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丝理智也丢盔卸甲,将一切全然交予他
随着话音落地, 卧室里的空气登时变得格外暧昧,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昏黄的灯光将彼此泛红的脸颊映得愈发清晰。
安室透说完就有些后悔, 她年纪还小,心思单纯,或许对这些事只停留在懵懂的认知里,根本没做好准备。自己方才竟被那点失控的情/欲冲昏了头,提出这样唐突的提议,实在太过失礼。
可话已出口, 再无收回的余地。他耳尖烫得几乎要燃起来,指尖下意识地攥紧,视线死死钉在床沿的布料上, 连余光都不敢往她那边瞥,生怕从她眼里看到惊慌、抗拒,或是一丝一毫的厌恶。
莉乃愣了几秒, 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她当然知道“别的方法” 是指什么, 可是他们俩确立关系才是前几天的事, 连牵手、亲吻都还没有习惯, 怎么一下就要到“那个”的地步了?这个进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可另一边, 又莫名藏着丝隐秘的期待。她偷偷抬眼瞥了下安室透, 见他眼神里满是克制的温柔, 没有半分强迫的意味, 心头那点慌乱又悄悄退了些。仔细想想,相处时间的长短, 好像也不能衡量感情的深浅。她已经成年了, 对他的心意是真的, 刚才那种难以言喻的难受也是真的……若是水到渠成,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可话虽如此,真要让她点头答应,那点少女的羞涩又翻涌上来,让她怎么也开不了口,只能埋着头,任由脸颊的热度一路烧到脖颈。
见她不说话,安室透更显无措,刚想开口说“当我没说”,手腕却被莉乃轻轻拉住。他抬头,撞进她泛着水光的眼睛里,那里面有羞涩,有犹豫,却没有抗拒。
“…… 那行吧。 ”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说完就猛地闭上眼,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像是做了天大的决定。
似是没想到她会同意,安室透先是怔了下,待反应过来后,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为极致的温柔。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先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揽在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缓解她的紧张:“别怕,我会轻一点。”
他的声音带着安抚的磁性,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让她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
安室透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随后一只手缓缓下滑,隔着薄薄的睡裙,轻轻覆在她的腰侧。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慢慢试探着,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另一只手则抬起,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
他的眼神深邃而专注,里面清晰地映着她泛红的脸颊和紧闭的双眼。
“看着我。”
莉乃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脸颊更烫了,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他捏着下巴轻轻按住。
下一秒,他俯身,再次吻上她的唇。这次的吻没有了先前的侵略性,只剩下极致的温柔与耐心,舌尖轻轻舔过她的唇瓣,像是在安抚她的羞涩。与此同时,腰侧的手慢慢下移,动作轻柔地探索着,每一次触碰都带着细密的战栗感,让莉乃的呼吸渐渐急促,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软下来,彻底靠在他怀里。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衬衫,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唇间的温柔和掌心的触感。在眼前一阵强过一阵的白光中,她最后一丝理智也丢盔卸甲。
安室透始终掌控着节奏,密切留意着她的反应,只要她有一丝犹豫,他便会立刻停下。可莉乃只是身体微微颤抖着,却没有丝毫抗拒,反而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靠得更近。
不知过了多久,她身体忽然绷紧,喉咙里溢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随即浑身一软,彻底瘫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面色潮/红,眼底也泛着水光。
安室透缓缓停下动作,低头看着怀里浑身发软的少女,眼底满是疼惜。他伸手轻轻拂开她汗湿的碎发,指尖蹭过她滚烫的脸颊,声音沙哑却温柔:“还好吗?”
莉乃点点头,将脸埋在他肩窝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平稳。刚才那股翻涌的热潮彻底褪去,只剩下脱力一般的空虚感。
她偷偷抬眼,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安室透。
他的额角覆着一层细密的薄汗,喉结还在微微滚动,眼底的情/欲未完全褪去,却被主人极力压抑住,放在她腰侧的手都带着几分僵硬。
看着他这副明明自己也忍得难受,却只关心她的模样,莉乃心头一软,声音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我…… 我没事了。 ”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蹭了蹭他衬衫上的褶皱,小声问,“那你怎么办?”
安室透的动作明显一顿,眼神闪过一丝诧异,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他低头看向她,见她眼底带着纯粹的关切,没有丝毫忸怩或回避,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我没事。”
“可是你……” 莉乃咬了咬下唇,话到嘴边又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含糊地蹭了蹭他的肩窝,“你也很难受吧?”
安室透低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她泛红的耳垂,力道温柔得不像话:“知道心疼我了?” 他没正面回答,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揽在怀里,手掌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摩挲,像是在自我安抚,又像是在哄她,“没关系,我能忍住。”
莉乃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比平时急促,抱着她的力气也比平时大。她心里掠过一丝愧疚,又有些莫名的大胆,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小心翼翼地蹭他的后背:“要不……我也帮你?”
安室透这次沉默了很久,直到莉乃以为他没听清,重复了一遍,他才缓慢地眨了眨眼:“不用。”
“真的不用?” 莉乃有点不死心, t下意识从他怀里撑起身子,目光忍不住往下瞟去。可还没等看清什么,就被安室透伸手轻轻按回怀里,掌心覆在她的后背上,不让她再乱看。
“真的不用。”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坚定却温柔,“你刚缓过来,好好休息就好。”
他说着,扶着她的肩,让她慢慢躺倒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自己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眼神刻意避开她,语气尽量保持平淡:“我去趟洗手间,你先睡。”
莉乃躺在床上,看着他转身走向洗手间的背影,能察觉到他步伐间的些许僵硬。洗手间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视线,却隐约能听到他压抑的轻喘声,混着水流的声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她攥了攥身下柔软的床单,指尖微微泛白,心里五味杂陈。老实说,刚才说出“帮他” 的话,一半是愧疚,一半是一时冲动的大胆,真要付诸行动,她其实根本没做好心理准备。被他拒绝,心里固然有些遗憾,可更多的,却是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像是卸下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拉开时,莉乃还没睡着,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听到动静便立刻侧过头看过去。
安室透身上的燥热似乎褪去了些,只是耳尖依旧泛着淡淡的红,头发被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平添了几分狼狈。
他刚走到床边,莉乃冷不丁开口:“解决完了?”
这话一出,安室透的脚步顿住,脸颊刚下去的热度又悄悄往上涌,眼神闪躲,含糊地“嗯” 了一声,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试图转移话题:“怎么还没睡?很晚了,快休息吧。”
“我等你呀。” 莉乃眨了眨眼,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语气带着点天真的好奇,还有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你进去好久呀,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
安室透的动作彻底僵住,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干咳了一声,眼神飘向窗外:“没有,就是洗了把脸,缓了缓。”
“哦?” 莉乃拖长了语调,撑起上半身,手肘支在床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只是洗脸要这么久吗?我看你刚才好像很辛苦的样子……”
“莉乃。” 安室透终于转过头,打断了她的话,眼底带着点无奈和尴尬,“这种事……不用讨论得这么详细吧?”
他一本正经又尴尬窘迫的模样,让莉乃再也忍不住,肩膀一耸,无声地笑倒在枕头上。
她侧躺着,脸颊埋在柔软的枕芯里,肩膀微微颤抖,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眼角都沁出了点泪花。见安室透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神飘向别处,明显是尴尬到了极点,她才清了清嗓子,收敛了笑意,语气恢复了几分认真:“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
莉乃拢了拢身上的被子:“很晚了,你也回去休息吧,不用在这陪我。”
安室透刚要开口说“我再陪你一会儿”,就被莉乃抬手打断。 “真的不用,” 她看着他,眼底带着真切的感激,“快回去吧,今晚谢谢你特意过来陪我,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一定能睡得安稳。”
安室透犹豫了一下,想到亚当还被他留在家里,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出来之前,他刚把儿子哄睡着,这趟过来耽搁的时间确实不短。亚当虽然没有起夜的习惯,但毕竟还是个不到三岁孩子,让他独自在家过夜,他始终有些不放心。
思忖片刻,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叮嘱:“那你好好休息,要是有任何事,不管什么时间,都直接联系我。”
“知道啦。” 莉乃乖乖点头,扯了扯被子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你路上也小心点。”-
冷水哗哗从花洒喷出,浇在滚烫的皮肤上,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四肢百骸里翻涌的灼热。安室透单手撑着冰冷的瓷砖,后背如同豹子一样弓起。
额前的碎发被水浸透,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滑过脖颈,落在锁骨的凹陷处,再顺着肌理往下,消失在水流里。
他闭着眼,喉结不受控制地反复滚动,脑海里全是刚刚的场景——她泛红的脸颊、柔软的唇瓣,亲吻时无措又沉溺的眼神。
刚刚在她家的浴室里,他脸上还带着易容的痕迹,也忌惮她在外面,不敢过于放肆,直到回到自己的领地,才敢露出本来面目。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触碰她时的柔软,掌心似乎还能感受到她腰侧细腻的肌肤,连呼吸里都像还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顺着血液蔓延开来,他抬手按住额角,指腹蹭过发烫的皮肤,压抑的轻/喘被哗哗的水流声掩盖。
不知过了多久,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松弛下来,胸腔里的灼热慢慢褪去,只剩下一丝疲惫的释然。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情欲褪去大半,只剩下些许狼狈。抬手抹了把脸,将脸上的水渍与不易察觉的慌乱一同拭去,他撑着墙面慢慢直起身,关掉了花洒。
浴室里的水汽更浓了,模糊了镜子,也掩盖了刚才所有的痕迹。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才扯过毛巾,动作迟缓地擦拭着身体,试图将那些翻涌的情绪连同身上的水渍一起,彻底清理干净。
关掉浴室的灯,安室透轻手轻脚地走到亚当的卧室门口,顺着敞开的门缝往里望。
小男孩侧躺在床上,怀里紧紧抱着他心爱的玩偶,呼吸均匀而绵长。被子被他踹开了一角,露出一只小脚丫。
他睡得那样香甜,小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全然不知道,在他沉入梦乡的这段时间里,父亲曾悄悄离开过家,又在夜色里匆匆归来,带着一身未散的暧昧。
安室透目光落在亚当脸上,心思却已飘到别处。
今晚发生这种事,现在想想他其实是后悔的。两人的关系看似前进了一大步,但中途却全是陷阱——将来没准能把他埋了的那种。
莉乃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要是将来让她知道跟她交往的公安警察就是咖啡店服务生安室透……恐怕会爆炸。
他虽然有信心最终能卖惨装可怜把女友哄好,但也不想给自己的感情道路增添波折。
得想个办法才行。
第72章
怀疑身份
经过几天的修整, 莉乃又去医院复查了一次,确认伤已经完全好利索了后,终于回去上学了。
同学们对她在京都酒店地下通道那段经历充满了好奇。警方办案的很多细节都处于保密状态, 大家无从得知,又没办法去问另一个当事人小野田——当然大家也见不到她,她还在休养中没来上学——于是就只能来问莉乃。
刚一进教室,莉乃就被同学们团团围住。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热情的样子就像是在讨论什么超级热门的话题。
“寺原同学,快给我们讲讲, 那个凶手到底长什么样子啊? ” 一个女生急切地问道。
另一个男生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他为什么要对小野田他们下手呢?”
同学们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向莉乃袭来,各种离奇的猜测也纷纷冒了出来。有人猜他是被女人抛弃, 心理变态,才会对小野田情侣二人下手;也有人说他是潜伏在酒店地下通道里的在逃通缉犯,小野田二人是因为意外看到了他的真实长相才被盯上……
莉乃被围在中间, 有些无奈地听着他们的猜测。她不禁感叹人类对于八卦的热忱真是让人叹为观止。这才几天的时间,关于凶手的猜测就已经衍生出这么多版本了。她当然不能把实情说出来, 虽然她也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不是全部真相。
“马上要上课了, 大家散了吧。”
就在莉乃有些招架不住的时候, 终于有人站出来帮她解围了。
浅井枫抱着一摞作业本, 脚步平稳地走过来。他身形挺拔, 额前碎发垂落, 侧脸线条利落, 走到人群外围时,清冷的声线不高不低地响起:“马上要上课了, 早读课代表还没收完作业, 大家先回座位。 ”
围着莉乃的同学闻声回头, 见是班长,纷纷收敛了好奇,三三两两地散开。莉乃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浅井枫,弯了弯眼睛:“谢谢你啊,浅井同学。”
浅井枫将作业本放在旁边的课桌上,语气温和道:“不用谢,按纪律该提醒大家。”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莉乃脸上,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问,“寺原同学,之前在京都救你的那位公安警官,后来你们还有联络吗?”
莉乃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下意识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t
“没什么,”浅井枫垂了垂眼,掩去眼底的探究,“之前去警局做补充笔录时,偶然听到办案人员闲聊。说那位警官身份挺特殊的,京都警方那边都不太清楚他的具体职位,只知道在公安系统里权限不低。”
莉乃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勉强笑了笑:“我也不太了解,当时情况太乱了,只记得他救了我之后,就交给其他警察处理了。”
“是吗?”浅井枫抬眼看向她,“可他们还说,那位警官是特意从东京赶去京都的。而且救援的时候,对你的在意程度……比另外两位当事人要多得多。甚至另外两位,最后是自己找到出路回来的,并不是被他直接救下的。”
莉乃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放下笔,直视着浅井枫的眼睛,声音也冷了几分:“浅井同学,你到底想说什么?”
