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发现易容


    对莉乃而言, 眼前这位代号“Zero”的男人,不过是萍水相逢却令她心动的陌生人。可是对他来说,她却已经是在生命力烙下浓墨重彩印记的人了。


    他们俩一起养着一个孩子, 见过她面对危机时的沉着机敏,也曾在不经意间窥见她独自落泪的脆弱。明明已经一起经历过无数共同的瞬间了,但是他此时此刻,却只能借着“ Zero”这个壳子,用伪装的声音和面容面对她。


    在亲吻落下前的那一刻,安室透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今晚构筑的防线在她面前早已土崩瓦解。


    从她当着他的面毫不掩饰地对黑川流露出关切开始,到后来故作洒脱提出“分头行动”实则想独自承担危险,再到刚才那个带着试探却异常坚定的吻……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他理智的边界线上。


    他就像是被某种无形却强大的力量蛊惑了,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倒影,望着那微微张开、仿佛无声邀请的唇瓣,脑子里紧绷的弦一根根断裂, 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


    明明时机不对,场合不对, 连身份都是假的, 他更不知道未来真相揭开时, 该如何面对她。但此时此刻, 他选择顺从自己的欲望。


    所以他拉过她, 吻了上来。


    莉乃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难道我们在别的地方也见过?”她仔细在记忆中搜寻了一番, 却毫无头绪, 不禁皱起眉头,“可是……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安室透轻描淡写地带过, “我在档案上看过你的照片。”


    话是真的, 却有故意误导的嫌疑。安室透还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告诉她真相, 知道太多反而会给她带来危险。


    “你看过我照片?”莉乃来劲了,“什么样的照片?好看吗?”


    “挺好看的。”安室透脱口而出,“穿着帝丹校服,应该是你高一入学拍的照片。”


    “啊那个……”莉乃脸一下子垮了。


    那是她最丑的时候,暑假过敏导致整张脸都肿着,简直是她的人生污点。


    “不行!”她急得跳脚,“你赶快忘掉!我后来重拍过更好看的!”


    “我觉得挺可爱的啊。”安室透一脸不解,“你不喜欢?”


    “你有没有审美啊,那根本一点都不好看!”她下意识地想翻手机找自己其他照片给他看,摸了摸裤子口袋才想起,手机不在身上。


    安室透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风见递交的资料册里看到那张照片的情景。


    当时他正快速翻阅寺原家成员的档案,前面都是家族核心人物的资料。翻到靠后的位置时,她的照片突然映入眼帘——少女留着齐刘海,黑发黑瞳,眼睛明亮得像浸过水的黑曜石,饱满的脸颊还带着稚气,却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多停留了一瞬。恰好风见也瞥见了,随口打趣“这小妹妹长得真标漂亮啊”。


    安室透没接话,只是不动声色地翻过这一页,但心里也认同这个评价,照片上的少女确实令人过目难忘。


    “我觉得很漂亮。”他语气平静却肯定,“特别是眼睛,很亮。”


    “所以……”莉乃突然凑近,带着狡黠的笑,“你那时候就记住我啦?”


    安室透面不改色地往后稍退:“这是特工的基本素养,对重要人物的相貌都要过目不忘。”


    “重要人物?”莉乃挑眉,“那怎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某人还把我当成空气呢?要不是我追上去,就止步于此了。”


    安室透轻轻握住她戳过来的手指:“因为那天,我在追更重要的人物,你不是知道吗?”


    “少来这套。”莉乃凑近半步,仰头看他,“你当时明明就很讨厌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安室透沉默片刻,终于坦诚:“好吧,确实不算愉快。”


    “那你变脸也太快了。”莉乃忍不住吐槽,“上次见面还那么讨厌我,这才第二次见面就亲上来。我能问一下你刚才是以什么心态亲我的吗?”


    安室透的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他低头注视着她的眼睛,目光专注而深邃,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沉迷。


    “这件事说来话长,”他的声音低沉,“等合适的时机我会告诉你。不过……”他稍稍收紧手臂,“我对你有好感,这点毋庸置疑。”


    呵,男人!好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莉乃轻哼一声,正要反驳,突然注意到他耳后与发际线交界处有一道不自然的痕迹。她下意识伸手想去碰,安室透却敏锐地偏头避开。


    “怎么了?”他问。


    “你这里……”莉乃盯着那道细微的痕迹,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是易容吗?”


    安室透的身体瞬间绷紧。他这次来得匆忙,易容确实没有往常精细,没想t到会被她注意到这个细节。


    “是易容。”他最终承认,声音低沉,“抱歉,我现在还不能让你看到我的真实样貌。”


    莉乃后退了一步,眼神明显冷淡下来:“名字不能告诉我,脸也是假的,我除了知道你的职业,对你几乎一无所知。”


    “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告诉你。”他的语气带着歉意,“但现在不行。”


    “那如果你骗我呢?”莉乃歪着头,故意问道,“也许你其实已经结婚了,面具后面是个中年猥琐大叔?”


    她早就调查过他的基本资料,知道他是未婚,但此刻就是忍不住想刁难他。


    “我长得……”安室透顿了顿,难得露出一丝窘迫,“虽然这么说有点自夸,但应该比现在这张脸要好些。”


    “那年龄呢?”莉乃不依不饶,“你多大了?这个总能告诉我吧。”


    安室透沉默了。这正是他最不愿面对的问题。他深吸一口气,含糊其辞:“我比你大一些,今年……29岁。”


    “只是大一些?”莉乃挑眉,“你的数学是不是不太好?”


    莉乃虽然自己并不在意年龄差,却不想让他察觉这一点。她很清楚,自己的所有资料恐怕早被他调查得一清二楚,在他面前几乎是透明的。可她对真实的他却一无所知,她不喜欢这种信息的不对等。


    “二十九岁——”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带着审视,“你比我大了整整十一岁。”


    安室透的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却依然平静:“年龄很重要吗?”


    “不重要吗?”莉乃反问,故意避开他的视线,“我可从来没和年长这么多的人交往过。”


    安室透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如果你介意的话……”


    “我介不介意不重要。”莉乃打断他,抬眼与他对视,“重要的是,你连真面目都不愿意示人,却要求我相信你的每一句话。”


    安室透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他下颌绷紧,原本虚揽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微微发白。


    莉乃将他这些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那点因信息不对等而产生的不快忽然就散了。她忽然觉得这样逗他也挺有意思。


    “算了,”她语气缓和下来,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


    安室透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转变态度。


    “不过……”莉乃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他刚刚缓和的神色又紧张起来,“你要是想跟我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她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但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安室透目光定在她脸上:“你说。”


    “第一,”莉乃竖起一根手指,“以后出任务要更小心,我不想哪天突然收到你的噩耗,哦不对,我不是你的家人,连噩耗都收不到,只会发现你忽然消失了。”


    安室透目光微动,轻轻点头。


    “第二,”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不能无缘无故玩消失。就算不能说明去向,至少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好。”他应得干脆。


    “第三……”莉乃故意停顿,看着他专注等待的样子,转了转眼睛,“等我想到再说,先欠着吧。”


    安室透看着她计谋得逞的笑容,不由松了口气。他原本已经做好被刁难的准备,没想到她的条件全都是在为他考虑。


    “这些条件……”他斟酌着用词,“都很简单。”


    “简单?”莉乃挑眉,“对你这种职业来说,按时报平安才是最难的。”


    安室透闻言微微一怔。


    她说的其实没错,他这份职业最大的弊端就在于他时刻处于危险中,说不定哪一天被组织发现卧底的身份就要英勇就义。对旁人来说最无关痛痒的保证,在他这里却重若千钧。


    但他同样没想到的是,这样的话,会从一个18岁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


    他笑了笑,目光低了下去:“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发誓永远不变心之类的话。”


    “誓言?”莉乃轻笑一声,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那是最没办法约束人的东西,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变心了……”


    她抬眼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坚定:“直接告诉我就行,我就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但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意。”


    就像她父亲那样。当年也曾为了母亲不惜与她整个家族对抗,爱到可以为她豁出性命,那份炽热的感情任谁看了都会动容。莉乃从小听着长辈们讲述父母当年的故事,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在她心里编织出爱情最美好的模样。


    可后来呢?


    变心这件事,原来可以来得如此自然而然,就像季节更替般不可抗拒。曾经许下的誓言固然庄重,但在现实面前,却又轻飘飘得不堪一击。


    安室透沉默片刻,也跟她想到了同样的事,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你不会遇到那种情况。”


    “谁知道呢?”莉乃歪头笑了笑,“未来的事谁说得准。不过……”她话锋一转,“要是你敢骗我,我保证会让你后悔的。”


    【作者有话说】


    要开始跟这个皮肤谈恋爱了,那安室透本体怎么办呢[菜狗]


    第52章


    男人准确叫出了他的代号


    两人之间刚刚确立关系的微妙氛围尚未散去,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不易言说的尴尬。安室透沉默而专业地继续搜查房间的其余角落,莉乃则有些无所适从地在一旁看着,偶尔也学着他的样子四处打量, 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找什么。


    末了,安室透走回她身边,低声道:“走吧,这里应该没有其他线索了。”


    “你找到什么了?”莉乃好奇地问。


    安室透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比指甲盖略大的微型装置:“一个粘在床底板下的微型摄像机,带回去看看里面记录了些什么。”


    两人正准备朝暗门走去,安室透脚步猛地一顿, 抬手制止了莉乃的动作。他侧耳去听,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类似齿轮转动的机括声。


    “他回来了。”安室透语气一沉,当机立断, 拉着莉乃迅速躲进了房间角落的衣柜里。


    衣柜内部空间狭小,两人不得不紧贴在一起。刚合上柜门,暗门便被推开, 黑袍男人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随后像是例行检查般, 弯腰探手摸向床底——下一刻, 他动作僵住了。


    显然, 他发现了摄像机的失踪。


    “砰!”


    一声脆响, 水杯被他狠狠掼在地上, 碎片四溅。男人胸腔剧烈起伏, 压抑的怒火在寂静中弥漫。


    躲在柜中的莉乃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浑身一颤。几乎在她发抖的同时, 一只温热的手便精准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力道稳定而带着安抚的意味。


    安室透没有看她, 目光依旧透过柜门的缝隙紧盯着外面男人的一举一动。


    男人在盛怒中来回踱步, 几次往返后, 他猛地转向门口,似乎打算离开。然而,他的手刚触到门把手,动作却骤然停住。


    他缓缓转过身,阴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整个房间,最终,落在了房间内唯一的藏身之处——这个厚重的衣柜上。


    莉乃的心跳瞬间飙到了顶点。她感觉到安室透握着她的手也瞬间收紧,另一只手无声地按在了腰后的枪套上,全身肌肉绷紧,进入了绝对的戒备状态。


    黑袍男人一步一步,缓慢而充满压迫感地,朝着衣柜走来。


    柜内空间狭小,莉乃甚至能听到自己激烈的心跳声。安室透握着她的手指微微用力,示意她保持冷静,另一只手已悄然按在枪套上,身体紧绷如蓄势待发的猎豹。


    步声在柜门前停下。透过缝隙,莉乃能看到黑袍下摆的布料微微晃动。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抬起,伸向柜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房间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整个空间随之震动,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


    黑袍男人动作猛地一顿,伸向柜门的手停在半空。他沉着脸盯着柜门看了片刻,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冲向暗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通道中。


    衣柜里,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安室透却没有立刻推开柜门,他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危险暂时解除后,才谨慎地推开一条缝隙观察。


    “我刚刚给他们发了信号,让他们弄点动静出来。”安室透低声解释,拉着莉乃从衣柜中出来,“我们得趁现在离开。”


    莉乃看着地上碎裂的杯子,心有余悸:“他刚才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不确定。”安室透检查着暗门外的通道,“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莉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通道尽头,黑袍男人去而复返,正静静站在那里。而这一次,他手中多了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把摄像机交出来。”黑袍下传来低沉扭曲的声音,“否则……”


    他举枪瞄准,枪口在两人之间缓缓移t动,最终定格在莉乃身上。


    安室透立刻侧身将莉乃完全挡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构筑了一道屏障。


    黑袍男人没有任何犹豫,食指缓缓扣下扳机。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口只发出“噗”一声轻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安室透动了。


    他左手猛地向后一揽,将莉乃推向敞开的衣柜方向,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右手闪电般甩上厚重的柜门,将她隔绝在相对安全的狭小空间内。而他自己则借着推柜门的那股反作用力,腰腹核心猛地发力,向侧后方一个利落的战术翻滚!


    “砰!”


    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肩头射入了他刚才站立位置后的墙壁,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孔,墙灰簌簌落下。


    安室透在翻滚中已然拔枪在手,身体尚未完全站稳,持枪的手臂却已如磐石般稳定,根本不需要瞄准,完全是凭借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朝着黑袍男人所在的方向瞬间扣动扳机!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在狭窄空间内回荡。一枪精准地打在黑袍男人脚前的地面上,溅起火星,逼得对方后退闪避;另一枪则直接击中了对方手中的武器,强大的冲击力让那把手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落在远处。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从推人、关门、闪避到拔枪反击,几乎发生在数秒之内,快得只留下残影。等黑袍男人从武器脱手的震惊中回过神,安室透已经稳稳地半跪在地,枪口牢牢锁定了他,眼神冷冽如冰。


    “别动。”安室透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


    黑袍男人僵在原地,举起的双手微微颤抖。安室透持枪缓缓逼近,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就在枪口即将抵住对方额头的瞬间,黑袍下突然传来一声诡异的轻笑。


    安室透瞳孔微缩,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立即后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对方袖中滑出一个小型烟雾弹,猛地砸向地面。浓密的灰色烟雾瞬间爆发,眨眼间就充满整个房间,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半米。安室透反应极快,在烟雾腾起的瞬间就屏住呼吸,凭借记忆向黑袍人最后的位置扑去——却扑了个空。


    他立即后撤到墙边,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除了烟雾弥漫的细微嘶嘶声,房间里再无其他声响。


    等烟雾稍稍散去,黑袍人原先站立的位置只留下一件空荡荡的黑袍,正在缓缓飘落。侧面的墙壁不知何时打开了一道暗门,隐约能听到远去的脚步声。


    安室透快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朝里面的莉乃伸出手:“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莉乃被烟雾呛得轻咳两声,惊魂未定地抓住他的手。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那件落在地上的黑袍,突然挣脱安室透的手,冲过去掀开黑袍。


    “怎么了?”安室透皱眉问道,同时警惕地注视着那道暗门。


    莉乃的手指紧紧攥着黑袍内侧的衣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童年最恐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这个标志……我绝对不会认错!小时候我跟照顾我的女佣真田小姐被绑架时,那些绑匪的袖口里面,就绣着一模一样的标记! "


    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阴暗的仓库,还有真田小姐为了保护她而倒下的身影。那些穿着黑色制服、袖口藏着这个标志的男人,成了她多年来挥之不去的噩梦。


    安室透的眼神在看到标志的瞬间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当然认得这个标志——这是组织内一支以手段残忍著称的特殊小队【毒蛇】的标志,管理权限隶属于行动组。但据他所知,这支小队在三年前的一次任务中遭遇滑铁卢,全军覆没,是BOSS亲自下的清除命令,动手的则是Gin 。


    “这怎么可能呢?”他低声自语,随即意识到什么,“除非当年有人侥幸生还!”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片错综复杂的通道网络,很可能就是组织早年废弃的某个安全屋或训练基地。此人不仅熟悉这里的构造,更胆大包天地利用它作为犯罪巢xue 。


    但最让他想不通的是——一个本该“死亡”的组织成员,为何敢冒着暴露的风险,在阳光下继续作案?这无异于玩火自焚,除非……


    “他是在故意报复组织……”安室透猛地抬眼。


    利用组织的废弃据点,先后绑架日本财阀之女和公安警察,每一步都像是在故意挑衅。这个幸存者,恐怕对组织怨恨已久。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安室透眼神一凛,立即举枪打碎头顶的灯泡,让房间陷入黑暗,同时迅速伸手将莉乃拉至身后。


    黑暗中,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幽幽响起:“波本,你还是那么聪明啊。”


    听到他准确叫出自己的代号,安室透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识破这层伪装的?”


