的区别还是挺大的。”


    安室透刚想告诉她不要以貌取人,也有长着好人脸的坏人,莉乃紧接着又说:“其实黑川跟你挺像的,你们俩都是那种酷酷的拽拽的气质,我第一次见他时也跟你差不多,拽的像我欠你们钱一样。”


    安室透嘴角的笑容凝t固住。


    刚刚还在说他,为什么又提到黑川零?


    “哎——这里!”莉乃忽然停下脚步,光束定格在墙角一处深色的喷溅状污渍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发现线索的激动,“我记得这里!黑川就是在这附近中的枪!应该离我们发现他的地方不远了!”


    安室透蹲下身,指尖轻轻抹过那处早已干涸发黑的痕迹,又仔细查看周围地面。


    “说起来,我刚刚就想问……”安室透状似无意地询问,“你应该是被凶手抓到这里来的吧?是黑川把你从他手里救下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几乎是一比一复刻他跟她初遇的场景了,不太友好的开局,男生救下遇到危险的女生,关系破冰……安室透知道莉乃对他这张皮好感度很高,远超安室透这个身份,她刚才说黑川跟他很像,所以她如果对黑川也产生好感,好像也是很自然的事。


    “哦,那倒不是,是我自己逃出来的。”莉乃说,“我们见到的时候,凶手正要攻击他,被我打断了节奏,黑川就拉着我跑。”


    安室透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是为了保护我才中弹的。”莉乃叹了口气。


    她这个人最怕欠别人人情,尤其这还相当于半个救命之恩,虽然黑川零说是她帮了他,但莉乃不会真厚脸皮地以为自己做了多了不起的事。


    黑川零为了保护她而受伤,他现在受到前辈的职场欺凌,莉乃觉得自己有必要帮他说说话。


    “虽然我说他跟你很像,但他身手其实还差你挺远的。”莉乃看向安室透,他脸色不知道为什么绷得很紧,闻言不禁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话题为什么又跳跃到这。


    莉乃继续说:“如果是你的话,我相信你不仅不会让我受伤,也不会让自己受伤,就算对方拿着枪,你也有办法解决他。”


    这份称赞虽然有吹捧他的成分,但莉乃是真心觉得他很厉害。寺原达也的身手她是了解的,这人是雇佣兵出身,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狠角色,正是因为这份本事,才被她堂叔看中收为义子。


    可就连寺原达也这样的人,碰上他都没有还手的份,砍瓜切菜一样就被解决了,足以见得他有多厉害。


    莉乃冲他笑了笑,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和崇拜:“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如果世界上有盖世英雄,我觉得就应该是你这样的人。”


    她的语气真诚又直接,像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眼神清澈,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欣赏和一点点依赖,没有丝毫矫揉造作的意味。


    那目光过于明亮坦诚,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层层设防的领域。安室透感到自己的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感悄然蔓延开,指尖微微发紧。


    他不是第一次被夸赞,夸长相夸能力夸才智……比这更夸张的也不是没有。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次有这样无所适从的感觉,第一反应不是高兴,也不是欣然接受,反而是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担得起这份夸奖。他其实并没为她做过什么。


    “你……”被她用这样直白热烈的目光看着,他感到自己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莉乃又往前凑了半步,微微仰起脸看他,潋滟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像盛着细碎的星光。


    她用一种半是撒娇半是诱哄的语调,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儿气音,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熊孩子:“那么神武不凡的特工先生——” 她故意拖长了这个代号,尾音轻轻上扬,“你都这么厉害了,别人拍马也赶不上你,你其实……就不需要担心被后辈超过了对不对?”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带着点儿狡黠的试探,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拜托不要再针对黑川警官啦~”


    【作者有话说】


    透子一秒天堂,一秒地狱[菜狗]


    第47章


    ZERO


    【黑川警官】几个字一出, 瞬间把安室透心里刚泛起的那点涟漪毁了个干净。


    他几乎维持不住表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觉得,我在故意针对他?”


    莉乃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愣了下,连忙找补道:“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希望你对他态度能好一点。”


    “我对他态度不好吗?”安室透抱起手臂,表情冷淡地看着她,“就因为我没像你一样把他当瓷器娃娃呵护,你就觉得我在针对他, 我就是这样的人? ”


    “呃……”莉乃没敢说她就是这么想的,她能感觉到他对黑川零那种不知来由的敌意,与他是否性格冷淡无关,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种可能,但对方好像不承认。


    也对,像他这么骄傲的人, 让他承认自己嫉妒一个新人,相当于明晃晃在打他的脸, 他这个反应也是正常的。莉乃感到自己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不但没能改善黑川零的处境, 反而让上司更讨厌他了。


    安室透说完便一直等着她解释原因, 见她面露难色, 却说不出辩解的话, 他脸上的表情更淡了, 周身的气压也无声地沉了下去。那股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愠怒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无声地灼烧,烫得心口发紧, 偏偏面上看不出分毫。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重新投向幽深的通道前方,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入眼底,声音听不出波澜:“走吧,去那边看看。”


    说完便提步要走,袖口却忽然一紧。


    莉乃用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衣袖,力道很轻,却成功让安室透停下了脚步。


    他脚步顿住,回过头。


    莉乃只抬起眼睛看他,那双刚刚还弯着的眼睛此刻睁得圆了些,带着点小心和探究,小声问:“你生气了吗?”