浅井枫见她语气冷下来,连忙摆了摆手:“你别误会,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他垂了垂眼,目光落在桌面的课本上,声音轻了几分,“我就是觉得,如果你们之前确实不认识,那他那样的态度……好像有点不太寻常。毕竟以他的身份,本没必要特意跑一趟,更没必要对一个陌生受害者格外在意。我只是想提醒你,多留意些,没有别的意思。”
莉乃抿了抿唇,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浅井枫看着她明显不愿多谈的模样,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沉默了几秒,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其实还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这次修学旅行我是负责人,却没照顾好大家,让你在京都遭遇这种事……我很抱歉。”
莉乃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他。
浅井枫难得露出点不自在的神色,摸了摸鼻子说:“大概也是因为愧疚,我才会对跟你相关的事这么草木皆兵,刚才可能问得太急了。再次跟你说声抱歉,希望你别觉得冒犯。”
莉乃听他这么说,心里的冷意渐渐散去。她看着浅井枫眼底的歉意,想起之前修学旅行时,他确实一直很负责地协调各项事务,这次的事本就不是他能控制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没关系,浅井同学,这不是你的错。”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我并没有生气,只是……这件事给我留下的阴影确实挺大的,现在一提起相关的事,心里还是会有点不舒服,所以不太想多谈。希望你能理解。”
浅井枫见她神色松动,便识趣地绕开了先前的话题,随口聊了两句学校里的事,语气轻松了不少。直到上课铃声尖锐地响起,他才微微颔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就在莉乃斜前方,坐姿依旧挺拔,脊背绷得笔直,像是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第一节课的国文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教室,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沙沙声渐渐铺满课堂。莉乃摊开课本,目光却有些涣散,老师讲的课文明明是她之前感兴趣的内容,此刻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浅井枫方才的话,像根细小的针,不断戳着她心底那些被忽略的角落。
“他特意从东京赶去京都”“对你的在意程度不一般”……这些话与课堂的背景音渐渐剥离,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地下室里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
当时她和Zero在那间地下室里遭遇黑袍男人时,他喊Zero为【波本】,听起来就是个代号,显然他跟Zero以前是认识的。当时他说……是在她的通讯录里看到了Zero的号码,抱着试试的心态拨过去,没想到他真的赶来了。
那时候她被恐惧攫取了全部心神,满脑子都是能不能逃出去的恐惧,根本没心思细想。后来一连串的绑架、爆炸、受伤,更是让她把这件事彻底抛在了脑后。可现在冷静下来细想,后背却莫名泛起一层凉意。
那时候她的手机里,可从来没有存过Zero的号码,甚至连他这个人都还不熟悉,Zero更不可能因为她被绑架就放下东京的事务专程跑到京都去救她——她没有自恋到以为自己的魅力大到让这个冷静理智的公安警察在第一次见面后就对她情根深种。
那么问题来了,黑袍男人到底是打的哪个号码把人找来的?
是他用了别的方式,但不想告诉Zero ,才故意编造了这个理由?还是…… 真的有什么她不知道的Zero的号码,留在了手机里?
莉乃悄悄攥紧了笔,指腹抵着冰凉的笔杆,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校服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贴着掌心,却让她觉得陌生又不安。如果黑袍男人说的是真的,那这个号码是谁? Zero其实有跟她认识的另外一个身份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她浑身一僵—— Zero的确在她面前承认过,他那张脸是易容后的样子。当时她只觉得是公安身份特殊,需要隐藏容貌,并没多问,可现在再想,后背却窜起一阵寒意。如果他易容的不只是脸,连身份都是伪装的呢?如果他真实的身份,其实是她早就认识的某个人呢?
这个猜测太可怕了,让她浑身都泛起凉意。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地下通道里的更多细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透着古怪。
在地下通道刚重逢时, Zero对她的态度好得出奇,耐心又温和,跟上次见面时那种疏离冷淡、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模样简直天壤之别。更让她在意的是,自己当时一时冲动向他示爱,他竟然那么快就答应了,没有丝毫犹豫,仿佛那不是需要斟酌的决定,而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
可上次见面时,他明明对她态度还很差,怎么会突然转变这么大?是因为她遭遇了危险,让他动了恻隐之心?还是……他跟她在这段时间中,还有别的接触?
粉笔灰落在课本上,形成细小的白色斑点,莉乃却浑然不觉。她的目光落在课本上“虚幻与真实”的批注上,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活在一团模糊的雾里。而那个拨出去的号码,或许就是解开这团雾的关键。
“寺原同学,”讲台上传来国文老师的声音,带着些许疑惑,“这个问题你能说说自己的理解吗?”
莉乃猛地回神,抬头时正好对上全班同学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烫。她慌忙站起身,目光慌乱地扫过课本,还是前桌悄悄指了指黑板上的题目,才勉强磕磕绊绊地答了出来。坐下时,她能感觉到斜前方的浅井枫悄悄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却没有多问。
铃声再次响起时,莉乃才松了口气,揉了揉发紧的太阳xue。她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点开与Zero的聊天界面。
对话框里只有寥寥几句关于安全的叮嘱,语气平淡,却又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可她看着那些文字,却再也找不到之前的安心,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像被揉成一团的纸,再也无法恢复之前的平整。
第73章
会面
安室透把亚当送回莉乃那边后, 便恢复了正常的工作节奏。这天早上,他照常来到波洛咖啡店,做营业前的准备, 擦拭杯子的动作有条不紊,不多时,空气中已经弥漫开淡淡的咖啡香。
店门口突然传来车辆熄火的声响,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副驾车门打开,一名年轻男子走了下来,径直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
此时店内只有安室透一人, 他转过头,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微笑:“不好意思,现在还不是营业时间……”
话说到一半, 他的目光扫过对方笔挺的黑色西装,还有脸上架着的墨镜,陌生的面孔毫无多余表情, 直觉告诉他,这人绝不是来喝咖啡的普通客人。
安室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心里已隐隐猜到对方的身份, 不动声色地把话说完:“请您再等等, 正式营业时间是早上九点。 ”
“请问您是安室先生吧?”男子开口, 语气平直, 听不出情绪。
“我是。”安室透颔首, 语气平静, “请问您是?”
“我是寺原希子女士的助理。”男子言简意赅,“我想您应该清楚我为什么前来, 寺原女士想要跟您单独谈谈。 ”
安室透的目光瞥向窗外的黑色轿车。现在才找来, 倒是比他预想得要慢。
男子察觉到他的目光, 补充道:“寺原女士不在车上,她在另一个地方等您,请您跟我走一趟。”
安室透心中了然。寺原希子来势汹汹,态度又如此不客气,想见他却不肯亲自出面,反倒选在别处等候,这伎俩再明显不过。她是想先在气势上压他一t头,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为后续的谈判抢占有利形势。但他没兴趣陪她玩这场心理博弈,更不想顺着她的节奏落入被动。
谈话本就是无可避免的。和莉乃的乐观不同,他从一开始就清楚,以寺原希子的性格,绝不会放任女儿和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走得太近。
他放下手中的抹布,语气平稳得听不出情绪:“可以,但我需要等我的搭档过来接班,请您在旁边等一下。”
男子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问道:“需要多久?”
“这个我不确定。”安室透淡淡回应,“您要是着急,也可以下次再过来。”
男子显然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悦,也明白再纠缠下去没有意义。他没再多说,只留下一句“我在车里等您”便转身推门出去了。
安室透看着紧闭的店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边缘。他很清楚,这场见面不会轻松,寺原希子必然会提出苛刻的要求,甚至可能用强硬的手段逼他离开莉乃。
这对他来说是个机会。
他拿出手机,给小梓发了条消息,告知对方他今天需要临时替班,随后便继续整理着店内的桌椅,动作依旧有条不紊,连目光都没朝外投去一个。
高山一平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目光紧紧锁着店内忙碌的身影。起初他只当安室透是故作镇定,想在气势上不输阵。可观察了片刻,看他擦拭桌面时的专注、摆放餐具时的规整,条理分明且从容不迫,完全没有被打扰后的浮躁,他不禁对这个看似普通的咖啡店店员另眼相看。
能在这种情况下依旧稳得住心神,绝非等闲之辈。
没过多久,高山一平看到一个留着长发、模样清秀的女生拎着包走进店里。她刚一进门就笑着跟安室透打了声招呼,声音清脆。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安室透便抬手摘下围裙,叠好放在收银台旁,随后穿上外套推门走了出来。
高山一平见状,立刻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车前等候。
安室透走到他面前,语气听不出情绪道:“久等了,我们可以走了。”
高山一平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上车:“这边请,寺原女士已经在等候了。”
安室透没再多言,径直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也许是不想引人注目,高山一平开来的这辆车从外观上看不是惹眼的豪车,但车内装潢精致,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调。高山一平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一路朝着市区边缘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一片寂静,安室透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神色平静。他大致能猜到寺原希子会选在哪里见面——既不会是过于公开的场合,也不会是偏僻到引人怀疑的地方,大概率是某个私密性强的会所或茶室。
高山一平握着方向盘,偶尔通过后视镜瞥向后座的安室透。对方始终保持着放松却警觉的姿态,既不主动搭话,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局促,这份沉稳再次让他暗自心惊。他忽然觉得,这场会面的走向,或许不会像寺原女士预想的那样顺利。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了约莫半小时,最终停在一间隐匿于绿荫中的山庄门口。高山一平率先下车,刚转身想去拉后座车门,安室透已经推门下了车,动作干脆利落。
他身上穿的深色运动夹克衬得身形挺拔,下身的牛仔裤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再配上那张显嫩的娃娃脸,乍一看竟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若不是提前看过资料,知道他已经二十九岁,还带着一个孩子,高山一平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人与“能勾引到寺原家大小姐”的形象联系起来——可不得不承认,这样干净柔和又毫无攻击力的长相,确实有着让人放下戒心的资本。
“安室先生,这边请。” 高山一平收回思绪,做了个引路的手势,率先迈步往里走。
山庄的庭院打理得极为精致,青石板路蜿蜒穿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两旁点缀着几株盛放的山茶,花瓣上还沾着晨露。穿过庭院,便是一条木质走廊,廊下挂着古朴的灯笼,踩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静谧的环境里格外清晰。走廊尽头拐过一个弯,一间古色古香的茶室映入眼帘,推拉门紧闭,透着内敛的庄重。
高山一平放缓脚步,走到茶室门前,轻轻敲了敲木质门板,语气恭敬:“寺原女士,我把人带来了。”
室内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女声,简短有力:“进来。”
高山一平往旁边侧身让开位置,抬手示意安室透可以进去了。安室透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迟疑,径直抬手推开了茶室的门。
屋内茶香袅袅,清冽的茶香混着木质香氛,在空气中缓缓弥漫。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着藏青色暗纹和服的女人,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周身透着成熟女性的端庄与压迫感。
听到推门声,寺原希子只抬眼淡淡扫了安室透一眼,目光锐利如锋,随即便重新垂下眼帘,专注于手中的茶事,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闯入者。
她泡茶的动作看着很熟练,一气呵成,整个过程沉静而专注,却也带着刻意的疏离,分明是在用这种方式晾着他。
被这般冷遇,安室透却不见半分不自在。他脚步微顿,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的陈设,随即从容迈步,走到寺原希子对面的席位前,轻轻落座,腰背挺直,姿态端正。
他没有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茶碗上方氤氲的热气上,神色自如。博弈开场前,谈判桌上的两人都显得格外有耐心。
兴许是觉得这样的对垒毫无意义,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寺原希子。
“安室先生,”她抬眼看向他,语带威压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找你来的目的,听闻你最近跟我的女儿莉乃走得很近,甚至还让你的儿子叫我女儿为‘妈妈’,有这回事吧?”
安室透没有直接回应她的质问,反问道:“您在今天来找我之前,应该先找莉乃谈过了吧?”
寺原希子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想说什么?”
“寺原女士,”安室透迎上她冷凝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您是聪明人,我想我们没必要再互相试探,不过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寺原希子眼底寒光一闪。原来他是在回敬自己方才刻意晾着他的举动,这般沉得住气,倒比她预想中难对付得多。
她放下手中的茶碗,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带着几分警告意味,冷声道:“是你在背后撺掇莉乃跟我吵架的吧?”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安室透平静的脸:“你倒是比我想象中心机深沉得多。可惜,你的算盘恐怕要打空了。你既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好处,也别想从莉乃身上占到半分便宜。”
“我今天找你过来,只有一个目的。希望你能识趣点,主动远离我女儿。否则……”她故意停顿片刻,让那份压迫感在空气中蔓延,“你不会想知道我有什么手段的。”
“我今天来——”安室透迎着她凌厉的目光,语气依旧不见波澜,“不是来听您威胁的,寺原女士。”他微微前倾身体,不紧不慢道,“让莉乃远离我,最好的方式是说服她本人。如果您真能做到,今天也不会特意找我过来了。”
寺原希子死死盯着他,空气里的茶香似乎都变得凝滞,带着无声的交锋。
安室透毫不在意她的施压,继续说道:“我们不如干脆点,我想,您在找我之前,一定已经把我的背景调查得很清楚了吧?”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可惜,想必是一无所获吧。”
听到这话,寺原希子的神色骤然一凛,她猛地想起前几日与丈夫的对话。关于这个叫安室透的男人,她动用了不少人脉,却只查到他半年前突然出现在东京,本来是一名侦探,后来拜毛利小五郎为师,在一家咖啡店打工,过往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反而透着诡异。这种查无痕迹的状态,绝非普通人能做到。
她按捺不住心底的惊疑,声音陡然拔高几分:“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74章
掉马边缘
茶室里的空气瞬间绷紧。
安室透没有回应她的质问。他抬起手, 指节轻轻在桌面敲了敲,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个话题:“亚当——你对这个名字应该很熟悉吧?”