    “呵……”变声器传来扭曲的低笑,“你太小看‘毒蛇’了。我们当年负责处理叛徒和清理痕迹,最擅长的就是识破伪装。你的易容技术确实不错,但比起贝尔摩德来说还差得远,更何况——”他停顿了一下。


    “我在这个小妞通讯录里看到了你的号码,抱着试试的心态就打了过去。”那声音带着嘲讽,“那个SOS……不过是为了一个试探的小把戏,没想到你还真来了,还真是情圣啊。”


    安室透立刻想起那通显示为莉乃号码、传来求救信号的电话。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已经踏入了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双方算是图穷匕见了,安室透反而定下心来:“这么大费周章引我过来,你想要什么?”


    “看你这么紧张她,觉得你或许能理解我的处境。”声音顿了顿,透出几分真实的恨意,“我知道你和琴酒向来不和,我跟他有血海深仇,如果我说想找你合作,一起解决掉他,你应该会感兴趣吧?”


    通道里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莉乃紧张的呼吸声。安室透能感觉到她抓着他衣角的手在微微发抖。


    “合作?”安室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一个连自身都难保的人,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


    “哈哈哈……”变声器里传来扭曲的笑声,“波本,别自欺欺人了,有琴酒在一天,他就永远压你一头。我知道你是有野心的人,你难道就甘心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下,被他像狗一样呼来喝去吗?”


    “那是我的事。”安室透冷冷道,“我就算要找合作对象,也绝不会是你,你现在一无所有,连自保都成问题。今天过后,你以为组织还会放任你不管?你猜猜,是你找上琴酒的速度快,还是他清理门户的速度快?”


    黑暗中陷入短暂的死寂,随即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看来是谈不拢了。”


    “从来就没得谈。”安室透话音未落,突然抬手朝声源方向连开两枪!


    “砰!砰!”


    子弹击中墙壁溅起火花,但那个声音已经消失在通道深处,只留下一句带着恨意的话:“那你就等着给你的这位心上人收尸吧,波本——”


    枪声的回响还在通道里震荡,安室透已经拉起莉乃冲向相反的方向。


    “他刚才故意拖延时间。”安室透语气凝重,“附近肯定有埋伏。”


    话音刚落,前方拐角就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安室透立即转身推开一扇暗门,带着莉乃躲进一个狭窄的耳室。


    “现在怎么办?”莉乃压低声音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袖。


    安室透快速检查了弹匣:“必须尽快抓住他,我的同伴们应该已经就位,但这里的结构太复杂……”


    他突然停顿,敏锐地听到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在莉乃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举枪对准门口——


    “队长!是我们!”


    门外传来压低的声音。安室透谨慎地拉开一条门缝,确认是赶来的公安同事后,才松了口气。


    “目标往东南方向区域逃窜,携带武器,极度危险。”安室透快速下达指令,“立刻通知外面的人进来支援,所有人分三路,一组跟我追击,二组三组从另外两个方向包抄,确保每个卡口都有人把守,只要见到人就立即击毙,不要留下活口!”


    “是!”队员们异口同声答完,目光飘向他身后的莉乃,语带迟疑道,“那这位小姐……”


    安室透顿了顿,回头看向她。


    他心里对男人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他并不担心自己不能赶在组织来之前就处理掉他,但他担心莉乃。刚刚那个“收尸”的威胁像冰冷的针扎在他心头。


    “他认出了我的身份,必须尽快处理掉他,”他声音低沉,目光却始终锁在莉乃身上,带着明显的挣扎,“我想带着你,但t前面的情况不明……”


    莉乃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抓握的力度和那份犹豫,她反手握住他,语气果断:“我跟你的人一起上去,你专心去做你该做的事。”


    安室透眉头紧锁,显然并不完全放心。他既想将她带在身边亲自保护,又清楚接下来的追击战只会更危险。


    “相信我,”莉乃看穿他的顾虑,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我能照顾好自己。”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转向其他人:“给她穿防弹衣,走预定安全路线,直接送到安全屋,全程保持警戒,务必确保她的安全!”


    “明白!”


    安室透最后看向莉乃,千言万语化作一个简短的眼神,他轻轻松开她的手,低声说:“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就在转身的瞬间,莉乃突然踮脚在他耳边轻声说:“记住你答应我的条件。”


    安室透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等我回来。”


    这一次,莉乃没有阻拦。她看着他利落转身,带着队员消失在通道拐角,将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裹紧了些。


    第53章


    遇险


    莉乃跟着四名警察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穿行, 朝着地面的方向前进。气氛有些沉闷,其中一名年轻的警察试图活跃气氛,笑着问她:“寺原小姐, 你跟我们队长……是什么关系啊? ”


    莉乃想起Zero说过他隐藏的身份和正在执行的任务,谨慎地回答:“是朋友。”


    另外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懂得都懂”的眼神,另一个稍年长的警察促狭地笑道:“你不说我们也看得出来,肯定是情侣关系吧?普通朋友可不会这么紧张。”


    莉乃只是抿了抿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将话题轻轻带过。


    几人继续前行, 话题转到了目前的案子上。他们忧心忡忡地交谈起来。


    “现在失踪的三个人只找到了寺原小姐,风见警官和那个叫小野田的女学生还是没踪影。”


    “这地方邪门得很,我们来来回回搜了好几遍, 连个衣角都没找到,他们到底能藏在哪儿?”


    莉乃一边走一边默默听着,心里也为行踪不明的小野田而感到担忧。这地方说大不大, 说小也不小,他们这么多人在通道里来来回回的走, 如果小野田真被凶手藏在这里, 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还有种可能就是凶手趁着警察还没包围酒店前, 就想办法把人运到别的地方去了。


    经过一个岔路口时, 负责引路的警察忽然“咦”了一声, 停下脚步, 疑惑地打量着周围的墙壁:“这里……我们刚刚是不是走过?”


    “不可能吧,”同伴立刻反驳, “我们走的是计算好的返回地面最短的路线, 一直是严格按照我们留下的标记走的。 ”


    莉乃也抬头看了看, 她方向感本就不好,加之每个岔路口都如同复制粘贴般相似,她完全看不出任何区别。但听到警察的疑问,她悄悄留了心,在经过路口时,假装不经意地用指尖的口红在墙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点了一下。


    又连续走过几个岔路口,连最初笃定的警察们也察觉到了异常。队伍停了下来,气氛变得凝重。


    “不对,按照时间和距离,我们早该走出去了!”


    “可标记指示的方向没错啊……”


    莉乃这时停下脚步,指向墙角那个新鲜的口红印,语气肯定:“这次我确定,这里我们来过。刚刚我在这里做了标记。”


    几名警察围过来,看到那个小小的红点,脸色都变了。他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们使用的是一套复杂的、外人无法轻易解读的暗号系统。如果路线被篡改,只能说明有人不仅读懂了他们的暗号,还巧妙地进行了改动,目的就是让他们无法返回地面,在这迷宫中不断绕圈。


    “这怎么可能……”年轻的警察喃喃道,“他是怎么读懂我们的暗号的?”


    一种无形的寒意悄然爬上每个人的脊背。如果连内部通讯的暗号都被破解,意味着对方不仅熟悉环境,更对他们的行动规律了如指掌。


    “立即向队长汇报,更改通讯规则。”资历最老的警察当机立断,迅速在墙上划下新的标记,“所有人检查装备,提高警戒。”


    年轻警察立即取下肩头的通讯器:“一组3号呼叫队长,收到请回答!”然而通讯器里只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他连续调整了几个频道,结果都一样。


    “所有频道都被干扰了。”他脸色发白地汇报,“像是……有强信号屏蔽。”


    年长警察眉头紧锁:“看来对方准备得很充分。”


    就在这个紧张的时刻,通道深处忽然传来细微的摩擦声。莉乃下意识地攥紧拳头,忽然感觉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是Zero刚刚离开前留给她的那枚特殊的徽章式通讯器。


    这种类型的通讯器构造简单,只能通过某种类似摩斯密码的方式实现简单对话,但也正因为如此,它不受屏蔽器的干扰,在特殊环境下仍能发挥作用。


    她悄悄取出徽章,发现金属表面正在微微震动,内侧的指示灯闪烁着规律的红光。这是Zero之前教过她的紧急信号。


    “等等。”莉乃突然出声,举起发烫的徽章,“这个……好像在指示方向。”


    众人围拢过来,只见徽章表面的红光正以特定的频率闪烁着,仿佛在为他们指引道路。


    “是队长的信号!”年轻警察激动地说,“他肯定发现了什么!”


    年长警察却显得更加警惕:“但我们现在无法确定,发出信号的究竟是队长本人,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含义——既然对方能破解他们的暗号,自然也可能仿造安室透的信号。


    就在这时,通道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在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前,莉乃清楚地看见,远处墙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模糊的黑影。


    “戒备!”


    年长警察低喝一声,四人瞬间组成防御阵型将莉乃护在中间。黑暗中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徽章持续闪烁的红光。


    莉乃紧握着发烫的徽章,忽然发现闪烁频率发生了变化——三短一长,正是Zero教过她的密码—— Danger 。


    “他在警告我们。”莉乃压低声音,“附近有危险。”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通道尽头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个扭曲的身影在黑暗中缓缓显现,正是去而复返的黑袍人!


    “寺原小姐,”黑袍人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请跟我走一趟,我保证不会伤害你,只需要你配合完成一件事,等我达成目的,自然会放你离开。”


    年长警察举枪对准黑袍人的身影:“休想!”


    他刚想要开枪,忽然被前辈拦住:“那不是他的实体,只是个影子!”


    黑袍人发出低沉的笑声:“你们觉得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他向前迈了一步,“这里的结构很脆弱,如果不想被活埋,最好按我说的做。”


    “那你呢?”莉乃冷声反问,“你自己也在这里,把我们活埋,难道你就能全身而退?”


    通道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他冷冷地开口:“你还真爱抬杠,但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给自己留后路?”


    “我其实还挺佩服你的。”莉乃抬起下巴,以一种高傲的姿态看着黑袍男人,“明明穷途末路的是你吧?怎么还能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大放厥词?我们被困住是一时的,但不过你不会真以为,你能在这里躲一辈子吧?”


    黑袍人声音沉下来,语气陡然转冷:“看来你是不打算配合了,那就怪不得我了。”


    话音未落,整个通道突然剧烈震动!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灰尘碎石。


    “他在引爆结构!”年长警察脸色大变,“快撤!”


    但为时已晚。前方通道在轰鸣声中轰然坍塌,堵死了他们的去路。


    “小心!”年长警察大喊,但这次震动似乎并非来自爆破,更像是远处某个支撑结构遭到了破坏。


    前方通道在轰鸣声中开始坍塌,堵死了去路。而黑袍人则迅速退入来时方向的阴影中。


    与此同时,在通道的另一端,安室透和他的小队也感受到了明显的震动。


    “怎么回事?”一名队员稳住身形后立即问道。


    安室透眉头紧锁,手指快速敲击着手中的同款徽章通讯器。就在几分钟前,他们找到了黑袍男人养在这里的蛇窝——但里面是空的,这意味着那些危险的蛇还在这个地下通道里游荡。


    他意识到危险,立刻给莉乃那边示警。但刚刚还能通过徽章微弱的震动频率确认莉乃那边的状态,可现在,徽章彻底安静了,这种死寂让他心头一沉。


    “通讯还是无法恢复吗?”他沉声问,声音t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队员检查后摇头:“所有频道仍然被屏蔽,干扰源应该就在附近。”


    安室透盯着手中沉寂的徽章,眼神锐利:“他们出事了!我们必须立刻赶去汇合点。”


    “但是队长,”另一名队员提出疑问,“我们刚才明明在这附近跟黑袍人打过交道,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到那么远的地方袭击寺原小姐他们?这距离不对啊。”


    安室透没有立即回答。他快步走到震动传来的方向,手掌贴附在墙壁上仔细感受,随后蹲下身观察地面的灰尘分布。


    “这里的结构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他起身时指尖沾了些许新鲜的刮痕碎屑,“看这些痕迹,墙面最近被频繁移动过。”


    他示意队员分散检查:“重点寻找墙面与地面的接缝处,注意异常的气流和声音。”


    经过几分钟的仔细排查,一名队员在转角处报告:“队长,这里墙面的回声不对,后面可能是空的!”


    安室透快步上前,指节轻叩墙面,果然传来中空的回响。但他随即发现问题的关键,除了中空的那片区域以外,其他墙体都是实心的混凝土结构,根本没有明显的开关或缝隙。


    “不对……”他退后几步,目光锐利地扫视整个区域,“如果这里是暗门,开关一定在别处。”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天花板上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上。与其他布满灰尘的通风口不同,这个通风口边缘异常干净。


    “上面。”安室透简短下令,“检查那个通风口。”


    当队员架起人梯卸下通风盖板后,果然在管道内侧发现了一个隐蔽的电子开关。按下开关的瞬间,旁边一整面墙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


    “果然如此。”安室透眼神凝重,“怪不得这里整体设计成回字形结构,又设置了这么多岔路,这种结构不仅能困住闯入者,还能便于设置隐藏通道。每个区域都通过这种暗门相连,他就是在我们眼皮底下转移的。”


    他率先踏入暗通道,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加快速度,我们可能已经晚了。”-


    年长警察率先从碎石堆中挣扎出来,顾不上擦去脸上的灰尘,立刻转身协助同伴。几人互相搀扶着脱困后,年轻警察突然惊觉:“寺原小姐呢?”


    他们起初以为莉乃被碎石掩埋了,立即开始徒手挖掘,呼喊着她的名字。但挖开表层碎石后,却根本不见她的踪影。


    “不可能……”年长警察脸色发白,“我们明明一起被堵在这里的!”


    年轻警察猛地捶打墙面,声音里满是自责:“队长再三叮嘱要保护好寺原小姐……我们竟然让人在眼皮底下不见了!”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另一名队员虽然同样焦急,仍强自镇定,“必须立即通知队长!”


    就在这时,安室透带着队员从暗门冲出。当他看到空荡荡的通道和惊慌的四人组时,脚步猛地顿住。


    “人呢?”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


    虽然他没有直接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他问的是谁。


    四人羞愧地低下头,年长警察艰难地汇报:“队长,我们被坍塌困住,等脱困后……寺原小姐就不见了。我们、我们辜负了您的信任!”