    他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此刻过于平静、甚至显得有些冷硬的脸。他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也不知道……”莉乃的指尖还捏着他那一小片衣袖,轻轻拽了拽,像是无意识的动作,语气里带着点困惑,“但我能感觉到你生气了,为什么?是我说错话了吗?”


    “不是。”他否认得很快,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向远处黑暗的通道。


    他在生气吗?安室透想,或许有一点不爽吧,明明都是只见过两面的人,同样都救了她,甚至他还占了先机,怎么在她心里他就只能扮演恶毒男二的角色,这换了谁都会生气的吧。


    但仔细想想,其实他也没什么立场生气,人和人之间的磁场本来就很难说清,有些人见一面就让人心生好感,也有些人相处很久都不来电。就像他以安室透的身份陪在她身边这么长时间,也许好感值还不如现在这张皮。这是人之常情,并不是她的错。


    沉默了一秒,他缓缓开口解释:“不是你的原因,我只是突然想起了别的事情。”


    “哦。”莉乃轻轻应了一声,垂下眼帘,长睫像蝶翼般敛起,在下眼睑投下一层的阴影。她微微低下头,声音放得更软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那我刚刚说的话……可能有点逾越了。”


    她悄悄抬起眼皮飞快地瞟了他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又继续小声说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他的袖口:“虽然我们才见了两次……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潜意识里总觉得,比起黑川,我好像跟你更熟悉一些……所以说话就没太注意分寸。”


    她说完就抿住了唇,一副等待批评的模样,肩膀微微缩着,像只淋了雨的小动物,可怜又可爱——尽管这份低姿态里,多少带了些故意为之的狡黠。


    安室透身形几不可查地滞了一瞬。


    那句“比起黑川,好像跟你更熟悉一些”像一朵柔软的云,将他所有盘踞在心口的郁气团团包裹住,又轻轻抚平。


    明明知道她这话可能只是为了哄他消气,甚至带着点小算计,可那股可那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却再度泛起,像被羽毛搔过心尖。


    莉乃敏锐地捕捉到他态度的微妙变化,有门!那双刚刚还耷拉着扮可怜的眼睛悄悄亮起一点狡黠的光。


    她趁热打铁,手指依旧轻轻拽着他的袖口晃了晃,半撒娇半耍赖式地说:“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样小气的人呀。”她先给他戴了顶高帽,然后才微微蹙起眉,像是有些苦恼地解释,“但是他刚才……对你说话的态度也不算很恭敬。他这个人就是嘴巴坏,想到什么说什么,不过应该不是故意的。”


    安室透垂下目光,视线落在她依旧勾着他袖口的手指上。那指尖透着一点自然的粉润,微微用力时,布料在她t指节处陷下柔软的褶皱。


    莉乃抬起眼,目光真诚地望着他,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恳求:“他毕竟是因为我才受这么重的伤,我看着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想着,能不能在他上司面前,稍微替他说一两句好话嘛。”


    她说完,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那模样既像是真心为同伴说情,又暗戳戳地把“上司”这个身份扣在他头上,带着点试探和亲昵。


    就算有再大的闷气,被她这样软语温言地一晃,也消融殆尽了。他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愉悦悄然蔓延开来,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


    “他是个可塑之才。”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带着公事公办的客观,“身手和应变都不错,我不会因为性格问题就针对他。”


    莉乃闻言松了一口气,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那就好!”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一直捏着他袖口的手指。


    那一点轻微的拉扯感骤然消失,袖口柔软的布料轻轻垂落回去,只留下几道被她指尖勾出的细微褶皱,还残存着些许温暖的触感。


    他的目光在那处褶皱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跟我说说吧,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又是怎么碰到他的。”


    “我身上带着刀片,割断了绳子……”


    莉乃把自己被黑袍男人拖入镜子,如何挣扎逃脱,又如何在这迷宫般的通道里撞见凶手正欲偷袭受伤的黑川零的过程,简单地讲了一遍。


    末了,她懊恼地抱怨道:“我怀疑他一定是用了麻醉剂,我现在身上还没力气,不然砖头也不会砸偏。”


    安室透听完,神色严肃起来:“你是说,从你昨天晚上被拖入镜子,一直到大概两个小时之前醒来,中间这段时间你一直在昏迷状态?”


    莉乃点了点头:“对,我被拖进镜子里的时候就没有知觉了,也不知道昏迷了多长时间。”


    “你的手机呢?在身上吗?”安室透追问,目光迅速扫过她身上显然没有口袋的衣物。


    莉乃摇头:“不在,可能被那个男人拿走了,我醒来后找过,没找到。”


    所以,昨天晚上他打那通电话,接电话给他敲SOS暗号的人并不是莉乃。这个认知让安室透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某种冰冷的寒意沿着脊椎悄然蔓延。


    是那个凶手吗?可是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难道是为了引他过来吗?可是对方又怎么知道他是谁。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莉乃身上,她正微微蹙着眉,似乎还在努力回忆昏迷期间的细节,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脆弱。


    “除了无力,还有没有其他不适?”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声音不自觉带上几分关心。


    莉乃摇摇头,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就是使不上劲,头还有点晕乎乎的。”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望向他,目光担忧地望向他,“那个黑袍人……他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神出鬼没的,我们能抓住他吗?”