寺原希子眉头蹙起:“我的确调查过那个孩子, 不过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你到底想说什么? ”
安室透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的每一丝神情。愤怒是真的,疑惑也是真的,没有刻意掩饰的痕迹。他看了几秒,确认她没有撒谎,心底悄悄松t了口气, 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失望。
看来,寺原希子对“亚当”作为程序软件的存在一无所知。他本想借着这场会面,从她这里套取一点线索, 现在看来,上一任家主并没有将软件传给她,这条路显然是走不通了, 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
安室透端起面前微凉的茶碗,指尖贴着瓷壁, 沉吟了一会。再抬眼时, 眼底的平静已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沉稳, 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依旧存在, 却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寺原女士, ”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查不到我的过去, 不是因为我没有过去, 而是因为有些事,不该被外人知晓。 ”
他将茶碗轻轻放回桌面,动作轻缓,却让寺原希子莫名感到一阵压力。
“你关心莉乃,担心她被不明身份的人欺骗,这份心情我能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莉乃已经是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判断,也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
“权利?”寺原希子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屑,“她所谓的判断,不过是被你刻意营造的假象蒙蔽了!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带着个孩子,接近我女儿到底有什么目的?是为了寺原家的财产,还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企图?”
“我对您家的财产没有任何兴趣。”安室透没有因她的无礼揣测而生气,依旧语气从容,“至于目的……”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了些许,“我想,莉乃应该能感受到,我对她的心意。”
“心意?”寺原希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连真实身份都不敢透露的人,谈什么心意?安室透这个名字,恐怕也是假的吧?你编造假身份、利用孩子来接近、欺骗我女儿。却告诉我你喜欢她,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安室透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名字只是一个代号,重要的是我做了什么。她遭遇危险时,是我救了她;她伤心难过时,是我在旁安慰;我关注她的感受,喜欢她的善良勇敢,我儿子依赖她、亲近她,也是发自内心。这些,都不是假的。”
“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动我?”寺原希子脸色愈发阴沉,“我告诉你,不可能!我绝不会让莉乃跟一个身份成谜的人纠缠不清,谁知道你背后藏着多少风险,会不会给她带来灾难?”
安室透耸了耸肩:“您相不相信是您的事,我并没有向您自证的打算,而且——”
他目光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场也随之变得凌厉:“寺原女士,威胁对我没用,在没有搞清楚我的身份前,我奉劝您,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我不会主动离开莉乃,除非她亲口跟我说,她不想再见到我。”
“你!”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激烈交锋,茶室里的压迫感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寺原希子没想到安室透如此强硬,完全不按她的预想退让,一时竟也拿他没办法。
就在这时,安室透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破了室内的死寂。他看了一眼屏幕,眼底的凌厉瞬间褪去几分,重新恢复了平静。
“抱歉,”他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说完,他不再看寺原希子铁青的脸色,转身径直朝着茶室门口走去,步伐从容,没有丝毫留恋。
推开门,山间的清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茶室里的凝重气息。安室透拿出手机,找到莉乃的号码拨了过去,语气褪去了方才的锐利,满是温柔:“我看到你给我发的短信了,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莉乃的声音,听不出太多起伏,平平淡淡的:“你在哪呢?”
安室透脚步顿了顿,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不对劲。他放缓语速,轻声问:“在外面办点事,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莉乃的声音慢腾腾的:“我来波洛找你了,你不在。”
安室透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紧急情况,但她的情绪显然不对。他加快了向外走的脚步,语气更柔了些:“抱歉抱歉,是我临时有事出来了。我现在就回去,很快就能到,怎么没有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呢?”
电话那头,莉乃只是沉默地听着,没有回应,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轻。
安室透心里有点打鼓,他快速回忆着——昨天晚上打电话时,她还兴致勃勃地跟他说学校里的趣事,心情明明很好,怎么才过了一夜就变成这样?难道是今天在学校遇到了麻烦?还是知道了他今天来见寺原希子的事?
他不敢再多想,挂断电话后立刻拦了辆车往市区赶。一路疾驰,半小时后车子终于停在波洛咖啡店门口。安室透道谢后推门下了车,快步走进店里。
推开门的瞬间,店内熟悉的咖啡香扑面而来。他一眼就看到了莉乃。她坐在靠窗的常坐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早已不冒热气的咖啡,双手托着下巴,眼神直直地盯着杯壁,神情放空,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可她脸上没有丝毫往日的笑意,木着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那份沉默的紧绷,让安室透不由得心里一窒。
许是他推门的声响惊动了她,莉乃缓缓抬起头,目光正好与他撞个正着。那双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温软,只剩一片沉寂的冷。
“安室先生,你回来啦?”小梓听到动静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擦着围裙,脸上带着自然的笑意,“寺原小姐已经在这儿等你一个早上了,我跟她说你今天请假了不会来,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莉乃沉默着,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依旧盯着安室透,眼神没挪过半分。
安室透微微一怔,很快回过神,对小梓温和道谢:“辛苦你了,梓小姐。”
小梓的目光在两人中间转了一圈,看出两人间气氛不对,连忙识趣地笑了笑:“那你们聊,我先回后厨忙了。”说完便转身退进厨房,还轻轻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店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咖啡机待机的轻微嗡鸣。安室透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柔声开口:“今天怎么没有去上学,突然想到来找我了?”
莉乃没有回答,依旧直直地盯着他,那双眼睛像是要穿透他所有的伪装。片刻后,她终于开口:“安室先生,”她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安室透一愣,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瞒着她的事太多了——公安的身份、组织成员的身份、那些游走在危险边缘的任务……能坦白的却寥寥无几。
他面上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瞒着你的事?你指什么?”
莉乃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抬了抬下巴,反问回去:“你有很多事瞒着我吗?”
安室透歪着头想了几秒,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确实有一些,不过我以为都是些不重要的小事,才没特意跟你说。”
“是吗?”莉乃的声音轻飘飘的,“那你说说看,都有什么没有告诉我的事。”
安室透沉吟片刻:“首先有件事要跟你道歉,我刚刚知道亚当可能是我的孩子的时候,曾经乔装打扮,偷偷来看过他。”
莉乃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缩,立刻就想起了那个困扰她好一阵的神秘人,错愕地问道:“那个自称是我邻居上门借药的人,是你?”
安室透坦然点头,语气里带着歉意:“是我,抱歉,当时一直等不到你们带孩子出门,我实在太想看看他了,才想出了这个办法。你发现以后一定吓坏了吧?”
莉乃沉着脸,双手无意识地攥紧。
她当时不是没往他身上猜过,可那个神秘人实在太过神通广大,公寓楼和附近街道的监控,不是莫名坏掉,就是被以“检修”为由临时关闭。她甚至拜托了杉原英二帮忙追查,最后还是一无所获。一个普通的咖啡店服务员,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能悄无声息地抹去所有痕迹?
“哦?”她极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努力让表情维持平静,不让对面察觉到自己的愤怒,可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讥讽,“那你还挺厉害的。我想了很多办法都找不到线索,还以为是什么特工,专门来跟踪窥探的。”
“特工”两个字,她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紧紧锁在安室透脸上,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
安室透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只是腼腆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自谦:“我也是做了功课的,提前了解到当时附近的监控恰好无法使用,才敢行动。我毕竟也是个侦探,这点反侦察能力还是有的。”
看来他是不打算主动承认了。
莉乃心里冷笑一声,拳头在桌下t攥得更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步步紧逼:“是吗?可我怎么觉得,比起做侦探,你更多时间好像都花在这家咖啡店里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看似无害的娃娃脸,语气里的怀疑藏都藏不住:“为什么一个侦探,会突然想来做服务生?我刚才问过你的同事小姐,她说你好像总是很忙,经常请假,却从来没说过在忙什么。”
“还有前段时间,”莉乃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压抑不住的质问,“我把亚当交给你照顾,满心以为你会好好看着他,可才过去一天,你就把他送回松山婆婆那里了。安室先生,那几天时间里,你到底在忙什么?”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心头翻涌着悔意与愤怒。明明从一开始,他身上就有太多不对劲的地方——一个长着这样一张脸的男人,俊朗干净,哪怕去当明星都绰绰有余,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目的,怎么会甘心窝在这家小小的咖啡店里,做一个不起眼的服务生?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涌了上来,他那个看起来像是临时窝点一样的家,他从不提及的过去,他偶尔流露出的与服务生身份格格不入的沉稳与锐利……桩桩件件,都透着诡异。可她偏偏被他的温柔与体贴蒙蔽,直到现在才幡然醒悟。
“安室先生,你到底,是谁呢?”
第75章
你踩到了我的雷区,所以,我们完了
“安室先生, 你到底,是谁呢?”
莉乃话音落下,安室透的神情明显一滞。他僵了半晌, 才勉强扬起一抹笑容,轻声问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见他依然不愿坦诚,莉乃心头掠过一丝失望。
“如果你非要我把话说得更明白,好。”她低头在包里翻找,取出一叠打印纸,递到他面前, “知道这是什么吗?”
安室透垂眸扫了一眼——像是通话记录单。通话记录?他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出事那晚,黑袍男人用她的手机拨出的那通电话, 明明是打给“安室透”的,最终出现的却是公安警察Zero。更关键的是,当时黑袍男说出这个信息时, 莉乃就在现场。
他在她住院期间复盘整件事时,曾想到过这个漏洞。事后, 他也立即安排风见以“执行秘密公务”为由去抹除这条记录。只要确保她事后查不到任何痕迹, 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当时风见也受了轻伤, 还要留在京都照顾黑川。安室透见莉乃醒来后一直没提起这件事, 便稍稍放松了警惕, 想着等风见回东京再处理也不迟。而风见是前天刚回到东京的, 安室透并不确定他是否已经办妥。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 莉乃开口了:“17号晚上……”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接到过一通从我手机打出的电话, 对吗?”
果然是因为这件事。安室透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不是没想过向她坦白, 但他原本的设想是等一切安排妥当、将所有可能引发她不满的因素全部清除之后,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和盘托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她已经察觉端倪、怒气冲冲地拿着通话记录上门质问时被动承认。
现在松口,无异于亲手点燃引线。
“ 17号晚上?”他故作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拿出手机翻看日历,“哦……是你到京都那天啊,我们不是通过电话吗?”他抬起头,神情自然流露出不解,“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莉乃在心底冷笑。装!再继续装!
“不是下午那通,是晚上九点以后。”她纠正道,“九点以后,你接过一通来自我手机的电话。”
安室透佯装回想,随后轻轻摇头:“没有,那天晚上我哄亚当睡着后,突然接到一位前委托人的电话,请我帮忙调查点事情。后来我把亚当送到松山婆婆那儿,就出去处理委托了。”
“真的?”莉乃紧盯他的双眼。
“当然。”他答得毫不犹豫,“如果你不信,我可以请他亲自来作证。”
莉乃沉着脸不说话了。安室透见状,体贴地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出了什么事吗?”
她一言不发地凝视他许久,目光锐利得几乎要穿透他精心维持的平静。而他始终没有露出一丝破绽,脸上的疑惑与关切恰到好处,仿佛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终于,莉乃缓缓开口:“好吧,我的通话记录里,确实没有那天晚上的任何信息。”
安室透暗自松了口气——他赌对了。
风见一向靠谱,交代的事绝不会忘记,回到东京后定会第一时间处理。况且……他隐隐觉得,如果莉乃真的掌握了确凿证据,绝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态度。正因找不到实证,她才不得不反复试探。
他神色温和地问道:“是在找什么重要信息吗?需不需要我帮……”
“但是——”她话锋陡然一转,眼神迅速结冰,“谁告诉你,这是我自己的通话记录?”
安室透呼吸一窒。
下一秒,他忽然反应过来她话中的含义,脸上的温和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你也意识到了,对吧?”莉乃将手中的纸张重重拍在他胸前,“只能说你还是百密一疏。我费了些手段,调出了你的通话记录。你只记得清除我手机里的痕迹,怎么就忘了处理你自己的?”
“莉乃!我……”他急忙开口想要解释,却被她厉声打断。
“安室透。”莉乃脸上写满失望,“我刚才给过你机会,可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根本就没想过要对我说实话!”
“不是的莉乃!”急切地伸手想拉住她,被她猛地甩开“你说话就说话,别来拉拉扯扯”。
“我保证,我绝对没有想过要骗你,我想对你说实话的,可是……”
“可是什么?”莉乃冷声说,“你的保证能相信吗?你刚刚骗我的时候,表情演得可比现在还真。”
安室透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刚才为了瞒过她,他几乎用上了毕生积累的演技,即便是组织里那些眼毒如蛇的人站在这,也未必能看穿。可结果就是,现在他说真话,莉乃也不信了。
他沉默片刻,嗓音艰涩地开口:“我知道我骗了你,你现在一定很生气,但我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知道我的工作性质……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这种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莉乃冷笑一声:“没关系,我理解你,既然你的工作这么要紧,那你还跟我谈什么恋爱呢?当初在京都直接拒绝我不就好了?”