    空气瞬间凝固。


    安室透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周身散发出几乎实质化的杀气,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眸此刻暗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的海面。队员们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这一路上他们从未见过队长露出如此恐怖的表情。


    黑袍人那句“等着给你的心上人收尸吧”如同诅咒般在他脑海中回荡。他想象着莉乃可能遭遇的种种危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搜查现场。”他的声音嘶哑,却依然条理清晰地下达命令安排人手,像一台机器人在发表指令。


    “任何痕迹都不要放过,他带着一个人,不可能毫无踪迹。”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在碎石和灰尘中,发现了一道轻微的拖拽痕迹,延伸向黑暗的通道深处。


    “他往这边走了,我去看看,你们不用跟着。”安室透站起身,眼神冷得像冰,“通知所有人员,彻底封锁这片区域,你们继续探查其他暗道,务必堵死他所有退路。”


    队员们立刻领命行动,安室透则独自一人,沿着那道拖拽的痕迹快步追踪。


    痕迹十分明显,越往前走,地面上什至开始出现零星的血点,在尘土中显得格外刺眼。他蹲下身,用手指蘸取一点,指尖传来湿润粘稠的触感。


    他站起身,对着前方幽深的黑暗冷冷开口:“我知道你在附近,我们谈谈吧。”


    通道里一片死寂,只有他声音的回响。隔了几秒,前方的阴影里终于传来了黑袍男人那经过处理的声音:“怎么,现在愿意跟我谈谈了?终于知道害怕了?”


    “我们就不要废话了,”安室透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直接说你的条件。”


    “我的条件之前已经告诉过你了,”黑袍男人慢悠悠地说,“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看你这么紧张这小妞,我不提点过分的要求,好像太亏了。”


    安室透眼神一厉,语气带着警告:“你适可而止!我不怕告诉你,她现在是组织的任务对象。我是很想保下她,但如果你的要求太过分,触及底线,我也没必要为了完成一个任务而让自己冒险。”


    黑袍人的声音带着讥讽:“波本,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费尽心思混进条子队伍,如果被我拆穿身份,条子们第一个不会放过你,所以你只敢一个人来这里找我,目的也不是想跟我合作,你想让我永远闭嘴。”


    安室透一怔,没想到对方会朝这个方向误解,但这误解恰好为他提供了掩护。他顺势冷声道:“既然你知道我的处境,就该明白把我逼急的后果。”


    “好吧,那我们换种方式来谈。”黑袍人的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你带着手机吧?”


    安室透心下疑惑,但口袋中的手机恰在此时震动起来。他取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一条来自莉乃号码的信息。他点开,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安室透的呼吸在看到画面的那一刻骤然停止。


    画面背景昏暗,莉乃双目紧闭,无知无觉地躺在一块冰冷的石板床上,脸色苍白。而她的身前,紧挨着石床边缘,赫然摆放着三个用粗铁丝网罩住的方形笼子。


    笼子里,是密密麻麻、纠缠蠕动的蛇群。


    色彩斑斓的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嘶嘶的吐信声即便透过视频也清晰可闻。它们显然被莉乃身上残留的植物信息素所吸引,全都聚集在靠近她的那一侧铁网后,蛇头不断撞击着网眼,猩红的信子仿佛下一秒就要舔舐到她的肌肤。


    只需要有人将任何一个铁网罩掀开,沉睡的美人瞬间就会被汹涌而出的毒蛇吞噬。


    视频下方,一行文字跳了出来:“你的时间不多,笼子的锁是远程控制的。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条件了吗,波本?”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骤然缩紧的瞳孔里,那画面几乎击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莉乃毫无生气地躺在石床上,而致命的蛇群正隔着薄薄的铁丝网对她虎视眈眈。一条蛇已经钻出缝隙,冰冷的鳞片几乎要贴上她裸露的手腕。


    他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手机外壳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周身弥漫开来,连通道里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但他开口时,声音却像绷紧的钢丝般平稳:“看来你准备得很充分。”


    “毕竟对手是你啊,波本。”黑袍人低笑,那笑声在通道里显得格外刺耳,“现在,我要你继续往前走,听我的指挥,别耍花样,你小女朋友的性命就系于你一念之间。”


    “可以。”安室透没有任何犹豫,“但我要确认她还活着。”


    视频画面立刻切换成实时传输。看到莉乃胸口微弱的起伏,他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放松了些许。可当另一条蛇也开始撞击铁网时,他的呼吸再次紊乱。


    “看来时间不多了呢。”黑袍人语气愉悦,“建议你加快速度,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


    通讯切断。安室透按下耳机想知道队员们那边的情况如何,但只听到刺耳的干扰杂音——这片区域的信号已被完全屏蔽。


    他毫不犹豫地矮身钻进进通向前方隐藏通道的黑暗中。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他快速将配枪塞进通风管道深处,只留一把□□藏在袖中。每一步都踏得又快又t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左转。”黑袍人的声音通过某种隐藏的扬声器在通道中回荡,指引着方向,“前面第三块砖,用力推。”


    安室透依言照做,一块看似坚固的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更为狭窄的通道。这里的空气更加潮湿,墙壁上什至能看到细密的水珠。


    “看来你对这里了如指掌。”安室透一边前进,一边冷静地说。


    “我在这里生活了三年。”黑袍人的声音带着讽刺,“每一天都在摸索这些通道,比组织里任何人都要熟悉这个地方。”


    在接下来的路程中,黑袍人指引安室透穿过了数个类似的隐藏通道。有些需要触发机关,有些需要解开简单的密码锁,有些则仅仅是视觉上的巧妙伪装。


    安室透默默记下每一个通道的位置和开启方法,内心却越来越沉——黑袍人既然敢把这些秘密通道都展示给他,显然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要么合作,要么死。


    “右转,你会看到一扇铁门。”黑袍人再次指示,“推开它。”


    安室透照做,铁门后是一个较为宽敞的空间,中央的石床上,莉乃依然昏迷不醒。她的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而在她身侧,那些被铁网笼罩的蛇群正疯狂地撞击着栏杆,嘶嘶的吐信声在寂静的空间里令人毛骨悚然。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立刻冲上前去。


    “别动。”


    黑袍人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在空旷的石室内回荡,阻止了他的动作。


    “抱歉让你看到这样的场景,”那经过处理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响起,带着一丝虚伪的歉意,“但我认为,亲眼所见,或许更能促进我们合作的达成。”


    安室透强行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定在莉乃身上,判断着她的状态。


    “别担心,”黑袍人仿佛看穿了他的焦灼,补充道,“在谈判破裂之前,我保证不会让那些小可爱伤害到你可爱的女朋友。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谈正事了吗,波本?”


    第54章


    机智勇敢美少女的自救计划


    安室透强迫自己不去看莉乃苍白的脸, 绷着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周身的气息冰冷而危险,但声音却异常平静:“说。”


    “很简单。”黑袍人也不再绕圈子, “我要你帮我做三件事。第一,三年前我被琴酒算计中了一种组织特制的毒药,我要你帮我去组织的实验室里拿到解药。”


    安室透几乎没有犹豫:“可以。”


    虽然可能要费一番功夫,但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很难完成的事。


    “第二,”黑袍人继续说,“我要你不管用什么方法, 帮我伪造一个新的、绝对干净的身份。 ”


    安室透皱了下眉:“这需要时间。”


    “我只给你四十八小时。”黑袍人语气不容置疑,“第三,也是最后一件——我要你帮我杀了琴酒。”


    石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蛇群躁动的嘶嘶声。这个要求在安室透的预料之中,但也是最难完成的一个。


    “这才是你最终的目的吧?”安室透缓缓问道,“借我的手除掉你的仇人, 没了琴酒,以后再不会有人认出你, 你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各取所需而已。”黑袍人冷笑, “你难道不想除掉这个一直压你一头的男人吗?事成之后, 你可以带着你的小女友安全离开, 我则会彻底消失, 组织的事从此与我无关。否则——”


    他话音未落, 其中一个铁笼的网罩突然向上抬起了一寸, 几条蛇立刻试图从缝隙中钻出,距离莉乃的手臂仅有咫尺之遥。


    安室透的呼吸一滞。


    黑袍男人捕捉到他的反应, 眯起眼睛满意地笑了。


    “否则, 下一次升起的就不会只是一寸了。”


    网罩重新落下, 几条蛇回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黑袍人脸上露出残忍地笑容:“你的答案?”


    安室透抿起唇,沉默了两秒后,缓缓开口:“前两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你。但是第三个条件……你应该也很清楚琴酒有多谨慎,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如果立刻就答应下来,证明我只想稳住你,压根没认真考虑过。”


    “如果连你都觉得做不到,那世界上就没人能做到了。”黑袍人说,“作为你的同伴,我自然会为你考虑周全。你大可以把我在这里的事告诉琴酒,把他引到这来,这地下通道里有我放置的烈性炸药,只要他进来,我就会开启□□,他枪法再准,也敌不过炸药的威力吧。”


    这地下通道里竟然有炸药? !


    安室透内心一惊。这的确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想范围,之前他们搜索时并没有看到炸药的影子,难道这里还有他不知道的其他隐藏空间?


    黑袍人似乎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哼了一声说:“所以你应该知道我的诚意了吧?之前我们交火,我如果对你们动了杀心,你们早就变成亡魂了,根本没机会站在这里跟我交易。”


    安室透定了定神,不动声色地问:“可以是可以,但琴酒是不可能一个人进来的,他一定会要我带路,你的诚意不会就是让我跟琴酒一起死在这里吧?”


    “那当然不会。”黑袍人哈哈大笑了两声,“我这个人的优点就是永远不会对自己人下手,跟琴酒那种冷血动物可不一样。你只要想办法把人带过来,我自然有办法让你全身而退。”


    见安室透还在犹豫,他开始不耐烦:“你到底想不想合作?给句痛快话!还想不想救你的小女朋友了?”


    这边已经拖不下去了,安室透只得先答应下来:“我可以试试。不过这几件事都需要时间,前两件事都需要我离开这里才能办到,起码也要花个两天时间。”


    “48小时,我在这等你。”


    “那她……”安室透目光望向莉乃的方向,“我要先带走她。”


    “你当我是傻子吗?”黑袍人冷笑一声,“你把她带走,恐怕就不会回来了吧!”


    安室透也有理有据:“她本来身体就弱,刚才又受了伤,如果在这种环境下待上两天,等我回来她也没半条命了。”


    “放心,我保证在你回来之前,她会一直活着。”


    安室透不答,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你刚才挟持她离开的时候,是在地上拖行的吧?我看到地上有血迹了。”


    黑袍人几乎要失去耐心,暴躁道:“我看你根本就没打算答应我的条件,你就是在拖延时间!”


    “我的意思是——”安室透提高声量打断他,“既然她受了伤,又要留在这里,至少让我检查一下伤势。”


    他微微抬起下巴,露出波本特有的强势:“你知道我的习惯,我向来追求完美,不喜欢美好的东西被破坏。如果这具身体留下疤痕,就太可惜了。”他眼神暗了暗,“我有我的癖好……希望你能理解。”


    黑袍人在心里暗暗骂了声真是变态,不情不愿地同意了:“那你就去看看,记住不要耍什么心思,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什么小动作,我就打开蛇笼!”


    安室透缓步走到石床边蹲下,高大的身形自然地形成一道屏障,将莉乃完全笼罩在他的身影下。他轻轻掀开外套一角,腰侧那道渗血的刮伤露了出来。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呼吸节奏有细微变化。


    就在这时,莉乃垂着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随后,那根手指若有似无地贴在他腿侧,用他教过的密码节奏,清晰地敲出一个字——


    “走”。


    她在让他独自离开。


    安室透眼神微微动了动,目光落在她面上。她依旧紧闭着眼,脸上因失血而面色苍白,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像吞了毒苹果而沉睡的白雪公主。


    他指尖的动作却丝毫未停,熟练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污迹。当棉签触到伤口时,他感觉到莉乃的指尖在他腿上轻轻划了三个短促的节奏——是摩斯密码的"V"字,代表胜利。她在告诉他,她相信他会成功救她出去。


    安室透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他继续手上的动作,将止血粉仔细撒在伤口上,白色粉末很快被渗出的血珠染红。在缠绕绷带时,他的小指不着痕迹地在她掌心点了两下——收到。


    绷带在他手中灵活地穿梭,很快就在她腰侧打了一个平整的结。整个过程他的表情始终冷静专业,只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伤口处理好了。”他起身时声音平稳,最后看了眼她沉睡般的面容,“四十八小时后见。”


    转身时,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蛇群,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黑袍人的声音从暗处传来:“记住你的承诺,波本。”


    安室透没有回头,径直走入黑暗的通道。脚步声t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在迷宫深处。


    石室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蛇群的嘶嘶声还环绕在耳边,她鼻尖能闻到来自冷血动物身上的腥臭气,即使没睁眼,她也知道自己还处在群蛇环绕之中。


    刚刚安室透刚一进来的时候,她其实就已经醒了,但还不清楚状况,才没有贸然睁开眼。她把安室透和黑袍男人的对话听了个完全,心里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个黑袍人曾是安室透卧底组织里的同伴,如今叛逃,想利用她作为筹码,逼Zero去杀一个叫“琴酒”的人。


    她绝不能成为拖累Zero的弱点,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自救。


    第一步,就是摆脱这些蛇。她确信,在Zero回来前,黑袍人不会让蛇伤害她,这是她最大的依仗。


    莉乃大脑飞速运转。


    她不能硬拼。那个黑袍男人显然训练有素,身体素质远超于她,正面对抗绝无胜算,她需要利用现有的条件和对方心理上的盲区。


    首先,她需要一件武器,或者说,一个能创造机会的工具。她项链吊坠里h还藏着的强效麻醉针,效果迅猛,但只有一击的机会,必须用在关键时刻。


    其次,她需要让对方放松警惕,并创造一个无法迅速反击的局面。


    时间一点点过去,莉乃耐心等待着。她听到黑袍人的脚步声在石室内规律地响起,像是在巡逻,偶尔会停在石床边,那审视的目光即使隔着眼皮也能感觉到。


    机会来了。在一次黑袍人靠近时,莉乃发出极其微弱的呻吟,眉头紧蹙,身体微微蜷缩,表现出因寒冷或伤痛而苏醒的脆弱姿态。


    果然,黑袍人停下了脚步,靠近了一些,似乎想确认她的状态。


    莉乃倏地睁开眼,眼神里适时地充满了惊恐和茫然。她瑟缩着向后挪,声音颤抖:“冷……好冷……” 她将自己蜷缩得更紧,双手环抱住肩膀,用这个动作掩饰了正悄然握住项链吊坠的右手。


    黑袍人发出一声嗤笑,似乎对她的恐惧很满意,戒心稍有放松。他没有立刻后退,反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又往前凑了凑,大概是想看清她脸上的恐惧。


    “寺原小姐,一会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狼狈了?”黑袍男人抱着手臂,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两个小时前,我们碰面时,你还有力气发挥你的口才优势,你记得吧,我当时就说过,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求你……别让那些蛇过来……”莉乃心里在骂他,表面上只能继续示弱,目光乞求地看向黑袍人,同时暗中计算着距离和角度。


    “唉,其实我真想杀了你啊,但是波本看起来又很喜欢你,如果我杀了你,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黑袍人眼神里充满遗憾,又带着几分不甘心地看着莉乃,“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


    没想到这人还是个碎嘴子,闲着没事开始跟她聊起八卦了。


    “他帮过我。”莉乃含糊地说。


    “哦?”黑袍人啧了两声,“说这么好听,实际上就是因为被他的脸迷住了吧。像你这样的我见的多了。”


    嗯?莉乃隐约觉得不太对。她试探着说:“是真的,他的脸其实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哈?”黑袍人发出质疑的声音,他上下扫了莉乃几眼,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装货。”


    莉乃:“……”


    “你以为这样会显得你很特别吗?”黑袍人仰起头,“我告诉你吧,波本其实也只是喜欢你的脸和身体而已,他接受不了你的一点点瑕疵,连留个疤都不行,真是变态。”


    比不了你喜欢打小报告。莉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带着哭腔说:“你胡说!他才不是那样的人!他说过他喜欢我机智勇敢又可爱率真,长得好看只是我众多优点中最不值得一提的一个!”