    “能。”安室透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简短而笃定,“我一定会抓住他。”


    这份近乎绝对的自信让莉乃不由得怔了一下。她抬眼看向他坚毅的侧脸轮廓,那双灰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锐利如鹰隼,仿佛一切危险与未知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她向来慕强,而此刻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源于绝对实力的沉稳与强大,精准地戳中了她隐秘的偏好。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莉乃脱口而出。然而问完她就后悔了,之前她从寺原家这条渠道都没能知道的事,肯定保密程度很高,这样贸然询问,不仅唐突,恐怕也只会得到否定的答案。


    安室透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冲淡了他周身的冷硬感。


    “我在执行特殊任务,名字是保密的。”他声音低沉,果然如她所料地拒绝了。


    莉乃顿时有些沮丧,低下头小声嘟囔:“果然不行啊……”


    “但是,”他话锋一转,看着她瞬间蔫下去的样子,眼底那丝笑意似乎加深了些,“可以告诉你我的外号,这个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


    莉乃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向前一步,站定在她面前。距离骤然拉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古龙水和硝烟的味道。


    他垂下眼眸,伸手拉过她的右手,摊开她的掌心。


    莉乃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微微蜷缩。


    他的指腹带着训练留下的薄茧,温热而干燥,轻轻压在她的掌心上,一笔一划,写得缓慢而清晰。


    Z - E - R - O


    第48章


    脱掉衣服!快!


    每一个字母都仿佛带着温度, 烙印般刻入她的肌肤,酥麻的触感顺着掌心一路蔓延至心尖。


    写完,他并未立刻松开手, 而是抬眸看向她:“记住了?”他低声问,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


    莉乃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的掌心,沉默地不知在想什么。安室透极有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握着她的那只手也依旧没有松开。


    “ Zero……”她喃喃重复了一遍,带着一点生涩的确认,像是机器第一次开启时输入某种指令。


    “嗯, 你可以这么叫我。 ”他应道,声音放缓了些,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 “等以后时机合适,”他顿了顿, 目光沉静地望进她眼里, “我会告诉你我的真实姓名。”


    莉乃眨了眨眼, 从方才那过分温情的氛围中回过神来,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失态。


    她刚刚……是被这个男人撩了吗?莉乃咬了咬嘴唇, 感觉有些挫败。


    果然她还是不适合做这样的事。明明是她主动撒娇示弱, 以为对方吃这一套, 结果非但没达到预期效果,反而被对方一个简单的动作搅乱了心神。这要是让幸子知道了, 肯定又要笑话她是“小学生式撩汉手段”的纯情少女了。


    说起来很多人都不相信, 莉乃长到这么大, 在感情方面却是一片空白,理论和实践经验统统为零。追她的人她看不上,而她悄悄心动过的对象,又都遥不可及。


    她的初恋发生在小学五年级。那时母亲身边新来了一位秘书,年龄不到三十岁,总是穿着剪裁得体的长款风衣,衬得肩宽腿长,气质卓然,宛如时装模特。莉乃天天看着他在眼前经过,某天忽然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懵懂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上了对方。


    然而这段朦胧的好感仅仅持续了两个月便无疾而终。她得知对方早已有了稳定的伴侣。更让她深受打击的是,她发现自己不仅在年龄上不合适,连性别也不合适——那位秘书先生的爱人,是一位青春洋溢的大学生,性别为男。


    她偷偷哭了一场之后,就将这份心事彻底封存,没对任何人提起过。后来秘书先生离职,莉乃便再也没见过他。现在再想起这段往事,莉乃早就没了当初的感觉,甚至连对方的面容都记不真切了。


    可她偏爱熟男款的偏好却从那时起就打下了深厚的基础,从那以后,她有过好感的无一例外都是成熟优雅的年长男性,同龄人从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当然,也都没办法说出口就是了。


    这直接导致她虽然空有一腔少女心,却迟迟找不到能谈恋爱的理想对象。幸子嘲笑她的技能点全点在颜值上,追人的方式估计还停留在写情书摆蜡烛唱情歌这种老土手段上,也就纯情小男生还吃这一套了。


    “亲爱的,相信我,大叔款不是你能hold住的,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去小学门口物色你未来的男朋友,姐弟恋才是最适合你的。”幸子如是说。


    安室透注意到她神色微妙地变了几变,不像是害羞,倒像是在为什么事情懊恼。他以为是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逾矩,正想收回手时。


    莉乃忽然抬起头,冷不丁地抛出一个问题:“你有女朋友吗?”


    她的语气直接,眼神里带着点豁出去的认真,和刚才撒娇示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安室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一怔,下意识反问:“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这是她的惯例,如果对某个男生有好感,她总会先确认对方是否单身。这方法听起来毫无技术含量,因为只要问出口,对方百分之百能察觉到她的意图。可莉乃向来觉得,与其拐弯抹角地猜测,不如直接问个明白。


    她就是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恋爱手法又怎么样!她也不想学,什么欲擒故纵若即若离……喜欢本来就要大方表达出来嘛!大部分的误会和错过都是因为没长嘴,她是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安室透几乎在她问出口的瞬间就明白了这问题背t后的含义。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猝不及防地撞上胸口,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的眼睛,里面坦荡荡地写着好奇和期待,没有丝毫遮掩。这种毫不设防的直白,反而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莉乃见他不说话,只是眸光微动地看着自己,便干脆把话挑得更明了些:“我就是想知道嘛,有,还是没有?”