“你想知道原因吗?”安室透紧紧盯着她,“我为什么没有拒绝你。”
莉乃别开脸:“你不用说了,我没兴趣知道。”
“因为我拒绝不了。”安室透不管她想不想听,径直说了下去。他知道,此刻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
“在你去京都之前,我内心就已经纠结了很久。”他继续说,“虽然那时候我还没有完全看清自己的心意,但你已经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存在。我对你的关注,早就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他说着,再次尝试去拉她的手,想让她面对自己。莉乃甩开,他再拉,她再甩。几次来回后,他干脆紧紧握住不放。莉乃挣了几下没挣脱,只能恼怒地瞪着他。安室透假装没看见她的怒意,继续说道:
“转折点是那天晚上,我接到你的电话,电话里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只有一段摩斯密码的敲击声,你在向我求救。”
“不是我!是他打给你的!”莉乃反驳,“如果我真有机会打电话,为什么不直接报警而要打给你?你算我什么人?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安室透仿佛没有听见她那些伤人的话,只是低声问:“是啊,明明是个很容易看穿的圈套……可当时的我为什么就没想通呢?”
莉乃抿紧嘴唇不再说话。这家伙太狡猾了,无论她说什么,他总有办法把话题引回自己的节奏。
“当时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你遇到危险了。所以即便知道不对劲,我也必须去。”
安室透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莉乃蹙眉想后退,双手却被他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我骗了你,是我不对,我郑重向你道歉,也完全理解你的愤怒。但是莉乃——”安室透指尖带着微湿的汗意,牵引着她的手,缓缓贴在自己颈侧。那里的脉搏跳得又急又重,像要撞破皮肉挣脱出来。
“我喜欢你,这件事从来没有半分虚假。”他的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莉乃唇瓣微动,原本火山喷发般的怒火,竟奇异地沉淀下来。
指腹下的皮肤滚烫,能清晰感知到每一次剧烈的搏t动,是他毫无保留的坦诚,但是……
“安室透,我理解你的做法。”莉乃抬起头,目光与他相撞。一个急切地想要证明真心,另一个眼神却澄澈平静,没有愤怒,同样也没有感动。
“但是,我最讨厌、最讨厌、最讨厌的,就是欺骗。”她一连用了三个“最讨厌”来强调,“哪怕是善意的谎言,我也无法接受。”
“当你骗了我一次,发现欺骗才是最高效的沟通方式——不用向我解释,也不必承担我的情绪,你就会迷恋上这种用谎言解决一切的感觉。你会习惯性地对我说谎,为了圆一个谎,不得不编织更多新的谎言。而你做这一切,甚至不会感到愧疚,因为你总能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了我的安全,或是为了你的职责。”
安室透急急打断:“我不会……”
“你会!”莉乃的声音陡然扬起,压过了他的辩白,“因为我爸爸就是这样的人。”
安室透所有预备好的说辞,都被这一句话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你知道吗?”莉乃的语调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叙述往事的平静,而这平静之下却暗流汹涌,“当初我爸爸向我妈妈求婚时,我外公极力反对。他就是觉得,像我爸爸这样长期游走在灰色地带、早已将欺骗融入本能的人,我妈妈跟着他,将来一定会吃苦。”
“可我妈妈不信。她全心全意地相信他,以为他会是那个例外。后来的结果……你也知道了。”她的话语微微一顿,仿佛一个旧伤被重新撕开,声音里浸满了苦涩。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他,目光里已没有了最初的激动,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平静:“我喜欢你的时候,也从没因为你的职业而迟疑过。我总认为,我爸爸只是个例,他代表不了所有人。可事实证明,你们这样的人……就是习惯于用谎言来粉饰一切,这几乎成了你们的本能。”
“你刚才在我面前演戏时,表情那么逼真,反应那么天衣无缝,你知道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
安室透的喉结轻轻滚动,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紫灰色眼眸此刻暗沉下来,没有一丝光亮。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后怕。”她自问自答,声音轻的像一声叹息,“如果不是我事先知道真相,此刻一定还会沉溺在你编织的谎言里。”她摇了摇头,眼底流露出一种深切的惧意,“这太可怕了,这意味着,如果我还选择和你在一起,未来的每一天都会活在怀疑里。只要你想,你随时都能欺骗我。而我,无法分辨真假。”
说完,莉乃用力将手从他滚烫的颈侧抽回,仿佛要切断最后一丝连接。
“我在电视上看过,这是CIA测谎的方式。你其实不用这样向我证明,我相信这一刻,你是真心的。”她的话语平静而冰冷,像冬日里的寒铁,“可是,理解你的立场,不代表我能原谅你的欺骗。”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她的目光与他慌乱焦灼的视线在空中相遇,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决绝。
“安室透,你踩到了我的雷区。”
“所以,我们完了。”
第76章
分手的下一步当然是——抢孩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波洛咖啡馆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鸣。
安室透的身体猛地一晃,脸上那抹常年不变的从容瞬间碎裂,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苍白。
莉乃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原来一个人即使肤色这么深,也能看出如此明显的失血感。这个发现让她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的酸楚,但随即又被一种奇异的轻松取代。终于说出来了,那些压在心底的话说完,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她甚至微微勾起嘴角,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欣赏着他此刻罕见的狼狈。
安室透嘴唇翕动。他知道,他现在必须说点什么来挽回这段感情,可一向反应敏捷能言巧辩的他, 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莉乃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清楚了,他的罪证被一条条罗列出来,连死缓都没有, 死刑立即执行。没给他留下半点挽回的余地。
可就这么结束?他不甘心。
“安室先生,刚刚老板打电话来说……”榎本梓举着手机从后厨出来, 话说到一半才察觉气氛不对。两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面无表情, 一个脸色惨白。
“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继续, 不用理我。”她转身就要溜。
“没事, 你说。”安室透叫住她, 声音有些沙哑。
莉乃弯腰拿起包:“我的话都说完了, 不耽误你们营业,先走了。”
在她擦肩而过的瞬间, 安室透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 一把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腕。莉乃停下脚步, 低头看了眼他的手,又抬眼看他,眼神再明显不过。
小梓还在旁边看着,安室透只好松手,但仍压低声音说:“等我一下,我送你。”
莉乃简直要气笑了。这人是不是选择性失聪?合着她刚才说的他都装没听见是吗?
“安室先生!”她猛地将自己的手抽回,并迅速后退一步,刻意拉出一个社交安全距离,语气里带着贵族小姐特有的、礼貌却刺人的矜傲,“真的不必了,我知道你很有绅士风度,可我们之间清清白白,这种容易引人误会的举动还是免了。毕竟我在米花町也算是个名人,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闲话。”
一瞬间,她又变回了那个初识时高高在上、难以接近的大小姐,眼神里的嫌弃和疏离明明白白,恨不得两人中间有条分界线,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别来沾边】。
抽离得如此迅速,就像从未动过心。
安室透猝然抬起头:“都送过那么多次了,应该也不在乎多这一次吧?”
莉乃猛地瞪大眼睛:“你说什……”
这家伙是故意的吧?故意当着别人的面这么说,败坏她的名声!
不等她继续反驳,安室透已经直接上手,双手用力按住她的肩膀,近乎强硬地将她按回了卡座里。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问心无愧,”他俯视着她,眼神深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那又何必害怕别人的眼光?你这么在意,反倒显得我们之间真有什么了。”
“你!”莉乃气得胸口起伏,一时竟找不到词来反驳这混蛋逻辑。他居然用她的话来堵她!
一旁的小梓看得目瞪口呆,脚趾尴尬地蜷缩起来,恨不得自己能立刻隐身。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回避,可眼前这前所未见的安室先生和寺原小姐……这修罗场的张力让她挪不动步子。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似乎想找回平日的冷静,他转向小梓,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角泄露了他极差的心情:“老板到底有什么事?”
小梓此刻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她要是早点看出来寺原小姐跟安室先生的关系,她刚刚就直接回复老板了。现在这种情况下……她要怎么开口啊?
“老板想问你……”她嗫喏着,声音低到恨不得用气音说话,但室内现在实在太过安静,于是她接下来的话依然十分清晰地传到两个人的耳中。
“他想问你……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小梓终于说出来了,“他好像有个单身的女性朋友想介绍给你认识。”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两道视线再次如同冰锥与火焰般同时钉在自己身上,让她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我、我懂了!我这就去回复老板说不行!”她结结巴巴地说完,转身就想逃离这个不祥之地。
“——梓小姐。”
莉乃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
安室透立刻低头看她,心脏猛地一沉,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攀升至顶点。
小梓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啊?寺原小姐还有事?”
“我觉得,你可能是误会了什么。”莉乃好整以暇地开口,甚至还故意抬起头,对紧绷着下颌线的安室透露出了一个略带挑衅的、仿佛在说“你看,麻烦来了吧”的眼神。 “我们真的不是那种需要你帮忙回绝的关系,所以……”
小梓已经不敢去看安室透此刻的脸色了,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所以,这种‘好事’怎么能推掉呢?”莉乃忽然轻笑出声,她优雅地抬手掩了下唇,带着一种看好戏似的态度,“难得你们老板这么热心肠,毕竟……”她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安室透僵硬的脸,“安室先生要是名草有主了,波洛那些冲着他来的女顾客,恐怕要心碎一地,营业额跌掉一半都不止吧?”
小梓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在心里疯狂呐喊:寺原小姐求您别再说了!安室先生的表情已经可怕到能吓哭t小孩了!你们情侣吵架,为什么倒霉的是我这个旁观者啊!
安室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竟奇异地平复了。他转向小梓,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麻烦替我谢过老板的好意,我现在虽然没有女朋友,”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莉乃,“但已经心有所属了。以后这类事情,就不必再为我费心了。”
明白!我这就去回复! “小梓如蒙大赦,赶紧接话,”店里交给我就行,两位有事就去忙吧! “她心里暗想:这气氛谁敢进来吃饭,还是请两位赶紧离开比较好。
安室透微微颔首,随即一把拉住莉乃的手腕:“我们走吧。”
“等等!”莉乃挣扎着,“我还没结账!”
“不用结了,我请你。”他头也不回,语气不容拒绝。
莉乃:“?你在胡说什么?!本小姐出来消费,还从没有让别人请我的时候!而且你不要拽我,我自己会走啊喂!”
小梓目送两人拉扯着离开,直到店门完全关上,才长长舒了口气。她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和安室先生保持距离,可不能再让一些没必要的误会影响他的感情了。
另一边,莉乃被安室透几乎是半抱着塞进了车后座。车门“砰”地关上,震得她心头发颤。他绕到驾驶座,沉默地启动引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到底想干什么?”莉乃气得声音发颤,“这就是你对待女孩子的方式?你的绅士风度呢?而且我说了不用你送!”
“你现在生哪门子气啊?该生气的明明是我好吧?是你骗了我!我才是受害者!”
“你是混蛋吗?不要搞得好像是我甩了你一样!喂你说话!别在前面装死,我知道你能听见!”
……
她骂了一路。然而无论她在后座如何斥责,安室透始终一言不发。他紧握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侧脸线条绷得死紧,那种压抑的沉默反而让莉乃心里发毛。要不是知道他是警察,她真要怀疑他是不是打算把她带到什么地方灭口。
当车子终于停下时,莉乃的怒火已经被不安取代。她看向窗外,瞬间炸了:“你带我来你家干什么?我要回自己家!”
安室透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拉开后车门,向她伸出手:“下车。”
莉乃抱紧了安全带扭过头:“我绝不上去!”
“或者,”他语气平静,眼神却不容置疑,“你更希望我抱你下来?”
疯子!莉乃在心里暗骂。她磨蹭着下车,暗自打定主意:反正周围还有路人,他总不敢光天化日之下硬来。
见她终于下车,安室透转身示意:“上楼谈。”
莉乃抱着手臂站在原地:“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她为什么要自投罗网去他的地盘,到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他要是想动粗,她打又打不过,岂不是要吃亏。
安室透转过身,淡淡地望着她:“不是你说的,担心我损害你的名声,你确定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谈?”
莉乃:“……”
她被噎住,沉默了两秒,伸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其实也没什么好谈的,该说的话我刚才在店里已经说过了,我不会改变想法。”
“那儿子呢?”安室透轻飘飘地,抛下一枚重磅炸弹,“儿子你也不要了?”
莉乃皱起眉:“我只是跟你分手,谁说我不要儿子了?”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变,“你要跟我抢儿子?”
“不是我要跟你抢,是亚当现在明面上,就是我的儿子。”安室透淡淡地纠正她,“如果你坚持要跟我划清界限,似乎没有理由继续抚养我的孩子。”
“除非你向大家承认,亚当是我们两个人的儿子。”隔了两秒,他又补充道。
莉乃脸色铁青。她在来找安室透摊牌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层。在她心里,亚当就是她的儿子,就算她跟安室透分开,当然也只能跟着她生活。
见她脸色变了又变,但神色已经开始动摇,安室透放缓了语气:“怎么样,现在愿意跟我上楼好好聊一聊了吗?”
“我们谈话的结果,可能直接决定我一会要不要去你家,把我的儿子接回来。”他注视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
第77章
分手第一天
室内,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安室透将刚沏好的热茶推向莉乃,她看也不看,目光死死地钉在他脸上:“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就别来这些虚的了,你直说吧,想怎么样。 ”
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儿子,我绝不可能给你。”
安室透手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把茶放到她面前, 淡定地开口:“不是我想怎么样,莉乃——这取决于你。”
“呵,”莉乃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你该不会想用这个威胁我,让我继续装傻,陪你演下去吧?”