    虽然Zero没说过,但紧要关头,就借用一下安室透的话吧。


    黑袍人:“……哈?”


    即使隔着面罩,莉乃也能感受到他十分无语的表情。


    “你跟机智勇敢有什么关系吗?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黑袍人说,“不过也可以理解啦,波本一向擅长使用蜂蜜陷阱,对付女人是他的专长。这种程度的甜言蜜语信手拈来,不过你不会真信了吧?”


    莉乃:“……”


    眼见在这废话半天还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她心一横,只能主动出击了。


    “你胡说!他本来就是这样想的!他说过最喜欢的人就是我了!”莉乃双目圆睁,身体因为激动而小幅度晃动,像是一个被戳破了甜蜜泡泡而美梦破碎的恋爱少女。她一边“激动”地反驳,一边暗中调整着姿势,确保右手能毫无阻碍地发动攻击。


    黑袍人似乎被她这“恋爱脑”的模样彻底取悦了,放松地大笑起来,身体也因发笑而微微后仰,脖颈完全暴露在她面前——


    就是现在!


    莉乃眼中怯懦瞬间被锐利取代,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拇指精准而用力地按下了项链吊坠上的机关!


    “咻——”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黑袍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颈侧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下意识地抬手去摸,眼中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强烈的眩晕感便猛地袭来。他试图站稳,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摇晃,视线迅速模糊。他想冲向莉乃,脚步却踉跄着撞向了旁边的石床,最终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到头顶传来莉乃带着笑意的、清晰的声音。


    “怎么样,这下看到我的机智勇敢了吧?”


    确认黑袍人彻底昏迷后,莉乃立刻行动起来。她迅速搜遍他全身,找到了遥控器、一把匕首、一些零钱、一个损坏的通讯器,以及一张折叠的、标记着复杂符号的通道草图。


    她把草图拿在手里看了一会,确认自己看不懂上面的各种标记,但她看不懂,不代表Zero看不懂。


    她把图纸收起来,接着,她毫不客气地开始执行“羞辱计划”。


    她用匕首利落地割开并剥下他的外裤和上衣,只给他留下一条底裤蔽体。那件标志性的黑袍她倒是留了下来,但用刀片在上面划了十几道口子,让黑袍变得破破烂烂,如同乞丐的装束。


    做完这一切,她的目光转向了那些仍在嘶嘶作响的蛇群。


    这些东西也得想办法处理掉,她现在身上有特殊的气味,只要她还留在通道里,就有被蛇群找到的风险。不能给自己留下任何后患,但直接杀死这么多蛇也并非易事,得想个办法才行。


    她拿出之前Zero留给她的徽章通讯器,指节敲击简单的符号试图给他报信。但她等了好一会,都没能等到对面的回音,发出去的信息仿佛石沉大海。


    怎么回事?莉乃皱起眉,难不成是通讯器坏掉了?


    总不能是走了吧?她刚刚还给他敲了“胜利”的暗号,让他别走远等着她成功的消息-


    安室透离开石室后,迅速而无声地沿着复杂的地下通道撤离,一脱离信号屏蔽的核心区域,他立刻按下加密通讯器。


    “是我。情况有变,通道内埋设有大量烈性炸药,位置疑似在主要承重结构和通风管道。立刻加派排爆小组,优先封锁C区及周边所有出口。同时,通知地面,启动紧急预案,准备疏散酒店人员。”


    “明白!队长,寺原小姐她……”


    “我会处理。”安室透打断了下属的询问,“执行命令。”


    通讯结束,他加快了脚步。回到地面,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了下眼。酒店外围已被警方层层控制,气氛紧张。他径直走向临时指挥室,京都府警的负责人早已等候在此。


    “Z先生,下面的情况……”


    “长话短说,”安室透打断他,快速交代,“地下通道被恐怖分子埋设了炸药,具体位置还在排查。立刻疏散酒店所有住客及周边建筑人员,范围扩大到半径五百米。加派搜查人员,重点排查所有通风口和地下结构入口,发现任何异常立即报告。”


    “明白!我们立刻……”


    “我有点事要立刻回东京一趟,这里就交给你了。”安室透说完,转身就要离开指挥室。


    他必须立刻返回东京,黑袍人要求的身份伪造和拿到解药都需要他亲自操作,尤其是后者,是不能够假手他人的。而如何利用这个机会,反将琴酒一军,更需要周密的筹划。


    然而,他刚拉开车门,就被一个身影堵住了去路。


    黑川零站在车外,脸色阴沉,手臂上缠着的绷带还渗着血迹,眼神却锐利地盯住安室透:“莉乃呢?”


    安室透脚步未停,侧身试图绕过他:“在那个男人手里。”


    “她不是跟你在t一起吗?怎么会被那个男人抓去!”黑川零猛地跨出一步,再次挡住他的去路,声音压抑着怒火,“那你不赶紧去救她?现在是要去哪?”


    “这与你无关。”安室透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过多停留。


    “我听到了!”黑川零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几个警察侧目,“你说东京那边有重要的事要先走!风见警官现在还下落不明,莉乃也在危险中,你却要离开?在你眼里,还有什么比救人更重要的事?”


    安室透终于正眼看向他,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冻结。


    “等你做到我这个位置,”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再来质问我的行事。”


    说完,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黑川零,径直走向旁边一辆早已发动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辆迅速驶离,只留下黑川零站在原地,紧握的双拳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之前……就不该同意让莉乃跟着那几名警察先走!更不该自己先行离开地下!如果当时他坚持留在她身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落入那个黑袍男人手中。


    那个东京来的公安,行事诡秘,立场难辨,显然没有把这里的人命当回事。在他眼里,或许莉乃、风见,乃至所有人的安危,都比不上他口中那件“东京的要事”。


    黑川零深吸一口气。他还欠莉乃一条命,事到如今,他必须得再下去一趟才行,无论如何,得想办法把莉乃救出来-


    石室内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混合着蛋白质烧灼后的奇异腥气。铁笼内,原本嘶嘶作响的蛇群已化为焦黑的蜷曲尸体,再无威胁。


    莉乃把火把扔到地上踩灭。谢天谢地这个男人抽烟,她在他身上翻出了打火机。她捂着口鼻,强忍不适,再次检查了黑袍人的状况。


    麻醉效果仍在,但她不敢掉以轻心。她用从对方身上搜刮来的剩余绳索,将他的双脚也牢牢捆住,并与石床的一条腿固定在一起,打了个复杂的水手结,确保他即使醒来也难以迅速挣脱。


    做完这一切,她不敢再耽搁。麻醉剂的效果通常能维持四到六小时,但对方体质异于常人,必须预留出提前醒来的可能。她必须尽快找到Zero ,或者至少找到出去的路,将这个人交给警方。


    她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再次踏入无尽的黑暗通道。这条路对她来说是一条完全陌生的路,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


    她努力回忆着Zero找机关暗门的样子,一边走,一边用指关节不时敲击身边的墙壁。大部分墙壁传来沉闷厚实的回音,直到她走到一段看似普通的石壁前——


    “叩、叩。”


    空鼓声!后面是空的!


    就在她心中一动的瞬间,墙壁对面,竟然传来了清晰的回应。


    “叩、叩。”


    莉乃大喜过望,几乎要叫出声来。她连忙在附近的墙壁、地面、天花板仔细摸索,寻找可能存在的开关或机关。她按压每一块看似松动的砖石,检查每一个细微的缝隙,却一无所获。


    她怕对面的人等不及离开,赶紧又敲了两下墙壁,示意自己还在。


    “叩、叩。”


    对面立刻也回应了两下,沉稳而清晰,仿佛在告诉她:我还在,别急。


    这无声的交流在黑暗中带来了一丝希望和慰藉。莉乃深吸一口气,更加专注地寻找开启这道暗门的方法。


    过了一会,对面又传来几声叩墙声,这次不再是简单的敲击,而是带着清晰的节奏和间隔。


    “叩叩——叩——叩叩叩”


    莉乃立刻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辨认。这个节奏……是Zero曾经教过她的那套简易密码!她听出了“你”和“做”的意思组合。


    是他!他就在墙后面!


    巨大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莉乃立刻贴近墙壁,提高了音量,尽管知道声音可能很难穿透:“是你吗?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的意思是……机关在我这边,需要由我来打开吗?”


    对面没有回应她的问题,依旧继续着刚刚的敲击节奏。


    看来是听不见。莉乃放弃对话。但知道Zero就在对面等着她,莉乃受到了鼓舞,重新开始仔细检查面前的墙壁。


    她回忆着之前黑袍人开启暗门的方式,以及Zero寻找机关时的习惯。她不再盲目按压,而是重点检查墙壁与地面的接缝处、看似装饰性的凸起,以及任何颜色或质地略有差异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面的Zero似乎也明白她在努力,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轻轻敲击两下墙壁,仿佛在告诉她:我还在,继续。


    终于,在检查到墙根处一块颜色略深、似乎经常被触碰的石砖时,莉乃发现它的边缘有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她尝试着用力按压,石砖纹丝不动。她又试着向外扳动,依旧没用。


    她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忽然灵光一闪。她尝试着将石砖向左旋转——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墙壁内部传来。


    莉乃心中一喜,连忙后退两步。只见她面前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缓缓向内旋开,露出一个狭窄的通道口。通道另一端,一个身影正站在昏暗的光线下,轮廓熟悉。


    “Zero……”莉乃惊喜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站在通道那头,紧紧盯着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浓重担忧的,并不是Zero 。


    而是手臂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却眼神灼亮的——黑川零。


    第55章


    爆炸


    莉乃怔在原地, 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莉乃!”黑川零看到她,几乎是立刻跨步上前,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你没事,太好了!”


    他迅速打量她全身,目光在她腰侧包扎的伤口处停留片刻,眉头微蹙:“你受伤了?”


    “我没事,只是擦伤。”莉乃连忙解释,随即惊讶地问, “怎么会是你?刚才的暗号……”


    “是警校教的那套。”黑川零简洁地回答,视线仍紧锁在她身上,“我下来找你, 听到这边有敲击声,以为是其他同事,就试着回应了。 ”他顿了顿, 眼中带着探究,“你怎么会懂这个?”


    “我……”莉乃一时语塞, 大脑飞速转动, 忽然灵机一动, “我是……哦对!我爸爸!他曾经是警察, 我跟他玩过类似的暗号游戏!”


    黑川零点了点头, 自然地伸手要扶她:“先上去再说。”


    “等等——”莉乃站在原地没动, 犹豫片刻后问道, “之前救我们的那位警官,你见到他了吗?”


    提到安室透, 黑川零的表情明显冷淡下来:“见过, 他已经走了。”


    “走了?去哪了?”


    “回东京了。”


    “东京?”莉乃愣住, “你是说……他已经离开这里了?”


    “没错。”黑川零注意到她失神的模样,眼神微沉,“你找他有什么事?”


    莉乃回过神来,急忙抓住他未受伤的手臂:“你能联系到他吗?让他回来一趟!那个凶手已经被我抓住了!”


    黑川零精神一振:“在哪?”


    “就在那边——”莉乃指向黑暗的通道深处。


    黑川零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能看到幽深的黑暗,不禁皱眉:“你刚才就是一个人从那边摸黑走过来的?”


    莉乃点头:“幸好遇见你了,不然我真找不到路。你能联系到其他警察吗?我可以带路,凶手中了我的麻醉针,虽然被绑住了,但估计撑不了多久,得尽快移交。”


    说到这,莉乃有点担忧地想,黑袍男知道Zero的身份,如果贸然把他交到警方手里,会不会对Zero产生影响?


    黑川零闻言立刻说:“我刚刚碰到他们的人了,他们就在那边搜查,我带你过去。”黑川零说着就要扶她。


    莉乃下意识避开了他的搀扶。黑川零的手悬在半空,微微一怔。


    “我自己能走,”莉乃连忙解释,“你在前面带路就好。”


    黑川零抿了抿唇,默默收回手。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脚步声在通道里格外清晰。


    转过一个岔路口后,熟悉的通道出现在眼前。看到墙上自己留下的口红印记,莉乃这才发现,原来囚禁她的石室离最初被绑架的地方并不远。一支五人小队正在附近进行搜查。


    “这边!”黑川零朝他们挥手。


    队员们闻声赶来,莉乃立刻认出其中三人正是之前护送她的警察。


    “寺原小姐!”他们惊喜地围上来,“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莉乃来不及寒暄,急切地问道:“能联系到你们队长吗?我有急事要找他。”


    黑川零站在一旁,看着莉乃焦急的神情,忍不住开口:“为什么一定要找他?其他警察不能处理吗? t”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涩意。


    莉乃被他问得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确实容易让人误会。她定了定神,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解释:“那个凶手知道一些重要情报,可能涉及……国家安全层面,我认为这件事应该直接向你们队长汇报更合适。”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几名警察互相看了看,都露出理解的表情。其中一人拿出手机尝试联系,但很快摇头:“这里好像是信号屏蔽区域,电话打不通,得先上去。”


    “好,”莉乃当机立断,“那就等上去再说,现在需要几个人跟我去把凶手带出来,我不确定麻醉剂多久会失效。”


    黑川零上前一步:“我跟你一起去。”


    莉乃看了看他受伤的手臂,犹豫道:“你的伤……”


    “不碍事。”黑川零语气坚定,“我对这条路比较熟。”


    最终,由黑川零和三名警察跟着莉乃返回石室,另外两人先上去汇报情况。


    再次走进阴暗的通道,莉乃轻车熟路地带着他们来到石室门前。当她推开门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确实极具冲击力。黑袍男人被以一种极其刁钻的方式捆绑着,活像只被五花大绑的大闸蟹,动弹不得。他身上那件标志性的黑袍还在,却被割成了破破烂烂的布条,勉强蔽体,露出底下仅剩的一条底裤。


    周围是几个散发着焦糊味的铁笼,里面是烧焦蜷曲的蛇尸。而男人本人已经醒了,嘴里被塞了块抹布一样的布团,看起来脏兮兮的。男人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莉乃,那目光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一名年纪稍长的警察率先回过神,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莉乃:“寺原小姐,这这……这些都是您的……杰作?”


    莉乃挺直腰板,脸上带着点小骄傲,点了点头:“那当然。”


    除了她还有谁能这么机智勇敢,不费一兵一卒就轻松解决,她可真是个天才。


    “天哪……”另一个年轻警察喃喃道,看向莉乃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您看着这么柔弱,没想到……竟然是位女中豪杰啊!”


    这时,那个年长的警察注意到了黑袍人“清凉”的装扮,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小声嘀咕道:“没想到这凶手不光心狠手辣,还是个暴露狂?穿成这样就出门作案,真是……有伤风化!”