    安室透盯着她水光潋滟的眸子,喉结微动,声音比平时绷紧了些:“有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


    莉乃迎上他的视线,回答得干脆利落:“有的话,你就当我没问过,我们离开这里就分道扬镳。没有的话——”她顿了顿,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坦率的决心,“我才会进行下一步。”


    嗯,本来以为不会再见面的人突然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场合,第二次帮了她,莉乃觉得如果自己再放任他这样走掉却什么都不做,将来一定会后悔。


    这过于直白的进攻让安室透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平时习惯了各种迂回试探和言语陷阱,从未遇到过如此单刀直入的“下一步”。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蹿上耳根,他几乎能听到自己陡然加快的心跳声。


    他觉得莉乃比他想象的还要狡猾。问这种问题……看起来很坦率,把主动权交给了他。而实际上这根本就是一个没法回答的语言陷阱。


    他如果说没有,那就相当于默认接受了她的示好,就算当下没应,也传递出一种愿意把提议纳入考虑范围的信号。


    他如果说有……那刚刚还对她做那么暧昧的事,就是渣男行为,不值得她喜欢。


    所以当她问出那个问题时,也许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只等他否认。


    安室透张了张嘴,那个“没”字几乎已经到了舌尖。


    莉乃却突然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像是猛地清醒过来:“抱歉抱歉!”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懊恼,语气也变得急促,“现在好像不是问这种问题的时候,黑川还受着伤,那个黑袍男人也不知道躲在哪儿……等出去再说吧!到时候你再回答我好了!”


    她说完就转过身,假装专注地观察前方的通道,一副以大局为重的样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刚才话说得大义凛然,可真到了紧要关头,那股怂劲又冒了出来——万一他当场拒绝怎么办?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她就觉得脸颊发烫。还是……还是缓一缓吧,至少等出去以后,就算被拒绝,也能找个地方独自消化尴尬。


    安室透看着她的背影,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答案就这样被堵了回去。他看着她故作镇定却连耳根都泛红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等出去再说。”


    莉乃听到他的回应,悄悄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点失落。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危机上,深吸一口气说道:“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吧?前面应该就是我们跟凶手发生发生打斗的地方。”


    安室透点了点头,重新恢复了工作时的专注神情。但走出几步后,他还是不着痕迹地补了一句:“我没有。”


    这三个字说得极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在莉乃心尖上。


    她猛地转头看他,却见他已经专注地观察着前方的通道,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她的幻听。但微微发热的耳根告诉她,那不是幻觉,她真的听到了。


    一股甜意悄悄在心底蔓延开来,连带着探索黑暗通道的恐惧都消散了不少。她加快脚步跟上他,在黑暗中悄悄弯起了嘴角。


    安室透用余光瞥见她雀跃的小动作,唇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注意脚下,”他出声提醒,声音低沉而平稳,“跟紧我的路线。”


    莉乃闻言,认真地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沉默而警惕地继续向前探索。手电光柱在黑暗中划出有限的范围,照亮斑驳的墙壁和积满灰尘的地面。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


    走了一会,安室透忽然停下脚步,举起一只手示意。莉乃立刻屏住呼吸,紧张地望向他。


    安室透忽然停下脚步,空气中一丝极淡的、甜腥的气味飘过鼻尖。电光火石间,他脸色骤变,猛地转头对莉乃低喝道:“快跑!”


    莉乃被他突如其来的指令弄得一愣,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面——只见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正悄无声息地从阴影处游弋而出,猩红的信子嘶嘶作响,离她的脚踝仅有几步之遥!


    她吓得脸色煞白,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把手电筒朝那蛇砸去,转身就往反方向冲去。


    天天天啊! ! !这里怎么会有蛇!她之前在这里走了那么久都没碰到,到底是从哪蹿出来的? !


    就在莉乃甩掉手电向后急退的瞬间,安室透已经侧身将她护到身后。他拔枪、瞄准、扣动扳机,整个动作如同流水线一样干脆利落。


    “砰!”


    一声短促而沉闷的枪响在狭窄的通道内炸开。


    子弹精准地没入毒蛇昂起的七寸之处,将那斑斓的蛇身瞬间打得粉碎。蛇身剧烈地扭动了两下,便瘫软在地,不再动弹。


    空气中弥漫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安室透持枪的手臂稳如磐石,目光扫过蛇尸确认威胁解除,这才收枪入套。他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莉乃:“没事了。”


    话音刚落,通道角落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紧接着,数条、数十条……色彩斑斓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游弋而出,吐着猩红的信子,朝他们包围过来。数量之多,即便子弹打空也绝无可能全部消灭!


    莉乃吓得腿都软了,安室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低喝一声:“走!”


    他拉着她转身就跑,好在通道内岔路极多,他们凭借灵活的身形在狭窄的通道内左突右拐,试图甩掉蛇群。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安室透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强光手电用力掷向远处的另一条通道,制造出声响和光线的误导,随即拉着莉乃闪身钻进相反方向的黑暗岔路。


    两人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听着蛇群游动的窸窣声似乎朝着手电的方向而去,刚稍稍松了口气——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竟去而复返,再次朝着他们藏身的岔路逼近!