安室透沉默地看着她,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告诉你, 做梦!”莉乃柳眉倒竖, 声音拔高。
“如果你寸步不让, ”安室透垂下眼, 慢条斯理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我们确实没什么可谈的了, 稍后,我会亲自去接亚当回来。 ”
这话瞬间点燃了莉乃的怒火, 她猛地抓起面前的茶杯,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下意识就想把滚烫的茶水泼向那张可恶的脸。指尖传来的灼痛让她瞬间清醒——这茶太烫了,真泼上去,非毁容不可。
就这么一迟疑,她最初那股不管不顾的气势泄了大半。可杯子已经举起,此刻放下未免太示弱。她心一横,在他的注视下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嘶——好烫!”
灼痛感在口中炸开,莉乃瞬间疼出了眼泪。安室透脸色一变,立刻探身过来:“快吐出来!”
莉乃怎么可能吐在他手里。她硬是梗着脖子,艰难地将那口滚烫的茶水咽了下去,随即抬起泛红的眼眶,用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瞪着他。
安室透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下次想发泄,直接泼我身上,别伤害自己。”
“放心,”莉乃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下次一定!”
安室透起身去换了杯温水,又拿了烫伤药。他回到她面前,看着她嘴唇微红的样子,欲言又止。
“你又想干嘛?”莉乃警惕地后仰。
“张嘴,我看看烫得严不严重,”他解释道,“严重的话得上药。”
“用不着你假好心!”莉乃猛地别开脸,声音因愤怒和疼痛带着颤音,“疼死我也认了!我现在才算看清你,安室透,你就是个脸黑心更黑的混蛋!翻脸比翻书还快!”
“莉乃……”安室透的声音带着无奈的沙哑,“是你说要一刀两断,我别无选择。”
“你根本没有资格跟我争孩子!”莉乃猛地站起身,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眼前,“第一,你连照顾他的时间都没有!你的工作有多危险你自己清楚,你能给亚当稳定安全的生活环境吗?”
她不等他回答,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胸口剧烈起伏:“第二,亚当亲口说过,就算在他那个世界,也是我照顾他更多!你除了挂个名,尽过多少当父亲的责任?”
第三根手指紧接着竖起,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发抖:“第三,亚当来到这里以后,大部分时间也是跟我生活!我现在不公开承认他,不是怕影响我的名声,是怕外界过度关注会伤害他!可你呢?你居然利用孩子来要挟我,就因为我不要你了?你这就是趁火打劫的小人行径!”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身体也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之前你骗我,我虽然生气,但至少觉得你可能有苦衷……可你现在做的这件事,简直让我恶心!”她深吸一口气,通红的眼中满是失望和心寒,“安室透,别让我觉得……当初喜欢上你,是我这辈子最瞎眼的决定。”
安室透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莉乃那句“最瞎眼的决定”像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刺穿了他所有防线。他下颌线绷得死紧,端着水杯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说得对。”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我是个自私的混蛋,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他抬起眼,紫灰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痛苦与挣扎:“我没有时间陪亚当,工作性质也确实危险。在你面前,我什至是个连实话都不敢说的骗子。”
他向前一步,将水杯轻轻放在桌上,动作缓慢得像在隐忍着什么。
“但是——”他目光紧紧锁住她,“我争的不是抚养权,莉乃,我是在用最卑劣的方式,乞求一个挽回你的机会。”
“你说得对,我不配做个父亲,更不配得到你的原谅。但即便是这样的我——”
安室透突然单膝跪地,这个向来沉稳的男人竟以一种近乎臣服t的姿态仰视着她。
“也做不到放手。”
窗外夕阳恰好掠过他低垂的眉眼,在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告诉我该怎么做,莉乃。”他声音沙哑,“除了跟你分开,任何条件我都能答应你。”
这个总是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却把所有的软弱与不堪都摊开在她面前。他不再是那个神秘的公安警察,也不是温柔可靠的好好先生,只是个在感情里走投无路的普通人。
莉乃怔怔地看着他跪在眼前的身影,那句准备好的“我们两清”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安室透沉默地取出药膏,用棉签仔细蘸取。当他靠近时,莉乃本能地想后退,却被他轻轻托住下巴。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棉签带着清凉的药膏,轻轻涂抹在她被烫伤的舌面上。莉乃不自觉地微微张嘴,吐出一点点舌尖,上面有明显的红肿。安室透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涂完舌面,他又仔细检查了她的口腔,确认除了舌头之外没有其他烫伤,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几天吃些温凉的食物,”他一边拧紧药膏盖子,一边嘱咐,“记得按时上药。”
莉乃沉默着没有说话。
“药放在这里,你一会儿记得带走。”他将药膏放在茶几上,“我会每天提醒你。”
莉乃依旧沉默,但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她不得不承认,药膏的清凉确实缓解了舌尖的灼痛感。
安室透在她身旁坐下,没有再逼迫她。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暮色渐深的客厅里,方才的剑拔弩张渐渐被一种微妙的寂静取代。
室内的寂静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
莉乃低头看去,屏幕上跳动着“杉原英二”的名字。几乎是同时,她感觉到身旁的安室透动作微微一顿。
他沉默地看了屏幕一眼,随即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杯和水壶,动作利落却带着一丝刻意的回避。
莉乃接起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杉原英二懒洋洋的嗓音:“给你发了那么多条短信都不回,过河拆桥这招你用得最熟练了。”
她将手机拿开些,看了眼屏幕——上面确实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
“我没看到,”她语气平淡,“有什么事吗?”
“难道非得有事才能找你?”杉原英二轻笑一声,“你可别忘了,我刚帮了你个大忙。一句谢谢都没有,拿到记录就玩消失,晾了我一整天。我总得打电话问问,你欠我的那顿饭,到底还打不打算还了?”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可闻。背对着她正在清洗茶杯的安室透,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但水流声却不知不觉间小了下去。
“真不巧,”莉乃压低声音,“我这几天只能吃生菜沙拉度日。那顿饭先欠着。”
“行啊,”杉原英二轻笑着,“那用别的来换也行。比如告诉我,你让我查的那个男人跟你什么关系?”他故意停顿,“我手上倒是还查到了些别的料,正在考虑要不要给你。”
莉乃闻言下意识看向厨房。安室透背对着她,水流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他正用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已经洗净的茶杯。
“不用了。”她声音沉下来,“我们没关系,之前找你帮忙是我欠考虑了,提醒你,如果你不想因为侵犯隐私成为被告,最好把今天的事都忘掉,还有你手上那些什么杂七杂八的料,也都给我处理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你心情不好?”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多了。”她瞥见安室透将擦好的茶杯轻轻放在料理台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既然知道,就别废话了。”
杉原英二在电话里轻笑:“既然心情不好,就更不能一个人待着了。晚上出来看赛车?我去接你。”
就在这时,安室透转过身来。暮色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将他眼底的情绪切割得晦暗不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不用……”莉乃下意识要拒绝,可抬眼撞上安室透沉静的目光,话到嘴边突然一转,“不用来接我,给我地址,我自己过去。”
挂断电话,见安室透依然沉默地看着她,莉乃心头涌上一阵说不出的烦躁。
她突然起身,衣服上的金属装饰跟桌子碰撞,带起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我先走了,说好了,这周六早上九点半你来接亚当,晚上再给我送回来。”
安室透没有接话,只是问:“要去哪?我送你。”
“不必了。”她的拒绝干脆利落,“你现在不适合出现在我朋友面前,容易引起误会。”
见她态度坚决,安室透不再坚持。莉乃走到玄关穿好鞋,手搭上门把时却突然顿住,回头看向他。
“至于通话记录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让他调的是最近一个月的记录,没有精确到那一天,他应该不会联想到什么。”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至于其他……我相信你的身份保密工作做得应该挺好,不至于被查出什么。不过为了对你负责,我今晚会顺便问问看。”
安室透轻轻颔首:“那就麻烦你了。”
此刻,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刻意的距离,空气仿佛凝滞,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莉乃不再多言,转身推门而出。门轴转动发出轻响,像是一声无奈的叹息。她没有回头,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每一步都踏得干脆利落。
安室透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缓缓收回视线,垂眸看向茶几上那管被留下的药膏。
暮色渐浓,最后一线余晖从窗外斜射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第78章
他的视线扫过杉原英二搭在她肩上的手
莉乃在一个小时后抵达了杉原英二所说的地点。
这是一处私人赛车场, 夜幕初垂,探照灯已将赛道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轮胎摩擦的焦糊味和引擎的轰鸣声,场边聚集着不少穿着赛车服的车手和衣着光鲜的观众, 震耳的音乐与人群的喧哗交织成一片躁动的氛围。
杉原英二斜倚在一辆亮蓝色的跑车旁,黑白相间的赛车服完美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拉链随意地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黑色打底衫。不同于平日的慵懒,这身装束让他平添了几分野性与不羁。他正对身旁一名穿着印有俱乐部logo Polo衫的赛场助理说着什么,眉宇间写满了不耐烦。
一抬眼看见莉乃,他脸上的不耐瞬间化作玩味的笑意, 朝她挥了挥手:“这边——”
莉乃快速扫视了一圈。很好,人群中并没有她认识的面孔。
她径直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伸出手:“你说的料呢?”
她对赛车比赛毫无兴趣, 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确认他究竟掌握了多少信息。安室透身份特殊,虽然相信他的保密工作一定做得足够好,但万一呢。
杉原英二挑眉一笑, 露出几分痞气:“太没诚意了吧,寺原小姐?我好歹帮了你, 卸磨杀驴也不带这么快的。 ”
无视莉乃冷冽的目光, 他挥手让身旁的赛车助理先行离开, 顺手从车顶上捞起一个红黑相间的头盔抛给她:“接着。”
莉乃猝不及防, 下意识接住沉甸甸的头盔, 指尖在碳纤维外壳上微微发颤:“你搞什么?我又不会跟你上车。”
杉原英二利落地扣上自己的头盔, 透明面罩下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赛道上的规矩, 上了车就是搭档。 ”他单手套上手套,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门上, “陪我跑完这一场, 你想知道什么, 我都告诉你。 ”
远处传来引擎暴躁的轰鸣,起跑线旁的信号灯依次亮起血红的光。莉乃咬唇环顾四周,震耳欲聋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夜空,所有车手都在做最后准备。
“三分钟后就位!”广播里传来倒计时。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将头盔扣在头上。跨进副驾驶时,安全带勒紧的触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你听着,”她转头瞪向正在检查仪表的杉原英二,“我不管你赢还是输,总之……安全第一!想死不要拖上我!要是敢故意耍花样,我保证让你后悔。”
杉原英二突然倾身过来,防火面料发出细微摩擦声。在莉乃僵住的瞬间,他伸手拽过她身侧的安全带,“咔哒”一声扣紧。
“大小姐,”面罩后传来他带着戏谑的声音,“我的副驾驶座位,可不是谁都能坐的。”
起跑信号骤然亮起。
十余辆跑车如脱缰猛兽同时咆哮冲出,强大的推背感将莉乃狠狠按进座椅,窗外景物瞬间扭曲成斑斓色带。
“第一个弯道—t—”杉原英二突然高喝。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青烟混着焦糊味弥漫进车厢。莉乃下意识抓住头顶扶手,指节发白。
“怕了?”杉原英二在引擎轰鸣中提高嗓音,方向盘在他手中流畅转动,连续超越两辆前车。
“专心看路!”莉乃从牙缝里挤出警告,胃里因持续过载翻江倒海。
赛车以刁钻角度切入内弯,轮胎堪堪擦着防护栏掠过火花。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中,她忽然听见杉原英二清晰地说:
“第一个情报——你查的那个人,最近在警视厅内部系统留下过访问记录。”
莉乃猛地转头,头盔撞在椅背上发出闷响。
“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深夜两点。”杉原英二娴熟地操控车辆甩开追兵,“访问的是——十一年前发生在东京都奥多摩町的一起恶性伤人案的加密档案。”
赛道突然亮起黄旗,前方出现连环撞车事故。浓烟中,杉原英二猛地打方向盘,赛车在狭窄缝隙中惊险穿行。莉乃屏住呼吸,在轮胎摩擦的尖叫中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第二个弯道要来了——”他突然提醒,声音里带着令人不安的兴奋,“抓紧了,领航员小姐。”
赛车在弯道边缘极限漂移,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莉乃攥紧安全带,在巨大的离心力中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哦,”她故作轻松地开口,声音却因颠簸有些发颤,“他知道我小时候被绑架的案子,可能是出于好奇才查的吧,他跟警视厅关系也挺不错的。”
杉原英二利落地回正方向盘,在引擎的咆哮声中低笑:“连十一年前的案子都翻出来,这位先生对你还真是……格外上心啊。”
前方出现连续S弯,赛车在车流中灵活穿梭。在第三个急弯来临时,他突然又抛出一句:“第二个情报——他经常和一名金发女郎出入高级场所,两个人看起来……关系相当亲密。”
“谁让你查这些了?”莉乃皱眉,“他的社交圈与我无关。”
车辆猛地加速,在直道上超越两辆对手。杉原英二透过面罩瞥她一眼:“难道你让我查他通话记录,不是想确认他有没有其他亲密女性?”