    这话一出,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黑袍人猛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似乎想极力反驳,却因为有口难言,只能徒劳地扭动,气得脸色通红。


    莉乃嘴角微微抽搐,只能尴尬地笑了笑,顺着他的话附和道:“啊……是,是啊,确实……太辣眼睛了!”说完还用力踢了男人一脚,“呸!暴露狂。”


    黑袍男人双眼翻白,几乎气到绝倒。


    黑川零的目光从黑袍人身上移开,落在了周围那些焦黑的蛇尸上,眉头紧锁:“这些蛇……是怎么回事?”


    莉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解释道:“那个黑袍人用这些蛇来威胁我,它们好像被特殊的信息素吸引,会主动攻击我。我没办法,只好用火把把它们处理掉了。”


    黑川零越听脸色越沉:“你是说,他放蛇咬你?而你一个人……不但解决了这些蛇,还制服了他?”


    “是啊是啊,”莉乃没注意到他难看的脸色,还有点小得意,“就是我干的,我是不是很厉害?”


    “你确实很厉害。”黑川零的声音却冷了下来,“但这不是我们这些本该保护你的警察在其中毫无作为的理由。让你一个普通市民独自面对这样的危险,是我们的失职。”


    这话一出,周围正在忙碌的警察们都停下了动作,表情都有些不自然,空气中弥漫着一阵尴尬的沉默。


    莉乃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让在场的警察们难堪了,连忙打圆场:“其实不是这样的。那位……警官帮了我很多。如果不是他之前引开了部分注意力,又给我争取了时间,我可能早就被这些蛇围攻了。而且……”她拉了拉身上宽大的外套,“我身上的衣服也是他的,当时情况紧急,我的衣服沾了吸引蛇的信息素,不得不换下来。”


    黑川零的视线这才落在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男士外套上,眼神微动:“这是他的衣服?”


    莉乃点了点头。


    黑川零沉默片刻,突然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警用外套的扣子:“这件太大了,行动不方便。我这件小一点,你要不要换我的?”


    这话一出,周围原本就有些尴尬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微妙。正在检查蛇尸的年轻警察手一抖,差点把焦黑的蛇尸掉在地上;另一个正在记录现场情况的警察也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大家默契地互相使了个眼色,纷纷装作更加专注地搜查屋子、处理蛇尸,刻意拉开了与这两人的距离,给他们留出空间。


    莉乃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弄得一愣,看着黑川零已经脱下一半的外套,和他里面只穿着一件单薄衬衫的样子,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穿这件挺好的,真的!而且你还有伤在身,别着凉了!”


    黑川零动作顿住,看着她坚决的态度,最终还是慢慢把外套穿了回去,没再坚持,只是低声说了句:“随你。”


    他沉默地系回外套扣子,指尖在纽扣上停留了片刻。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焦黑的蛇尸和被捆得严严实实的黑袍人,迈步上前,似乎想伸手取下塞在对方口中的布团。


    “等等!”莉乃一个箭步挡在了黑川零身前。


    黑川零动作一顿,不解地看向她:“怎么了?”


    “现在不能让他开口说话。”莉乃语气和缓,态度却异常坚定,“他掌握着非常重要的内部情报,涉及到……一些敏感信息。在那位警官回来之前,我认为任何人都不能与他交流。”


    黑川零眉头微蹙:“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我也有要跟他确认的事。”风见警官现在还生死未卜,他急于想知道黑袍男人把他弄到哪去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也有朋友还处于失踪状态。但是我觉得,还是等上去后联系上那位警官再说,如果他同意的话你再问。”莉乃分毫不让,直视着黑川零的眼睛,“我们现在就上去,耽误不了多久的,但有些信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的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甚至有一丝恳求。黑川零凝视她片刻,又瞥了一眼地上正用阴狠目光瞪着他们的黑袍人,最终缓缓收回手。


    “好吧,”他妥协道,“我们先上去。但如果联系不上他,到时候就算我不问,其他警察也不会听你的。”


    莉乃松了口气。


    两名警员一前一后,费力地将被捆成粽子般的黑袍人抬起。一行人开始沿着狭窄的通道向外撤离。莉乃和黑川零跟在队伍稍后的位置。


    通道越来越窄,有一段路甚至只容一人勉强通过。抬着人的两名警察不得不调整姿势,一人抬着黑袍人的肩膀,一人抬着他的脚,侧身艰难前行。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被抬着的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趁着通过最狭窄处、两名警察行动受限的瞬间,被捆住的双脚猛地发力,狠狠蹬向抬着他脚的警察腹部!


    “呃啊!”那名警察吃痛,手下意识一松。


    几乎同时,黑袍人利用腰腹力量猛地一扭,肩膀也撞向另一名警察。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名警察措手不及,黑袍人重重地摔落在地!


    他像一只蠕动的虫子,利用惯性猛地向侧方翻滚!


    “拦住他!”后方的警察厉声喝道。


    前面的警察反应过来,立刻扑上去想要按住他。然而,黑袍人似乎对这里极其熟悉,他毫不犹豫地用被捆住的双手勉强护住头部,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撞向通道一侧某块看似普通的墙壁!


    “咚!”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机括转动的“咔哒”声!那块墙壁竟然猛地向内翻转!


    黑袍人顺势一滚,直接滚入了墙壁之后!


    “砰!”墙壁迅速合拢,恢复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众人反应过来,黑袍人已经消失在墙壁之后,只留下地上几道挣扎的痕迹和目瞪口呆的警察。


    “怎么回事?!”走在后面的莉乃和黑川零听到动静,急忙挤到前面。


    “他……他撞了下墙,墙就开了,他滚进去了!”一名警察指着那面墙,惊魂未定地说。


    莉乃心下一沉:“他一定是触发了机关!快,在那附近仔细找找!他被捆着,跑不了太远!”


    黑川零脸色铁青:“检查这面墙,一定要把他抓回来!”他亲自上前,用手仔细敲打、摸索着黑袍人刚才撞击的t区域,其他警察也纷纷加入搜寻。


    莉乃忽然想起黑袍人之前的威胁,脸色骤然一变:“糟了!这通道里有炸药!不知道他埋在哪里,更不确定引爆方式。他现在虽然被绑着,但万一他还有同伙,或者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远程引爆手段……”


    “炸药?!”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场所有警察的脸色瞬间都变了。空气中原本紧张的搜捕气氛,立刻被一种更致命的危险感取代。


    那位年长的警察反应最快,当机立断:“黑川警官,情况不明,太危险了!我们必须立刻撤离,向上级汇报,让排爆专家来处理!”


    黑川零盯着那面冰冷的墙壁,眼中全是不甘。风见下落不明,好不容易抓到的嫌疑人近在咫尺却让他逃脱,现在还可能面临爆炸的威胁……


    他咬了咬牙:“你们先带寺原小姐上去,汇报炸药情况,我留在这里再找找看。必须抓住他,至少……要确认风见警官的下落!”


    “黑川警官!”年长的警察不赞同地喊道,“这太冒险了!”


    “我必须……”


    “轰——!!!”


    黑川零的话还没说完,整个通道就像被一只巨手攥住般猛烈摇晃起来!头顶簌簌落下大片的灰尘和碎石子,地面剧烈颠簸,让人几乎站立不稳。


    “不好!是爆炸!快跑!往出口跑!”站在队伍最前方、靠近来路方向的警察脸色煞白,大吼一声,转身就朝着他们来时经过的、相对稳固的出口方向冲去。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众人,一个接一个踉跄着跟上。


    “莉乃!”黑川零急呼一声,由于刚才的争执,他和莉乃恰好落在了队伍最后。他一把抓住莉乃的手腕,用力将她拉向自己,然后护着她,紧跟在前方队友身后,朝着出口拼命奔跑。


    剧烈的摇晃让奔跑变得极其困难,不断有石块从头顶坠落。就在他们即将冲过一段相对狭窄的通道时——


    “砰!!!!”


    他们头顶正上方的墙壁猛地炸开!巨大的石块混合着泥土,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小心!”黑川零瞳孔骤缩,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几乎没有思考,完全是凭借本能,用力将莉乃整个扯进自己怀里,同时猛地转身,用自己的脊背迎向那轰然坠落的乱石!


    “唔!”


    沉重的撞击力让他闷哼一声,但他箍在莉乃腰间和脑后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躯与相对安全的墙角之间,用自己的身体构筑了一个脆弱的庇护所。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他的背上、肩上,尘土瞬间将两人淹没-


    飞驰的新干线列车上,安室透靠窗坐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在他深邃的紫灰色眼眸中映不出丝毫痕迹。他正凝神思考着返回东京后如何布局,既能满足黑袍人的要求,又能借此机会重创组织,特别是针对琴酒。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来自他留在现场的副手。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说。”


    电话那头传来副手急促而紧张的声音,背景音还有些嘈杂:“队长!地下通道发生爆炸!具体原因还在排查,通讯受到严重影响,初步判断有人员被困,详细情况……”


    安室透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绷紧。


    莉乃和黑川他们还在下面!


    他脸上惯常的冷静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声音依旧维持着可怕的平稳,打断了对方的汇报:“我知道了。我会在下一站下车,搭乘最快的一班回程列车。保持通讯畅通,有进一步消息立刻向我汇报。”


    第56章


    中年男人喜欢女高不就是禽兽吗!


    莉乃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映入眼帘的是刺目的白,鼻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她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 浑身传来一阵酸痛。


    “醒了?”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莉乃偏过头,看到安室透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下巴冒出了些许青色的胡茬,但那双灰色的眼眸依然锐利,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


    “是你啊……”莉乃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这是……”


    “你在医院。”安室透言简意赅地解释,“通道发生爆炸,引发了部分坍塌。救援人员在碎石下找到了你们。”


    碎石……坍塌……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剧烈的摇晃、坠落的石块、黑川零猛地将她护在怀里、沉重的撞击声, 以及最后彻底吞噬意识的黑暗……


    “黑川警官呢?!”莉乃猛地撑起身子,急切地抓住安室透的衣袖,“他怎么样了?他当时护着我, 他……”


    安室透沉默了两秒,这短暂的停顿让莉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脸色也白了。她短短十几年的人生很难再承受一条为她而死去的生命。


    “他是不是出事了?!”她声音发颤, 挣扎着就要下床, “我去看看他!”


    “他没事。”安室透连忙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语气平稳地补充道, “在另一间病房, 他伤得比你重一些, 需要静养,但现在没有生命危险。”


    听到“没有生命危险”这几个字, 莉乃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脱力般靠回枕头上, 但眼中的担忧并未褪去。


    “伤得重一些……是多重?”-


    时间倒回安室透在返程列车上的时候。他刚在名古屋站下车,正准备转乘最快一班返回京都的列车时,手机再次响起。


    “队长,人找到了!”副手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黑川警官和寺原小姐都被找到了,已经送往医院!”


    安室透脚步一顿,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他们情况如何?”


    “寺原小姐主要是轻微擦伤和惊吓,有些脱水,但没有大碍。但是黑川警官……”副手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感慨和敬佩,“救援队员说,发现他们的时候,黑川警官背对着坍塌方向,将寺原小姐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落石和冲击。他背部、肩部有多处撞击伤和划伤,左臂骨折,加上之前的枪伤失血,情况要严重不少。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治疗一段时间。”


    安室透听着汇报,眼前仿佛浮现出通道坍塌时,黑川零毫不犹豫用身体为莉乃构筑屏障的画面。他沉默片刻,才沉声回应:“知道了,确保他们得到最好的治疗。”-


    安室透看着莉乃依旧写满担忧的脸,并没有详细描述黑川零的伤势,只是简单地重复道:“他需要静养,你也是,先照顾好自己。”


    他将一杯温水递到莉乃手边,轻巧转移了话题:“对了,还没告诉你,凶手也被抓住了。”


    莉乃立刻抬起头。


    “在爆炸发生不久后,我们的人就在一条隐藏通道里抓住了他,说起来,还要多亏了你找到的那张通道示意图,我们才能最快定位他的逃生路线。”安室透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抓住他的时候,你绑的绳子还牢牢捆在他身上,很牢固。”


    听到这话,莉乃一直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回实处,轻轻舒了口气。


    安室透看着她,目光深邃:“我听现场的人说了,你坚持堵住他的嘴,不让任何人与他交流。”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了然,“我知道,你是担心他说出我的事,影响我的任务。”


    莉乃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其他失踪的人呢?风见警官,还有小野田他们,找到了吗?”她紧接着问,这是她一直挂心的另一件事。


    “从凶手嘴里问出了关押地点,”安室透说道,语气平静,“我们刚准备行动,他们就自己回来了。”-


    时间回到数小时前,京都酒店外围。


    风见裕也搀扶着脸色惨白、眼神呆滞的小野田,步履有些蹒跚却坚定地从一条隐蔽的巷道走了出来。两人身上都沾满了灰尘,风见的西装外套不见了,衬衫袖口被撕裂,脸上带着擦伤,但眼神依旧锐利,只是难掩疲惫。小野田则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紧紧抓着风见的手臂,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守候在酒店外的警察和医护人员立刻围了上去。


    “风见先生!你们没事吧?”


    风见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我们没事,凶手把我们关在一个废弃的医院,门窗都钉死了,我们运气不错,找到了一条隐藏的地下通道,顺着通道摸出来的。”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拨开人群走了过来——是东京警视厅公安部的同事。


    “风见!”为首的同事看到他,明显松了口气,“黑田理事官非常担心你的安全,特意派我们过来支援营救,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听到黑田理事官这么担心自己的安危,风见感动万分: t“黑田先生日理万机,没想到还会关注我这种小人物的人身安全,多谢,辛苦你们跑这一趟,等回了东京我请大家吃饭!”


    这时,一旁的医务人员上前,想要接过仍紧紧挨着风见、脸色惨白的小野田:“这位小姐,请跟我们去做个检查……”


    “不!不要!”小野田仿佛受惊的兔子,猛地缩到风见身后,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衣服里,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风见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和她的恐惧,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医务人员解释道:“她受了很大刺激,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现在好像……只稍微相信我一点。她身上应该没有明显外伤,检查的事,能不能先缓一缓,等她情绪平静点再说?”


    医务人员看了看小野田惊恐万状的样子,理解地点了点头:“好吧,我们先安排个安静的房间让她休息,随时观察。”


    “多谢。”风见道了谢,然后想起什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对了,我的手机没电了,黑川那小子呢?我的充电器还在他那里……”


    他这话一问出口,周围原本有些放松的气氛瞬间又凝重起来。同事们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那位东京来的同事开口,语气沉重:“风见,你还不知道,黑川他……和寺原小姐在通道爆炸时被埋了,刚刚才被救出来,都送医院了。”


    “爆炸?!”风见脸色骤变,“他们情况怎么样?”


    “寺原小姐轻伤,但黑川警官为了保护她,伤得比较重,现在还在病房里观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风见被囚禁期间发生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风见越听越诧异,他完全没想到,就在他们想办法逃脱的那段时间里,这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而黑川零更是险些付出生命的代价。他看了一眼依旧紧紧抓着自己、对周围对话毫无反应的小野田,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大家的七嘴八舌,语气严肃地说道:“我在那家废弃医院里发现了一些东西,非常重要,需要立刻向上级报告。”他环顾四周,“这次带队来支援的是哪位长官?”