    不对劲!这些蛇的目标太明确了!


    安室透眼神一凛,忽然低下头,极轻极快地靠近莉乃的颈侧和衣袖嗅了嗅。


    一股极其淡雅、若有若无的奇异花香萦绕在她身上,这味道……他瞬间明白了。


    “你身上被下了饵!”他语气急促而肯定,“是一种特制的信息素,对蛇类有强烈的吸引作用!把衣服脱掉,快!”


    莉乃闻言,脸色瞬间煞白,这才想起之前刚醒来时,自己似乎确实闻到过一些说不出是什么的味道,当时她还以为是环境气味,没想过那味道就来源于自己身上。


    她不敢犹豫,双手颤抖着迅速解开了外套的扣子,安室透接过,顺着通道扔到外面。


    莉乃里面只穿了一件贴身的黑色吊带背心。这次不用安室透催促,她自己揪起胸前的布料,凑到鼻尖用力闻了闻,脸色骤然变得更加难看。


    “这件也有!”她的声音带着惊惶的颤抖,“虽然味道比外套淡很多……但仔细闻,还是那种奇怪的香味!”


    她立刻明白了情况的严峻性——这意味着,除非彻底清除掉身上的气味,否则无论她逃到哪里,这些被信息素吸引的蛇群都会如影随形。


    通道深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已经越来越近,冰冷黏腻的爬行声仿佛就响在耳畔。


    【作者有话说】


    透子,你马上就要先饱饱眼福了,我对你真是太好了[菜狗]


    第49章


    闭上眼睛,转过去!


    此时此刻, 莉乃发现自己已经逃不掉了之后,第一反应居然是——她刚刚不应该跟Zero说那些话。


    蛇群游动的窸窣声越来越近,安室透皱了皱眉, 拉着莉乃转身朝通道更深处跑去。莉乃被动地被他拉着一起跑,感受到身后的蛇群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后背不禁泛起寒意。


    她抬起头,望着前方那个带领她奔跑的背影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岔路口,莉乃忽然挣脱开安室透的手, 停了下来。


    安室透转身,不解地看着她。


    “我们分开跑吧。”莉乃语气平静地说,“这样能分散它们的注意力, 两个人一起目标太大了。 ”


    她表现得异常冷静理智,甚至已经替他做好了安排:“你走左边,我走右边。等摆脱它们之后再会合。”


    安室透在她开口的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打算。


    “我不同意!”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t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向你保证, 我一定能带你跑出去! ”


    蛇群的嘶鸣几乎就在耳后, 他甚至能闻到那股腥风。可莉乃却异常固执地站在原地, 甚至往右边的岔路退了一步, 试图将他推向左边:“这是最优解!你很清楚!带着我, 我们谁都跑不掉! ”


    她的声音在发抖, 眼神却亮得惊人, 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明明怕得要命,还是要把更多生存下去的机会留给他。


    安室透死死盯着她, 面具下紫灰色的眼眸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灼烧。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了她几秒, 忽然——


    他猛地伸手, 不是去拉她,而是快速探向她的后颈。指尖在她吊带背心的细带与皮肤交界处一抹,随即收回鼻尖一嗅。


    果然,这里的味道最为浓烈。


    他不再废话,在莉乃惊愕的目光中,直接扯下了自己身上的黑色外套,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裹住,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和所有暴露的皮肤。


    “跑!”


    他低吼一声,这次不再是拉着她,而是近乎半抱着她,发力冲向左侧的通道。同时,他反手将刚才从她后颈沾了气味的手指,在自己手臂上重重擦过。


    莉乃被他用外套裹得严严实实,视线被完全遮挡,只能被动地依靠他的引领跌跌撞撞地向前跑。


    黑暗中,鼻腔里充斥着他外套上干净凛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硝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的甜香气息,这味道莫名让她觉得熟悉,仿佛在哪里闻到过。但危急关头容不得她细想,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被抛在脑后。


    安室透带着她几个急转,暂时与蛇群拉开了一段距离,但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仍如影随形。


    莉乃猛地拉住他,急促地喘息着:“这样不行!”她扯下蒙在头上的外套,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它们的嗅觉太灵敏了,只要我身上还带着这个味道,光靠一件外套遮不住的。”


    不等安室透反应,她飞快地将他的外套塞回他手里:“闭上眼睛,转过去!”


    她说完这句话,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他探究的视线。声音虽然努力维持着镇定,尾音却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安室透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眉头紧锁,但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他依言背过身,闭上了眼睛。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很快,莉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颤:“好了。”


    安室透转过身,只见莉乃已经迅速将他的黑色外套重新裹回了身上。那件外套对她而言过于宽大,下摆几乎遮到了她的大腿中部,只在接近胸口下方的位置有一排扣子。


    她仓促间只扣了最下面的两颗纽扣,由于扣子的位置本就偏低,导致外套的领口敞开了大片,不仅光滑的肩线和精致的锁骨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连胸前诱人的沟壑也若隐若现地展露出来。


    外套下,显然是半真空状态,柔软的布料随着她急促的呼吸,清晰地勾勒出饱满的胸部曲线。


    安室透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那片暴露的肌肤。在黑暗的环境下,那抹雪白显得格外刺眼,如同暗夜里骤然绽放的白玉兰,晃得他呼吸一窒。他不敢多看,只瞄了一眼就迅速移开目光,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莉乃将脱下的吊带背心紧紧攥在手里,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件沾染了信息素的背心狠狠抛向左侧的岔路深处。