“别用你那个满脑子情爱的思维来揣测我。”莉乃冷冷回应。
最后一个死亡弯道近在眼前,杉原英二突然猛打方向盘,赛车以惊险角度切入内线。
“第三个情报,也是今早的最新消息——”他提高音量,“他今天去见希子阿姨了。”
“你说什么?!”莉乃失声惊呼。
就在这时,终点线的哨声划破夜空。莉乃这才惊觉,他们的车已经冲破终点线,周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我们赢了!”杉原英二大笑着摘下头盔,不顾莉乃的抗拒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在漫天飞舞的彩带和耀眼的灯光下,他贴在她耳边轻声说: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现在,该轮到我收取报酬了。大小姐。”
周围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工作人员捧着香槟正要上前庆祝,却被他一个手势拦在了几步之外。他随手将头盔扔给一旁的助理,目光却始终锁在莉乃身上。
“你想要什么报酬?”莉乃警惕地向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车门。
杉原英二俯身凑近,手臂撑在她身侧的车门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他身上还带着赛道上的灼热气息和淡淡的机油味。
“很简单,”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告诉我,你和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莉乃别开脸,避开他过于迫人的视线:“我说过了,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杉原英二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一个普通朋友会知道你十一年前的绑架案?会在深夜两点访问警方的加密档案?”
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
“寺原,你在害怕什么?”
远处,又一波香槟的泡沫喷涌而出,人群的欢呼声浪再次高涨。而在这片喧嚣的角落,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莉乃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包里的手机却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安室透。
手机屏幕在夜色中执着地亮着,“安室透”三个字像灼热的烙印。莉乃下意识想挂断,杉原英二却快她一步按住她的手腕。
“接啊。”他挑眉,语气带着看好戏的玩味,“正好让我听听,这位‘普通朋友’深夜来电所为何事。”
莉乃咬唇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划开接听键。没等她开口,电话那头传来安室透低沉的声音:
“你在哪?”
背景里隐约传来熟悉的引擎声,莉乃心头一跳——这声音太像刚才赛道上那些跑车的轰鸣。她下意识环顾四周,看台方向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转头,九点钟方向。”
安室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近得仿佛就在耳边。莉乃僵硬地转身,只见看台最高处的阴影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举着手机。月光勾勒出他利落的轮廓,即使隔着大半个赛场,她也能感受到那道穿透黑暗的视线。
杉原英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笑一声,故意凑近话筒:“真巧啊,这位先生也来看比赛?”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安室透的声音冷了几分:
“莉乃,站在原地别动,我过来接你。”
通话□□脆利落地挂断。莉乃握着发烫的手机,看着那个身影从看台台阶上一步步走下。他穿着一身与赛车场格格不入的深色西装,所到之处人群不自觉让开一条路。
杉原英二吹了声口哨,手臂自然地搭上莉乃的肩膀:“看来今晚的庆祝要提前结束了。”
“把手拿开。”莉乃挣了一下,却被搂得更紧。
“做戏要做全套,大小姐。”杉原英二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目光却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安室透,“让他知难而退,也是你的想法吧,不是吗?”
安室透在五步外停住脚步。他的视线扫过杉原英二搭在莉乃肩上的手,顿了下。又越过杉原英二,落在莉乃身上,仿佛她旁边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莉乃,我有事找你。”他声音平静道。
莉乃皱起眉头,试图挣脱杉原揽着她的手臂:“我们之间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杉原英二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莉乃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脸上挂着挑衅的笑:“这位先生,打扰别人约会可不是绅士行为。”
“是关于另一件事。”安室透的视线始终锁定她,对杉原英二挑衅的目光视而不见,“你的猫还寄养在我那里,不打算接它回去吗?”
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让莉乃一时顿住。当初把夏娃给他养时,他们俩约定的确实是寄养,最近发生太多事,竟把这件事忘了。
杉原英二见状,冷笑着插话:“一只猫而已,值得这位先生特地跑来打扰别人的约会?”
安室透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继续对莉乃说道:“还有,你忘了把药带走。”
他摊开掌心,那管她特意留在茶几上没有带走的药膏正静静躺在那里。
“你受伤了?”杉原英二蹙眉看向莉乃,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伤到哪里?”
莉乃没有回答他。她盯着安室透掌心的药膏看了片刻,才抬起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谢谢。”随即轻轻一挣,摆脱了杉原英二揽在她肩头的手。
杉原英二皱眉想说什么,莉乃却先开了口:“情报的事,谢谢你。不过今晚的活动……”她目光扫过不远处轰鸣的赛车和躁动的人群,“说实在的,我没什么兴趣。”
她的视线停在那些飞驰而过的车影上,声音在引擎的咆哮中依然清晰:“你应该知道,我自从被那群飞车党绑架之后,就很讨厌这种竞速活动。”
杉原英二明显一怔:“我不知道……”
“那只能证明,”莉乃淡淡打断他,用他刚才调侃安室透的话轻轻回敬,“你对我……并没有‘格外上心’。”
杉原英二一时语塞,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我们走吧。”莉乃转向安室透。
安室透离开前,终于给了杉原英二一个正眼——那目光平静无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刻意的轻视,就像在看路边无关紧要的摆设,随即转身跟上莉乃的脚步。
杉原英二站在原地,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车门关上,将赛场的喧嚣隔绝在外。车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系统运作的微弱声响。
“我不是为了气你才和他这样。”莉乃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地开口,“我不知道你会来。”
“我明白。”安室透启动引擎,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你不屑于做那种事,是他的问题。”
“如果我存心想让你难受,手段会比这狠得多。”莉乃t轻轻摇头,“他这种方式太幼稚了,连高中男生都不会被这种伎俩激怒。”
安室透抿了抿唇,没有承认刚才看见杉原英二搂住她肩膀时,自己心底翻涌的强烈不适。
“不过你放心,”莉乃侧头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我并不恨你,所以不会刻意去伤害你。”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务实:“刚才杉原告诉我几条关于你的情报。除了你与一位金发美女交往甚密之外,其他都没什么价值。我想,那应该就是我之前偶然遇见的那位小姐吧?这件事被查到,会对你有影响吗?”
“没有。”安室透摇头,“这不是需要刻意隐瞒的事,不过她的身份同样敏感,如果她主动接触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距离他答应贝尔摩德调查那个程序软件已过去大半个月,他一直以“没有进展”为由拖着。但那位千面魔女的耐心从来有限,或许什么时候等烦了,她会亲自出手调查,而那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莉乃点了点头:“那就好。”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窗外流转的灯火在她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安室透的目光掠过车内后视镜,忽然轻声问道:“你今晚……是特意为了打听这些,才来见他的吧?”
莉乃一怔,转过脸来。
“我知道,”没等她回答,安室透便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笃定,“你担心他的调查会触及不该碰的东西,怕我身份暴露。”
他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用平稳的语调说着令人心惊的话:“不过别担心,如果随便什么人都能查到蛛丝马迹,这些年来,我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
莉乃的心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微微发疼。
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偶尔听爸爸提起过……做你们这行的,随时随地都有暴露的风险。”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你自己要小心,别留下什么破绽。”
话音落下,车内再次陷入沉寂。
安室透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不易察觉的小动作。
“谢谢。”他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显郑重。
莉乃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夜色中的米花町飞速后退,霓虹灯牌在车窗上拉出斑斓的光带。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也曾用同样轻描淡写的语气对母亲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她不理解母亲眼中那份深藏的忧虑,此刻却忽然感同身受。
“不必谢我。”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引擎的嗡鸣里,“我只是不想某天从新闻上看到某个身份不明的男子暴尸街头的消息。”
这句堪称刻薄的话,却让安室透低笑出声。他听懂了其中掩藏的关切——那是她独有的、用尖锐包裹温柔的方式。
“我会小心。”他承诺道,声音沉稳如初,“为了……”他微妙地停顿了片刻,“……不让你看到那种新闻。”
车子缓缓停在红灯前。十字路口的灯光透过挡风玻璃,将他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清晰。莉乃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阴影,那是连日奔波留下的痕迹。
“到了。”安室透将车停在她公寓楼下,“需要我送你上去吗?”
“不用了。”莉乃解开安全带,手指在车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瞬,却没有立即推开。她转过头,目光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亮:“还有件事……你今天从波洛请假的那段时间,是去见我妈妈了吧?”
第79章
他说:不必强迫自己原谅所有事
安室透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莉乃的眼睛。
“杉原英二告诉你的?”他问, 声音依然平稳。
“这不重要。”莉乃注视着他的侧脸,“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去见她?你们俩说了什么?”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她联系了我。”安室透终于开口,选择坦白,“她说想和我谈谈亚当的事。”
莉乃的呼吸微微一滞:“然后呢?”
“她认为我接近你另有所图。”安室透的声音很平静,“问我是不是为了寺原家的权势才和你在一起。”
这个回答让莉乃怔住了。她没想到母亲会如此直白。
“你怎么说?”
“我说不是。”安室透转过头,迎上她的视线, “但我无法向她证明。”
莉乃沉默片刻:“她还说了什么?”
“她希望我们分开。”安室透的目光深沉,“让我带着亚当离开你。”
“你答应了?”
“没有。”他摇头,“我告诉她, 这件事应该由你来做决定。如果你让我离开,我会走。但只要你还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我就会一直在这里。”
楼下的路灯透过车窗, 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
“药膏我收下了。”她最终轻声说道,推开车门, “再见, 安室先生。”
她推门下车, 没有回头。安室透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公寓大门内, 直到楼上的某个窗口亮起温暖的灯光, 他才缓缓发动车子, 驶入沉沉的夜色中。
从那天起, 莉乃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见过安室透。
起初,他依然每天发来短信,提醒她按时给烫伤的舌头上药。后来伤口痊愈, 那些简短的问候便也戛然而止。
每周六是他们约定的探望日。她总在那天早早起床, 赶在他来接亚当前离开家。有时窝在幸子家看一天电影,有时约朋友逛街喝茶,直到夜幕低垂才回去,那时安室透早已把亚当送回,就像他从来没来过一样。
几次之后,松山婆婆都看出了不对劲,悄悄问她:“小姐,你是不是跟安室先生闹别扭了啊?”
他们不是闹别扭,是彻底结束了。莉乃心想。不过从松山婆婆的角度看,她连两人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都不清楚,就没必要跟她解释这么多了。
“没有。”她垂下眼帘,“是妈妈不希望我和他走得太近。”
松山婆婆松了口气:“那就好。其实……”她犹豫片刻,还是说道,“我觉得安室先生是个难得的好人。”
莉乃惊讶地转头:“婆婆,这好像不是您第一次替他说话了。真难得有您看得上眼的人。”
松山婆婆性情温和,但熟悉的人都记得她年轻时曾是雷厉风行的管家,将主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仆佣们对她又敬又畏,能得到她称赞的人屈指可数。
莉乃回忆着:“我记得……上次我们吵架的时候,你也在我面前替他说话。”
松山婆婆掩嘴轻笑:“啊呀……我记得,那次你们吵得可是够厉害的。”
当时莉乃被秋田裕大的案子缠住,公安不知道为什么也盯着这个案子不放。她被请去接受调查,还在那边“暂住”了几天,回家后才听说安室透把亚当接走了。
莉乃不高兴他在未经她同意的情况下就把孩子带走,立即便联系安室透要他把亚当送回来。
安室透那边答应得很爽快,说晚上他下班就可以送亚当回来。莉乃着急见到儿子,便问他要地址,她自己去接。
安室透迟疑了一会:“不方便透露,你还是等我给你送回去吧,上午我没时间,下午吧。”
莉乃满头问号,就一个住址有什么不方便透露的,她难道会半夜偷跑去他家占他便宜不成,如果不是为了接儿子,请她去她都不会去的。
这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回去。那时他们刚建立起微妙的平衡,她忍得住不怼他,他也能装得像个人。
“下午也行。”她妥协道,“来的时候戴好口罩帽子,别让人看见。”
安室透:“……你现在担心是不是有点晚了,我之前去你家接亚当的时候,好几个邻居都看见了。”
莉乃:“!”
“那你就没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他语气平静,“亚当一看就是我孩子。难道要特地告诉邻居,这不是你儿子?”
“你你你是故意的吧!”莉乃气结,“故意让别人知道我跟你有个孩子,毁掉我的名誉,然后顺势上位!”
真是用心险恶的歹毒小人!为了上位不择手段,亏她之前还觉得他人不错!
安室透无语:“大小姐,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你根本没说过让我伪装吧,被发现了又来怪我。你不会以为自己是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绝世美少女吧?我看你一眼就走不动道,死皮赖脸非要赖着你不可。”
莉乃骄矜地说:“不然我为什么会跟你结婚,不是你死皮赖脸非要赖上我,难道能有第二种可能吗?”
安室透嗤笑一声:“看来你从来没问过亚当这些事,也难怪这么自信。”
莉乃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这些事你还是亲自问一问你儿子比较好,不然从我嘴里说出t来,你也会觉得我是在骗你。”安室透轻笑了一声,“到底是谁追的谁,小孩子总不会说谎。”
莉乃的心情瞬间down到了谷底。安室透都这么说了,那他一定是已经问过了,结果恐怕对她不利,她是傻了才会接这个茬。
“结果有什么意义?就算是我主动提的结婚,那也一定是被你的花言巧语蒙骗了。”莉乃大声说,“你还说你对我没有别的想法,没有想法你问亚当这个干什么?我就从来不问!”
“因为我也好奇,我为什么会看上你跟你结婚。”安室透不客气地说,“实话说,你真是我最讨厌的那种类型。我就算打一辈子工,也不会为金钱折腰屈服于你。”
“你最好是!”莉乃火冒三丈,忍不住嘲讽道,“打一辈子工,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男人过了25岁就是60岁,尤其你这种身体使用过度的,你以为自己还能干几年?铁杵早就磨成针了,我给你做接盘侠真是亏大了!”