    周围的同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回答:“风见先生,这次带队的是一位身份特殊的长官,姓名和职位都是保密的,我们只负责配合行动。”


    这种级别的保密通常只意味着一个人。


    风见眼神一凛:“带我去见他。”


    在同事的指引下,风见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小野田紧抓着他胳膊的手,示意她留在原地由其他警员暂时照看,随后前往莉乃的病房。


    病房内一片寂静,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莉乃平稳的呼吸声。窗外的天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安室透静静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目光落在莉乃身上。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臂缠绕着洁白的绷带,脸颊和额角还有些细微的擦伤,总是红润饱满的嘴唇因缺水而微微干裂。


    他的视线久久停留在她脸上,出神地在想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放轻却仍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病房门外。


    安室透眼中的柔软瞬间收敛,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警惕。他回头望去,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风见裕也熟悉的身影。


    风见也看到了他,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安室透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站起身,为莉乃掖好被角,确保她睡得安稳,这才悄无声息地走出病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在安静的走廊转角,确认四周无人后,风见立刻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却依旧难掩兴奋与激动:“降谷先生!我就猜到是您!”


    风见言简意赅地汇报了被囚期间的发现,重点提到在废弃医院墙上看到的“琴酒”“杀了你”等字样,推断凶手极可能与组织有关。


    “他的身份我已经清楚了,”安室透语气平静无波,眼神却锐利如刀,“是‘毒蛇’行动组的一个漏网之鱼,代号’黑鸦’。京都地界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我们的人手也不完全到位,在这里审问容易走漏风声。等把他押回东京,我们有的是时间和方法,慢慢撬开他的嘴。”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这次事件中的其他人。风见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诚的赞赏:“说起黑川这小子,我之前觉得他性子有点冲,看起来不太好相处。没想到在那种危急关头,他能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护住寺原小姐。这份担当和勇气,是块当警察的好材料。经过这次生死与共的经历,他和寺原小姐的关系想必能突飞猛进了……”


    “我相信他会成为一名好警察,”安室透淡淡地打断了他,目光投向病房方向,“但在那之前,还是先让他学会,什么是服从命令吧。”


    就在这时,一名护士匆匆跑来,脸上带着焦急:“风见先生!可找到您了!那位小野田小姐醒来后情绪非常不稳定,我们怎么安抚都没用,她一直在找您!”


    风见立刻回应:“好,我马上过去!”


    安室透看向他,带着询问的眼神。


    风见略显无奈地简单解释:“小野田在这次事件中受了过度惊吓,精神有些创伤,目前似乎只对我有一点安全感,比较依赖,只让我陪着。”


    安室透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用刚才风见调侃黑川零和莉乃的语气,平静地回敬道:“哦?看来经过这次意外,你跟这位小野田小姐的关系,也‘突飞猛进’了。”


    风见闻言大惊失色,慌忙摆手解释:“绝无此事!降谷先生,这完全是两码事!小野田小姐只是受了惊吓,我作为一名负责任的警察理应照顾受害者情绪,这纯粹是工作职责!”


    安室透微微挑眉:“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随口说说。”


    风见在心里暗暗叫苦,这可不能随便乱说啊!


    他正色道:“小野田小姐还是个高中生,我已经是个三十岁的中年人了,我要是有这种想法,那不就是禽兽了吗?”


    安室透:“……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现在年龄差恋爱不是很流行吗?从法律上来说,只要年满18岁就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三十岁怎么就是中年人了。


    “我知道您是在考验我!”风见立刻挺直腰板,语气斩钉截铁,“但我向您保证,我绝对不会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虽然法律允许,但我的道德感绝不允许!”


    安室透表情有些不自然,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吧。”-


    “他们都安然无恙,”安室透对莉乃说,“你朋友受了不小的惊吓,但身体没有受伤,已经安排人照顾她了。”


    听到所有人都平安的消息,莉乃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靠在枕头上,喃喃道:“太好了……大家都没事……”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病房内,驱散了些许阴霾。历经惊险,似乎一切终于暂时尘埃落定。


    忽然,莉乃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猛地坐直了些:“对了! Zero ,你们找到我的手机了吗?”


    安室透摇了摇头:“你的手机应该被凶手拿走了,我们搜查清理现场时没有发现,里面存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吗?”


    “倒不是……”莉乃解释道,“我想给家人打个电话报平安。”


    从被抓走那天晚上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两天,也不知道这两天亚当没有接到她的电话该有多失落,会不会以为妈妈把他忘了。还有安室透……他联系不上她,恐怕也能猜到她出事了……


    安室透闻言,立刻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记得住号码吗?可以先用我的。”


    莉乃接过手机,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手指在屏幕上按下一串数字。安室透在她按下前几个数字时,眼神就微微变了——那串号码他太熟悉了!


    就在莉乃即将按下拨号键的前一刻,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裤袋,隔着布料精准地按下了自己另一部手机的关机键。


    莉乃将手机贴到耳边,听到的却只有“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她有些失落地放下手机,喃喃道:“他没接……”


    “打给谁了?”安室透故作不知地问道,接过莉乃递回来的手机。


    莉乃顿了顿,含糊地说:“一个朋友。”


    安室透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故意问道:“第一个报平安的电话没有打给家人,怎么会想到先打给朋友?”


    “是……关系比较特殊的朋友。”莉乃避开他的视线,轻声解释,“我答应了会每天打个电话给他的,可是已经两天没打了,有点担心。”


    她其实根本背不出t亚当的号码,但安室透的号码因为经常看到,反而印象深刻。


    “原来如此。”安室透没有戳破,只是温和地说,“你现在还需要休息,医生说不宜外出,我一会让人准备一支新手机送来给你。”


    莉乃点了点头,重新躺回枕头上,心里却还在纳闷:为什么安室先生的手机会关机呢?他以前可从来没有这种情况,她不管什么时候找他都能找到。该不会……他也出了什么事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心头,让她愈发不安。她忍不住又坐起身。


    “怎么了?是想去洗手间吗?”安室透关切地问。


    “不是……”莉乃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Zero,能再借一下你的手机吗?我想再打一次电话。”


    安室透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一边状似随意地问:“还是打给你那个‘朋友’吗?”


    “嗯。”莉乃点头。


    安室透露出一个十分善解人意的微笑:“那你先打吧,我正好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回来时顺便给你带点吃的。”


    莉乃以为他是体贴地想留给她私人空间,心里对他的好感不禁又增添了几分。


    等安室透离开病房并轻轻带上门后,莉乃立刻再次拨通了那串熟悉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没有关机。响了几声后,对方接了起来。


    第57章


    我教你


    “喂?”


    听到那个温和熟悉的声音, 莉乃顿时松了口气:“安室先生,是我寺原,我这边出了点事, 手机丢了,现在是借别人的手机给你打的电话。你跟亚当这两天怎么样?我刚才打你电话关机了……”


    她完全没意识到,刚才借她手机的公安警察和现在接电话的咖啡厅服务生,其实是同一个人。而此刻站在病房外的安室透,正同时扮演着两个角色,对着自己的另一部手机轻声回应着她的关心。


    “刚才有点工作要处理。”安室透用她熟悉的, 带着安抚意味的声音回答道,随即自然地问她,“你那边是出了什么事吗?听起来像是在医院?”


    莉乃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遇到点小意外,不过已经没事了。”她问起自己最关心的话题,“亚当呢?他这两天还好吗?有没有生我的气?你把手机给他, 我想跟他说话。”


    电话那头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才传来回应:“亚当他……现在不在我身边。”


    “不在身边?”莉乃的声调不自觉地抬高, “你别告诉我, 你把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独自留在家里, 自己出门了? ”


    真是的, 就算是临时出门采购, 也要把孩子带上吧。


    “当然不是。”安室透立刻否认, 语气依旧平稳, 但语速稍快了些,“我最近有些重要的事必须处理, 实在分不开身照顾他, 为了安全起见, 暂时把他送回松山婆婆那里了。”


    “安室透!”莉乃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失望,“我出门前是怎么拜托你的?就这几天,好好照顾亚当。结果呢?我才离开多久,你就把孩子送回去了?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没问题,交给我】?我这么相信你的,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决定参加这次修学旅行前,莉乃确实认真考虑过亚当的安置问题。松山婆婆自然是满口答应会照顾好孩子,但考虑到婆婆的年纪和精力,莉乃实在不忍心让她独自照顾亚当这么久。而且她也怕哪天寺原希子突然上门。


    最后还是松山婆婆提议:“小姐不如考虑请安室先生帮忙?他毕竟是亚当的父亲,照顾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妈妈不在,正是该爸爸发挥作用的时候。”


    莉乃思前想后,觉得这个提议确实合理。唯一的顾虑就是安室透的工作安排。当时她特意问过他是否有时间,他答应得那么爽快,结果这才三天,就把孩子送回去了。


    莉乃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好,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好好解释清楚,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让你连照顾孩子都顾不上?”


    “我很抱歉,莉乃。”安室透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歉意,但依旧试图解释,“但这次的工作确实非常重要,而且突发紧急,我实在无法推脱。”


    “工作?什么重要的工作?”莉乃的语气忍不住带上了几分质疑和嘲讽,“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在咖啡店工作吗?到底能有什么日理万机、连孩子都顾不上的重要工作?”


    该不会……跑去做什么兼职了吧?


    她脑海里浮现起上次在米花饭店看到他和美女富婆一起吃饭,相谈甚欢的场景。


    莉乃用怀疑的语气问道:“你该不会是为了什么女人才抛下孩子不管的吧?”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竟然真被她给猜中了!


    莉乃顿时发出尖锐的爆鸣:“你这个渣男!!!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当然不是!”安室透立刻否认,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急切。他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轻叹一声:“好吧,我说实话,是我一位很重要的人遇到了紧急状况,我必须去处理。”


    莉乃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她沉默了几秒,语气缓和下来:“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实话?”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才下意识找了个借口,以后不会了。”


    直白的道歉让她最后一点不爽也消失了。


    “那好吧。”她轻声说,“既然是重要的事那就算了,现在问题解决了吗?”


    安室透靠在医院墙上,语气轻松:“嗯,已经圆满解决了,而且我很幸运,还有一些意外收获。”


    “那就好。”莉乃顿了顿,“如果有下次……”


    “不会再有下次了。”安室透打断她,语气认真,“我保证。”


    “什么呀……”莉乃忍不住轻笑出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如果下次再遇到这样紧急的事,可以找我帮忙的。虽然不知道能做什么,但多一个人分担总是好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安室透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谢谢。”他低声说。


    “谢什么呀,”莉乃语气轻快,“我现在又没帮上你什么,可承不起你这声谢。”


    “还有……对不起。”


    莉乃一愣:“怎么突然又道起歉了?”


    安室透望着走廊尽头的窗,阳光透过玻璃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想起初遇时对她的戒备与试探,想起那些刻意的接近与隐瞒。


    “以前刚认识的时候,我对你有一些误解。”他的声音很轻,“后来相处才发现,你是个很好的姑娘。我想为自己以前做过的所有失礼的事道歉。”


    “你做过什么失礼的事啊?”莉乃好奇地问。


    安室透微微勾起唇角:“很多。不过现在说出来可能会惹你生气,还是不讲了。”


    听筒里安静了片刻,两人似乎都在消化这段对话中流转的情绪。


    “别担心亚当,”安室透率先打破沉默,“我会在他面前帮你解释的,不会让他觉得妈妈不守信用。”


    “别!”莉乃急忙阻止,“千万别告诉他我这边出了事,就说……就说我手机丢了,学校行程又太紧了,没时间去买新手机吧。”


    说完她忽然有些懊恼,刚刚才跟安室透说过不要骗她,转头她就教他怎么跟儿子撒谎,虽然是善意的谎言,但这个习惯确实不好。


    “放心吧,我有分寸。”安室透应承下来,又叮嘱道,“你可以晚些时候再联系他,我保证一定会把他哄好。”


    “嗯。”莉乃轻声答应,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我这边……其实稍微受了点轻伤,虽然不严重,但可能需要提前结束修学旅行回去了。”


    “好。”安室透仰起头,目光扫过窗外,那里一片阳光秋意正暖,“那就等你回来我们再见面,亚当很想你。”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些许暖意,“别看他表现得轻松,你走的第一天,他就念叨了好几次想要妈妈。他真的很爱你。”


    “真的吗?”莉乃的声音立刻明亮起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那你帮我转告他,妈妈也很想他,特别特别想。”


    隔着电话,她仿佛能看到儿子软糯的小脸,心里顿时柔软成一片。


    安室透忽然轻声唤道:“莉乃。”


    “嗯?怎么了?”莉乃应道。


    “快点回来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也……很想尽快见到你。”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让莉乃微微一怔,感觉两人的对话似乎正朝着某个暧昧的方向滑去。


    还没等她理清头绪,安室透便紧接着补充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正经:“不然我一个人照顾亚当,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原来是想我回去一起带孩t子——莉乃顿时松了口气,刚才那点不自在瞬间烟消云散,甚至觉得自己的多想有点好笑。


    她没好气地说:“知道啦!你才独立带了他多久啊就受不了。亚当可是说过那个世界的你也很少带他,平时都是我在带,拜托你也负起点做爸爸的责任好吧?”


    “我会努力的,一定。”余光瞥见走廊尽头,浅井枫正捧着一束鲜花朝病房方向走来,他立即压低声音,“那就先这样,我这边有点急事,晚点再说,先挂了。”


    不等莉乃回应,通话便已切断。


    安室透迈步上前,身形自然地挡在病房门前,目光审视着来人:“来探病的?”


    浅井枫停下脚步,礼貌地点头:“您好。听说寺原同学受伤住院了,我代表班上同学来看看她。”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鲜花和果篮。


    安室透没有让开的意思,直接伸手接过东西:“她现在需要静养,不方便见客。这些我会转交。”


    浅井枫微微一怔,打量着安室透的便服装束,略带疑惑地问:“恕我冒昧,您不是这里的医护人员吧?”


    “警察。”安室透亮出证件,语气不容置疑,“案件还在侦办期间,闲杂人等不得打扰受害人。”


    浅井枫虽然有些将信将疑,但在安室透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还是点了点头:“好的,那就麻烦您了。请代我们向寺原同学问好。”他朝病房方向望了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安室透目送他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花束,眉头微蹙。


    他记得这个人,刚刚跟莉乃表白过,虽然她没有答应,但也松口说会考虑。这种程度的妥协,在安室透看来,差不多就等同于莉乃对他也有那么一点好感了。


    不然她不会说要考虑。


    安室透在门口站了一会,才推门而入。病房内,莉乃还握着手机若有所思,见他拿着花和果篮进来,不禁失笑:“这么客气?出去一趟还特意给我带礼物?”


    “不是我。”安室透将东西放在离病床最远的窗台上,“你同学送的。”


    “谁啊?”莉乃随口问道。


    “没问名字。”他语气平淡,“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长相应该很符合你们年轻女孩的审美。”


    莉乃就算再迟钝也听出他语气里的不爽了。她忍不住笑起来,伸手道:“既然人家都送了,那也别浪费,给我个橘子吧。”


    “你现在不适合吃橘子。”安室透站在原地没动,“对伤口恢复不好。”


    “你少来。”莉乃挑眉,“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吃橘子会影响伤口?我看是有人心里发酸吧?”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走到床边,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莉乃仰起脸,得意地看着他:“怎么?我说错了吗?”


    “没有。”他微微俯身,帮她整理了下脸颊处粘着的碎发,“就是故意让你看出来的。”


    “哎呀,真吃醋啦?”莉乃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形状,“可是我可不会哄人,这可怎么办?”