    “快走!”她低声道,声音里还带着未平息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安室透不容分说地揽住她的肩,带着她转向右侧通道。果然,蛇群的嘶嘶声逐渐朝左侧岔路聚集。两人屏息在黑暗中穿行,直到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身后。


    安室透停下脚步,将她护在墙角。确认暂时安全后,他松了口气,松开了揽着莉乃的手。


    莉乃却忽然怔住,目光仔细扫过四周的墙壁和岔路结构,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恍然:“这个地方……我好像来过。”她又确认般地环顾一圈,这次语气变得肯定了许多,“对,我到过这里。”


    安室透闻言也仔细观察起这个岔路口。与之前经过的那些几乎一模一样的路口不同,这个角落显得格外整洁,没有堆放任何杂物。通向前方的通道也比之前的宽敞不少,墙壁的砌筑工艺似乎更为精细,仿佛在迷宫般的地道中跋涉许久后,终于见到了不一样的景象。


    “我刚醒来逃跑时,到过这里。”莉乃走到墙角,蹲下身从一块松动的红砖后面摸出一颗小巧的纽扣,“你看,这就是证据。我当时经过时,故意在这里留了颗扣子做记号。”


    她站起身,指向通道深处:“如果我没记错,再往前走不远,应该就是我醒来的那个房间了。”但随即她的眉头蹙起,露出困惑的表情,“可是……刚才我明明想带你来这里,却怎么都找不到路。没想到被蛇群追着胡乱逃跑,反而误打误撞找到了……”


    安室透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其实在莉乃带路时,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一直在相似的岔路口打转。但当时以为是她受惊后记错了路线,不忍心说破让她更焦虑,便默默跟着她将所有岔路都走了一遍。可现在想来——


    正常情况下的随机逃跑,怎么可能恰好突破之前的循环,找到这个唯一不同的路口?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安室透的眸色沉了下去。


    他示意莉乃保持安静,自己则缓步向前,指尖轻轻抚过通道墙壁。这里的砖石确实与其他地方不同,接缝处更加平整,甚至连灰尘都明显少了很多。


    “你醒来的地方,具体是什么样子?”他压低声音问道。


    莉乃努力回忆着:“是个类似地下室的地方,跟之前我跟黑川待的那个暗室差不多,比那大一些,一侧是像这样的水泥通道入口,另一侧……”她突然打了个寒颤,“是一扇木门,那个男人就是从那里离开的。”


    安室透的指尖在墙壁上顿住了。他摸到了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这后面是空心的。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安室透眼神一凛,猛地将莉乃拉到身后,迅速退至最近的拐角阴影处,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墙体与自己之间。


    两人屏息凝神,只见前方那段看似完整的墙壁竟缓缓向内旋开,露出一个隐蔽的入口。一个穿着黑袍的高大身影从里面踱步而出,兜帽下的面容隐在黑暗中,只有周身散发的阴冷气息在通道里弥漫开来。


    男人经过他们藏身的拐角时,脚步似乎微不可查地顿了顿,兜帽下的视线扫过阴暗的角落。莉乃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死死咬住嘴唇。万幸,黑袍人并未发现异样,很快便迈着沉稳的步伐消失在通道另一端。


    确认脚步声远去后,安室透刚低下头想查看她的状况,那句“还好吗”还卡在喉咙里,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去。


    由于刚才躲藏时的匆忙拉扯,莉乃身上那件宽大的外套领口早已松散开来。从他这个角度望去,几乎将外套下的春光尽收眼底。那抹雪白的柔软毫无遮掩地撞入眼帘,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


    安室透的目光像是被烫到般猛地一缩,下颌线不自觉地绷紧。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后撤开一步,迅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动作快得什至带起一阵微风。


    “你的衣服……”他转开脸,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


    莉乃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把外套拢紧,狭窄的通道里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和两人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那个门……”莉乃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暧昧气氛,声音还带着些许颤抖,“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安室透没有立即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案件上。再次转向莉乃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锐利,只是耳根还残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他按下对讲机,压低声音向队员们通报了当前的大致方位和遭遇黑袍男人的情况,叮嘱大家保持警惕。结束通话后,他与莉乃一同尝试推开那道暗门,但门从外部被牢牢锁死,纹丝不动。


    他重新开始更细致地检查门框和周围的墙壁,指尖仔细抚过每一寸可能隐藏机关的区域。莉乃也学着他的样子,在另一侧墙面摸索着。


    “刚才……”她还是忍不住低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什么没有直接抓住那个男人?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做到吧?”


    安室透检查的动作未有停顿:“你对我也太信t任了,我也不是万能的。他手上有枪,在那种狭窄的环境下正面冲突,我们未必能占到便宜。”


    莉乃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去:“是因为我吧?如果你没有带着我,就一定会动手的,对吗?”