安室透:“那还真不好意思,事实就是——未来是你【苦苦追求我】【为了跟我结婚跟家里闹翻】,我看你乐意的很!”
莉乃气呼呼挂掉电话。
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白脸!她之前还以为是他卑躬屈膝奴颜谄媚舔她舔到不知天地为何物,她才会勉为其难跟他结婚。可如果事实真是他说的这样,两人之间是她倒追的话,那她以后在安室透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不行,等亚当回来以后一定要好好问问他是怎么回事,实在不行……她就威逼利诱他更改说法,反正她是不会追那个小白脸的,死都不会!
松山婆婆见状,抿着嘴笑:“小姐又在跟安室先生吵架了?”
“以后在我面前,不准对他用敬称!”莉乃生气地说,“想提他的话,干脆就用【那个男的】给我指代,也不准随便在我面前提起他!”
……
现在回想起这些往事,莉乃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沧桑感。
谁能想到,仅仅两个月,他们的关系就从冰点升到沸点,又猝然坠落。
两个月走完了别人数年才能经历的悲欢离合。那些针锋相对的争吵,那些相视一笑的默契,最终都化作每周六心照不宣的错身而过。
莉乃沉默着没说话,眼里眸光微动。
松山婆婆将热茶轻轻放在她面前,忽然想起什么:“其实……当时小姐你被带走调查以后,安室先生来接亚当,还专门让我收拾了一些你平时要用的东西出来。我当时心急如焚,漏了几样东西,还是他提醒我的。”
莉乃一怔:“你是说……那个装的像压缩包一样的包裹是他送进去的?我还以为……”
她清楚地记得,那个压缩包里除了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连她每晚睡觉都要抱着的布偶也细心地塞了进去。当时她完全没往安室透身上想,毕竟那会儿他们关系正僵,她也不认为他有能力把东西送进去。
现在想来,大概是公安先生利用了职务之便,还效仿了田螺姑娘做好事不留名。
“因为当时,安室先生说,这种事就没必要告诉你了。”松山婆婆无奈地说,“后来你们见面了又因为亚当的事吵架,我就更不好再说了。”
那天安室透送亚当回来时,她本来没打算吵架。看到孩子面色红润,衣服整洁,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婴儿霜香味,明显被照顾得很好,她心里的那点不快已经消了大半。
真正的争执发生在晚饭后。松山婆婆带着亚当上楼睡觉,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往常这个时候安室透都会很快告辞,但那晚他却一直坐着不动。莉乃看出他有话要说,就直接问了出来。
安室透点了点头:“是关于亚当的事。你有没有问过亚当,他是怎么来到这边的?”
莉乃一愣:“……没有,我没想过这个问题,电视上不都是被车撞死被食物噎死这种情况吗?”
安室透拧眉:“所以你觉得亚当在那个世界已经遭遇不测了?”
“我只是按照常理猜测,如果亚当真是发生意外才穿越的,我问了岂不是要让他再回想一遍痛苦的过程?”
“他不是发生意外才来的。”安室透说,“我问过了,他说是在家里睡觉,半夜睡醒以后想出去上厕所,推开门就发现在这里了。”
莉乃还没来得及谴责他不跟她商量就擅自问亚当这种问题,就被他后面的说法吸引了。
“推开门就来了?”莉乃变了脸色,“难道家里进贼了?躲在门外一开门就把他杀了?”
安室透无奈地看着她:“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想着死,那只是电视上演的,没有科学依据的。”顿了几秒,他又说,“不过我觉得他们的办法可以倒是试一试,毕竟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
“什么办法?”
“把穿越前做过的事再做一遍。”安室透看着她说。
“穿越前做的事?”莉乃恍然大悟,“是有这种办法,那很好试啊,等他睡醒了以后自己推门就行了啊。”
安室透顿了顿:“这种办法我已经试过了,没用。”
莉乃顿时火了:“你竟然背着我试过了?万一成功了怎么办?那我不就再也见不到亚当了?我还没有跟他好好告别!谁准你自作主张的!”
安室透耸耸肩:“只是随便试试,想也知道这种办法不可能的吧,真这么简单就能触发,亚当早晚有一天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就突然穿回去。”
莉乃抿着嘴不说话了。她确实舍不得——答应带亚当去游乐园的承诺还没兑现,水上乐园的门票还在抽屉里躺着,连最简单的蛋包饭都还没学会。
安室透看穿了她的犹豫,语气认真起来:“亚当必须尽快送回去,不然可能会给我们带来麻烦,你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吧。”
“你果然还是觉得他是个麻烦!”莉乃的火气一下子又上来了,“白天装得像个好爸爸,心里居然是这么想的!”
“你冷静点。”安室透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们得面对现实。亚当不属于这个时间线,你和我都不能被发现有这么大的孩子。就算强行留下他,也只能让他过着躲躲藏藏的生活,你觉得这样对他公平吗?”
他稍微放缓了语气:“别忘了,医院里那么多人都听见你自称是他妈妈。要是被你家里知道,你要怎么解释?更糟糕的是,万一有人打他的主意,想抓他去研究……”
莉乃不作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室透以为说动她了,声音更加温和:“我知道你舍不得他。可你想过没有,他原来的父母该有多着急?他应该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过一个正常孩子该有的生活。就算是为了他好,我们也不该把他强留在这里。”
“说到底,你就是想把他送走。”莉乃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因为你觉得麻烦。”
她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你们大人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地决定什么对孩子最好,却从来不去问问孩子自己是怎么想的。”
“你试验之前征求过亚当的同意吗?你跟他说过这些道理吗?他知道自己可能某天睡醒就再也见不到我们了吗?”
安室透沉默了下来。
“你们总觉得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就可以随便决定他的去留。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还没准备好?可能也想要一个好好的告别呢?”
……
那天晚上他们确实大吵了一架——更准确地说,是莉乃单方面的情绪爆发。安室透始终沉默地听着,直到她说完所有想说的话。最后离开前,他站在玄关处,郑重地向她道了歉,承认是自己考虑不周,承诺以后不会再提送走亚当的事。
现在回想起来,莉乃似乎能稍微理解他当时的立场了。一个潜伏在犯罪组织里的公安警察,每一天都活在刀尖上,必须让自己像个无牵无挂的独行者。如果被那些人发现他身边有个孩子,这个软肋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他其实……一直都在默默包容着她的任性和不成熟。那些她以为的"胜利" ,或许只是他权衡之后选择的退让。
莉乃沉默了片刻,声音轻了下来:“婆婆,我以前……是不是脾气太坏了?”
松山婆婆温柔地抚过她的发丝,就像小时候那样:“婆婆知道的,小姐每次发脾气的时候,自己心里也很难受吧。您会和安室先生吵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因为……想起了夫人曾经想把您送走的事?”
莉乃自嘲般地笑了一声:“都过去多少年了,我一直介意的话还要不要活了。”
是啊,介意又能怎样?那是生她养她的母亲,母亲做的每件事都有自己的理由和苦衷。而她作为女儿,除了理解和接受,还能有什么选择?
松山婆婆轻叹一声,布满皱纹的手温柔地抚过t她的肩头:“我知道,夫人当时确实做得过分了。可你要明白,她那是被智吾先生的事气昏了头。这些年,她一个人撑着家族,又要抚养你长大,等了丈夫这么多年,突然听说智吾先生他……一时想不开,才会把气撒在你身上。但夫人心里始终是疼你的,后来想通了,不是马上就去接你回来了吗?”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莉乃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婆婆,这些话,这些年,很多人都跟我说过,不止一次。你放心,我明白的。”
是啊,她什么都明白。可明白归明白,心里的那道坎,终究还是过不去。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却在得知父亲出轨的第一时间承受了母亲最直接的恨意和最强烈的怒火。对寺原希子来说,那一瞬间对丈夫背叛的恨意大过了对女儿的爱,她找不到丈夫,就只能把怒火发泄给女儿。
莉乃被闻声赶来的北条管家紧急送往外公家。外婆搂着她,一遍遍地在她耳边说:“妈妈只是太生气了,千万别恨妈妈。”
她乖巧地点头说好。
她不怨恨妈妈,可妈妈却恨她。
在外公家的那些日子,她听说母亲打算把她过继给堂叔——他年轻时受了伤不能生育。后来是外公把妈妈找来狠狠骂了一顿。两人在书房里谈了一夜。
那一夜,莉乃在外婆怀里睁着眼睛直到天亮。天刚蒙蒙亮时,寺原希子从书房出来,径直走到她的床边向她道歉,然后带她回家。
没有人知道寺原希子那一夜究竟想通了什么。在外人看来,这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后来父亲从公安辞职归来,母亲没有离婚,一家三口重聚,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和睦。
可有些事,就像瓷器上的裂痕,即便修补得再完美,那道痕迹终究还在。即便想通,最终也还是——意难平。
是寺原希子,也是莉乃。
她忽然想起安室透。
那天晚上,他化身成Zero来见她,对她说的那番话。
这些年来,每个人都在劝她——不要怨恨母亲,要体谅她的不易。外婆这么说,松山婆婆这么说,连最疼她的外公也这么说。他们都希望她做一个懂事体贴的女儿,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可莉乃知道,如果她把这些年的心结说给安室透听,他一定会说出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话。
他不会轻描淡写地让她“放下”,不会用“为她好”的理由让她继续隐忍。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各有苦衷”就能轻易抹去的。他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面,深知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会在某个瞬间做出令人心寒的选择。
在那个月光清冷的夜晚,他对她说——“不必强迫自己原谅所有事。”
她忽然很想见他。不是那个总是戴着温和面具的安室透,而是那个夜晚的Zero ,那个会对她说出“不必原谅”的男人。
松山婆婆依旧在她耳边耐心地劝慰着:“小姐心里是最善良的,你都能原谅夫人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为什么不能原谅安室先生呢?”
莉乃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两者怎么能一样。”
松山婆婆顿了顿,随即接着说:“是,安室先生自然是不能跟夫人比的。但是我相信,他就算有什么错,也一定是无心的。”
莉乃静默良久。
“婆婆,”她轻声说,“我们没有吵架,他也没做错什么,只是……”
她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声音很平静:“他有他该走的路,我有我要过的桥。既然不是一路人,早点划清界限对彼此都好。”
第80章
放开她!
浅井宅坐落于东京西右町一处安静的住宅区, 是栋带着小庭院的二层西式洋房。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摆放着精致插花的客厅茶几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浅井夫人——一位气质温婉、穿着素雅连衣裙的中年女性,正将刚沏好的红茶轻轻放在莉乃面前。
“寺原小姐特意来看望零, 真是太感谢了。 ”浅井夫人微笑着说,“这孩子从京都转回东京养伤后,整天闷在房间里,你能来陪他说说话,他一定很开心。 ”
“伯母太客气了。”莉乃欠身接过茶杯,“黑川君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我来探望是应该的。”
“叫我阿姨就好。”浅井夫人温和地纠正,“零的恢复情况还不错,只是……”
“妈, 有客人?”
一个熟悉的男声从楼梯方向传来。莉乃抬头,看见浅井枫正从二楼走下来。他穿着牛仔外套,里面是干净的白衬衫,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挺拔。
“小枫,你来得正好。”浅井夫人笑着招手, “这位是零的朋友寺原小姐, 就是他之前在京都救的那位小姐, 他之前说过的。 ”
浅井枫在看到莉乃的瞬间,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寺原同学?怎么是你?”
莉乃也愣住了:“浅井同学?这里是……”
“这里是我家, 这是我母亲。”浅井枫走到母亲身边, 温和地介绍, “我哥哥在二楼养伤,没想到他说的那位在京都救下的朋友, 竟然是你。”
浅井夫人也露出惊讶的表情:“原来寺原小姐和小枫也认识?”
“是的, 阿姨。”莉乃连忙解释, “我和浅井同学是同班同学。”
“真是巧呢。”浅井夫人笑着说,“我突然想起来了,之前在小枫的初中毕业相册里看过你的照片,难怪刚才第一眼见你就觉得眼熟。”她说着,转头对浅井枫道:“小枫,去叫你哥哥下来吧。”
浅井枫略显犹豫:“刚才我路过哥哥房间门口,房门关着,这个时间哥哥恐怕还在午休,现在叫他,怕是他会生气……”
莉乃闻言立即站起身:“既然黑川君在休息,那我就不打扰了。请代我向他问好,我改日再来看他。”
“请等一下,寺原同学。”浅井枫也站起身,语气诚恳,“既然来了,不如稍等一会?正好我有些功课上的问题想向你请教。”
莉乃愣住:“你……需要向我请教功课?”
她心里暗想,这话若不是从一向待人温和的浅井同学口中说出来,她简直要以为是在嘲讽自己了。
浅井夫人见状,掩口轻笑:“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去小枫房间里聊吧,等零醒了再说。”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黑川零带着明显起床气的声音:“谁来了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黑川零慵懒地倚在楼梯扶手旁,一身简单的黑色T恤衬得他身形挺拔。黑发略显凌乱,几缕不羁的碎发垂在额前,却与他带着痞气的精致面容相得益彰。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还带着被吵醒的不耐,但目光落在莉乃身上时,原本皱着的眉头却悄然舒展开。
“这不是寺原小姐吗?原来你还记得我受伤的事啊。”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扶着楼梯慢步走下来,“这么久没来看过我,我还以为你早把我这个人忘了呢。”
浅井夫人不赞同地纠正他:“零,你这样说话太没礼貌了,之前你不是还一直念叨寺原小姐的吗?怎么人家来了反而这样讲话?”随即招呼浅井枫,“小枫,帮妈妈招待一下寺原小姐,我去准备些茶点来。”
莉乃被他这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抱歉,黑川君,这段时间期末复习比较忙。你的伤好些了吗?”