    “没关系。”安室透轻轻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掌心仍贴着她的脸颊,“我教你。”


    最后一个字消失在相贴的唇间。


    第58章


    爸爸开始追求妈妈了


    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 他吻得绵长而深入,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与占有欲。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莉乃几乎要融化在他的气息里。她浑身发软, 大脑渐渐缺氧,原本攀在他肩头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带上了些许推拒的意味。


    安室透这才稍稍退开,给她喘息的空间。莉乃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脸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迷离, 像是蒙着水雾的星辰。


    “看来以后得多练习。”安室透低笑着,拇指轻轻抚过她微肿的唇瓣。


    莉乃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双总是灵动的眼眸此刻水光潋滟, 长睫轻颤,泛红的脸颊如同初绽的樱花,连耳垂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安室透忍不住又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几下, 这才恋恋不舍地直起身:“我该走了。”


    莉乃早就料到他会离开,只是没想到这么快:“那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面?”


    “在那之前, ”安室透注视着她的眼睛, “你先告诉我,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


    莉乃一愣, 心想都亲都亲了两次了还能是什么关系?她试探着说:“朋友?”


    安室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跟你的朋友也能这样亲吻?”


    见他这个反应, 莉乃心里反而踏实了。她笑嘻嘻地补充:“你急什么, 我还没说完呢——男女朋友, 不也是朋友的一种吗? ”


    安室透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他思忖片刻,认真地嘱咐:“既然已经有男朋友了, 以后遇到别人追求, 要明确拒绝。”


    “那当然。”莉乃爽快答应, 随即好奇地问,“不过我很想知道,刚才浅井同学在外面和你说了什么?”


    进来就垮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惹他了。


    “浅、井、同、学?”安室透板起脸,“我可没说是谁,我只说是个长得不错、符合年轻女孩审美的男生,你倒是立刻就对号入座了?所以你也觉得他很符合你的审美?”


    莉乃心里叫苦不叠,刚才那个漫长的亲吻居然还没让这茬翻篇,这男人的心眼简直比针尖还小。


    莉乃搂着他的脖子轻轻晃了晃,语气软软的:“他确实长得好看嘛,这是客观事实。总不能我跟你谈恋爱之后,连基本的审美都不能有了吧?”


    安室透依旧沉着脸不说话。


    莉乃凑上去在他唇上轻啄一下,见他还是没反应,干脆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随即伸手去掐他的腰侧:“你差不多就行了啊!我跟人家就是普通同学关系,他是班长,我失踪被找回来,他代表班级来看看我不很正常吗?”


    安室透这才开口,语气低沉:“你保证,你对他一点点意思都没有?”


    “我保证!”莉乃立刻回答。


    “你能保证你自己,”安室透直视她的眼睛,“能保证他对你也清清白白吗?”


    莉乃顿时不乐意了:“你讲点道理好吧!像我这样的超级美少女,有人喜欢我很正常吧?难道只准你喜欢,别人都不能喜欢我了?”


    这男人到底哪来这么大醋劲,只是见了一个浅井枫就这样,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还有个来自未来的儿子,而且孩子爸还另有其人……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什么场面。


    算了,还是先不要告诉他这件事好了。


    安室透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逗你的,我的女朋友聪明又漂亮,喜欢你的人多这很正常,说明我眼光好。”


    莉乃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随即正色道:“其实浅井同学之前确实向我表白过,如果他刚才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对他只是同学之情,他就算长得再帅,我心里也只有你一个人。”


    浅井枫虽然帅,但她也见过更帅的。连安室透这种级别的姿色再加上儿子buff都没有打动她,莉乃觉得Zero的担忧纯属多余。


    听到这番直白又坦诚的告白,安室透先是一怔,随即心里像被温水浸过,悄悄软了下来。


    他抚过她的发丝,声音低沉:“我知道。”


    “但是——”莉乃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我也是个普通女孩子,如果男朋友总是不出现,我也会注意到别人的好。所以就算你再忙,能不能至少抽空给我发条消息?让我知道你在想我。”


    莉乃的话音落下,安室透微微一怔。


    他预想过她的撒娇或抱怨,却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又体贴地提出这样一个简单得近乎卑微的请求。这位向来明媚张扬、理应被众星捧月的大小姐,在清楚他诸多隐瞒的情况下,还愿意给他这样温柔的体谅。


    他喉结轻轻滚动,想说什么,却觉得任何语言在她这份心意面前都显得苍白。一种混合着心疼、愧疚与难以言喻的滚烫情绪哽在喉间。


    莉乃见他久久不语,心里也不确定起来,这么说他该不会觉得她太不懂事了吧?她迟疑着问:“……难道连发条消息都做不到吗?”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便被一股坚定的力道揽了过去。安室透将她深深按进怀里,手臂环住她的脊背,脸埋在她颈间。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闷:“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才会遇到这么好的女朋友。”


    这个拥抱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仿佛要将此刻心中翻涌的所有情感,都透过相贴的体温传递给她。


    莉乃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轻轻抬手在他背上抚了抚,没有说话。


    两人在无声的拥抱中共享着难得的温存,直到安室透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松开手,看了眼来电显示,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队长,一切准备就绪,随t时可以出发。”


    “知道了,我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他转过身,正好对上莉乃安静的目光。那双总是盈满笑意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带着一丝没说出口的牵挂。安室透心头微动,走到床边拿起病历本,从西装内袋取出钢笔,在空白处流畅地写下一串数字。


    “以后用这个号码联系我。”他将纸条递给她。


    莉乃接过纸条,目光在数字上停留片刻,认真记下后小心收好:“我也把我的……”


    “我有你的号码。”他温和地打断。


    莉乃恍然点头。是啊,他若想知道,办法多的是,需要担心联系不上的人只有她。


    “你要走了?”她作势要下床,“我送你……”


    安室透轻轻按住她的肩:“好好养伤。”他的手掌温暖而坚定,“等我忙完会联系你。”


    莉乃忽然想起什么:“黑川警官也一起回去吗?我还没好好谢谢他。”


    “他伤得重,要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


    “哦。”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安室透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病房。


    门轻轻合上。莉乃在床上静静坐了一会,还是掀开被子走到窗边。


    楼下,几名穿着便装的队员正站在车旁等候。当安室透出现在门口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挺直脊背,原本松散的站位瞬间变得井然有序。他快步走向车队,甚至不需要开口,只是一个手势,队员们便迅速而默契地行动起来。


    就在他要坐进车里时,脚步突然顿住。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莉乃所在的窗口。


    隔着四层楼的距离,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莉乃站在窗边没有躲闪,安室透也只是静静看了她两秒,微微颔首,随即弯腰坐进车内。


    车队缓缓驶离医院,消失在街角。莉乃目送着他离开,心里泛起一阵空落落的怅惘。


    这才刚刚确认关系,连温存的话语都没来得及多说几句,他就这样匆忙离去。可以想见,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恐怕都只能依靠电话和短信来维系这份崭新的恋情了。


    她拿出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出了会儿神,门口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之前为她换药的护士走了进来,递给她一部新手机:“寺原小姐,这是为您补办好的手机和电话卡。”


    莉乃道谢后接过手机,开机摆弄了片刻。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将Zero给的那个号码直接存入通讯录。至于那串数字,在她反复默念下,早已深深记在心里。


    她只是存入了几个常联系的号码,然后找到安室透的电话,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我的手机找回来了。 】


    接着,她拨通了松山婆婆的电话。先是报了平安,告诉她自己过两天就会提前回去,随后便关切地询问起亚当的情况。得知儿子正在睡午觉,她便体贴地没有打扰,只是听着婆婆讲述孩子这几日的点滴,心底那份因离别而生的惆怅,才渐渐被对孩子的思念所冲淡-


    车内,安室透靠在座椅上,感受到口袋里另一部私人手机的震动。他取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莉乃发来的短信。他的指尖在回复框上悬停片刻,最终只是将手机锁屏,没有回应。


    静坐一会,转而点开与儿子的对话界面。他斟酌着用词,缓慢地输入:【亚当,爸爸已经找到妈妈了,很快就能回去陪你。这期间如果妈妈联络你,记得不能告诉妈妈爸爸来京都的事哦,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如果亚当能做到的话,爸爸答应你,回去会给你带一份你最喜欢的礼物。 ps :爸爸正在追求妈妈,这件事也要保密哦~】


    安室透将手机收回口袋,唇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坐在副驾驶的年轻队员恰好从后视镜里瞥见,忍不住壮着胆子打趣道:“队长,刚才看您笑得那么温柔,是在跟女朋友发信息吧?”


    安室透抬眼,通过后视镜对上队员好奇的目光,坦然一笑:“不是,是发给我儿子的。”


    “儿子?!”队员惊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好在安全带把他拉了回来。


    他瞪大了眼睛,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队长居然连孩子都有了!那……那位明显跟队长关系不一般的寺原小姐怎么办?难道说……位高权重、年轻有为的队长,其实是个背着妻儿在外……的渣男?


    他脑海里立刻上演了一出家庭伦理大戏:家中是感情不睦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外出任务时邂逅了年轻貌美、家世优越的寺原小姐,两人在危难中擦出爱情的火花……


    这想法让他坐立难安,忍不住透过镜片偷偷打量后座的队长。安室透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只是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并未点破。队员被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正襟危坐,把满脑子的八卦和猜测死死摁了回去,一个字也不敢多问。


    与此同时,在东京的宅邸里,刚睡醒的亚当听着手机里播放的爸爸的短信,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告诉妈妈,但听说爸爸终于开始追求妈妈了,小家伙立刻把这点困惑抛到了脑后。他在床上开心地打了个滚,紧紧抱住柔软的枕头,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芒。


    太好了。


    爸爸开始追求妈妈了。


    他的出生大计,终于迈出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第59章


    他作为男人再熟悉不过


    而在京都的医院里, 莉乃给松山婆婆打完电话后,正好护士来为她换药。她趁机向护士打听起黑川零的伤势。


    “黑川警官的恢复能力真是惊人,”护士一边熟练地换药一边感叹, “那么重的伤,一般人早就动弹不得了,他居然还能下地走路,要不是被医生和另一位警官先生劝住,刚才还坚持要来看您呢。”


    莉乃闻言,心里不禁过意不去。黑川零为了救她才受伤, 她伤得也不重,理应她去看他才对。于是换完药后,她便询问了黑川零的病房号, 决定亲自去探望。


    刚走到病房门外,她就听到里面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要是再不听话好好养伤,我就向上级申请换个人来带你!寺原小姐好好的又不会跑, 等你伤好点再去看她不行吗?再说她伤得还没你十分之一重,她都没来看你, 你主动凑上去干什么? ”


    然后是黑川零的声音, 平静却坚持:“我想去看看她伤得怎么样, 她来不来看我, 和我去不去看她, 没有直接关系。 ”


    风见简直恨铁不成钢:“你多少也算是个大帅哥, 能不能别这么不值钱?她到底哪里好?你们才认识多久, 你就这么主动贴上去?你对着我时的那份高冷呢?你的帅哥架子呢?这时候就不存在了? ”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风见以为是护士, 头也没回地喊了声:“请进!”接着继续对黑川零说教, “我知道, 你们年轻人就是容易被女人的外表欺骗。她虽然长得漂亮,但脾气差得很!像我们这种职业,找女朋友还是要以温柔体贴型为主……”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风见背对着门口还在滔滔不绝:“像她那种大小姐脾气,动不动就使小性子,谁受得了?”


    黑川零原本平静的目光在看清来人时倏地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莉乃!”


    风见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转过身,看见莉乃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寺、寺原小姐……”风见结结巴巴地说,感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莉乃缓步走进病房,目光在风见身上停留片刻,唇角微扬:“风见警官,初次见面,没想到您对我了解程度已经这么深了啊。”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风见连忙摆手否认,脸上写满了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黑川零见状,轻轻推了风见一下:“别愣着,去给搬把椅子过来啊。”


    风见对黑川零简直无语,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给莉乃搬了把椅子过来,放在病床边,心里还在为刚才的失言懊恼不已。


    然而就在莉乃优雅落座的瞬间,他猛地意识到什么,脱口而出:“等等!既然是初次见面,我还没做自我介绍,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莉乃微微歪头,唇边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不紧不慢地反问:“是啊……我怎么会知道风见警官的名字呢?风见警官难道……不清楚原因吗?”


    她刻意放缓的语调让风见后背一凉,瞬间想起了那位此刻应该正在返回东京路上的上司。


    难不成……是降谷先生跟她提起过?


    正在他心念急转间,莉乃再次开口了,语气依然平静,话语却如惊雷一般砸在风见心上。


    “风见警官跟踪、调查我那么久,还派人闯到我家里来,我t倒是想问问你,我犯了什么罪,值得你们公安这么大动干戈?”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锐利,“你不该给我一个说法吗?”


    风见整个人愣在当场,但让他怔住的并非莉乃的质问,而是她此刻的神态——那微挑的眉梢,那带着审视的锐利眼神,甚至连说话时不经意的停顿节奏,都像极了那位让他敬畏的上司。


    若不是亲眼确认降谷先生已经乘车离开,他几乎要怀疑眼前这位寺原小姐是不是降谷先生假扮的。这熟悉的压迫感让他下意识挺直了背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立正汇报。


    “这个……”风见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总不能说,这一切都是因为降谷先生让他干的吧?


    他当然不会知道,莉乃刚一进门就认出了他。当初那个陌生男人闯进她家后,她托杉原英二展开调查。虽然没能找到那个冒牌邻居,却顺藤摸瓜查到了一直在暗中跟踪调查她的公安人员。


    在杉原英二提供的资料里,风见裕也的照片格外醒目——特别是那对形状独特的飞扬眉毛,给莉乃留下了深刻印象。


    她原本打算等修学旅行结束后再去找这位风见警官“聊聊”,没想到竟会在这里不期而遇。


    风见被她一连串的质问逼得节节败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寺原小姐,这涉及公务机密,实在不便透露。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们绝对没有恶意……”


    “既然风见警官不方便说,”莉乃打断他的长篇大论,“那就请你告诉我,你的直属上司是谁?我去问他。”


    风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他怎么可能把降谷先生供出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周旋:“这……这真的只是一场误会,而且我们的人早就撤走了,请您相信……”


    “原因不能说,上司也不能说。”莉乃微微倾身,目光如炬,“那你们那些天究竟查到了什么,这个总可以告诉我吧?”


    她父亲就是公安出身,对他们的那套行事作风很清楚。碰上这种事,要说生气,其实也没多生气。她更在意的,是公安想查的事到底跟亚当有没有关系。除了亚当之外,她没有任何不能示于人前的秘密。


    风见虽然思维不如上司那么敏捷,但多年的公安经验还是让他意识到,这位大小姐恐怕真有什么秘密在隐瞒,前面的那些都是铺垫,她真正的目的,是试探他们有没有查到什么。


    他眼珠一转,当场编了套谎话。


    “寺原小姐,虽然按规定不该透露……但这件事确实与您父亲当年的某些旧事有关。我们接到线索,怀疑可能有可疑人员接近您,这才进行了必要的安全排查。确认您身边安全后,我们就立即撤走了。”


    莉乃将信将疑:“如果是因为这个,刚才我问你时,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风见苦笑着,半真半假地解释:“要是让我的上司知道我不仅跟踪失败,还被当事人当面识破……我就惨了。”


    他说着,悄悄向一旁听得怔住的黑川零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帮忙圆场。


    黑川零回过神,接过风见的话说:“说得我都好奇了,没想到风见前辈也有这么忌惮的人。”


    风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应该庆幸带你的是我,要是换成降……那位先生,就凭你这副刺头样,早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莉乃忽然心念一转,敏锐地捕捉到什么:“风见警官说的上司,该不会就是刚才离开的那位长官吧?”