    这句话让安室透探查墙壁的手指微微一顿。这确实是他当时的首要考量,正因担心贸然行动会让她陷入险境,他才选择了隐匿和回避。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正低头认真摸索墙面的莉乃,她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落寞。


    “我没有这样想。”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你也不要这样想。保护你是我的责任,我来这里,首要任务就是确保你的安全。”


    莉乃抬起头,想从他脸上找出安慰的痕迹,却只对上他无比认真的目光。她抿了抿唇,小声道:“你是为了救黑川他们才来的吧?顺便救我……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你。”


    安室透凝视着她,正要开口,莉乃的手指忽然按到了一块略微松动的砖块——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从门内传来。


    莉乃完全愣住了,她只是下意识地学着安室透的样子摸索,没想到真的触发了机关。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又抬头看向那扇正缓缓移开的暗门。


    安室透看向她的眼神里也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惊讶,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赞赏。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看来,你应该是我的福星。”


    他向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望着门后露出的新通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之前在米花酒店碰到你之后,我很快就抓到了寺原达也。今晚也是因为碰到你,被蛇群追赶才误打误撞找到了这个隐藏的入口。现在,又是你找到了开启它的方法,我好像碰到你之后就一直在交好运。”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莉乃仍带着惊愕的脸上,语气笃定而清晰:“应该说,幸好我带着你。”


    【作者有话说】


    下章大概会有点……在晋江敏感肌边缘跳跃的内容[闭嘴]不知道会不会被锁,所以我们约定个时间,明晚九点我准时更新,你们赶快看,如果锁了我就要删改了[小丑]


    第50章


    第一次亲吻就玩这么大!


    莉乃愣了一下, 完全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温情的话,和她印象里那个冷漠到近乎冷酷的特工形象截然不同。


    这个转变……是不是也太快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脱口而出:“呃……要不你还是像之前那样对我吧?突然这么……我有点不习惯。”她顿了顿, 努力组织着语言,“感觉不像你了,倒像是……别人。”


    说完她自己也有点茫然。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他说话时那种温柔的神态,莫名让她脑海里闪过了安室透的影子,但他们分明是各方面都没有共通之处的两个人。莉乃有些落寞地想, 也不知道亚当有没有因为她突然失联而闹着要找妈妈,她昨晚还答应要给他打电话呢。


    “别人?” 安室透的脸色几不可查地沉了一下,“哪个别人?”


    莉乃被他突然冷下来的语气弄得一怔, 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他微微眯起的眼睛,那里面探究的意味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没等她想好怎么回答, 安室透已经一把推开门,率先踏入了门后的空间。莉乃抿了抿唇, 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紧跟在他身后。


    门后是一间布置得如同普通居室的房间, 明亮的灯光下, 简单的单人床、衣柜、书桌和椅子一应俱全, 桌上什至还摆着老式暖水瓶和陶瓷茶杯, 仿佛有人在此常住。与外面阴冷粗糙的通道相比, 这里显得异常“正常”,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安室透迅速扫视全场, 目光如雷达般精准。他先是检查了桌面, 手指抹过杯沿和暖瓶外壳, 判断使用痕迹;随即拉开抽屉快速翻检,又俯身查看床底,动作利落专业,每一个眼神停留处都是关键点。


    莉乃站在一旁,完全插不上手,只能在一旁干站着看他高效地工作。


    就在这时,正在检查床铺下方的安室透头也不抬地忽然开口,声音闷闷地:“那个‘别人’,到底是谁?”


    莉乃没想到他还在执着于这个问题,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回避:“没谁……就是一个普通朋友。”


    “关系很好?”他继续追问,从床底退出来,又开始检查衣柜内部。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莉乃有些恼了,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点,“这是我的隐私吧!”


    安室透关上柜门,转身面对她。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锐利得让她心慌。


    “不是你说,‘没有(女朋友)的话,我才会进行下一步’的吗?”他一步步走近,将她逼到桌边,声音压得很低,自带一股压迫感,“我已经回答你了。所以,你的’下一步’,就是让我误会你还有别的暧昧对象?”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语气里掺进一丝危险的意味:“还是说,你只是随口撩我一下,根本没打算认真?”


    莉乃先是怔住,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地反问:“你……你以为我是在撩你?”


    安室透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反问:“不然呢?”


    天地良心!莉乃在心里大喊冤枉。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完全是基于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和冲动,真诚得不能再真诚,完全没有半点故意撩拨的意思。


    但看着他此刻笃定的眼神,以及那句带着点控诉意味的“根本没打算认真”,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她歪了歪头,没有解释,顺着他的话反问:“所以……你这是承认,自己确实被撩到了?”


    安室透直视着她的眼睛,坦然承认:“是。”


    这个直白的回答反而让莉乃措手不及。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所以,”安室透向前一步,目光锁住她,“你的下一步是什么?”


    他的直接让莉乃脸颊发烫,但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上来了,又不想在他面前露怯。她仰起脸迎上他的视线:“那你呢?你希望我的下一步是什么?”


    安室透的视线落在她仰起的脸上,灯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是他最喜欢她的样子。安室透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因紧抿而泛白的唇瓣,眼神深了几分。


    莉乃清晰地捕捉到他目光中的变化,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回避,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专注的凝视,以及一种她此刻终于能够确认的……默许和期待。


    当你不喜欢一个人时,你根本不会在意她是不是喜欢你,甚至她的喜欢对你来说都是一种负担。就像她在面对杉原英二的告白时,心里只有逃跑一个想法。你反复追问,是不是代表,你对我也有好感?