“死不了。”他在她身边的沙发扶手上随意一坐,目光扫过一旁的浅井枫,“不过……莉乃和阿枫原来是同学啊。”
在听到哥哥对莉乃的亲昵称呼时,浅井枫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随即礼貌回答:“是的,哥哥。”
黑川零注意到弟弟的停顿,却故意又唤了一声:“莉乃,你要喝点什么吗?虽然我这里只有茶和水。”
浅井枫微微蹙眉:“哥哥,你叫寺原同学的名字是不是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黑川零挑眉,“我们都这么熟了,而且这是我们之前约定好的,对吧,莉乃?”他把目光投向莉乃,“按照约定,你也应该叫我的名字才对。”
莉乃被夹在中间,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浅井枫看出她的不自在,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寺原同学最近复习得怎么样?下周的模拟考试准备得如何?”
“还在努力中。”莉乃松了口气,“不过数学部分还是有些担心。”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把笔记借给你。”浅井枫温和地说。
莉乃露出一个笑脸:“那就太感谢了。”
黑川零看着两人交谈,突然插话:“高中生还真是辛苦啊,不过莉乃这么聪明,肯定没问题的。”
浅井枫敏锐地察觉到哥哥对莉乃的特别关注,语气依然礼貌,却带t着一丝锋芒:“还好吧,哥哥现在在公安部门工作,将来应该也很忙吧?听说是加班很严重的部门。”
“还好。”黑川零轻描淡写地说,“想休假就可以休假,比你这个高中生轻松多了。”
莉乃开始觉得有些窒息了。这兄弟俩……关系好像不怎么好的样子。想想也是,之前在京都,黑川零明明伤那么重,却从没听说浅井同学去探望过,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呢。
就在她思考着该怎么巧妙地起身告辞脱身时,浅井夫人端着茶点从厨房出来。看着兄弟俩难得都在客厅陪客人,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零,有客人在,你去换件衣服再下来……小枫,帮妈妈摆一下餐具。”
这个安排巧妙地分开了兄弟俩。莉乃看着黑川零不情不愿地上楼,浅井枫则温和地对她笑了笑:“哥哥就是这样随性,希望没有吓到你。”
莉乃假笑:“不会,我知道他就是这种性格。”
浅井夫人一边倒茶一边好奇地问:“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
“在说哥哥的工作。”浅井枫微笑着回答,“他好像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浅井夫人将点心放在茶几上:“零能有一份正经工作,我就放心了。”她转向莉乃,“寺原小姐将来想考什么大学?”
“我想报考东京大学的法学部。”莉乃回答。
“和小枫一样呢。”浅井夫人欣慰地笑了,“你们可以互相加油。”
莉乃敏锐地察觉到浅井夫人对待两个儿子期许微妙的不同,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浅井枫面带微笑的脸,目光扫过一旁跟他笑容几乎如出一辙的浅井夫人,垂下了目光。
这时黑川零已经换了件干净的灰色卫衣下楼,头发也随意整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他自然地坐回莉乃身边的位置,刚聊了没几句,浅井枫便轻声提醒:“母亲,好像到了哥哥该换药的时间了。”
浅井夫人看了眼时钟,点头道:“零,你先上楼换药吧。”
黑川零不以为然:“没必要这么严格遵守时间吧,早点晚点都无所谓。莉乃是特意来看我的,就这么把客人晾在这里三番两次让我上楼,不太好吧?”
浅井夫人嗔怪道:“这话怎么说,我和小枫都在这里,难道还能怠慢寺原小姐?再说寺原小姐和小枫是同学,同龄人之间也会更有共同语言些。”
黑川零没接话,只是又抿了口茶,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气氛眼看着就要僵在这里,莉乃忽然开口:“你先去换药吧,不用考虑我,我就在这里等你。”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阿姨刚刚说你这些天都闷在家里没出门,一会你换完药,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话音落下,浅井枫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面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暗了暗。
黑川零明显怔了一瞬,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眸子微微睁大。他顿了两秒,紧抿的唇角忽然放松,扬起一个真切的笑容。这个笑容让他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下来,连眼神里的锐气也消融了几分。
“行,那就听你的。”他起身时特意凑近莉乃,压低声音道,“在这里等我,哪都别去。”
黑川零转身上楼后,客厅里陷入短暂的寂静。浅井枫垂眸整理着茶几上的点心碟,动作轻柔却略显刻意。
浅井夫人温和地看向莉乃:“零这孩子,还是第一次这么听别人的劝呢。”
莉乃正要开口,浅井枫却忽然抬起头:“说起来,寺原同学准备报考东大法学部的话,最近应该开始准备推荐信了吧?我母亲认识法学部的几位教授,如果需要的话……”
“不必了。”莉乃礼貌地打断,“家里已经都安排好了。”
浅井枫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那就好。”
几人又不尴不尬地聊了几句,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黑川零已经换好药下来了。
他换上了一件黑色夹克,整个人显得精神了不少。目光直接落在莉乃身上:“走吧,不是说好要陪我散步?”
浅井夫人连忙起身:“零,你的伤还没好全,别走太远。”
“就在附近转转。”黑川零说着,已经走到了玄关。
浅井枫站在原地,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手中的茶杯微微倾斜,茶水险些洒了出来。
“小枫,”浅井夫人轻声唤道,“帮妈妈收拾一下茶具吧。”
“好的,母亲。”浅井枫垂下眼帘,将杯中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晚秋的微风轻拂过住宅区的街道,路旁的银杏树叶落了满地。黑川零刻意放慢了脚步,与莉乃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其实你不用特意陪我出来。”他忽然开口,语气比在屋里时温和了许多,“我知道刚才是我和阿枫让你为难了。”
莉乃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会这么想?”
“我那个弟弟啊……”黑川零轻笑一声,“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即使心里非常想要一样东西,也不会表现在脸上,情绪隐藏得比我这个哥哥都好。”
莉乃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听着。
“不过这次他倒是失败了。”黑川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她,“你愿意陪我出来散步,我很高兴。”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让莉乃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你的伤……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他满不在乎地说,却突然灵巧地转了个身,挡在她面前,“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要陪我散步?该不会是真的心疼我这个伤患吧?”
莉乃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有些慌乱,下意识后退半步:“只是觉得你整天闷在家里不太好……”
“说谎。”黑川零微微俯身,与她平视,“你刚才在屋里的时候,明明一副恨不得立刻逃走的样子。”
他的观察力让莉乃暗暗吃惊。正当她思索着该如何回应时,黑川零却直起身子,恢复了平常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他领着莉乃转过街角,来到一处小公园。夕阳的余晖洒在秋千和滑梯上,给整个游乐场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这是我小时候常来的地方。”黑川零在一架秋千上坐下,轻轻晃动着,“每次和爸妈吵架,我就会跑到这里来。”
莉乃在他旁边的秋千上坐下,轻声问:“你们经常吵架吗?”
“以前是。”他望着远处正在玩沙坑的孩子们,眼神有些悠远,“后来我去读了警校,见面的次数少了,吵架的机会也变少了。”
秋千微微摇晃发出的吱呀声在傍晚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黑川零忽然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莉乃。
“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
莉乃猝不及防地被这句话击中,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从你在京都时我就感觉到了。”他继续说,语气平静,“你看着那个人的眼神……跟你看任何人都不一样。”
莉乃抿了抿唇,她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我……”
“不用解释。”黑川零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像我弟弟那样,用各种委婉的方式接近你,生怕近一步唐突,退一步又疏远。我喜欢你,就会直接追求你。”
……
夕阳渐渐西沉,公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黑川零从秋千上站起身,朝莉乃伸出手:“回去吧,再晚我妈该担心了。”
暮色渐沉,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黑川零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始终与莉乃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路灯次第亮起,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刚才在公园说的话,你别太在意。”他忽然开口,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不是在逼你做什么决定。”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最终选了谁,如果那个人让你难过的话,记得你还有别的选择。”
莉乃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因为这份体贴而泛起些许涟漪。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浅井家的洋房已经映入眼帘。院门前,浅井枫正静静伫立着,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纸袋。见到两人归来,他向前迎了两步,目光在莉乃脸上短暂停留,随即转向兄长。
“哥哥,母亲让你回来后去书房找她。”他的语气依然温和得体,目光掠过莉乃时,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黑川零点点头,对莉乃说了句“等我一下”,便快步走进屋内。
浅井枫将手中的纸袋递给莉乃:“这是母亲让我给你的,是她自己烤的曲奇。”
“谢谢。”莉乃接过纸袋,闻到淡淡的黄油香气。
“寺原同学。”浅井枫轻声唤住正要道别的她,“下周末学校有个升学说明会,听说请来了东大的教授。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抱歉,我周末已经有安排了。”莉乃礼t貌地拒绝。
浅井枫沉默片刻,忽然问:“是因为哥哥吗?”
莉乃怔了怔,随即摇头:“不是,是我自己的事。”
这时黑川零从屋里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他自然地站到莉乃身边:“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正好我要去趟警视厅,顺路。”黑川零打断她,转头对弟弟说,“跟妈说一声,我晚点回来。”
去车站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渐浓的暮色中。黑川零忽然开口:“我妈想让你周末来家里吃饭。”
莉乃惊讶地看向他。
“我拒绝了。”他轻笑一声,“我说你现在备考很忙,没空应付这种家庭聚会。”
“谢谢。”莉乃由衷地说。
“不过……”黑川零停下脚步,神情认真,“我是真的想约你出去。不是以伤患的身份,也不是以你同学哥哥的身份。”
路灯在他身后亮起,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莉乃望着他眼中坚定的光芒,忽然想起安室透永远藏着秘密的眼神。
“我……”
“不用现在回答。”黑川零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替她拉开车门,“等你考完试再说。”
车子缓缓驶离,莉乃透过后车窗,看见黑川零依然站在原地目送着她。夜色渐浓,路灯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在空旷的街角显得有几分落寞。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亚当发来的信息。
小家伙用安室透的手机发来了几张照片——金黄的蛋包饭上用番茄酱画着笑脸,下面还配了文字:“今晚爸爸做的饭超级——好吃!下次妈妈也来一起吃好不好?”
莉乃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
亚当虽然还不到三岁,却已经敏感地察觉到了最近爸爸妈妈之间微妙的气氛。这段时间以来,他总会有意无意地在她面前提起爸爸,用他稚嫩的方式试图拉近两人的距离。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最终回复道:“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呢!既然这么美味,亚当要乖乖把饭吃完,好好享受爸爸做的美食呀!”
一如既往地,她没有正面回应儿子的提议。
车子转过街角,黑川零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视野中。莉乃将额头抵在微凉的车窗上,窗外流转的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小姐,前面是直接回xx公寓吗?”司机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莉乃抬起头,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轻声道:“嗯,直接回去。”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黑川零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她指尖轻动,回了句“好的”,便将手机收进包里。
出租车在公寓外围的路口停下,司机带着歉意解释:“小姐,里面路窄,车开不进去了。”
“没关系,我走进去就好。”
莉乃付钱下车,夜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她一边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公寓走,一边低头回复着幸子的消息。幸子正在兴奋地分享联谊会上认识的男生,一连串的表情包让莉乃忍不住轻笑。
就在这时,一双破旧脏黑的运动鞋突兀地出现在她眼前的路面上。
莉乃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秋田裕大那张带着恨意的扭曲脸庞。他头发油腻,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散发着落魄的气息,唯有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怒火。
“终于找到你了啊……小妞。”他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露出泛黄的牙齿,“堵你好几天了,终于让我堵到了。”
莉乃心中一紧,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塞进外套口袋,手指悄悄摸索着快捷键:“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秋田裕大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一瘸一拐地向前逼近。他的右脚明显使不上力,正是当初被莉乃踩断脚趾留下的后遗症。 “你和你那个有权有势的妈,把我害得这么惨……工作丢了,医药费自己垫,现在还欠了一屁股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今天不给你点教训,我秋田裕大的名字就倒着写!”
莉乃冷静地后退一步,估算着从这里跑回主干道需要多久。她的指尖已经按下了紧急呼叫键,现在只需要拖延时间。
“当初是你先在公共场合骚扰我的。”她声音平稳,目光却紧盯着秋田裕大的每一个动作。
“骚扰?”秋田裕大突然暴怒,挥舞着拳头冲上来,“我不过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你居然踩断我的脚趾!你妈还动用关系让我连赔偿的医药费都拿不到!”
就在他即将扑上来的瞬间,莉乃猛地将手中的包砸向他面门,同时转身就往主干道方向跑。
“救命——!”
秋田裕大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击打得一愣,随即更加愤怒地追上来。由于脚趾的旧伤,他跑起来姿势怪异,但愤怒给了他惊人的速度。
莉乃的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声响,她一边跑一边大声呼救。然而这条通往公寓的小路此时却空无一人。
就在她即将跑到主干道时,秋田裕大从后面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看你往哪跑!”
就在秋田裕大的手指即将触到莉乃手臂的瞬间,一道刺目的车灯突然从主干道方向射来。伴随着急促的刹车声,一辆白色马自达RX-7以一个精准的漂移稳稳横在巷口,车门推开,安室透矫健的身影跃出。
“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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