    “当然不是!”风见急忙否认,“我跟他……也不熟。”


    黑川零闻言倒是松了口气:“那就好,要是他真是我的上级,那还真有点麻烦。”


    风见不解:“麻烦什么?”


    “我看他不太顺眼。”黑川零直言不讳,“正好我也想领教下他的身手。也不知道是怎么当警察的,把莉乃弄丢了,事后还很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


    风见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你、你别乱说话!他虽然不是我们直属上级,但也是前辈,你这样口无遮拦是要吃亏的!”


    “求之不得。”黑川零满不在乎地挑眉,“我正想看看他有多大本事。”


    莉乃忍不住为安室透辩解:“黑川警官,你误会了,这不关他的事。我被黑袍人抓走时他不在现场,而且后来他也来救我了。”


    黑川零的注意力却瞬间转移,他挑眉看向莉乃:“你刚才叫我什么?”


    莉乃一怔。


    “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吗?”黑川零注视着她,“要互相叫名字,你现在叫这么生疏,是想反悔?恩情越欠越多还不清了,就干脆当做没有发生过?”


    “当然不是。”莉乃失口否认,“我只是……没习惯而已。”


    黑川零往后仰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说明你叫的少,现在练习看看。”


    莉乃硬着头皮,小声叫了一声:“零……君。”


    黑川零眼底笑意加深,得寸进尺地要求:“再叫一次看看?”


    莉乃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不用再练习了!我下次会记住的!”


    坐在一旁的风见听着这个亲昵的称呼,越品越觉得别扭。他算是看出来了,黑川零这小子对寺原莉乃分明别有心思。他识趣地站起身:“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要处理,你们先聊。”


    走出病房,风见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里面两人交谈的身影。黑川零的目光带着笑意落在莉乃身上,而莉乃则微红着脸,似乎有些气急败坏。这画面倒是挺养眼。他下意识拿出手机,迅速抓拍了一张照片。


    欣赏着照片里男帅女美的和谐画面,风见对自己的拍照技术十分满意。他顺手将照片转发给黑川零,并附言:【看我拍得多般配,拿去当屏保吧~】-


    正在行驶的车内,安室透的手机提示音响起。他点开消息,迎面一张照片跃入眼帘——照片中,黑川零含笑注视着莉乃,而莉乃脸颊微红,带着几分嗔怪的神情。画面构图自然,光晕柔和,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对登对的年轻男女。


    安室透面无表情地将照片放大,指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滑动,仔细审视着画面中两人互动的每个细节。


    如果说之前在密道里时还只是怀疑,那现在他完全可以确定了——黑川零看向莉乃的眼神里,分明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欢。那种专注温柔还带着占有欲的目光,他作为男人他再熟悉不过。


    后面是风见的配文:看我拍得多般配,拿去当屏保吧~后面还跟了个得意的表情。


    风见正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手机忽然连续震动了两下。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屏幕,当看清发信人姓名时,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手机差点脱手。


    “降、降谷先生?!”他失声惊呼,又慌忙捂住嘴。


    【你是在暗示我你想转行做摄影师? 】


    不、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对话界面,反复确认头像和备注后,两眼一黑恨不得回到两分钟前扇死那个手欠的自己——没错,他居然把这张暧昧照片发给了降谷零。都怪这两个人的名字里都有个“零”字!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解释,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疯狂敲打,第二条消息紧接着传来。


    【拍这么难看就别发出来炫耀了】


    【作者有话说】


    透子哥:烦死了!一天天打不完的小三!


    第60章


    这是他们两人共同创造的生命。


    回到东京后, 安室透以最高效率处理了黑袍男的相关案件。在审讯中,当被问及杀害志田俊太的动机时,黑袍男的供述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声称志田俊太在酒店浴室的镜子后方私自安装了隐形摄像头。而那间客房, 由于位置特殊,恰好是黑袍男时常利用镜后密道进出的一个据点。他在通行时意外发现了这个摄像头,担心自己的行踪被记录,这才动了杀机。


    至于志田俊太安装隐形摄像头的真实意图,在办案人员深入了解了他和小野田的恋爱始末后,众人心中都已有了答案。最终还是安室透做出决定, 案件的详细情形,不必告知另一位当事人小野田。这个沉重的真相,就让它止步于此。


    至于事关组织的那部分案情, 后续的审讯注定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安室透早预料到他不会轻易吐口,也不急于一时。


    处理完手头最紧要的工作,走出公安部大楼时, 夜色已深,临近晚上十点。


    他坐进驾驶座, 先是拿出了属于公安警察降谷零的那支工作手机。屏幕亮起, 除了风见发来的几条工作汇报外, 一片沉寂, 没有任何私人讯息。他目光扫过, 神色未变, 随手将手机收起。


    紧接着, 他拿出了属于“安室透”这个身份的另一支手机。这次屏幕上的提示就热闹了t许多,未读消息来自各方:有组织的事务联络, 有波洛咖啡店店长和同事的留言, 有江户川柯南好奇的询问, 甚至还有一条来自松山婆婆。


    看到松山婆婆名字的瞬间,他指尖一顿,立刻回拨了过去。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等待音,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时间已晚,老人家可能已经休息。正想挂断,电话却在这时被接通了。


    “喂?是安室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松山婆婆年迈却温和的嗓音。


    “晚上好,婆婆。”安室透只得拿起电话,“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有些紧急工作,刚刚处理完,没吵到您休息吧?”


    “不会不会。”婆婆笑着回答,“小少爷还在等您呢,我怎么能先休息。”


    安室透有些惊讶:“亚当还没睡?”


    “小少爷说您今天会回来,从下午就开始等了。中午的时候小姐来过电话,不过那会儿他正在睡午觉,没能和他妈妈说上话。”婆婆语气温和地询问,“您现在要是不忙的话,能过来一趟吗?亚当今天要是见不到您,怕是不肯乖乖睡觉了。”


    “我马上过去。”安室透毫不犹豫地应下,随即发动了车子。


    当安室透赶到莉乃的公寓时,只见亚当正抱着妈妈给他买的小恐龙抱枕,蜷在沙发旁的小板凳上。电视里还播放着动画片,但小家伙的脑袋已经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眼皮都快撑不开了,却还倔强地不肯回房睡觉。


    安室透看着儿子这副强撑睡意的模样,心头一软,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他朝一旁的松山婆婆打了个手势,示意这里交给他。婆婆会意地点点头,悄声上了楼。


    安室透轻步走到亚当身边,小家伙完全没察觉爸爸已经到来,小脑袋又往下点了一下。安室透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唤道:“亚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


    亚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扭头看见期盼已久的爸爸就在眼前,困意顿时消了大半。


    他惊喜地扑进安室透怀里,小脸在他胸前蹭了蹭,声音带着雀跃:“爸爸!”


    安室透抱着儿子温软的小身体,一种名为幸福的暖流在心底缓缓流淌开来。他将亚当往上托了托,稳稳抱在怀里,起身往楼上走去:“走,爸爸带你去睡觉。”


    将亚当轻轻放在卧室的小床上,安室透细心地为他掖好被角。小家伙乌溜溜的眼睛依然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安室透见状不禁失笑,在床边坐下:“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亚当立刻抓住他的衣袖,小脸上写满期待:“你开始追妈妈了吗?”


    安室透沉吟两秒,轻轻点头:“算是吧,不过妈妈现在还不知道,所以你也不能对她说类似的话。”


    亚当困惑地歪着头:“为什么你追妈妈,她不知道?”他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爸爸,“是不是因为你不好意思对妈妈说?”


    “想什么呢。”安室透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爸爸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斟酌着用词,“这件事一时半会很难解释清楚,你只要知道,爸爸一定会追到妈妈就好了。”


    亚当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不要太自信了,妈妈眼光很高的,喜欢她的人可多了。”


    安室透注视着儿子的小脸,忽然有些出神。从前他只觉亚当的五官轮廓都像极了自己,可此刻才蓦然发现,这孩子挑眉的神态、微微抬起下巴时眼中那点小骄傲和不屑,活脱脱就是另一个莉乃——连理直气壮的模样都如出一辙。


    也正因为亚当的眉眼口鼻都像是从他脸上拓下来的一般,安室透虽然早就知道这是来自未来的孩子,心底却始终隔着一层朦胧。直到看清儿子此刻神似母亲的表情,他才真切意识到——这不只是他的孩子。


    这是他,和莉乃的孩子。是他们两人共同创造的生命。


    血缘真是奇妙,竟能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如此精妙地融合在一个小小的生命里。


    他轻轻弹了下儿子的额头,又好气又好笑:“你不是我儿子吗?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亚当不服气地撅起嘴:“妈妈要是愿意的话,我其实也可以是别人的儿子。”


    安室透挑眉:“现在又不怕自己没办法出生了?”


    “我已经出生了呀!”亚当理直气壮地说,“那是我用来鞭策你才那么说的。你要是对妈妈不好,我也可以认别人当爸爸。”


    “那你没机会了。”安室透俯身捏了捏他的小脸,“因为我和妈妈已经有感情进展了。”


    虽然才三岁的亚当还不懂“八卦”这个词,但那双大眼睛里已经闪烁起好奇的光芒。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自己裹成一个小蚕蛹,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安室透:“什么进展?”


    “这个不能告诉你。”安室透实在没有跟一个三岁小孩、还是自己儿子的人分享感情生活的打算。他作势要关灯,“该睡觉了,今天太晚了。明天我们给妈妈打电话。”


    小家伙还想追问,但安室透已经轻轻按下了开关。在黑暗中,他听到儿子不满地嘟囔了一声,但终究抵不过困意,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安室透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儿子床边又静坐了好一会儿,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凝视着亚当恬静的睡颜。小家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柔和的阴影,微微张着小嘴,呼吸绵长。


    直到确认亚当已经完全睡熟,安室透才拿出手机,对着儿子可爱的睡颜拍了几张照片,细心地为他掖好被角,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关上儿童房的门,隔壁便是莉乃的卧室。


    安室透在门前驻足片刻,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门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推门而入。


    他按下开关,柔和的灯光瞬间洒满整个房间,这里仍完全保持着莉乃离开时的模样。松山婆婆每日打扫,处处整洁如新,每件物品都规规矩矩地待在主人习惯的位置上。


    他的目光在室内缓缓巡视,最后落在她的梳妆镜前。走近坐下时,注意到桌面左上角搁着一本墨绿色封皮的外文小说。安室透伸手取过,先是习惯性地快速翻动书页,确认没有夹带任何私人信件或笔记,这才仔细端详起来。


    《Pride and Prejudice》


    傲慢与偏见。


    安室透唇角微扬。他没想到莉乃会阅读英文原版小说,这个发现让他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又多了几分新的认识。虽然仔细想想,他们相识前后不超过一个月的时间,但他对她的印象,已经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随手翻阅时,他注意到书页间没有任何批注,保持得十分整洁,这个习惯跟他倒是完全一致。书签夹在第三卷


    第一章 的位置——正是伊丽莎白前往彭伯里庄园拜访,意外遇见达西先生的那个重要场景。


    他将书轻轻放回原处,拿起手机将方才拍摄的亚当睡颜发送给莉乃。发送成功后瞥见屏幕时间显示22 : 58 ,她有睡美容觉的习惯,此时应当早已进入梦乡了。


    安室透刚要起身离开,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两声。他拿起一看,是莉乃发来的消息。


    【哇!这么可爱一定是我儿子没错了! 】


    安室透忍不住勾起唇角,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这么晚还没睡? 】


    莉乃几乎是秒回:【同样没睡觉的人没有资格说我哈】


    如果是从前,她这般带着小小挑衅的回应,安室透或许只会觉得她爱抬杠,连一句寻常的关心都要顶回来。但此刻,心境已然不同的他,字里行间读出的却全是可爱,甚至品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她的别扭关心。


    他眼底笑意更深,继续打字:【年纪大的人睡眠本来就少。不过莉乃小姐要是不赶快睡觉的话,皱纹冒出来的速度会加快,恐怕很快就会变得看起来跟我一样老哦~】


    莉乃:【! ! !少咒我!美少女是不需要担心皱纹这种事的! 】


    安室透看着这行字,几乎能想象出她气鼓鼓的模样。他退出对话框,略加思索,打开社交媒体快速搜索关键词,很快便找到一个合适的表情包,保存,发送。


    叮咚一声,莉乃的手机收到了回复。她点开,屏幕上赫然是一个可爱的卡通人物举着白旗,配文是: [向美少女低头].jpg 。


    莉乃忍不住笑出声,将身体埋进软乎乎的被子里。她在床上滚了半圈,退出与安室透的对话框,指尖悬停,界面切换到了另一个编辑中的短信界面。


    收件人栏显示的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她盯着那串数字,闷闷地叹了口气。


    这条消息,她从一个小时前就开始断断续续地写,删删改改,直到现在,也还没能按下发送键。


    该说些什么呢?问他有没有安全到t达?听起来完全就是没话找话,刻意又生硬。问他睡没睡?那更显得她好像很闲,特意在等他消息似的。而且万一他正在忙,或者已经休息了没有回复,那她得多尴尬。


    算了算了!莉乃有些赌气地想,凭什么要她主动?还是等对方先联系她再说吧!


    她一把将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扯过被子蒙过头顶,闷声命令自己:“睡觉!”


    然而,就在她刚调整好姿势,试图驱散脑海里纷乱思绪时——


    “叮咚——”


    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莉乃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伸手摸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映亮她青春纯美的脸庞。她本以为还是安室透发来的闲聊,没想到锁屏界面上显示的发送人,正是刚才那个让她纠结了半天的、没有备注的号码。


    【抱歉现在才联系你,我刚刚忙完才有时间给你发消息。手机已经收到了吧?在那边好好养伤,不要乱跑,等你回东京我们再见面。 ——Z】


    是Zero!


    莉乃收到短信的瞬间就立刻从床上坐直了身子,仔仔细细地将那短短三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像个收到心爱礼物的小孩子。


    她点击回复框,指尖飞快地打下:“我还没睡……”


    打到一半,她猛地顿住。


    等等,现在回复,不就明摆着告诉对方她这么晚还在熬夜,甚至可能一直在等他的消息吗?


    太不矜持了!算了算了,还是等明天早上,找个合适的时间再回复好了,显得她没那么在意。


    她又将那几行字从头到尾读了几遍,仿佛能透过文字看到那个人沉静的模样,这才心满意足地关掉手机,重新躺下。这一次,心里那块悬着的小石头似乎落了地,她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安室透收起属于“降谷零”身份的那支手机。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莉乃一定看到了消息,但她没有立刻回复——这很符合她的性格,估计会等到明天早上再找个由头回复他。


    他也是在刚刚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这么晚还没休息,该不会……是在等“ Zero”的消息吧?仔细想想,自从他离开京都,确实一条消息都没给她发过。以她的性子,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说不定一直在惦记。


    想到这一点,他立刻拿出与她联络用的那支手机,斟酌着打下了那几行报平安和叮嘱的短信。


    晚安,做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


    因为降温而感冒了,昏昏沉沉的两天,大家要注意保暖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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