    一股勇气陡然涌上心头,她不再犹豫,踮起脚尖,朝着他的唇凑近。


    然而,在双唇即将相触的最后一刻,她忽然停顿了下来。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交织在一起。


    她给了他足足三秒的时间,一个足以让他轻易避开或拒绝的间隙。


    但他没有动。


    莉乃的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她压低声音,气息拂过他的唇角,声音轻的像羽毛搔过:“我给过你机会了的……这可是你自己接受的。”


    话音未落,她微微偏头,将一个轻柔而坚定的吻,印在了他的唇角。


    在最后一刻,因为太紧张了,她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直接亲在唇上,只选了唇角的位置。


    一触即分,快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一次亲吻,她甚至连接吻是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只感觉软软的,像在亲一颗果冻。但即便如此也足够让她害羞了。


    亲完后,莉乃强作镇定地后退一步,指尖下意识地抚过自己微微发烫的嘴唇。安室透仍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呼吸比平时略重,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专注得让人心慌。


    莉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发热,抬手拢了拢头发,视线飘向别处,声音刻意放得轻松:“你、你刚刚……在床底下发现什么了?”


    话音未落,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揽住她的后腰,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重新带回到那个炽热的怀抱里。莉乃惊愕抬头,还未看清安室透的神情,他的气息便已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安室透低下头,精准地覆上了她的唇。


    不同于她方才青涩的触碰,这个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起初只是唇瓣相贴,带着试探的意味。而后,他含住她的下唇,不轻不重地吮吸。


    就在莉乃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搅得晕头转向时,他的舌尖已抵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纠缠着她的舌尖,加深了这个吻。扶在她后腰的手掌缓缓上移,拇指恰到好处地按在她尾椎骨上方的腰窝t处,那里仿佛藏着敏感的开关,随着他一下下轻柔却坚定的按压,酥麻的电流顺着脊柱急速窜遍全身,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莉乃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她被亲得腿脚发软,站立不住,只能伸手攀附住他的肩膀,被动地承受着这个逐渐变得滚烫而深入的吻。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和唇齿间暧昧的水声。


    不知亲了多长时间,莉乃觉得起码有五分钟之久了。她呼吸变得困难,大脑也开始缺氧,攀着他肩膀的手逐渐带上了推拒的意味。


    安室透微微睁开眼,意识到她已经承受不住这样的亲密了,是时候该停下来。


    他舌头强势地勾着她的,纠缠着转了一个圈,才缓缓退了出来。


    两人额头相抵,喘着粗气,在极近的距离里望着对方的眼睛。


    太、太超过了!莉乃心里犹如万马奔腾,她只是想意思意思亲一下表明自己的态度,怎么突然就从纯爱片跳到深夜档了!


    虽然内心震惊,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到抗拒或反感。 Zero这个人看着挺老成持重的,没想到但第一次跟她接吻就玩这么大,看起来就很……熟练。


    "你"她刚开口,声音就软得不像话。


    安室透用指腹轻轻擦过她湿润的唇角,眼底还残留着未褪的情动:“我怎么了?”


    “你比看起来会玩多了。”莉乃红着脸小声嘟囔。


    闷笑声从头顶传来,安室透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这才到哪。”


    莉乃被他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说得耳根更烫,却强作镇定地抬眼瞪他:“你这是在暗示什么?”


    安室透低笑,指尖轻轻卷着她散落的一缕发丝:“我在想,有些人明明连恋爱都没谈过,行动倒是很大胆,只是临到紧要关头,怎么又怂了呢?”


    “谁、谁说的!”莉乃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我那是……那是怕你太保守,接受不了……我都ok的!”


    “ok?”安室透挑眉,目光落在她微微红肿的唇瓣上,“哦~那刚才换气时咬我嘴唇,原来不是受不了的意思,是你的……情趣啊。”


    莉乃语塞,整张脸涨得通红。她当时太过紧张,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羞恼之下,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可那双眼睛因为方才的亲吻还氤氲着水汽,眼尾泛着诱人的红,上挑的弧度像带着小钩子。


    这毫无威慑力的一眼,反而让安室透喉结微动。他看着她湿润的眼眸和微肿的唇瓣,刚刚压下去的冲动再次翻涌上来。


    安室透忽然抬起手,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覆上了她的眼睛,挡住了那片让他心神不宁的潋滟春光。


    “别这样看我。”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克制。


    视线被剥夺,其他感官瞬间变得敏锐。莉乃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以及他说话时拂过她发顶的温热呼吸。黑暗放大了此刻的暧昧。


    “为什么?”她忍不住小声问。


    睫毛在他掌心轻轻颤动,像蝴蝶翅膀扫过。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答。片刻的沉默后,他才低声开口,气息近得几乎贴在她耳畔。


    “会让我想继续刚才的事。”


    莉乃在他掌心下顿了顿,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般,轻轻哼了一声。


    “你好随便啊,特工先生,”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调侃,“跟才见过两面的女孩子接吻……还说什么‘继续’。”


    她感觉到覆在眼上的手掌微微收紧了些,他的呼吸似乎也滞了一瞬。这细微的反应让她更加确信,自己戳中了某人的“要害”。


    安室透缓缓移开覆在她眼上的手,对上她带着狡黠笑意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寺原小姐。”他的指节轻轻蹭过她微烫的脸颊,眼神深邃,“你怎么能确定,我只见过你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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